《三国:我,真皇叔,三兴大汉》 第1章 我,宗王嗣子,强的可怕 《本文演义与文献,野史究极集合体,如果时间线有变动请勿较真,求轻喷。》 《脑子寄存处》 《扣1请寄存,扣2请取回。》 ………… ……… 公元184年。 史称,中平元年。 正月初,洛阳大雪纷飞,万里山河银装素裹。 毗邻皇宫,一座府门规格建制之大,气魄之宏伟,令人惊叹。 “世子。” “剑,短兵之祖,近搏之器。” “定业刀与汉环首并无二致,以劈砍为重,气力,反应,都要臻至化境,才能发挥出效用,以刀承载剑术,本末倒置了。” 虎贲将军王越,持着枯枝施展剑术。 当世剑圣,一个个脚印踩下,手中纵是枯枝烂木,依旧剑气森森。 随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坠落,身形仿佛化成肉眼不可见的残影,在院落中腾转挪移。 “嗖。” 陡然,枯枝脱手而出。 穿过层层雪幕,闷声钉入院中的枯树树干中。 见此,立于屋檐下观看剑法的少年瞳孔陡然一缩,惊叹道:“王师,不愧是燕山剑圣。” “虚名而已。” “当不得世子称赞。” 王越脸上浮现出笑容,显然很享受这种言语追捧。 尤其眼前少年是陈王刘宠独子,名义上的羽林中郎将,天下罕有人能与之比贵。 “王师。” “此行辛苦你了。” 少年淡然一笑,在雪中显得愈发俊朗,真诚道:“这几日我遣人去宗正府登记造册,请王师前来教授击技之术,史阿可为府中食客,待来日学有所成,必有厚报。” “多谢世子。” 王越连忙作揖一拜,眼眶有些发红。 他学剑多年,在帝京闯下威名,被虚授虎贲将军。 可惜,天下第一剑客又如何,练武所需大量肉食与药草,寻常人家根本承受不起,再加上教授徒弟史阿,只能四处求一个门客之位。 却不曾想,洛阳士大夫高高在上。 他一介草莽,有什么资格配剑登临士卿之堂。 数年下来,唯有陈国世子,大汉羽林中郎刘牧收了名刺,还请他入府施展剑术,给予他剑师之位,连徒弟史阿都可以成为门客,受到供养。 “忠伯。” “代我送客,记得给王师取些俸钱。” 刘牧侧目看向抄手游廊,对着矗立已久的身影挥了挥手。 “诺。” “世子放心。” 刘忠转身从司会支取些许钱财,送着王越离开府门。 “剑圣王越……” “好端端的怎么就来汉末乱世了。” 刘牧见二人远去,整个人颓成一坨,不复刚才谦谦君子之风。 三天前。 他还是一个社畜。 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人吃人的汉末乱世,成为陈王刘宠独子。 对于便宜爹刘宠,他有所了解。 汉明帝玄孙,拥有极高的声望,汉室宗亲中少有的实权派人物。 不仅身材高大伟岸,面容威仪,还擅长弓弩,十发十中,中皆同处。 熹平二年。 刘宠因国相之争,被陷害祭祀天神,企图篡权夺位。 那时,汉天子刘宏不忍对宗亲下手,赦免了刘宠的罪责。 宗正却诏令独子刘牧入京为质,籍此以安帝心。 十一年下来,刘牧挂着一个羽林中郎的名头,整日混吃等死。 再过几个月,黄巾之乱时,陈国备弓弩数千,征召兵卒,屯驻都亭,守卫陈国,郡国中无一人敢犯上作乱,因此显赫天下。 数年后,讨伐董卓之际,更是自称辅汉大将军。 可笑的是,如此人物,竟然会死于袁术豢养的一个刺客。 至于他自己? 历史中并没有记载过。 或许死在董卓祸乱朝纲时期。 那个时候,董卓仰仗兵锋,淫秽宫廷,鸩杀太后,少帝。 董卓顺手杀一个质子又算得了什么,亦如十八路诸侯联军兴兵之际,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被杀的人头滚滚,朝野上下谁敢多言一句。 “难道。” “我要请命回陈国?” 刘牧坐在门槛上,扶着下巴细细思索。 这一世,他背靠一个陈王老爹,简直强的可怕。 刘备,曹操,甚至袁绍等人都比不上他的出身和底蕴。 左手握着陈国作为倚仗,右手捏着汉室宗亲的名头更能吸引名士豪杰,都不能立下一番基业,两辈子加起来算白活了。 “叮,捕捉到一缕王朝气运,帝国征服者系统开始匹配。” “叮,帝国征服者匹配成功。” “叮,宿主个人属性写入完成。” “叮,帝国声望商城载入完成。” “叮,帝国大礼包已发放完成。” “叮,恭喜玩家激活【兵权谋十三家】特性,获得击技之术,养由基箭术,自由属性*20。” “淦。” “天命在我。” 刘牧一个激灵窜了起来,连忙关上门户,盘腿坐在木塌上。 “打开系统。” 随着意念波动,一面荧光屏从虚空展开。 《帝国征服者》 宿主:刘牧 身份:陈国世子,羽林中郎将 势力:大汉 年龄:16 勇武:77 智慧:91 军略:136 威仪:92 声望:164090 装备:定业刀 特性:【兵权谋十三家】:权谋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军略增幅180% 军营:【注:十万声望开启】 主线任务:中兴大汉,帝国万年【注:失败无惩罚,奖励未知】 声望商城:【人主】【商圣】【社稷】【镇国】……………… “啧。” “还真是贵啊。” 刘牧扑闪着大眼,啧啧称奇的逛着声望商城。 里面商品,并不是甲胄,战矛,以及超越时代的科技。 而是军营配备的光环,可以增加战力,忠诚等等,还有个人特性,这些特性每一个都在五十万声望,到一百多万声望上下浮动。 军营模块,从一级到十级。 可以任意建设番号军营赋予招募的军卒,但番号军营光环需要购买,即插即用。 声望是什么。 乃百姓,黔首之所念。 人,从古至今都是一种资源。 和平时代的劳动力,战争时代的兵员,后勤预备。 要是不幸遇到某一个无良毒士,或者羯胡人,可能会成为肉脯军粮。 所谓声望,必须对他人有所信服才能获取,多年攒下的十几万声望,才堪开启军营模块,连一个特性都买不起,幸好自带了一个特性增幅自身,显得不那么苍白无用。 第2章 贩官鬻爵?我这叫为兄分忧! “深蓝……呸。” “系统,加点勇武值!” “然后,融合击技之术,养由基箭术。” 刘牧搓了搓手关闭商城,小心翼翼的感受着自身变化。 瞬间,荧光屏涌出一道彩河。 从虚空中垂落成一线,融入刘牧的身体。 击技之术,百家兵刃皆有所长,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无不是臻至大成境界,形成身体的本能反应。 持剑便是当世剑圣,持戟矛更是当世第一战将。 养由基箭术让他的臂力暴涨,随着二十点自由属性加在勇武上。 此后,天下罕有敌手,就连虎牢关前的吕布,长坂坡的赵云都要稍逊风采,什么悍将刘三刀,上将军潘凤,都是插标卖首之辈。 随着光彩之河消失殆尽。 刘牧一阵索然无味,进入圣贤状态。 呼吸之间便成了天下第一,真不知道日后还要怎么努力。 不过该开启的帝国军营,还是得开启,这可是他以后争霸天下,拳打袁绍,脚踩曹操,鞭挞孙权的倚仗。 宿主:刘牧 身份:陈国世子,羽林中郎将 势力:大汉 年龄:16 勇武:107 智慧:91 军略:136 威仪:92 声望:64090 装备:定业刀 特性:【兵权谋十三家】:权谋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军略增幅180% 军营:【注:可随意增设,并添加光环,随着军营等级而增幅变化】 主线任务:中兴大汉,帝国万年【注:失败无惩罚,奖励未知】 声望商城:【人主】【商圣】【社稷】【镇国】……………… “狗系统。” “这升级涨幅,合理吗?” 刘牧查看了一下军营的详细。 帝国军营升级,所需声望是海量。 二级需要二十万,三级须要四十万,四级需要八十万成倍制增长。 好在军营光环并不会随着军营等级增加而涨价,不管是什么等级的军营购买光环,都会第一时间匹配相应的增幅。 “定业刀。” 刘牧从腰间摘下一柄佩刀。 刀身笔直,与汉环首相比,少了手柄端的环首,看上去更像是唐横刀。 这柄刀是刘宠锻造,托人捎来洛阳,作为他虚领羽林中郎将一职的礼物,刀柄用黑线裹着,镶了几颗绿松石,更像是一柄礼器,而非是战场杀器。 不过,一柄刀,能被系统检测为装备,必有过人之处。 “世子。” “洛阳有大事。” 刘忠提着衣袍,带着风雪闯入堂中。 伴随着阵阵寒风,火盆被吹的浓烟四起,弥漫在客堂中。 “天塌了?” 刘牧瞪了眼刘忠。 淡然收起定业刀,挥袖扫了扫烟尘。 现在才正月,洛阳就算有大事,也得在一两个月之后。 “世子。” 刘忠连忙惶恐道:“某送王师回去的时候,听闻大儒蔡邕明日在鸿都律楼抚琴,城中俊杰都相约去鸿都门学听曲儿。” “大儒蔡邕?” 刘牧尘封的记忆再度开启。 他与蔡邕谈不上相熟,也说不上陌生。 光和元年,蔡邕被中常侍程璜诬告,本应流放朔方。 那时,在南宫修学的他听闻此事,想到刘宠被诬告的冤屈,便以编撰熹平石经为重,劝谏天子刘宏对其赦免。 饶是如此,蔡邕还是被剥夺议郎职,降为郎中,才免去流放之罪。 鸿都门学开设以后,迁为律学博士祭酒,对鸿都学子授予琴书之道。 “是啊。” 刘忠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低声道:“世子可要去?” “去听听。” 刘牧捻着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感兴趣的自然不是汉音曲律,而是被誉为大汉第一才女的蔡昭姬。 这个时候蔡琰还年幼,并没有被表字,更没有才女之称,只是不知道这一世,这位凄苦的才女,还会不会碰到病秧子卫仲道。 不过,他既然来了,总需要为浩瀚岁月带来一点波澜吧! “诺。” 刘忠恭敬道。 刘牧想了想,说道:“你去司会取来府中录薄,我想看看府中收入与度支,还有府中门客,仆从,女婢名单。” “诺。” 刘忠带着满腔疑惑离开。 不一会,便与府中司会抱着一卷卷帛书回来。 天色渐暗。 风雪肆虐,客堂中点起火烛。 刘牧翻看着录薄,提笔在麻纸上写写画画,核算着度支。 “世子。” “该歇息了。” 刘忠端着桂枝汤迈入堂中。 随便瞥了眼麻纸上鬼画符一般的符号,心中忍不住嘀咕。 世子三天前感染风寒以后,就变的神神叨叨,宛若山精野怪上身一般,不知要不要传信回陈国,告诉陈王前因后果? “忠伯。” 刘牧眉头紧锁,疑惑道:“府中度支分毫不差,但丝帛过多,你有时间出去换几匹好马,或者找宗正府去广成苑换,陛下的皇家苑厩多的是好马!” “这??” 刘忠一阵肝胆俱颤。 刘牧地位特殊,府中财货构成极为复杂。 大部分来自陈王,每年秋收之后都会送数车入京。 一小部分来自羽林中郎将的禄秩,还有一些是宗正府供养,天子赏赐。 可现在,刘牧竟然要拿着丝帛,蜀锦去换牲畜,要是让陈王知道,世子是没事,不得把他这个老仆抽的皮开肉绽啊? “怎么?” 刘牧颇为不悦。 招揽门客,乃千金买马骨之事。 除了钱财之外,还有骏马,神兵利器。 譬如喜欢背后捅义父的吕布,不就是被钱权,加上一匹赤兔马收买的吗? “世子。” 刘忠有些无奈,解释道:“宗正府有制,府中不得过多增设门客,侍从,尤其是披甲之卒,会引起朝野动荡,战马亦在此列。” “我知,可还未到界限。” 刘牧摆了摆手,淡淡道:“这几天先去换十匹好马,五匹迁回府中养着,另外五匹送到羽林军马厩养着!” “诺。” 刘忠无奈应下。 事已至此,他再怎么劝说也无用。 不过十匹骏马,不算什么大事,宗正应当能够理解。 “对了。” 刘牧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你让司会从府中拨五十万钱交给天子内府,就言初春降雪,我为天子添几斤木炭,算是为兄分忧,等春暖花开之日,再入宫随陛下前往广成苑春蒐。” “诺。” 刘忠叹了口气,躬身退出客堂。 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由宗正府勘定。 广成苑,西园,便是大汉皇家狩猎场,亦是马厩所在。 天子贪财,世子糊涂。 用五十万钱,换一个购买骏马的名额。 马市一匹马,价高者两万钱,广成苑的十匹马算下来,怕是能买一百匹马市的骏马,不知道值不值得。 第3章 鸿都门外,真皇叔与曹阿瞒 客堂灯火吹灭。 刘牧哼着歌谣走向屋舍。 这一世,家中有钱有粮,心中不慌,更是真皇叔。 老爹刘宠与天子刘宏都是汉明帝一脉,以汉王室族谱来算,还是叔叔辈,所以他自己和天子是堂兄弟。 未来不管是刘辩,还是刘协继位,他都是宗王嗣子,大汉皇叔。 一夜无话。 风雪在黑暗中轻声细语。 骄阳升起,璀璨晨曦驱散初冬的寒气。 府门外,早早套好车舆,一个颇显清瘦的青年扶剑立于府门前,双眸明亮宛若利剑,警惕的扫过车舆四周,让经过的百姓如芒在背,从而避开。 “世子。” “史阿到了。” 刘忠站在屋舍外,看着侍女为刘牧更衣。 大汉制度森严,宗正府对于宗王勋贵更是如此。 天子十二章冕服,宗王,皇子九章,宗王嗣子七章。 故此,刘牧的七章纹冕服,以上黑下红,青线绣织山鸟鱼虫,一头长发束起,扎上玉发箍,显的别样贵气。 “没入府?” 刘牧抽紧蹀躞革带,悬上定业刀。 刘忠摇了摇头,面色古怪道:“此人性犟,好说歹说都不入府,还言今日只为世子驱车,等来日做了门客,再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有意思。” 刘牧张开双臂抻了抻冕服,扶刀走向府门。 大汉四百年,蔡邕音律首屈一指,自成一派大家。 饶是他为陈王世子,也得早些赶往鸿都律楼,不然挤都挤不进去。 “世子。” 府门处,史阿作揖恭拜道。 刘牧伸手虚扶,问道:“不必多礼,可知今日蔡师奏什么曲?” “聂政刺韩王曲。” 史阿摆下马凳,不假思索的回道。 “哦?” 刘牧心中微微一惊。 聂政刺韩王曲,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便是广陵止息,俗称广陵散。 前世有传闻,蔡邕与广陵散有关系,但一直有所争议,有人说曲子诞生于秦汉,也有人说产自西晋嵇康,可谁又能说得清呢? 况且,前世曲子绝迹。 他就算听到‘聂政刺韩王曲’,也不敢断定是广陵止息。 所以,迈入车厢之后,便暗暗思忖今天能够见到哪些风云人物。 曹操?还是四世三公的袁本初…… 随着史阿扬鞭。 车舆驶动,垂挂的陈国世子旗随风飘荡。 刘忠见此一幕,抱着怀中公文,朝宗正府匆匆而去。 此次刘牧聘剑师,纳门客,还要与天子购买十匹骏马,都需要他上下跑动打点,免不了与宗室,中常侍扯皮,耽搁不得半分。 鸿都门学。 始建设于光和元年。 因选址鸿都门外而扬名,更是为了牵制世家大族而设。 这所太学,博各家所长,突破大汉独尊儒术的藩篱,学子皆为天子门生,可任侍中寺,又能出任职地方府门的官职要位。 可随着鸿都门学的兴盛,儒家所掌的谶纬之学大行其道。 汉王室,刘姓宗亲,被动神化,双方成为彼此对立的无形意识。 可以说,谶纬之学对汉王室作用极大,但会架空皇权,将王朝兴衰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仰之上,促使刘宏失去对地方的控制。 汉王室想要是神化,刘宏想要与士族夺权。 因此两方相争之下,天子近乎失去了宗室支持,陷入无人可用的地步,又因鸿都门学受到士族渗透,陷入极为掣肘的局面。 飘荡的思绪,随着马匹唏律声戛然而止。 鸿都门学之内,身影幢幢,人头攒动,犹如浪潮般拥簇向前。 “世子。” 史阿肃然道:“人太多了,可要避开?” “不必。” 刘牧掀开帷裳走下车舆,眺目扫过避开的人群,淡笑道:“我们走进去便是,鸿都重地,安能纵马驾车,扰了琴音。” “说的好。” “世子当为俊杰。” 陡然,身后传出一声朗笑。 史阿警惕的扶剑回眸,一个身高与他七尺青锋等同,且身形消瘦,目光却分外锐利的中年儒士负手而来。 “曹议郎。” 刘牧眯着眼,微微作揖。 议郎曹操,不止后世极具盛名。 如今的洛阳,亦能道一声翘楚,不管熹平年在北部尉立下五色大棒,还是在朝议时,屡次抨击谄臣奸佞,都被人评的毁誉参半。 不过,他知道曹操是枭雄,差的只是机会而已。 别说未来匡扶汉室难成,想要做周文王,终生不称帝篡逆。 其实此人骨子里充满桀骜,不然这些年也不会屡次被罢免,又因为才能被复征。 “见过世子。” 曹操作揖大拜,眼中满是好奇。 陈王世子,天下罕有的宗王承继之人。 他一个宦官之后,可以仗着议郎之身在朝廷上铮铮谏言,但不能在朝外对宗亲不屑一顾。 “免了。” 刘牧伸手虚扶,调侃道:“常闻曹议郎与袁公之子交好,怎的就一人来鸿都!” “额。” 曹操神情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他与袁绍,袁术交好,自以为同列士族之人。 因此年少时放荡不羁,闯过张让府门,偷看过郊野寡妇沐浴。 举孝廉之后,方才明白谯县曹氏根本不被汝南袁氏看在眼中,煌煌洛阳,列列公卿心里,他曹操只是阉宦之后。 羞愤之下,自然不愿跟随在袁绍,袁术身边做一个马前卒。 “请。” 刘牧若有所思的伸手而引。 “臣下不敢。” 曹操连忙推辞,侧身引路道:“其实,世子应该与伯喈先生多走动才是,毕竟当年求天子赦免之事,洛阳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士大夫在朝议之际,对陈王,对世子狺狺狂吠。” “父亲是宗王。” “我是陈国嗣子,未来的陈王。” 刘牧眼底满是不屑,意味深长道:“若真的因言语抨击,便枉顾大汉利益,那才是天大的笑话,至于避嫌,则是为蔡师好,鸿都可是天子取吏之地,岂容他人染指。” “世子聪慧。” 曹操微微一愣,便想清楚前因后果。 蔡邕,陈王刘宠,都是被诬告之人,私底下走动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当年,刘牧仗着年少义气,借熹平石经之故请求赦免,天子下诏已是莫大的恩赐,岂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天子底线。 第4章 广陵止息,聂政刺韩王曲 进入鸿都门学。 方知天地之广阔,楼宇之巍峨。 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层峦叠嶂,遥望可观大汉宗庙。 往来的学子数千,大多都是出自士绅与豪族的少年郎,没有士族的显赫家世,被戏称为‘斗筲之人’。 哪怕有人出任州郡大吏,尚书侍中,士卿依旧耻与之为列。 “世子。” 律学楼前,曹操朝高处指去。 刘牧凝望过去,律楼高三重,下宽上窄,左右各有梯护。 此刻,汇聚于楼下的大儒,名士,学子无数,无不是屏息凝神,侧着耳朵,静候楼宇上响起琴音。 不过,最为让刘牧眼前一亮,并非是律楼。 而是一个朝他走来的始龀之女,稚嫩却梳着高髻,身上一袭留仙裙,承托的宛若白玉雕刻而成,隐约散发着荧光。 “世子。” 一个儒雅青年伴随左右,作揖恭拜道。 曹操侧身解释道:“世子,这位是蔡师门生,吴郡顾雍,被蔡师取元叹为字,另一位便是蔡师之女。” “吴郡顾氏!” 刘牧俯身捏着蔡琰的脸颊,淡笑道:“小蔡琰,可还记得我?” “见过兄长。” 年幼的蔡琰眨了眨眼,大大方方拱手作揖。 “世子见过?” 曹操极为惊讶的问道。 一旁的顾雍,亦是带着不解之色。 他是这两年来洛阳求学,拜入蔡邕门下。 对眼前这位陈国嗣子有一些了解,总得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春秋狩猎才会前往广成苑,西园参会。 却不曾想,竟然还认识自家老师的女儿。 而且行为上如此不羁,更像是一个出门在外的游侠儿。 “嗯。” 刘牧淡淡道:“当年蔡师受冤入狱,天子赦免诏还未下来,我去府上安抚过其家眷,那时蔡琰才两岁,见过几次面。” “原来如此。” 曹操,顾雍恍然大悟。 “元叹。” 刘牧眼中带着考校,问道:“我府中公文驳杂,每年还要对接陈国与宗正,不知你可愿来府中做一个记室。” “这?” 顾雍有些惊慌失措。 陈国嗣子的记室,称得上一步登天。 待来日,刘牧承继陈王之位,他便可扶风而上。 令人纠结之处,是他来洛阳求学之前被郡中举孝廉,州府更是许下承诺,等学业有成之后,便能赴任合肥令,执掌一县之地的民生。 故此,有些惶恐,又有些割舍不下故地。 “元叹。” 见状,曹操劝慰道:“大汉有三互法,你回扬州初为一县之令丞,最高州府属官,何不留在洛阳,就算不能随世子回陈国,也能给自己攒一份资历。” “多谢曹议郎。” 顾雍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逗弄蔡琰的刘牧,恭敬道:“世子,不才还未结学业,所以要与老师商议,不论成否,来日定会呈递名刺拜会。” “好。” 刘牧笑了笑应下。 他不是刘邦,更不是刘备,做不了大汉魅魔。 一个宗王嗣子,这般招揽人才,已经算得上折腰降阶,不然可以直接给宗正府呈递公文,让宗正下征辟文书。 草莽有草莽的手段,王侯有王侯的威仪。 如今的大汉,刘宠是汉室宗亲独一档的宗王,他又岂能堕了王侯威风。 菶,菶,菶菶。 骤然,律楼上传来阵阵琴声。 开指,小序,大序,正声,乱声…… 以表刺韩,冲冠,发怒,报剑之意,琴声纷披灿烂,戈矛纵横,杀伐极重。 鸿都门学内,诸博士祭酒,学子,闻曲而来之人静静聆听,被琴音震荡的面红耳赤,气血沸腾,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聂政刺韩王曲,又名广陵止息,歌颂战国时期聂政为父报仇。 后人闻故事而成曲,至于到底是谁所作无人可知,只清楚萌芽于秦汉,曲调贯注愤慨不屈之气。 曲终人散,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莫不是如此。 这一刻,蔡邕,焦尾琴,聂政刺韩王曲,三者融为一体,与天地共鸣。 片刻之后。 一道琴音落下,悠远婉转,荡气回肠。 听琴之人,方才高呼喝彩,并且朝着律楼作揖长拜。 “琴音灿灿。” “绕梁三日而不绝。” 刘牧赞叹一声,扶刀朝着车舆走去。 聂政刺韩王曲,究竟是不是广陵止息,已经不重要了。 诸夏音律传承的从来不是音符,是指法,更是意境,随着岁月更迭,带着古朴,厚重之感,扑面而来,仿佛被浩瀚历史淹没,令人窒息。 “世子。” “不见一见伯喈先生?” 史阿不被琴音所动,反而疑惑问道。 刘牧摇了摇头,淡笑道:“见与不见并不重要!” “诺。” 史阿颔首回应。 作为一个剑客,他要做的便是拔剑杀敌。 对于心计算计没有多少想法,更不想掺和朝政诸事。 一曲聂政刺韩王曲声落,令洛阳上下风闻,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士卿大夫,都在谈论一曲高音,蔡邕琴道大家的含金量还在上涨。 哪怕是身处南宫,嘉德殿的刘宏都有所耳闻。 “陛下。” “博士祭酒蔡邕所奏,当为天人之曲啊。” 中常侍张让神情谄媚,带着些许的恭维道:“听说,今日公子牧也去了鸿都!” “刘牧?” 刘宏翻阅着常侍府送来的公文。 里面记载着贩官鬻爵的明细,又可以充实一下他的小金库了。 “是。” 张让恭敬道。 刘宏抽出宗正公文,笑骂道:“这个刘牧,宗正今日上书,言他找虎贲将军学击技之术,还要纳其徒史阿为门客,所以让府中家仆给内府捐了五十万钱,说是初春大雪,让朕多买几石木炭驱寒。” “陛下。” “公子牧体恤天恩啊。” 张让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若是他没有记错,虎贲军并入北军五校之后,大汉只有一个虎贲将军,那就是燕山剑圣王越,还是虚授将军,一介草莽不足为虑。 “嗯。” 刘宏随手在公文上写下一个‘准’字,安排道:“刘牧想要用府中丝帛,蜀锦与朕换十匹好马,估计也是为了招揽门客,你遣人前往西园牵百匹良马,给他府中送二十匹,然后给羽林军马厩送八十匹,就言朕赐给羽林中郎!” “陛下天恩。” 张让应声作揖大拜。 “去吧。” 刘宏合上公文,闭着眸子假寐。 刘宠是他的皇叔,更是与他一脉的宗王。 当年诬告之祸有内情,他又怎么可能问罪实权宗王? 刘牧年幼入京为质,以如今的年纪招揽门客,在大汉已经算迟了,他自然不会阻止。 况且,各州士族,门客何止千余。 一些商贾之家,都能豢养数千食客,童仆。 刘牧不过上书宗正,寻一个剑师,养一个门客,买几匹良马,又算得了什么。 若汉室宗亲都这般,这些年他又岂会昏昏碌碌,做一个昏君。 第5章 刘宏的自白,宗王之臣 刘宏自问,昏君之名无可辩驳。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失败了而已。 自年幼入朝为帝,太后窦妙垂帘听政,大将军窦武执掌军卒。 不过数年,他提拔乳母一脉,两子受封,兄弟典郡,外联宗王刘宠,内结士卿,提拔曹节,王甫等常侍,六人为列侯,十一人为关内侯。 并且一步步削除窦太后,窦武二人的权势,夺回天子大权。 之后,借王甫之手,剪除威胁帝位的渤海王刘悝,并且顺手清理了朝中一片旧臣。 那一年。 他大权在握,朝内外无不俯首。 那一年,他野心勃勃,铸中兴四剑,铭文皆同,以镇四海。 那一年,他的目光看向漠北的雄主,鲜卑王檀石槐在弹汗山建立王庭,向南掠夺东汉,向北抗拒丁零,向东击退扶余,向西进击乌孙。 他立下大誓,效仿汉武,内治万民,外征漠北。 为了凝聚声望,下令编撰熹平石经,并储备兵马粮草。 熹平六年。 大汉挥师征漠北。 护乌桓校尉夏育兵出高柳,破鲜卑中郎将田晏从云中郡而发,匈奴中郎将臧旻更是征调南匈奴控弦大军,连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都随军出征。 可惜。 一战打碎了他的雄心。 大军初入漠北,便迎来惨败。 三路大军连符节和辎重全都丧失,各自带领骑兵数十人逃命奔回。 从此,南匈奴对大汉有所怨言,朝卿更是屡屡忤逆。 内忧外患之下,又岂能放任自流,不得已转为固守之态,开始收拢手中的权力,以官宦,外戚老一套的制衡手段,才有了废宋立何。 可当他立下鸿都门学,再度与士卿争权之际。 士卿却以儒家为手,大兴谶纬之学,离间他与宗室的关系,将皇权架空。 为天子者,兵强马壮之人。 他想要的不是虚构成神,而是掌控天下的权力。 可汉室宗亲,都想要让刘姓成为所有人心中不可动摇的神灵。 因此,这些年他与士卿,与宗室,渐行渐远。 只能在宫中遛一遛白色毛驴,追忆一下儿时的梦想。 至于贩官鬻爵?就算是他不卖,封侯拜官的还是那些人,只是迟早的问题,还不如捞一些钱财,充盈一下内府。 若来日大汉亡了,或许皆骂他亡国之君。 但谁又能知道,新汉积弱,君权旁落,他只是小小的折腾了一下这座腐朽的王朝而已。 若做不成名留青史的中兴之主,便做一个遗臭万年的昏君,拉着这满朝士卿,被后来者钉死在耻辱柱上。 待来日天下将亡,自有人为大汉正名清君侧。 是夜。 刘牧在马厩前捋着一匹白皙如雪的神骏。 二十匹神骏入厩,皆是天下少有的良马,还有不少异种。 西园典牧熟知马种,不舍道:“百匹良马,皆为天下罕见之物,八十匹为凉州大马,此二十匹,皆为贡品,世子所牵是异种,传闻是赤骥与白义之后,名为白曦,可日行一千,夜行八百,没有在太仆卿府登记造册。” “典牧心疼了?” 刘牧朗笑一声,说道:“我闻天下良马,以大宛为尊,不知白曦比之如何?” “哈哈。” “萤火比之皓月。” 典牧朗笑一声,自信道:“大汉有马政,任何名马贩卖都要登记造册,更是多年驯养,所谓大宛马太仆卿治下便有,莫说比之白曦,世子厩牧中任何一匹,都不弱汗血宝马。” “如此啊。” 刘牧眉头顿时一挑。 大汉有极为成熟的马政,凡天下名马,少不了登记造册。 这么多年下来,就是驯养几代,重新诞下的良马,再精挑细选供奉入皇家苑厩,也是比汗血宝马更加骁健的存在。 “世子。” “臣下,且回府了。” 典牧兴致缺缺,恋恋不舍的看了眼马厩,转身决然离去。 “世子。” “陛下所赐,当如何是好?” 刘忠惴惴不安,神情上满是惶恐与难以置信。 一个不惜贩官鬻爵都要敛财的天子,竟然舍得赏赐百匹好马,不得不让人胆颤啊。 “瞧你的样子。” “区区百匹良马而已。” 刘牧捻着手指,淡然道:“从马厩中牵两匹送到王师府中,就言天子已经批下公文,明日来府中登记造册。” “诺。” 刘忠羞臊的应道。 与此同时,博士祭酒府,大堂之内。 蔡邕坐在上位,捋着胡须惊讶道:“陈王世子请你为记室?” “是。” 顾雍坦然直率道:“学生受州郡举孝廉,更是许下学有所成,便赴任合肥令之言,故此不敢在世子面前推诿。” “元叹。” 蔡邕思索再三,说道:“你可愿留在洛阳?” “这……!” 顾雍神情纠结,久久难言。 回扬州是早有的约定,更是为了报州郡举荐之恩。 可留在洛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记室,未来也不可限量,所以才难以做出决定。 “不必忧虑州府。” “能为宗王之臣,大幸。” 蔡邕告诫道:“朝中局势不明,州郡百姓凋敝,若你真的有大义,自当为国献策,而不是在郡县浪费时间!” 顾雍郑重一礼道:“学生明白。” “嗯。” 蔡邕摆了摆手,叹道:“当年,陈王自身难保,世子还是为老朽进言,此恩今生难报,日后你要多为世子分忧。” “老师。” 顾雍斟酌良久,咬牙问道:“传闻陈王只有一子,且多年入朝为质,不知世子可有机会回陈国,亦或者在朝中封侯拜相,而不是虚受羽林中郎。” “莫急。” “天下大势,岂有亘古不变之理。” 蔡邕缓缓起身,眺望着夜空说道:“如今大汉储君未定,朝野上下人心异动,帝京之外天灾人祸频发,世子为宗室翘楚,会有机会累积功勋。” “学生省得。” 顾雍再度大拜一礼。 他是州郡士族之人,深谙为官之道。 可朝堂政治与州府政治,就是壮年与稚子之比。 一个小小的记室算不得什么,但作为陈国嗣子的记室,便是一步登天。 他日在宗正府上添名讳,是为宗王家臣一般的存在,定会被有心人针对,需要步步谨慎才能保全性命。 第6章 汉天子:给钱就卖官啊! 翌日。 宗正府公文分发各处。 王越为剑师,顾雍为记室,史阿为门客,三人联袂入府。 宗王嗣子豢养门客,并未引起什么轰动,如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天下官吏执牛耳者,有无数典郡出自他们门下。 莫说是三个无名之人,就是郡守为门客,都当不得他们正眼相待。 时间如流水。 不过两三日,刘牧便受诏入宫。 正月的西园,荒土一片,零星能看到些许绿色。 刘牧坐在六匹纯白色毛驴牵引的车舆上,神情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一个天子。 不爱神骏,爱毛驴。 这种奇葩爱好,都能与荒诞的大明皇帝相比了。 “怎么?” 刘宏挥扬长鞭,朗笑道:“朕为你驱车,是不是惶恐啊!” 刘牧摇了摇头,好奇道:“臣只是觉得陛下的爱好有些奇特!” “儿时之梦。” 刘宏追忆道:“那时,朕袭解渎亭侯,家中算不上富裕,连一匹上好的骏马都买不起,偶然见到一匹纯白色的毛驴行于街市,看似十分贵气,便心有执念。” “原来如此。” 刘牧恍然大悟,不由无奈一笑。 果然,不管是古人,还是今人,亦或者后来者,都脱离不了儿时的梦。 犹如少年时手中笔直的木杖,可以横扫青青绿草,旧日黄花,再回想那求而不得的木杖,依旧是不少人的梦。 “你我是兄弟。” 刘宏想了想,目光锐利道:“先帝与渤海王亦是兄弟,你明白吗?” “臣明白。” 刘牧心中猛然一沉。 刘悝之死,果然没有历史记载中的那么简单。 汉桓帝刘志驾崩,并无后嗣,以宗法来定,当亲兄弟渤海王刘悝继位。 可太后窦妙与大将军窦武为了把持朝政,选择年幼的刘宏作为新天子,最终没能玩过帝王心术,绝了窦氏大业。 刘悝之死,或在于帝王心疑,或许真的有犯上作乱的证据。 这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消失在岁月之中,留下宦官乱政,中常侍王甫诬告,渤海王刘悝被迫自杀的记录,真相亦会随着王甫与两个养子之死而画上句号。 “你想领军吗?” 刘宏扯着缰绳,将车舆停在一片湖畔。 继而从车厢中取出粟米,随手撒在湖中,引得鱼群汇聚而来。 “臣愚昧。” 刘牧抽出定业刀,刺入水中。 轻轻一挑,一条肥硕的鲤鱼跃出湖泊。 随着刀光闪烁,鳞甲尽去,又用湖水清洗了下鱼腹。 “朕像是傻子吗?” 刘宏拾着干柴,堆放在车舆旁,用火镰点燃篝火。 刘牧顿时一怔,铿的收起定业刀,淡笑道:“为天子者,兵强马壮之人,陛下手握羽林,北军五校,当为圣君。” “你啊。” 刘宏用木枝穿过鲤鱼,随意坐在地上翻烤,淡淡道:“汉天子的权力从来不弱,你可知绣衣直指?” “听过。” 刘牧席地而坐。 从诸夏起源开始,战争就从未停止过。 谍报刺探,行军用间,监察百官,历朝历代皆设秘卫。 西周的邦谍,春秋战国时期的侯正,秦朝被撰说的‘黑冰台’,大汉的绣衣直指,未来曹操的校事官,以及后来的典签,侯官,不良人,梅花内卫,武德司,锦衣卫等等。 这些特殊秘卫,闻风奏事,行监察昭狱之权。 “天下要乱了。” 刘宏指了指翻动的烤鱼,自嘲道:“朕就是火上的死鱼,被宗室,士族所累,不能有所作为,有密奏传太平道为祸各州,妄图自许神明!” “嗯?” 刘牧瞳孔陡然一缩。 一个被世人唾骂的昏君,竟然这么早就知道太平道要反? “刘牧。” 刘宏眯着眼冷笑道:“朕还知道朝中士卿,侍中寺,宫中常侍多与之牵扯,太平道张角自称大贤良师,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咕嘟。” 刘牧不由咽了口唾沫。 用惊悚的眼神,看向这位史书中被描绘成昏君的天子。 是啊,大汉最后百年唯一手握军政大权的帝王,怎么可能是一个只知享乐的昏君。 “刘牧?” 刘宏斜睨而视,淡淡道:“朕是争不过满朝公卿,所以想看看他们能不能争得过百姓,为这大汉添上一抹血色。” “陛下。” “可想先发制人?” 刘牧面色不改,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他是王朝宗室制度的受益者,能理解刘宏此刻的想法。 “刘牧。” “你父亲的心不够狠。” “你例外,眼中有野心。” “凡为天子者,兵强马壮之人。” “这是你说的话,但天子脚下是累累白骨,有想过这件事情吗?” “当年,陈王若是有反心,就不会入朝见朕,而是与渤海王刘悝联合兴兵。” “前宗正招你入洛阳为质,不是朕要害你,是各方妥协下的决策,担忧朕与你父王内外联合,清理渤海王一脉,将天下彻底掌控在手中。” “刘悝在狱自尽,朕不是为了你,是因为他们不知趣。” 刘宏递上烤鱼,目光戏谑道:“天下将乱,朕要对宗正府动手,听说东海恭王之后的刘虞在幽州威望崇高,朝奉不断,有他为宗正,可安鲜卑,乌桓;南匈奴也能消停一点。” “陛下。” “人心难敌天数。” 刘牧啃了口烤鱼,满口土腥味让人直作呕。 同时,梳理对汉末三国的记忆,以及三公九卿的更迭。 据他所知,刘虞以前确实是幽州刺史,后因公事被罢免,迁甘陵相因病归家。 黄巾之乱时期又复任,累迁宗正,直到中平四年幽州之乱,不得已又迁为幽州牧。 不过,黄巾之乱时,卢植为何被免官,就有些疑惑了。 “与天而争。” “不比与人争快哉吗?” 刘宏夺过被嫌弃的烤鱼咬了口,黑着脸吐在地上,说道:“士族,士绅在州郡的力量太过牢固,宗室尽会扯后腿,若能借太平道,松一松士族在州郡的根基,对大汉或许是好事,正好也能换一个体心的宗正。” “陛下三思。” “百姓,亦是人。” 刘牧起身整了整衣衫,作揖郑重一礼。 “不。” “他们不是。” 刘宏眼眸中泛着怒火,寒声道:“他们是士绅的佃户,是士族手中对抗朕的利器,不是朕不让他们活,是士族,是整个天下不让他们活,所以他们是求存,朕借他们之手收拢权力,难道错了吗?” 第7章 绣衣御史,执羽林代天巡狩 “陛下。” 刘牧张口欲言,却不知怎么劝说。 大汉的制度特殊,与二元制君主立宪制并无差异。 汉天子的权力走不出帝京,三公九卿是他的家臣,这些家臣却掌控着十三州,辅佐这些家臣的官吏名为属官。 十三州,刺史巡查,郡守治民。 不管是公卿,还是刺史,亦或者郡守,都是出自士族。 这些人掌管着赋税,募兵,商业等等,几乎是地方上的无冕之王。 这一刻,他终于想清楚黄巾之乱时,刘宏从中获得了什么利益,是代替刺史的州牧,是掌控一州实权的益州牧刘焉,幽州牧刘虞,荆州牧刘表。 怪不得,后来有了西园八校,有了宦官掌军的事情。 可刘宏错了,高估宗室对于汉天子的忠诚。 亦或者说,所有汉室宗亲都以为董卓入朝,不过是第二个霍光,窦武一般的权臣。 朝堂之上,自有公卿士大夫匡扶天子,他们这些宗亲守好自己的辖地便可,等候新天子重新掌权,遥相呼应之下,天下自然一派新风。 可谁都没想到,董卓一介莽夫。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这些公卿,不仅没有正朔天子,匡扶皇权,还令天子西迁,大汉支离破碎,于是这些宗亲等着等着,大汉便亡了…… “刘牧。” “朕问你,可愿领军?” 刘宏起身询问,陈王刘宠,或者说陈国在他的计划中极为重要。 若刘牧不愿出头领军,他便要换一个人,换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上来,参与这场力挽狂澜的战争。 “臣领命。” 刘牧洒脱一笑,欣然应下。 争权,本就是他所想,所谋之事。 既然刘宏想要借他之手,来肃清病灶,自无不可。 二者是利益交换,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不应允等着换人吗? “那便好。” 刘宏欣慰的拍了拍其肩膀。 一场属于二人的春蒐,渔猎。 在互利的交谈中落幕,留下火堆中滋滋冒油的烤鱼。 不过三日时间,一封天子诏,震惊整个洛阳,令满朝士卿纷纷色变。 洛阳城南。 陈王别苑,羽林中郎府。 刘牧领着府中上下数十人,神情肃然而立。 张让持诏,身后十余小黄门端着各种贵重之物静等宣赐。 “御制:” “春蒐之际,朕闻陈国公子牧之言。” “乃大汉社稷之福,黎庶百姓之安,特封尔为绣衣御史,迁羽林监,持节巡视各州,代朕巡查天下。” “尔当知,为国羽翼,如林之盛,当御外侮于边疆,安内政于黎庶。” “须以社稷为重,百姓为念,当恪尽职守,勤勉不怠,以仁德化民,以威武御敌,使百姓安居乐业。” “朕久闻,虎贲将军王越剑圣之名。” “今,迁羽林中郎将,领缇骑八百,护尔左右。” “扬州顾元叹,年少英杰,郡举孝廉,擢兰台令史,随驾监察刑狱。” “尔当持诏为命,誓死捍卫大汉山河,巡查吏治,不负朕之厚望。” “若遇奸佞之乱,尔当挺身而出,奋勇杀敌,以保天下安宁。” “今准尔开幕府,募亲卒,以显其尊,当以此为荣,不负朕之封赐,愿尔恪守臣道,共襄盛世。” 随着一声长喝,府门内外落针可闻。 张让卷起天子诏,双手捧着递过去,笑道:“世子,甚得陛下欢心。” “张常侍。” “受父辈余荫。” “我算是陛下的堂弟吧。” 刘牧笑着接过天子诏,眼底闪过一缕寒芒。 十常侍,是天子刘宏豢养的狗,叫一声便扑上去撕咬公卿。 为了抬高这些阉人的地位,不惜自毁天子之身,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 可人之所以称之为人,便是拥有万兽不可及的心思。 不管是张让,还是赵忠,亦或者未来手握军权,横压朝野的蹇硕,都是心怀鬼胎之辈。 “呵,呵呵。” 张让干笑一声,有些下不来台。 满朝公卿,列列士大夫,谁不尊称他一声让侯。 可偏偏刘牧一人独秀,一口一个张常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阉宦。 “张常侍。” 刘牧将天子诏递给顾雍,沉声道:“我既已受诏,等与羽林军交接完成之后,自会前往嘉德殿向陛下请示,先巡何处。” “如此!” “奴婢,便退了。” 张让笑盈盈的作了一礼,朝着府外走去。 府中的仆从,女婢,从小黄门手中接过御赐之物。 直到现在,顾雍还处于一个昏昏沉沉的状态,不敢相信天子诏所言。 他一个未赴任的孝廉,刚抱上世子的大腿,就成了少府的属官,禄秩六百石的兰台令使? 果然。 想要当官,当大官。 还是要抱对大腿,才能迎风而起啊。 “张常侍慢行!” 刘牧微微一礼,不卑不亢的目送传诏队伍离开。 “呸。” “小人得志便猖狂。” 迈出府门,张让神情阴郁的甩了甩衣袖。 巡查传诏,哪怕小黄门登临公卿府门,都能得到礼待与些许钱财。 此次他亲自来传诏,没得到钱财就罢了,还被人阴阳怪气的讥讽一顿,实在可恨至极。 不过。 他现在可不敢有所动作。 羽林监,绣衣御史,持节。 宗王嗣子,未来的宗王,代天巡狩,可比他们这些常侍还要亲近。 这些名头加起来,莫说是他一个中常侍,就是三公九卿想要给天子上眼药,都要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 “世子。” 府中,王越神情茫然道:“末将,不懂领军之道啊。” “不急。” 刘牧提着衣袍,淡淡道:“来日给你找一个辅将,但八百羽林缇骑要领,明日便去羽林军交接军务,元叹你走一趟少府,领一下兰台令使的公文。” “诺。” 王越,顾雍连忙应道。 刘牧转身看向府中众人,安排道:“忠伯,你给父亲写一封书信,就言我不日回郡国,让他遣人去陈留己吾找一个名为典韦的汉子,还有谯县许褚。” “诺。” 刘忠带着喜意,快步朝着厢房走去。 他是陈王刘宠的家臣,眼看着刘牧一点点长大。 如今自家世子出息了,不单单迁羽林监,更拜绣衣御史,一介老仆亦是心有荣焉。 第8章 刘宏的豪赌,诏不出皇城! 一封天子诏。 洛阳上下热议,压下了蔡邕‘聂政刺韩王曲’的热度。 洛阳城西。 商客往来络绎不绝,是洛阳最为繁闹的坊市。 曹操掀袍坐在二楼窗前,抿了口酒水道:“本初,你还是第一次在酒坊宴客吧。” “嗯。” 对面,袁绍姿貌威容,捏着漆碗淡淡道:“公路前几日拜为郎中,府中多有客宴,所以不便去府中。” “哦?” 曹操微微一惊,但也没多说什么。 袁术是汝南袁氏的嫡次子,袁绍是庶长子,还被过继了,而嫡长子袁基,早已经是太仆卿,位列九卿之一。 如今,袁氏的政治资源,明显朝着袁术倾斜,可见袁绍心中的不快。 “无所谓。” 袁绍勉强一笑,眯着眼说道:“今日,闻张让去羽林中郎府宣诏,那位被迁为羽林监,拜绣衣御史,连府中之人都鸡犬升天了。” “呵呵。” “毕竟是宗王嗣子。” 曹操笑了笑,没有在意袁绍的讥讽。 大汉是刘姓的大汉,他们都是刘姓的家臣。 袁绍自诩四世三公之后,如何能比得上宗王之子啊。 “不说这个了。” 袁绍悻悻斟酒,附耳低声道:“某从叔父口中有闻,绣衣直指从未消失,曾经是宫中一个常侍代掌,陛下敕封刘牧为绣衣御史,是不是要对阉宦动手了?” “慎言。”曹操心中大惊,连忙朝四周看去。 “你啊。” “怎得不似在朝堂那般锋芒毕露。” 袁绍拂袖怒笑道:“闹市之地,焉能有间客。” “本初兄。” “你有些着相了。” 曹操连连摆手,说道:“诏书有云,开幕府,募亲卒,这是三公列侯才有的资格,是为了给世子攒功,若要对那些人动手,堂堂羽林监,怎么会代天巡视各州。” “哎。” 袁绍惋惜一叹。 宦官,十常侍,可是所有公卿与士族的心腹大患。 所有人都清楚,十常侍背后是天子,可他们宁愿自欺欺人的说十常侍乱国,殊不知都是为了争夺大汉的权力罢了。 刘牧登天,对于宗室,对士族并不友好。 一个被禁锢在帝京的质子,得到天恩,迈上殿陛,谁敢保证不会被报复? 绣衣御史,羽林监,持节,宗王嗣子,这些权势加起来不弱于三公九卿,若朝堂之争所有人不惧,但天子一道诏令,便将其堂而皇之的送出洛阳,废了质子之身。 由此可见,刘牧与天子是站在一处的啊。 两三日时间。 洛阳热议声中,刘牧完成权力交接。 八百羽林缇骑,拱卫着一辆四马车舆,直奔豫州而去。 南宫。 嘉德殿中。 一个中常侍恭敬道:“陛下,公子牧出城了。” “嗯。” 刘宏翻阅着公文,淡淡道:“此去豫州是朕钦定,刘宠的陈国颇为富裕,有他支持刘牧,朕就不用出钱了。” “陛下圣明。” 中常侍笑着回应道。 “张角。” “太平道。” 刘宏甩下公文密报,掀开一个案几的锦盒,漠然道:“蹇硕,你暗中走一趟陈国,将皇帝信玺交给刘牧,然后带一柄中兴剑,算是朕给陈王父子相离多年的补偿,名义上用恩赐宣诏之名。” “陛下。” 中常侍蹇硕脸色一变。 汉承秦制,各方面皆是如此。 大汉为天子六玺制,除却传国玺之外。 有封命的皇帝行玺;诏书所用的皇帝之玺;征召公卿的天子行玺;策邦劳夷的天子之玺;以及祭天,招兵四夷的天子信玺。 以及,可调动大汉兵马的皇帝信玺。 这方皇帝信玺,在大汉仅次于传国玉玺,就这样送去宗王嗣子手中? “蹇硕。” “刘宠是朕皇叔,刘牧是朕兄弟。” 刘宏捏起玉质螭纽的皇帝信玺,淡淡道:“朕等了多年,当朕看到刘牧纳门客的时候,就知道他在洛阳待不住了,你说他为何要今年纳门客?” “嘶。” 蹇硕脑海中浮现一个猜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太平道。” 刘宏冷笑一声。 蹇硕身子一软,瘫跪在殿中,颤颤巍巍道:“陛下,奴婢从未泄露太平道密报,近半年公子牧与陈王并无书信往来啊!” “你蠢啊。” “太平道都来洛阳了,还需你泄露?” 刘宏放下皇帝信玺,冷笑道:“听说常侍中有人与太平道走的很近?” 蹇硕连忙说道:“宫中一个小黄门常年受太平道马元义资俸,其中有一大半进入张让,封谞,徐奉的府中,名义上是孝敬。” “监察起来。” 刘宏起身走向北宫。 常侍,不过是他对抗部分宗亲与士族的手段。 随着宗亲被离间,常侍地位大涨,养的狗竟然想要弑主,实在可笑。 “恭送陛下。” 蹇硕跪在地上叩首。 直至刘宏远去,他才颤栗着起身。 来不及擦拭冷汗,小心翼翼的捧起皇帝信玺,又从兰錡上取了一柄中兴剑,朝宫舍走去。 翌日,又一封天子诏出宫。 刘宏念陈王刘宠与公子牧多年分离,赐中兴剑一柄,百金,遥领车骑将军,念陈国相骆俊治民有功,迁为颍川太守。 此诏一出,再度于朝堂掀起波澜。 一潭死水的大汉,随着刘牧入局,犹如漩涡一般卷起风浪。 豫州境内,一介郡国,开始从地方上掌控权力,加上刘牧在外持节行走,恐怕用不了多久,便可以让豫州改天换地了。 一个陈国,一个颍川,再加上大汉起源之地沛国。 可以说,豫州六郡九十九县,有一半握在天子,或陈王刘宠手中了。 三郡之地不值一提。 可士卿心中有忧虑,担忧这种情况会继续扩大。 今天有一个陈王刘宠,国相骆俊,公子牧,明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从底层断绝公卿,士族对于地方的垄断。 那时天子大权重复,他们必定会被清算。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诏书被蹇硕带出洛阳。 随着刘牧解开质子之身,大汉第一宗王刘宠就卸去限制,必将与天子并肩,谁还敢阻拦这份天子诏? “陈王,刘牧。” “朕能给的都给你们了。” 刘宏矗立于皇城之上,眺望着豫州方向。 针对官吏的绣衣御史之位,代表大汉军权的皇帝信玺,还有八百羽林缇骑,以及陈国,沛国,颍川三郡的支持。 如果刘牧在动乱中拿不下功勋,庸庸碌碌的活下来。 他这个大汉天子,将会诏不出皇城,彻底沦为士族与宗室的傀儡皇帝。 第9章 陈王刘宠,太平道的信徒 刘牧出行。 正月末,进入颍川境内。 他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奔着陈国而行。 颍川多俊杰,后来天下崩乱,是曹魏建设之初的人才来源地。 王佐之才荀彧,奇佐荀攸,戏志才,郭嘉等等,皆是名列前茅的人杰。 可他没有时间一一拜访。 黄巾之乱将至,募兵,筹备军械,都需要时间。 此战之后,大汉还能续命数年时间,足够他攒一套班底出来。 “世子。” “那些便是太平道徒众吧。” 车舆上,顾雍扫过城外粥棚一些持着黄幡的信徒。 “不错。” 刘牧翻看着从洛阳带出的简牍,淡淡道:“太平道的信徒极多,连结郡国,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入州之人无不毕应,超过百万之众,连朝中公卿,常侍都有与之联络。” “嘶。” “天倾之祸啊。” 顾雍汗毛乍竖,惊悚无比。 一个雄踞八州,超过百万之众的道统。 怪不得,自家世子出了洛阳之后,就日夜兼程直奔陈国。 “呵呵。” 刘牧合上简牍淡笑道:“你不问问为何不给陛下说太平道之祸吗?” “臣下不当问。” 顾雍眼眸深邃,微微欠身颔首。 长居洛阳的刘牧都能看出太平道之祸,天子能看不明白? 倘若真看不明白,又怎么可能放质子出帝京,还带着绣衣御史与羽林监之职。 “你是聪明人。” 刘牧靠着车厢,沉声道:“蔡师抚琴之后,陛下招我去西园渔猎,那时我不明白陛下为何放任太平道自流,昨日途经阳翟之时才明白,没有切实的罪责,便对一个百万人的道统动兵,是裂土崩国之举。” “嗯?” 顾雍一怔。 刘牧掀开帷裳,冷着眸子说道:“大汉有天灾,有人祸,连年的灾祸之下,百姓死相枕籍,易子而食,太平道的出现是唯一慰藉,一旦朝廷无故出兵,就是掐灭百姓最后的希望,会惹得天下大乱,所以明知太平道要乱国,也得等切实的证据,并且要让天下人都看到。” “国之大事。” “在祀与戎。” “于战火之中,见证新生。” 顾雍心有悲怆,这种坐视天下大乱的感觉侵扰思绪,令人身心俱疲。 “呵。” 刘牧轻笑一声,问道:“天下人皆以为宦官,外戚祸乱朝纲,你以为呢?” “臣下不知。” 顾雍身体紧绷,违心的说道。 闻言,刘牧失望的摇了摇头,说道:“朝中士卿说,常侍之亲在典郡,所以有了天灾人祸,可常侍有多少人,难道他们的亲戚已经遍布大汉了吗?” “世子。” 顾雍羞愧道:“臣下出身吴郡顾氏。” “我知。” 刘牧摆了摆手,看着车外倒退的景色。 顾雍委婉的回答,何尝不是在忌讳他这个宗王嗣子。 大汉的崩溃,是皇权与士族的碰撞,宦官,外戚只是天子制衡手段。 因此,在最高权力争斗的血肉磨盘中,百姓成了牺牲品,等有一方胜了,或许天下大乱,或许迎来一个盛世。 他是宗王嗣子,亦是权力争斗的一员。 而非黄巢,做不到‘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 因此,想要天下皆安,想要盛世无饿殍,便要拿到最高的权柄,才能压下权势滔天,掌控地方的士族豪绅。 八百羽林缇骑的疾行。 二月初,刘牧一行便进入陈国境内。 相较于各郡的荒芜凋敝,陈国算得上是富庶之地。 大军行过官道,途经各县之际,有百姓临街而望,难以置信的惊呼世子归国之言。 对此,顾雍分外诧异,不仅没有看到民生凋敝,甚至连遍及各州郡的太平道信徒都不可见,仿佛来到一片与世隔绝之地。 “臣骆俊,拜见世子。” 陈国郡治,陈县郊野,国相骆俊领国相府官吏相迎。 八百羽林缇骑停驻,扬起的尘土铺天盖日,却无一人敢躲避。 “骆相。” “父王在何处?” 刘牧走下车舆,换乘神骏白曦。 骆俊恭敬道:“陈王在整点军械,募集郡国青壮,为世子准备亲卒!” “挺快。” 刘牧脸上挂着笑容,侧目道:“骆相这些年辛苦,过几日迁颍川太守的诏书便会传来,到时候还望在颍川帮我找几个人。” “什么?” 骆俊惊诧中带着迷茫。 封国国相,名义上归朝廷管制,实际上是宗王家臣。 只要宗王还在,终其一生,只有两个下场,老死在国相之位,或者挂冠致仕,没想到他还有迁颍川太守的一天。 “我与陛下之约。” “骆相迁颍川太守,沛国相随时听命。” 刘牧眼眸中自信飞扬,意味深长道:“骆相去了颍川,可莫要忘了陈国啊!” “不敢。” “臣,终是陈王之臣。” 骆俊深吸了口气,神情满是感激。 若无刘牧举荐,他一生止步国相之位。 现在迁为颍川太守,未来有机会成为豫州刺史,乃至进入朝堂位列九卿,此为天大的恩情,岂敢忘记。 “对了。” “忠伯的信可到了?” 刘牧眼中闪烁着厉芒,不禁询问道。 骆俊不假思索道:“三日前初至,陈王已经派人前往陈留与沛国谯县!” “那便好。” 刘牧挥袖指向一旁,介绍道:“燕山剑圣,羽林中郎将王越;少府兰台令史顾雍;还有我的门客史阿,陛下特赐随驾左右。” “见过三位。” 骆俊拱手审视着三人。 天子所赐,便是未来的陈王家臣,算是他的后辈。 “见过骆相。” 王越,顾雍,史阿作揖回礼。 “走了。” “多年未归,不知府中还剩几分旧景。” 刘牧扬鞭策马,朝着远处的陈县城门驰骋而去。 近乡情更怯或许有之,但更多是对未来乱世的野望。 “驾。” 骆俊,王越等人扬鞭追逐。 八百羽林缇骑,国相府官吏紧随其后,于落日余晖下,挥墨成浩瀚之景。 “孤的子。” “先生观之如何?” 郊野之远,山丘之上。 陈王刘宠目含炽热,望着远去的烟尘骄傲道。 “陈王。” “公子牧不凡。” 一个身披大氅的青衣儒士牵着马匹从山林中走出,目光复杂道:“大势天成,有祥瑞笼罩,手握驾驭万民之器,恐不是善事,大汉将因他一人而血流成河。” “可笑。” “若不是念你与骆俊同出会稽,此言当诛。” 刘宠跃上一匹战马,俯瞰道:“吴范,你若想要留在陈国,孤扫榻相迎,但若是想要离间我们父子二人,就早些启程去洛阳吧。” “陈王珍重。” 吴范作揖目送刘宠回城。 第10章 典校六尉,即将到来的乱世 大汉宗王。 权力经过推恩令之后急速缩小。 陈王刘宠,能成为大汉第一宗王,得益于刘宏称帝。 仅一国九城,便有户十一万二千六百五十三,人口一百五十四万七千五百七十二。 这个数字,在黄巾之乱的几年时间急速膨胀,收容周边郡县的百姓之后,仅兵卒就超过十几万之众。 大汉封王者不下十余人,唯独刘宠有如此威势。 其他宗王,后汉书有载:是时诸国无复租禄,而数见虏夺,并日而食,转死沟壑者甚众,夫人姬妾多为丹陵兵乌桓所略。 陈王府在前。 刘牧脚步都欢快了几分。 偌大的府门中,刘宠自发妻病逝后,纳姬妾不下十余人。 这么多年来,唯他一个独子,为的便是完美承继封国,陈王一脉历来都是如此。 “世子。” “拜见世子。” 一路行至堂中,所见之人尽皆折腰恭喝。 刘牧抬眸扫过府苑,迈入大堂抿了口茶水,安排道:“诸位且坐,我去寻一下父王。” “诺。” 骆俊,王越,顾雍,史阿恭敬道。 “嗯哼。” 刘牧行过一座座院落。 可惜,并没有在府中找到熟悉感。 多年远离陈王府,加上两世记忆的融合,对家的记忆越发疏离了。 “牧儿。” “怎得来儿时的别苑了。” 突兀,刘牧身后传来一声朗笑。 回望之际,刘宠龙骧虎步而至,身上还有未曾掸去的尘土。 “父王。” 刘牧心中不由一暖,作揖郑重拜道。 “好。” “回来便好。” 刘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眶发红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为父无能啊。” “父王何出此言。” 刘牧咧嘴一笑,并肩相行道:“我未曾在洛阳受到委屈,此次回陈国更是代天巡狩,望父王日后莫要责怪孩儿不在身前尽孝。” “不会。” 刘宠欣慰道:“还记得陈国,记得为父就好。” “父王。” 刘牧脚步一顿,转头复杂道:“孩儿见府中姬妾不少,却无一稚子,若是可以的话,还是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代替我在膝下尽孝吧!” “牧儿。” “你可有话要说?” 刘宠瞳孔紧缩,望着眼前陌生的亲子。 这是他的独子,整个陈国的嗣子,未来的陈王,言语中却感觉分外陌生。 “父王。” 刘牧握着刀柄,叹道:“刚才看了眼府库,至少有数千强弩,还有不少强弓,应当有不少甲胄与戈矛,若没有记错,宗王并无掌兵,执政之权,只受封赐食邑,对吧。” “不错。” “但那不是为父之物。” “当年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你只需知道,为父与陛下有早过联络。” “窦妙,窦武选择新天子,自然要小心翼翼的甄别。” “陛下择为新帝,同出一脉,且拥一郡九城的为父在关注之列!” “所谓诬告是事实,也是一场大戏,为的是掌控整个陈国,不然你以为凭什么陈国相魏愔被诛,为父会被赦免?” “魏愔死后,骆俊便赴任陈国相。” “这些年,陈国一直在陛下的照拂之下。” “你一路行来,颍川等郡饿殍遍地,唯独陈国算得上富庶,为的便是储备军械,随时能够听从天子密诏,募集兵卒。” 刘宠并指点了点刘牧的额头,笑骂着解释道。 “如此吗?” 刘牧嘴角一抽,不禁问道:“若有一日,陛下薨逝,父王当如何?” “守着陈国。” “等候新天子登基。” 刘宠若有所指道:“汉室宗亲,能掌控州郡者不多,天子对于宗亲要用,同样要防,你可以对天子忠诚,但不能逾越行事,当真大汉有天倾之祸,朝中自有公卿为天子护身,毕竟他们要依靠大汉,可明白!” “懂了。” 刘牧摇头暗嘲不已。 果然,他对汉室宗亲的推测不出所料。 汉室宗亲,哪怕天下大乱之际,都不敢轻易勤王清君侧。 因为,天子,乃至满朝公卿都不敢保证,一个拥兵的宗王,或者宗亲入朝之后,会不会取代天子,登临天子之位。 州郡的基本盘,汉天子又不能置之不顾,才有了后来的州牧之位。 至于宗亲刘备?实在是前汉宗亲之后,推恩令之下与百姓无异,非富庶之家,不被人看在眼中罢了。 “懂了便好。” 刘宠目光沧桑,叹道:“为父只管陈国之事,陈国之外随你怎么样,身在豫州要当心汝南袁氏!” “孩儿明白。” 刘牧点了点头,朝大堂走去。 世子归家。 陈王府内,大摆宴席。 府中的姬妾,侍从,女婢都得了不少赏钱。 月上柳梢之际,史阿抱剑叩开屋舍门窗,恭敬道:“世子。” “嗯。” 刘牧从案几上取出一个竹筒,揉了揉发木的喉咙,嘶哑道:“你去山阳昌邑找一个叫满伯宁的人,将密信给他,此人曾经是郡中督邮,后来任高平县令,现在应当闲赋在家。” “诺。” 史阿怀揣竹筒,消失在夜色之中。 “咕嘟。” 刘牧抿了口凉白开。 润了润喉咙,看向案几上的麻纸。 天下唯有他一人能够预见未来,清除即将来临的乱世。 有道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很多事情都可以提前布局。 譬如借着绣衣御史的名头,建设属于自己的秘卫机构‘监州尉’,以及亲军‘王卒尉’。 这是他心中预设典校六尉之二。 满宠,一个酷吏,血腥的刽子手,很适合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典韦,许褚不适合领军,只能做一个近身王卒,所以由王越暂领,培养二人未来统帅王卒尉更加合适。 只可惜,典校六尉还见不得光,得披着一层外衣才行。 “文治,武功。” “治世之臣,镇国之将啊。” 刘牧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姓名,都是未来赫赫有名之人。 关羽,张飞二人远在幽州,等他遣人去寻找,黄巾之乱恐怕早已爆发,且被刘备这个大汉魅魔蛊惑了。 所以,他可以提前截胡的武将少了两个。 并州吕布? 或者董卓麾下,号称西凉之壁的徐荣。 冀州的张颌,高览,赵云,河东的徐晃,并州的张辽,高顺………… 哗啦,随着刘牧将麻纸揉成一团丢入火盆中,一个个名字随着大火焚之一炬,映照乱世的尸山血海与刀光剑影。 第11章 刘牧试弓,符令与皇帝信玺 翌日。 天际大亮之时。 史阿怀揣着密信,纵马朝山阳而去。 王越,顾雍有所不解,却并没有问询,而是默然做自己的事情。 府苑石亭中。 刘宠将一枚符令放在案几上。 刘牧眉头扬起,摩挲着符令道:“这是兵符?” “不算。” 刘宠捏着胡须,戏谑道:“宗王没有兵权,但为父在陈国算是有些名望,持此符令便与为父同等,可在郡中各县调集官吏,青壮,乡勇。” “明白了。” 刘牧没有推诿,直接揣起符令。 儿子拿自家的东西还再三推诿,那是虚伪,不是有礼节。 “嗯。” 刘宠欣慰一笑,说道:“为父给你备了三百亲卒,皆配战马,甲胄,斩马刀,锋矛,还有弩弓,不比羽林缇骑,也不在边疆铁骑之下。” “当得。” “多谢父王劳心。” 刘牧斟了一杯茶递过去。 悠悠两日,刘牧休息了一个畅快。 对于太平道之事,可谓闭口不言,生怕在陈国引发什么乱子。 随着蹇硕前来宣诏,引起陈国内部的波澜,让不少国相府官吏心中为之一紧。 “天使!” 陈王府大堂中,骆俊捧着天子诏,忧心道:“某赴任颍川,不知谁出任陈国国相,朝廷可有定下人选?” “骆相。” “此事由绣衣御史与陈王参定!” 蹇硕捧着锦盒,目光扫过四周,警惕道:“世子,可否屏退左右?” “当然!” 刘牧朝着王越,顾雍等人摆了摆手。 见状,骆俊知晓有秘事要谈,所以带着诏书退出大堂。 “蹇常侍。” “孤要避开吗?” 刘宠悠然的戏问道。 蹇硕讪笑一声,打开锦盒道:“此次除却给陈王,骆相传诏之外,陛下让奴婢将皇帝信玺给世子送来,还望世子慎用。” “砰。” 刘宠瞳孔大张,踉跄从上位起身,连带着案几倒翻在地。 “我明白。” 刘牧收起皇帝信玺,沉声道:“劳烦蹇常侍回去转告陛下,我留驻豫州,洛阳东南无忧,必要之时,会持玺行事。” “诺。” 蹇硕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刘宠,转身朝堂外走去。 “牧儿。” “这可是天子六玺啊。” 刘宠绕过杯盘狼藉的地面,连忙上前摩挲着皇帝信玺。 “父王。” “这东西,不能随便用。” 刘牧叹了口气,心中愈发的沉闷起来。 很明显,送来中兴剑,又给了皇帝信玺,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于太平道,刘宏并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惬意。 因为一旦洛阳出现差池,他持皇帝信玺,刘宠持中兴剑,加上车骑将军之位,父子二人可以号令天下王师入朝勤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可惜,刘宏或许谋成了,却小觑了黄巾之祸。 卢植,何进,最先扛起战时大旗的人,最后却都被弃用了。 最后启用董卓没有什么效果,不得已解开党锢,让各州郡自行募兵剿灭黄巾军,加上皇甫嵩以杀止杀的策略,才平息了这场大祸,却又让地方拥兵自重,埋下诸侯争霸的隐患。 “你……!”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刘宠从皇帝信玺上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 中兴剑,皇帝信玺,加上车骑将军,若不是没有什么口信,或者密诏,他都怀疑刘宏是让他募兵清君侧。 “大事。” 刘牧合上锦盒,肃然道:“父王,不出两个月天下必有大事发生,陈国不能内乱,所以还请父亲尽快以车骑将军之身,募集一些青壮,整饬成军!” “好。” “你有时间去试试兵械。” 刘宠不知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不过,刘牧手握皇帝信玺,加上他此次受封车骑将军,自然对未知之事满怀紧迫。 ………… …… 蹇硕走了。 陈王刘宠第二天送骆俊出城赴任颍川。 二人相视久久无言,唏嘘刘牧此次回来可谓革天换地之变。 同一天,顾雍暂领陈国相之位,从陈王府发出募兵榜文,于陈国九县之中张榜,传至各乡镇村落之内。 世子归国。 陈王得天子恩赐,加封车骑将军。 刘宠,刘牧父子在陈国内部的声望一时无两,近乎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参军的青壮在各县拥簇成一条长河,且延绵不见尽头。 陈县郊野,羽林缇骑驻扎之地。 随着王卒尉并入营垒训练,愈发的热闹起来。 校场百步之外,设下十余箭靶,随着列列旌旗之声,肃杀之气蔓延八荒。 “嗖。” “嗖。” “嗖。” 校场宽阔广袤。 刘牧扎稳脚步,张臂挽开两石弓。 阳光染满弓弦,箭矢在牵引之际,好似凝聚世间的浮光汇聚一点。 手指松开弓弦,箭头摩擦虚空,发出尖锐的啸声,精准落在百步之外的箭靶上。 “嗡。” 箭矢再发,犹如神龙入海。 流星追月般迅猛,没入一百步外的标靶。 第三箭。 弓弦,于指尖颤动。 两石强弓,竟然被拉的咯吱作响。 饶是如此,箭矢还是似惊雷般穿过虚空,没入箭靶中心。 第四箭时,刘牧眼眸变得逐渐凶戾,双臂全力扯开弓弦,弓臂开始从纤维开始断裂,随着箭矢没入箭靶,喀嚓一声弓臂断成两节。 “不应该啊。” 旁处,刘宠蹙眉道:“桑拓木造的弓臂可是好料,莫非放的太久了?” 一旁的王越摇了摇头,解释道:“陈王,世子每一箭都用尽了全部力气,是在试探两石弓的极限发矢之数。” “逆子。” “浪费强弓。” 刘宠脸色黢黑,但忍不住惊色。 两石弓,他开也就罢了,可刘牧才十六岁啊。 可怕的是,仅仅四发箭矢,竟然直接将弓臂拉断了,这合理吗? “取五石弓。” 刘牧放下炸裂的两石弓喊了一声。 按照吕布辕门射戟的记载,差不多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至少得四石弓之力,换算成后世的算法,约等于一千多斤的气力。 怪不得,辕门射戟之后,张飞不再吱吱哇哇的乱叫了。 “将军。” 一个羽林郎从兰錡上取下五石弓呈上。 四周,观摩的羽林缇骑,王卒尉亲军,无不是目光炽热。 拉断两石弓。 又强开五石弓,天下少有的勇武。 哪怕不擅击技之术,就是随便用铁棍砸,亦能在战场上砸死一大片敌人,而这就是他们追随的人。 第12章 典韦,许褚,爆发的黄巾之乱 “嗡。” 搭箭张弓,五石弓瞬间满月。 手指松开之际,箭矢迎风而出,带着刺耳声彻底洞穿木板打造的箭靶。 “尚可。” 刘牧收起五石弓,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今,他的勇武在各种加持下,远远超吕布,开五石弓轻而易举。 “呼。” “还试什么?” 刘宠吐了口浊气。 他固然擅射,十发十中,中皆同处,但他绝对开不了五石弓啊。 若不是天子使节,羽林缇骑为证,加上常年遣人去洛阳,都不敢相信能开五石弓的少年郎,是自己的独子。 “父王。” “府中可有马槊?” 刘牧想了很久,最终定下自己的兵锋。 战场之上,一寸长一寸强,远攻有五石弓,近攻有定业刀,马上的兵锋可选择锋矛,战戟,戈,还有槊。 服虔的通俗文有记载,矛长丈八谓之槊。 槊锋具有明显的破甲棱,上好的槊同汉剑一样有八面,天下无甲可挡。 汉末时期,战场上最常用的是锋矛与戈,造一柄上好的马槊需要三年之久,非一般的武将可以配备。 “有。” 刘宠朗笑一声。 他的府中,何止是一柄马槊。 天下少有的兵刃,乃至数千弓弩皆藏于武库之中,还能少了一柄槊? 不久。 一柄马槊被府中仆从送至校场。 槊长丈八,槊杆用的是桑拓木,仅次于枳木,寒光熠熠的槊锋有一尺多长,似八面汉剑,却更加的坚韧,有破甲之效。 随着马槊舞动,校场之上飞沙走石。 盖,截,拦,撩,冲,云,带,挑,砸,各种马槊击技之术信手拈来。 王越,刘宠,乃至羽林缇骑,以及王卒尉,此刻都生出一股不可敌的感想,毕竟想要靠近持有丈八马槊之人的身边,难度不亚于登天。 于众人失神之际。 顾雍领着数百人迈入营垒之中。 其中两个铁塔一般的汉子,神情凝重的望着校场。 “典壮士。” “许家二郎,走啊。” 顾雍见二人驻足,不由唤了一声。 典韦面容狰狞,咧嘴指着校场中翻动的人影,道:“元叹先生,世子麾下既有这般勇武之人,何须某来献丑。” “不错。” 许褚提着朴刀深以为然。 二人都是学武之人,对气血极为敏感。 羽林缇骑,王卒尉看到的是漫天槊影,他们二人却看到非人力可敌的气血在沸腾。 “仲康。” “莫要说胡话。” 一个汉子沉着脸叱喝一声。 “大哥。” 许褚挠了挠头,讪笑不已。 典韦无所谓的撇了撇嘴,咋舌道:“不知你们兄弟二人,谁能做得了主。” “哈。” “三位莫急。” 顾雍笑着解释道:“校场中舞槊之人便是世子。” “什么?” 典韦,许褚,乃至许定都眼睛瞪的浑圆。 他们受陈王刘宠所请,来陈国为世子领亲军。 并非是畏惧陈国之威,而是得益于刘宠在兖豫有善名,常年走访民间,对郡国更是有大善之治,使得物阜民丰。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们。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气血如狼烟,比他们还要强横,如何能让人相信? “走吧。” 顾雍伸手在前方领路。 众人临近校场之际,王越眸子陡然变得锐利,如利剑般落在典韦,许褚二人身上,沉声喊道:“世子!” “刷。” 刘牧闻言收起马槊,将其甩在兰錡上挂起。 许褚,典韦能感受气血,王越作为燕山剑圣自然没有问题,而他则是更强。 “陈王。” “世子。” 顾雍作揖介绍道:“这位便是陈留己吾典韦,另外两位是许定,许褚,余下这些人皆是许姓青壮,随他们前来参军。” “陈王。” “世子。” 典韦,许褚等人拱手高喝。 八百羽林缇骑,三百王卒尉纷纷凝目而视。 这座营垒中人越来越多了,每一个都不是易于之辈,没想到又来了二三百人,不知他们这支队伍最终会扩大到多少。 “牧儿。” 刘宠捏着胡须,淡笑道:“既然是你的亲军,便由你处理,为父且回城了。” “诺。” 刘牧作揖一拜。 送刘宠出营之后,方才将围绕的缇骑与王卒尉散去。 行至营中帅帐。 典韦,许褚,许定三人有些如坐针毡。 从入营开始,刘牧都未曾与他们说一句话,让人心里七上八下,愈发的不安。 “三位远道而来。” “初入陈国,便直奔校场,是我失礼了。” 刘牧为三人斟酒,淡笑道:“不过,三位来陈国,确实是我在洛阳时,便托父王去陈留,谯县找人。” “不敢。” 典韦,许褚脸色涨红。 士为知己死,恐怕莫不是如此。 他们一个是县中游侠儿,一个是谯县的许姓宗族青壮。 本就是草莽之辈,竟然能被刘牧在洛阳时便看重,简直是天大的荣幸。 “好了。” “时间紧迫,闲话少叙。” 刘牧抿了口酒水,沉声道:“我受天子之诏,代天巡狩,赐亲卒招募,故而在陈国设王卒尉,名义上属于父王辖制,王卒尉暂由羽林中郎将王越统御,典韦,许褚你们二人辅佐,许姓青壮并入王卒尉。” “愿为世子披坚执锐。” 典韦,许褚起身肃然应下。 一介草莽,能得宗王嗣子看重,简直祖坟冒青烟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许定。” “你留在我父王身边。” 刘牧思忖片刻,沉声道:“近日,陈国正在募集兵卒,你要随着我父王学习练军之法,以及领军之道,更要护卫他的安全。” “世子放心。” 许定沉稳的应喝道。 王卒尉的建设走上正轨,名义上隶属陈王刘宠。 刘牧的亲卒,只是从王卒尉中调取了一部分,至于王卒尉究竟有多少,还不是他们父子二人说了算吗? 绣衣直指就算闻风而奏,想必远在洛阳的刘宏不甚在意。 黄巾之乱。 远比刘牧计算的时间要早。 太平道本就是密谋大事,却被一个名为唐周的门徒告密。 事情泄露之时。 洛阳封城三日,刘宏沉寂多年来第一次展露出属于汉天子的铁血。 绣衣直指,北部尉,羽林军联合搜城,迅速捕杀太平道门徒千余人。 驻洛阳大方渠帅马元义,被车裂而死。 常侍封谞,徐奉,阖府上下数百人,尽皆连坐。 三日时间,杀的洛阳人头滚滚,三公九卿,士大夫尽皆噤若寒蝉。 第13章 八州之祸,满朝士卿震恐! 可惜。 太平道蓄谋已久。 三日后洛阳城开,还未等缉捕张角的公文发出,便有隐匿的太平道门徒奔赴冀州。 大事泄密,天下似乎被黑云所笼罩。 二月末时,张角收到洛阳消息,来不及多做准备,直接在冀州本土揭竿起义,自号天公将军,张宝,张梁被赐地公将军,人公将军。 三人领军十余万,焚府衙,杀吏士,四处攻掠。 消息传至洛阳。 满朝上下,士卿俱是肝胆俱颤。 太平道广布天下,不少人都与之接触。 未曾想,竟然是叛乱大汉的贼首巨枭,自然生怕连累到自己。 南宫。 嘉德殿中。 刘宏目光扫过殿下列列公卿,冷声道:“张角此贼,在冀州掀起大祸,据其门徒唐周所言,涉八州之地,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 侍郎皇甫嵩当即出列,进言道:“事已至此,缉捕公文恐怕无用,当解除党禁,取钱财,西园良马赠与军士,募集义士,讨灭太平道。” “此言差矣。” 常侍吕强抨击道:“党锢久积,若与黄巾合谋,悔之无救,侍郎可知解开党禁,便是让他们在地方妄自尊大,与贼人苟合。” “阉货。” “国之将亡,还在疑心吗?” 皇甫嵩大眼一瞪,怒喝道:“民怨久积,今有太平道犯上作乱,必定裹挟天下,若此时还不解开党禁,才是让他们怨气横生,与贼人联合。” “皇甫义真。” “你这个莽夫,竟然骂我?” 吕强气的眼珠子发红,作为殿中常侍,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呵呵。” “阉宦,骂的好。” 顿时,士卿之列传出一阵窃笑。 多年来,宫中常侍仗着天子信任,妄自尊大,敢与士卿争锋。 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朝议之上大骂阉宦,岂能不让人一泄怨气,畅快大笑。 “你。” “你们??” 吕强气的热血上头,扶着殿柱方才稳住身形。 “够了。” 刘宏望着眼前的闹剧,自知商量不出什么计策,冷声道:“为今之计,当先护洛阳安全,然羽林监在外巡狩,准河南尹何进,领大将军之职,率左右羽林五营屯于都亭,整点武器,镇守京畿。” “臣遵诏。” 士卿之末,何进面红耳赤的出列大喝。 从河南尹到大将军,可谓是一步登天,仰仗的自然是何皇后与皇长子刘辩福泽。 “卢卿。” 刘宏扶着案几起身,俯瞰道:“迁你为北中郎将,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为辅,领北军五校前往冀州平叛。” “诺。” 卢植出列斩钉截铁道。 刘宏目光再度扫过公卿,漠然道:“传诏各州,立刻整点军械,招募乡勇,豫州以南平叛诸事以车骑将军陈王刘宠所辖,再迁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儁为右中郎将,于河东,河内,河南三郡募集精兵,抽调西园骏马,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诺。” 皇甫嵩,朱儁等人躬身应和。 “诸卿。” “大汉将倾,此为亡国之祸。” 刘宏负手走下殿陛,淡淡道:“朕从西园,广成苑调集良马千匹,还望诸卿前往公车署自捐,若有善于领军的后辈,或有擅军略之人,亦可自荐。” “诺。” “陛下天恩。” 满朝士卿,终究是展开了笑颜。 捐钱,捐马不算什么,能够插手军事,对他们来说才是大有裨益。 “退朝。” 刘宏拂袖离开嘉德殿。 直至在无人的地方,嘴角才勾起一抹笑意。 太平道的八州之祸,满朝公卿竟无一人进平叛之策,听到族中后辈可以领军,又纷纷应允,真是大汉的好臣子啊。 不过,此次大祸之中。 朝中有大将军何进,地方有陈王刘宠,以及巡狩的刘牧,他永远不会亏。 “陛下。” 蹇硕从角落中走出。 刘宏捏着冕服,收起笑容道:“陈国如何?” 蹇硕不假思索道:“公子牧设王卒尉,名义上隶属陈王,但实则为其亲卒!” “哦?” “王卒尉,是想要继承郡国了啊。” 刘宏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淡淡道:“你即刻传信陈国,命陈王刘宠平定,徐,豫,扬,荆的黄巾叛军,刘牧负责监军之事!” “诺。” 蹇硕应声远去。 时间进入三月。 冀州太平道之乱,风闻天下各州。 早已做好准备的各方渠帅,纷纷响应,八州之地彻底暴乱,太平道信徒绑缚黄巾,号称黄巾军祸乱天下。 当初,张角是有推翻大汉统治,与士族豪强一战之意。 可是,诸州黄巾仓促间起兵,自身所辖制的百姓没有经过训练。 故此,冲击城池,斩杀官吏,劫掠百姓,完全都是暴民所为,各州郡如雪花般的公文快马送入洛阳,让满朝士卿震恐。 豫州。 陈国境内,人心浮动。 不过,各县富庶,加上陈国早有募兵,以及陈王刘宠之勇,无一人敢叛。 陈王府中。 史阿带着风尘仆仆的满宠回来。 二人大口饮水,脸上依旧带着惊恐之状。 “陈王。” “世子。” 史阿顺了顺气,急忙道:“末将从山阳而归,一路上所见可谓赤地千里,各县,郡府衙全部被踏破,官吏尽皆被斩首,悬尸城楼之上,实乃大祸啊。” “太平道。” 刘宠眸子陡然睁开,看向堂下。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刘牧为何会从洛阳回来,天子又送来皇帝信玺以及中兴剑。 身为陈王,他自然明白天子的难处,没有问刘牧为何朝廷不早些出兵剿灭太平道这种稚嫩的问题。 如今,最主要的事情,是如何平定叛乱,保住大汉才对。 “世子。” 顾雍悚然道:“陈国可要出兵?” “当然。” 刘牧瞥了眼上位,沉声道:“想必陛下的诏书已经朝着陈国而来,如今陈国募兵两万三千人,可以平定豫州叛军,父王以为如何?” “牧儿。” “你想要做什么?” 刘宠眉头紧蹙,并未第一时间应下。 宗王擅自出兵,且对整个豫州用兵,可是大忌。 哪怕有中兴剑,车骑将军之位,没有绝对的天子诏,他都不敢擅动。 “出兵平叛。” 刘牧起身直言道:“颍川在洛阳东南,太平道必设叛军主力,父王领军坐镇陈国,收拢各郡流民,孩儿领军一万驰援骆俊,拱卫洛阳安全,余下之事等天子诏到了再议。” “可。” 刘宠眉头舒展,欣然应下。 只要刘牧不是大肆对豫州各郡用兵,便是对陈国利好。 第14章 颍川四杰,荀攸一针见血 大堂之内。 典韦,许褚等人无不是呼吸急促。 陈国出兵,他们作为追随刘牧的人,自然有机会建功立业,封侯拜将。 “如此。” 刘牧起身从兰錡上取下舆图,铺在地上说道:“父王官拜车骑将军,以太平道八州之祸,必定主南方各州战事,若有天子诏来,父王恐伐徐,荆,扬,豫四州。” “不错。” 刘宠行至堂下。 刘牧指了指舆图上的徐州,淡笑道:“下邳县丞孙文台有万夫不挡之勇,若有天子诏发来,先命其领军平徐州叛乱,孩儿且去颍川看看,许定便留在父王身边听用!” “好。” 刘宠捏着胡须应道。 “典韦。” “许褚。” 刘牧转身下令道:“你们二人领王卒尉,王师以羽林缇骑统御陈国一万军卒,三日后发兵颍川颖阳,顾雍统御辎重,借颍河对大军支援。” “诺。” 王越,顾雍,典韦,许褚应和道。 “散了。” 刘牧扶着定业刀,铿锵有力道:“三日之后,大军发往颍川,不必誓师,等战后我为诸位请功。” “诺。” 众人应声退出大堂。 一时间。 堂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见此,刘宠神情复杂道:“太平道之事,陛下早有所知?” “嗯。” 刘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小觑了此次大祸,不出一个月党禁必解,等各州郡募集青壮剿灭叛军之后,便是尾大不掉的局面,那时地方上恐叛乱频发,此战之后,父王还是卸任车骑将军吧。” “你小子。” “竟然敢教为父做事。” 刘宠笑骂一声,朝着府外走去。 大战将至,他作为陈王,自然要前往国相府安抚官吏,并且对各县施政。 “世子。” 刘宠刚离开,史阿便带着满宠过来。 “见过世子。” 满宠神情平淡的作揖道。 “嗯。” 刘牧缓缓收起舆图,沉声道:“战事将起,监州尉需要你们二人自行决策,满伯宁领监州尉丞,史阿领监州尉令,各州设监州令使,各郡设监郡令使,各县设监县令使,余者我会给你章程,钱财从陈王府调取。” “诺。” 满宠眸子一亮。 以一尉之力,监察天下各州。 不愧是绣衣御史,这是要重复绣衣直指的风采啊。 “去吧。” 刘牧颔首回应。 监州尉,是监察天下的秘密机构。 对标的是武周内卫,大宋皇城司,大明锦衣卫。 正值天下大乱,他可以放心的将间客,细作安插在各州之地,为未来埋下钉子。 天下各地已经战火燎原。 黄巾军刚开始还算是一支精锐,攻伐府衙,冲击士族府门,可最终演变成流寇,山匪,对寻常百姓掠夺。 各州刺史,各郡太守苦不堪言。 豫州仅次于汝南的颍川,自然被战祸波及。 渠帅波才,彭脱伐各县,想要借道颍川,直入洛阳东南方向。 初任太守的骆俊有苦难言,只能草草在阳翟募兵守城,一方面对洛阳发去公文,一方面朝着陈国求援。 他做了多年的陈国相,知晓刘宠之勇武,以及陈国武库的强大。 故此,只需要守住阳翟便可等来援军,况且世子归国,还有八百羽林缇骑,定可以一举击溃城外的乱军。 三月,本应春意盎然,枯木抽嫩枝。 可骆俊站在阳翟城楼,却能感受到朔朔寒风。 “太守。” 时任郡中主薄的荀彧神情颓败,嘶哑道:“今日城内又扑杀了不少叛民,整饬的青壮不足一万之众,粮食只够吃两个月,而城外的波才,彭脱超过十万余兵力,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目的不是阳翟啊。” 功曹钟繇神情凝重,望着城外结草为营的叛军说道。 “洛阳。” 一个中年儒生蹙眉道。 见此,骆俊目光扫过身边几人,复杂道:“钟繇,荀彧,荀攸,戏志才,来颍川赴任之前,世子便交代某寻你们,你们可有破敌之策?” “太守。” “守城吧,等候援军。” 戏志才生于延熹五年,仅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军略之道非同凡响。 “嗯?” 骆俊微微一愣。 戏志才垂袖眺望城外,沉声道:“整个豫州,乃至徐州,荆州,扬州的黄巾军都在朝着颍川汇聚,为的便是攻击洛阳,朝廷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守城等候援军,那时内外夹击,必可破敌。” “不错。” 钟繇,荀彧颔首附和道。 “不管太平道设多少方渠帅,最终的目的是洛阳。” “南方各州走颍川阳城;兖青走中牟,成皋;冀幽是张角的主力。” “听闻朝廷已经遣派北中郎将卢子干,统帅北军五校平叛;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在三河募兵。” “唯独南面,久久没有消息。” “不才以为,南方战场是留给陈王刘宠所领,可莫要忘了,陈王是车骑将军,主掌征伐背叛,焉能枉顾洛阳安危!” 荀攸目光闪烁,言辞犹如利剑,直击黄巾之乱的要害。 大汉朝廷看似不动。 实则,早已布下针对黄巾军的矛头。 三路大军,除却常备的北军五校已经发往冀州之外,剩下的也是时间问题,所以他们只需要固守便可以迎来胜机。 “当得。” 骆俊心中大定。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看向城外叛军之际杀意凛然。 “公达。” 荀彧扯着年长自己的侄儿来到女墙旁,低声道:“某本来以为是太守初任,才会从颍川各县的宗族中征调人才,刚才你也听到了,是那位世子所为,你可知为何?” “叔父。” “想那么多作甚?” 荀攸淡然一笑,说道:“天下除却天子与皇子之外,无人可与陈王,世子比贵,况且二者同出一脉,为世子效力与为天子效力并无差别。” “你啊。” 荀彧气急怒笑。 天子是天子,陈王是陈王。 况且荀氏为大汉效力,而非某一个人。 荀攸这番话离经叛道,好在城墙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余人都在城楼的望楼之上,观察城外叛军。 第15章 人祸之乱,幡然醒悟的刘牧 颍川之乱。 关乎大汉江山社稷。 刘牧不敢拖沓,直接挥师西进。 五百王卒尉,八百羽林缇骑,还有一万陈国兵卒,浩浩荡荡的消失在地平线上。 陈县。 城楼之上。 刘宠负手而立,神情几经变化,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是宗王,更是与天子一脉同出,怎么能看不清楚自家儿子的野心。 天下将乱,士族,豪绅,都在这场动乱中浑水摸鱼,最为得利者无疑是高高在上的汉天子,可这一切都是用国祚换来的啊。 大乱之后,必然是百姓凋敝,叛乱频发,谁又能力挽狂澜? “陈王。” 许定披甲扶剑,神情肃然道:“世子已经走远了。” “嗯。” 刘宠扶剑转身,下令道:“元叹,下令传诏各县紧闭城门,对于流民赈灾只准在城外设下粥棚,防备黄巾叛军藏匿其中,许定领军五千发往苦县,随时准备镇杀沛国叛军。” “诺。” 顾雍,许定应喝道。 大军疾行。 仅四日便进入颍川腹地。 所过之处,一片断壁残垣,村落都荒废了不少。 本应该是春耕的季节,农田却没有一个百姓,余下只有青青绿草。 颖阳往西。 十里之地,颍水河畔。 刘牧披着重甲,捧水搓了一把面颊。 一旁,王越神情凝重道:“世子,末将遣斥候前往阳翟查看,汇聚超过十五万叛军,由波才,彭脱统率,兵力差距极大。” “世子。” “某愿为先锋。” 许褚胸前甲胄拍的吭哧作响。 先登,陷阵,夺旗,斩将,可谓亘古之功,凡为汉家男儿,谁能不垂涎。 “嘿。” 典韦咧嘴踏出一步表明自己的意思。 “急什么。” 刘牧从高桥马鞍上摘下自己的兜鍪戴上,目光锐利道:“黄巾草寇,皆以农具为戈,何惧之有,先行二十里修整大军,夜袭黄巾大营。” “诺。” 三人应声走向休整的大军。 “人祸啊。” 刘牧跃上白曦,提起插在河畔的马槊。 前世,他过得太安稳,不明白灾祸对于人而言是多么可怕。 直到进入颍川,方才明白卢植为何会被撤了战时主将,而皇甫嵩能够短时间平定叛乱。 这个时代,亩产粮食太少。 逢灾年就是大祸,何况是春耕之时的战事。 今年大汉八州俱乱,黄巾以劫掠作军资,算是寅吃卯粮。 等春耕过去,一年称得上颗粒无收,卢植以围城拖下去,各州黄巾不能平息,长此一两年,九州大地定是千里饿殍。 以杀止杀,固然有些不人道。 对于大汉,对于大部分百姓,却是上策。 “果然。” “我还是太天真了。” 刘牧眸子一闭一合,神情瞬间变得冷厉无比。 张角或许有‘致太平’的理念,可他太无知了,不知道战争的真谛,没有任何后勤,没有辖地,期望瞬间推翻大汉。 殊不知,四百年大汉,就算殿陛之间尽皆禽兽,亦有无数有志之士为大汉出力。 所以。 太平道从一开始便败了。 “世子。” 王越纵马而至。 刘牧决然下令道:“遣三百缇骑先行探路,路遇黄巾叛军的斥候全部诛杀,大军争取在天黑之前行二十里,今夜破营斩将。” “诺。” 王越神色凛然。 “轰隆。” “轰隆。” 一阵阵马蹄声响起。 三百羽林缇骑先行一步,压下大军行进之声。 这一刻,王越,典韦,许褚不由对视一眼,神情中满是惊色。 以前,刘牧像是一个翩翩公子,擅击技之术,擅射,更通晓军略,仿佛万事都在其一掌之上起舞,但满怀悲悯之心。 可如今,变得像是一柄利剑,充满了杀伐之色,不知是好还是坏。 大军前行。 二十里之地,走了近乎两个时辰。 临近日落,才在阳翟往东南十里处休整。 军卒埋锅造饭,亦有人在河畔上饮马,等候入夜后的战争。 “将军。” 一个羽林郎纵马而回。 刘牧撕咬着墩饼,随手递了一个过去,问道:“情况如何?” “不妙。” 羽林郎吞咽着墩饼,干涩道:“末将亲眼所见,黄巾大纛在南城之外,这些叛军没有辎重补给,以劫掠为生,只能在城外结草为营,更没有攻城的军械。” “刺啦。” 刘牧折了一个枯枝,在地上勾勒出城池的样貌,淡淡道:“超过十五万叛军,且没有辎重,责令全军备火箭,亥时开始行军,于南城之外破营,我领缇骑与王卒成锋矢之状,直入叛军核心,斩波才,彭脱。” “什么?” “世子领军?” 典韦,许褚猛然一惊。 他们可以陷阵,但岂能让刘牧以身犯险。 “不必多言。” 刘牧目光冷厉道:“我若是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不会亲上战场,既有杀敌之能,岂能藏于人后!” “诺。” 二人一脸苦涩。 他们身为王卒尉统领,自然要身先士卒。 若刘牧有什么差池,不止陈王刘宠问罪,恐怕连天子都不会放过他们。 想到此处,不由看向同样一脸难受的羽林郎与王越,心里瞬间缓解许多。 “记住。” 刘牧拍了拍手,满含杀意道:“未曾斩将之前,严令不得留手,除非他们自溃!” “诺。” 众人抿嘴应喝道。 刘牧看向不远处散漫的陈国兵卒,安排道:“王师,你亲率一万大军,紧随缇骑与王卒尉便可,万万不可分散追敌,凡有犯军令者,定斩不饶。” “诺。” 王越颔首应道。 “休憩吧。” 刘牧挥了挥手,披甲随意躺在地上。 见状,四人匆匆离开火堆,朝着大军休整地去下军令。 “莫怪我。” 刘牧枕着双手,凝望夜色。 唤出许久未曾出现的系统,建设了番号军营。 并且消耗这么多天累积的声望购买军团光环,为此战做准备。 宿主:刘牧 身份:陈国世子,羽林监,绣衣御史 势力:大汉 年龄:16 勇武:107 智慧:91 军略:136 威仪:92 声望:198 装备:神骏白曦,定业刀,马槊 特性:【兵权谋十三家】 军营:【注:一级军营,花费二十万声望可升级】 第一军团:勇武光环【勇武+10】 主线任务:中兴大汉,帝国万年【注:失败无惩罚,奖励未知】 声望商城:【人主】【商圣】【社稷】【镇国】……………… 第16章 夜袭战,碾压黄巾军的杀戮 时间悄然而逝。 河畔,灾祸之下连虫鸣都不见。 亥时,刘牧睁开眼眸,一声声呼唤中,大军开始整备行囊。 十里之地。 夤夜而行,走的很艰难。 靠近黄巾军营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正。 从丘陵俯瞰下去,黄巾营地火光盛炽,照的城堞时不时闪过黑影。 “刷。” 刘牧扬起马槊,随着旗令官挥舞旗帜。 吭哧,吭哧,一阵阵火镰声响起,伴随着猛火油浸润的火把燃起,丘陵就像是一条被战火点燃的长城防线。 “杀。” 刘牧持槊长啸。 没有多言,驾驭白曦朝着黄巾军营地冲杀过去。 甲胄上的白色披风,在这一刻被火光染成了金色,似乎在为千骑领航。 “轰隆!” “轰隆!” 铮铮铁蹄,犹如旱地惊雷。 瞬间惊醒沉睡的黄巾军,令营中大乱。 连阳翟城内的官吏,守军都从睡梦中醒来,朝着城楼所在的地方奔赴。 大军疾行。 千骑以铮铮之势紧随其后。 临近黄巾营地之际,咻咻咻——发出千余火箭。 万余步卒持戈,持矛,凝望着夜空化为火海的箭矢,朝着黄巾军营地冲杀。 呜咽。 呜咽。 城内,城外第一时间吹响战争的号角。 黄巾营地混乱不堪,彭脱冲入帅帐,拉起波才惊恐道:“汉军来了。” “什么?” 波才半睡半醒,瞳孔陡然大张。 大半个月时间,阳翟一直孤军守城,连颍川各县都不敢轻易出兵支援,洛阳方向更是毫无动作,援军从何处而来? “快。” 彭脱面色苍白,拉着波才冲出帅帐。 一片火海映入二人眼帘,如星河般的箭矢从天空坠下。 结草而居的黄巾军,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火光吞噬,然后哀嚎着在地上滚动,企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火箭。 如撕裂夜空的利刃。 化为击溃黄巾军的攻心之箭,让人望而生畏。 随着火光蔓延,营地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哀嚎,极为刺鼻的焦臭味涌入所有人鼻腔,压下聚集大军的号角声。 “快。” “快快遣人出城。” 阳翟城楼,骆俊神情激动的大喊。 从城楼俯瞰,可以见到烟火燎原的郊野上。 一支铁骑宛若锋锐的长矛,笔直刺入黄巾军营地,仅一瞬便撕开裂口深入其中,可喜的是后面还有列阵步卒推进。 王越是游侠出身,不通军阵之道。 陈国军卒列出简单的方形军阵,保证不乱便能对黄巾碾压。 汇聚阳翟的黄巾军,直面装备齐全的陈国军卒,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刘牧率千骑撕开的裂口,仿佛被两只手撕扯的还在扩大,更像是被蚁虫啃食的堤坝,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波才与彭脱吗?” “无论长社,还是阳翟,都差不多。” 黄巾军营地,刘牧杀的战甲染红,在火光照耀下璀璨无比。 白皙如雪的战马,此刻都染上一层血光,随着驰骋将血珠甩落在地上。 前世,历史中有载,皇甫嵩,朱儁领三河铁骑,五营将士,共四万余卒征颍川叛军,被波才一战击溃,无奈退守长社。 这一世,没有皇甫嵩来颍川。 故此,波才的主力大军直接包围了郡治阳翟。 因此这一战,是颍川首战,亦是最后一战,必须要一战定乾坤。 此刻的刘牧。 随着披风飞扬,仿佛化为引领大军的旌旗。 典韦,许褚,羽林郎,领军紧随其后,不敢停歇,不敢止步,不断的挥舞兵戈杀敌,唯恐被甩在身后。 大军所过之处,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对弱者的悲悯,只有尸横遍野。 “来者何人。” 陡然,火光中传出一声大喝。 波才与彭脱纵马而出,二人身后汇聚了数百人的黄巾力士。 “宗王嗣子。” “大汉羽林监刘牧。” 刘牧仗槊捅穿一个黄巾军的喉骨。 太平道所领黄巾军,不过是流寇与百姓,能骑马持兵之人,必是一军主将,所以来人不言而喻,不是波才与彭脱,也是军中的高层将领。 “小小稚儿。” “安敢在本渠帅面前张狂。” 波才神情大怒,持着锋矛便纵马杀了过来。 “聒噪。” 刘牧目光冷厉。 脚磕白曦马腹,如雷霆般冲出。 手中马槊成盖天之势,带着磅礴伟力轰炸而出。 对于他而言,只要不是碰到吕布,关羽,赵云这般人物,根本不必正眼相待。 一槊之下,波才冲锋之际,直接被槊刃劈碎,连带着座下战马的头颅都被切开一道沟壑,坠倒在地上悲鸣。 白曦并未因波才之死而止步,而是驮着刘牧杀入人群之中。 刘牧仗马槊而逞威,噗呲一声,将因波才之死而愣神的彭脱枭首,杀穿黄巾力士,继续朝帅帐外的大纛杀去。 哀鸣与兵戈碰撞声共鸣。 火光吞没茅草营垒,化为张牙舞爪的火舌飞舞。 随着波才与彭脱草率之死,所谓黄巾力士在马槊下不堪一击,慢慢汇聚起来的黄巾军更是成溃败之势。 “铿。” 白曦跃过飞舞的火舌。 一声刀鸣,伴随着黄巾大纛坠地。 这一刻,战场有一瞬的寂静,所有人都望向大纛方向。 千骑之卒,陈国大军,无不是神情振奋,黄巾大纛被斩落,意味着黄巾渠帅阵亡,此战已是大捷扫尾。 而黄巾军,则是惊恐无状,朝着四方溃逃。 随着阳翟城门打开,守军倾巢而出,战场愈发的混乱起来,清剿,围杀,受缚而降,比比皆是。 波才死了,彭脱死了。 代表‘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旌旗坠下,让所有黄巾军失去抵抗之心,仿若行尸走肉一般。 这场战争,从开始到结束,没有超过一个时辰。 绿茵盎然的郊野,被火光烧的黢黑,遍地都是哀嚎的黄巾军,以及死去的尸骸。 “铿。” 刘牧将马槊刺入地上。 翻身跃下白曦,嗅着战场上的血腥味与烧焦味,面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 两世为人,上战场杀敌之前做了准备,可当结束回身再看,还是隐隐有种作呕的感觉,这是生理上的不适,非心性不足。 第17章 宗王嗣子,大汉羽林监刘牧 “乱世。” “人如草芥啊。” 刘牧望着被鲜血浸红的双手呢喃。 刚想拉过披风擦一擦,弥漫的腥臭直冲鼻腔。 又嫌弃的把披风甩了下去,以强大的心性,压下生理上的呕吐感。 “世子。” 不久,典韦,许褚纵马而至。 二人面色古怪,有些不敢看扶着马鞍深呼吸的刘牧。 这种场景,怎么看都觉得怪异,刚才还斩将夺旗杀人如麻,现在却有些不适,真的是他们认识的宗王嗣子,大汉羽林监吗? “情况如何?” 刘牧从高桥马鞍摘下水囊漱了漱口。 第一次杀敌,还杀了不知道多少,心里能承受,生理上还是有一些不适,在典韦,许褚面前没有什么好羞臊的。 “尚好。” 典韦咧嘴一笑,面容愈发狰狞道:“波才,彭脱死于世子之手,故此不少黄巾军都在溃逃,现在配合阳翟守军,收拢降军。” “世子。” “你怎的亲自来了。” 骆俊神情焦迫,领着数人匆匆而至。 将波才与彭脱的首级,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他想到陈国来援军,但没想到是刘牧亲至,还披甲持槊上阵冲锋,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就是大汉的罪人,对陈王,对天子无法交代啊。 “无妨。” “男儿生来岂能畏惧战事。” 刘牧摘下兜鍪套在马鞍上,抬眸扫过战场,嘶哑道:“骆太守,立刻传令各军收拢降军,然后清理战场,辨别我陈国军卒遗骸之外,余下的黄巾贼军尸首全部拉在三里之外焚烧,防止腐烂滋生瘟疫。” “诺。” 骆俊连忙应允。 “典韦。” “许褚。” “你们也去吧。” 刘牧摆了摆手,从波才帅帐中拉出一个马札坐下。 “诺。” 二人应声离开。 战争随着阳翟守军出城开始扫尾。 近乎两个时辰,才停下杀伐之声,开始清扫战场。 临近晨曦之际,骆俊,王越,许褚再度出现在刘牧面前,神情有些肃然。 “如何?” 刘牧抬头问道。 王越思忖一瞬,开口道:“我军伤亡四百六十二人,轻重伤三千余,斩敌近两万,收拢降军六万余,前往其他城门的时候,大多数黄巾军已经溃逃!” “世子。” 许褚沉声道:“王卒尉,羽林缇骑并无伤亡,有一个王卒摔下马胳膊脱臼,典韦正在领着人看守陈国军卒的尸骸。” “仲康。” 刘牧起身安排道:“陈国军卒尸骸葬于山野,立下碑铭,安排人统计军籍,来日发往陈国让父王发下抚恤!” “诺。” 许褚应声离开。 刘牧再度道:“骆太守,安排城内医师对陈国军卒治伤,尽快将颍川之事写成公文,我要给天子上禀。” “诺。” 骆俊眼眸中满是热忱。 阳翟之战,是平灭黄巾之乱的开始。 仅两日时间,传遍颍川各县,宗王嗣子,大汉羽林监刘牧之名,一时显赫,连前往陈国传诏的天使都有所耳闻。 此战之后,刘牧整合消息写成公文,由十人队伍的羽林缇骑发往洛阳。 陈国。 刘宠接诏之后。 第一时间发书信给沛国相陈珪。 许定,陈珪合兵,对沛国的叛乱进行镇压。 同时,又征调下邳丞孙坚为讨虏校尉,就地募兵协助徐州刺史平息叛乱,随时听候调令,发往荆扬。 徐豫之地,有条不紊的镇压叛乱。 帝京洛阳,情势变得愈发严峻,汉天子刘宏与公卿都深感不安。 八州之乱,可不只是百万黄巾军,连不少豪绅,乃至地方官吏都随着叛军逆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诸卿。” “公子牧,当贺。” 嘉德殿内,刘宏扬着手中的帛书,大喝道:“一万步卒,千余铁骑,破了阳翟之围,更是斩彭脱,波才二贼,解洛阳东南之危。” “陛下圣明。” 卫尉卿杨彪作揖恭喝道。 “陛下圣明。” “大汉万年。” 司空张温,司徒袁隗等人无不是附和。 自黄巾之乱开始,屡屡有军报回朝,却不闻大捷之音。 刘牧在阳翟一战,可不只是一场大胜,而是给离乱的天下注入一针强心剂。 “宗王嗣子。” “大汉羽林监刘牧吗?” 列卿之末,曹操不断呢喃着名讳。 记忆中,刘牧还是那个鸿都门学律楼前不羁的少年郎,没想到两三个月时间,便名传大汉各地了。 “诸卿。” 刘宏目光扫过众人,眼底闪过一抹戏谑,说道:“朕欲下诏解开党禁,大赦党人,由各州募集青壮,配合各方大将平定祸患。” “陛下圣明。” 袁隗,杨彪等人附和。 受党锢之人,多为三府掾属,士族门徒。 其中多是常侍死敌,亦是当初皇甫嵩进言时,常侍吕强抨击的原因。 “陛下。” 此事,曹操出列进言道:“左右中郎将,已经募集三河铁骑,当发往兖州等地平叛,臣有微末之能,愿随军出征。” “准。” 刘宏拂袖道:“擢尔为骑都尉,随军出行。” “谢陛下。” 曹操一时意气风发。 刘牧能于战事之中扬名,他自问不差。 待来日携军功归朝,满朝文武谁还敢在暗中讥讽他是阉宦之后。 朝议之后。 一众公卿结伴相行,谈论着阳翟之战。 嘉德殿前,刘宏负手望着远去的朝卿,讥嘲道:“鼠目寸光之辈。” “陛下。” 蹇硕不解道:“羽林监大捷,南方有陈王统御大军平叛,为何还要解开党禁,岂不是让这些人在地方做大吗?” “你不懂。” “朕要对地方动手,这些党人便是手中刀。” 刘宏摇了摇头,询问道:“骆俊是陈王之臣,豫州刺史王允如何?” “太原王氏,王子师。” 蹇硕不假思索道:“此人少时习经传,练骑射,颇有才能。” “哒。” “哒。” 刘宏轻叩中兴剑,淡淡道:“朕记得张让门客与徐豫贼人有联络,你将截获的书信送往豫州,看一看王允会怎么做!” “诺。” 蹇硕应声离开。 “刘牧。” “莫要让朕失望。” 刘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刘宠是宗王,刘牧是宗王嗣子,注定不能掌控豫州。 骆俊是陈王之臣,现在迁为颍川太守,在阳翟之战有功勋。 此次试探王允有成果,便能推骆俊为豫州刺史,亦能敲打一下张让,可谓两利之事。 第18章 刘宠:家贫,薄田三百亩 阳翟大捷。 于大汉上下,都是值得大贺之事。 黄巾之祸,在各州愈演愈烈,随着党人解禁,天下风闻。 汉末乱世,彻底拉开帷幕,名留史书的枭雄一一登场,拜为骑都尉的曹操,讨虏校尉孙坚,袁绍受大将军何进征辟,无奈从命出仕。 远在幽州之地,面对赤地千里,人吃人的灾祸。 出身中山靖王之后的刘备,得到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资助,在涿郡大聚义士,与关羽,张飞在桃园结义,踏入煌煌乱世。 四月初,颍川各县叛乱均已平定。 阳翟。 太守府之中。 刘牧翻看着陈国传来的战报。 堂下,忝为军司马的荀攸,持着战报说道:“世子,沛县初平,连刺史王允都大破敌军,许定与沛相陈珪发兵鲁国,陈王询问我们发往何地?” “你以为呢?” 刘牧胸怀韬略,颇为好奇的问道。 荀攸若有所思,淡笑道:“若求谋功,发兵汝南,再下南阳;若求无错,自然领军守在颍川,拱卫洛阳不失!” “啪嗒。” 刘牧将战报甩在案几上,目光锐利道:“大乱要平,春耕已经进入末期,陈国,沛县,颍川等等相继开始耕田播种,荆扬就算气候不同,也不能太晚!” “诺。” 荀攸明悟道。 “公达。” 刘牧提笔在空白的帛书上书写,说道:“彭脱是黄巾汝南渠帅,故此汝南非主战之地,南阳太守褚贡被杀,张曼成领军占据宛城,扬州庐江郡渠帅戴风于安凤县起兵,这才是当前大事。” “臣下愚鲁。” 荀攸作揖一拜。 彭脱,波才,是豫州最为强大的黄巾军势力。 阳翟一战便溃,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平定荆扬之乱,而非是一个汝南。 “切记。” “事有轻重缓急。” 刘牧卷起帛书,沉声道:“你遣人将帛书发往陈国,明日大军先发往南阳郡,只要宛城被攻破,荆州各郡不必我们发兵,州府,郡府自己就能平定。” “诺。” 荀攸带着帛书离开大堂。 直至出了太守府,方才松了口气。 阳翟之战结束后,他被征为军司马,戏志才被征为粮草官,负责与远在陈国的顾雍对接,钟繇,荀彧则是继续留在郡府。 仅十余日的相处,他便对刘牧下了定论。 一个身负骁勇,且精通军略,并野心勃勃的宗王嗣子。 从支援阳翟来看,军中并无大将,只有王越,典韦,许褚三个草莽之人,却又能轻易击溃黄巾主力,靠的是对双方精锐的判断,以及夜袭之妙。 这般人,借机广征卒伍,并且大辟臣属,真的只是为了承继宗王之位? “公达。” 府门前,荀彧走来唤了一声。 荀攸回神笑道:“叔父,来府中有要事?” “是啊。” 荀彧无奈一叹,说道:“城中储粮不足,州府无能为力,总不能将有主的田亩分发给降军吧,因此只能来找世子询问安民之政。” “难。” 荀攸摇了摇头。 各县平定,降军超过十万之众,皆为豫州各郡流民。 这些人,本就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以及操戈而起的佃民,发回原籍几乎不可能。 可颍川的田亩,多为士族之田,少部分在百姓手中,谁也不可能将自己的田产送给别人,既无田产,又无粮食,如何能安抚降军。 “有时间再叙!” 荀彧摆了摆手,朝着府门走去。 进入大堂。 荀彧没有迁延,道出安民之事。 春耕不足,又无良田。 颍川一郡,可养不起这么多降军。 又不能杀降,所以安民之政,成了当前大事。 “总计多少人?” 刘牧敲打着案几,目光灼灼的问道。 荀彧不假思索道:“这些天从各县缉捕的黄巾军,加上阳翟降军,超过十二万之众,还有一些朝着兖州流窜而去。” “郡府何意?” 刘牧眉头一扬。 十二万人,并非都是青壮,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啊。 “世子。” 荀彧解释道:“颍川有荒田,但粗略统计只能安民两万,太守与各族协商充为佃户,但各族碍于人祸,不敢接纳降军。” “明白了。” 刘牧合上眼眸,开始思量。 战场杀敌无可厚非,但不能杀降。 黄巾叛军也是大汉的子民,一次杀降,会引起各州黄巾军的强力抵抗,给战争带来无尽的威胁。 所以,只能就地安民,并且施下善政,才能更好的讨伐黄巾余孽。 “世子?” 荀彧轻声唤道。 刘牧睁开眸子,沉声道:“男女老幼分开统计,年十八之上且孑然一身的男女合婚,十四岁以下孤子并入夫妻之家,以户来统计,查一下颍川有多少荒田,可以安多少百姓,剩下的百姓我与父王商议。” “诺。” 荀彧恭敬道。 翌日,大军主力发往南阳。 刘牧领着三百王卒尉直奔陈国,仅两日便回到陈王府。 “何事这么急?” 刘宠看着风尘仆仆的亲子问道。 刘牧放下盛水的漆碗,急忙道:“本来写了帛书,但安民之政,还需要来陈国走一趟,不然就算强行落户安民,恐怕也会造成内乱。” “颍川降军多少人?” 刘宠无奈道:“这两个月,陈国广纳各郡流民,仅落户就超过一万之数,人口增加了十几万,实在没有多少荒田了。” 刘牧蹙眉道:“府中有多少耕田?” “逆子。” “你这是崽卖爷田心不疼啊。” 刘宠拂袖惊怒道:“府中田亩,多为宗正府赏赐,并非是食邑之户,况且田亩自有佃户,你若是分了,佃户怎么生活?” “咳。” “父王,你又急。” 刘牧脸色涨红的干咳一声。 刘宠眼睛大瞪,冷哼道:“府中有三百亩田,再多就没了。” “这么少?” 刘牧有些难以置信。 汉末三国,就算两袖清风的诸葛亮都有桑株八百,薄田十五顷,算下来有一千五百亩田产,这还叫薄田,那陈王府叫什么……家贫? “不少了。” 刘宠沉着脸说道:“陈国只有九县,却有一百多万百姓,府中三百亩都可以养活数百人,算是相当富裕。” “孩儿知错。” 刘牧若有所思道。 第19章 幕府之臣,荀攸,戏志才 大堂中。 一时落针可闻。 安民之政,非他刘宠所擅长啊。 十几万人的安抚落户,需要举大汉之力,而非陈国能承受。 “你怎么想?” 刘宠叹了口气,无奈问道。 终究是自己的崽,未来的陈王,岂能不替刘牧着想。 “得出善政。” 刘牧眸子一沉,说道:“以工代赈,陈王府与国相府,刺史府出钱粮,并联络徐州糜家买粮,让人修缮陈国城池,开拓荒田,浚通颍水,涡水,在河道两岸开辟沃田,然后开设织布工坊,造纸工坊等等。” “值得吗?” 刘宠复杂道:“你可知,公文一旦发出,可要出亿万钱财。” “父王。” “他们是大汉活不下去的百姓。” 刘牧开始研墨,面色冷肃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既然孩儿受了他们的投降,便要对他们进行安排,大汉造纸极难,孩儿有过改良,此为机密之事,父王开设工坊之后,切莫被人窃取。” “好。” 刘宠点了点头。 似乎,对于刘牧的神异之能,已经习以为常。 “百姓靠耕田可以活。” “想要活的更好,商业必不可少。” 刘牧再度道:“造纸,织布,孩儿还有一烧瓷法,等浚通两河之后,商业可以与徐州往来,更能贩卖司隶,兖,荆,扬等地!” 刘宠蹙眉道:“所谓以工代赈是?” “很简单。” 刘牧手中笔锋浸墨,提笔而书道:“修缮城池,给他们修居所,浚通河道,修建工坊,开拓荒田,只需要给予活下去的粮食;等所有事情忙完之后,愿意入工坊的人给他们月俸钱粮,等明年开春,耕田之民给予粮种!” “嗯。” “妙策。” 刘宠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法,既能养活这些降军,又能给陈国创造利益,并建设基础。 刘牧抬头道:“商业非是无根浮萍,古时管仲多次以商乱敌国,所以商业再怎么繁荣,耕田也不能断,父王先把持此事,等黄巾之乱平定,孩儿再行查缺补漏诸事。” “好。” 刘宠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等以工代赈,以及造纸等技法写完之后。 刘牧又谈了荆州,扬州平叛之事,以及自己出兵南阳的决策。 草草休整一夜。 凌晨时分,刘牧就开拔南阳。 陈国以工代赈能容纳多少百姓,需要刘宠与骆俊商议。 他没想过上书天子,请诏各州以工代赈安抚降军,对这些人落户分田。 汉末是诸夏庄园经济最为发达的时代,刘宏,各家士族不是善人,人力对于他们而言最不值得一提,反而不能容一群犯上作乱的人在自己眼前晃荡。 因此,为陈国,颍川两郡收纳百姓,广积基础才是上策。 各州战事,不会因为豫州而停歇。 徐州的黄巾平定的很快,渠帅张闿遁入山林不见。 四月上旬,刘宠亲赴汝南,指挥孙坚与许定南下,征讨扬州庐江渠帅戴风。 同月。 陈国大军抵近南阳郡。 博望,距离宛城仅六十里。 大军驻扎在白河上游,刘牧便遣派典韦,许褚等人探查宛城战事。 “世子。” “某寻一南阳乡勇入帐。” 典韦挺着庞大的身躯挤进帅帐,憨声憨气的说道。 “请进来。” 上位,刘牧回了一声,继续说道:“陛下准我开幕府,募亲卒,王卒尉是从父王麾下调集,然幕府之位还未设下,因此请公达先生忝为南阁祭酒,志才先生忝为北阁祭酒,不知两位先生以为如何?” “不敢请耳。” “不才,愿随世子左右。” 荀攸,戏志才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应允。 南阁,北阁,自然还有东阁,西阁,他们眼前这位世子心有大志啊。 况且,他们在颍川受刘牧征召,掺和军政要事,于天下人眼中便是未来的宗王之臣,连三公府都没有资格再次征召,还不若直接应下,求一个璀璨未来。 “好。” “我有二位先生,如虎添翼。” 刘牧朗笑一声,说道:“等平定黄巾之祸,定与二位先生畅饮。” “不敢。” 二人笑着回道。 若真的能平定黄巾之祸。 刘牧作为主将之一,必定要前往洛阳,岂能因他们二人迁延。 “刷。” 这时,帅帐帷幔被掀开。 典韦带着一个中年汉子再度迈入帅帐。 “南阳黄氏。” “黄忠,黄汉升见过羽林监。” 黄忠斜背铁胎弓,肋下挎箭袋,箭囊只有三支雕翎箭,手中提着一柄朴刀,看上去并非是乡勇,而是能征善战的骁勇之将。 “南阳黄氏?” 荀攸审视着眼前的汉子。 “是。” 黄忠铿锵有力道。 荀攸捏着胡须,继续询问道:“与黄祖什么关系?” “并无关系。” 黄忠不焦躁,闻声答道:“江夏黄氏与南阳黄氏同出一脉,他并不识某,自宛城被攻破,太守被杀之后,某便领着乡勇抵抗蛾贼!” “嗯。” 荀攸确认身份之后,不着痕迹的朝上位点了点头。 “汉升请坐。” 刘牧伸手一邀,继续道:“你可知宛城之中情况?” “晓得。” 黄忠不假思索道:“宛城内渠帅众多,自大乱开始,张曼成自称神上使,纠集荆州各郡渠帅,攻破宛城之后,他亲自坐镇内城,外城则是由渠帅赵弘,韩忠,孙夏镇守,合计兵马超过六万,听闻荆州刺史徐璆已经征调大军,准备北上讨逆。” “徐璆。” 刘牧摸了摸下巴。 此人并不出名,但做出了很多大事。 为官正直,不畏权势,忠于天子,黄巾之乱后被免官,之后出任汝南太守,建安年受征召北上之际,被袁术扣押。 等袁术死后,携传国玺回到许昌,迁太常。 可以说,徐璆最大的成就,恐怕就是为大汉带回丢失多年的传国玺了。 “世子。” 戏志才进言道:“我等从颍川而来,并未携带攻城器械,当与荆州刺史徐璆汇合,先以围城之势困守,再商议攻城。” “附议。” 荀攸颔首附和道。 “嗯。” 刘牧点了点头,淡笑道:“汉升,你麾下有多少乡勇。” “三百二十四人。” 黄忠自信道:“某所领,皆为各县擅长箭术的猎户,凡世子所驱,莫敢不从,还请下令发兵宛城。” “当然。” 刘牧缓缓起身,俯瞰着帐下众人。 如今,他麾下算是人才济济,文有满宠,荀攸,戏志才;武有典韦,许褚,黄忠;近身有王越,以及操劳监州尉的史阿,班底初成啊。 第20章 四箭慑宛城,大汉第一神射 攻伐之策初定。 刘牧召回探查军情的许褚,下令挥师宛城。 南阳郡。 荆州之门户。 比南郡更富裕,比荆南四郡人口更多。 宛城更是雄关,可以说把握住宛城,就是将荆州隔离在外。 因此,荆州刺史徐璆才迫不及待的征调各郡兵马,北上讨伐张曼成。 两日时间。 刘牧大军列于宛城之外。 城楼上,依稀可以看到黄巾军的旗帜。 一些巡视的黄巾军,懒散的靠在城墙上,饶有意思的看着城外大军。 “渠帅。” “旌旗所书,好似是刘牧。” 渠帅韩忠眺望郊野,眼底满是不屑。 “刘牧。” “宗王嗣子,大汉羽林监。” 张曼成神情淡然,讥嘲道:“波才,彭脱到底是有多蠢,竟然会败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手下,真可谓太平道之耻。” “渠帅。” “末将愿出城一战。” 孙夏提着长矛跃跃欲试。 他们四人,同为黄巾军渠帅,但有高低之分。 张曼成为大方渠帅,而他们三人是小方渠帅,自然要以其为尊。 如果击溃声名显赫的刘牧,或许他能去内城驻扎,而不是与韩忠,赵弘挤在外城。 “不急。” 张曼成摆了摆手,淡淡道:“荆州刺史徐璆领军北上,我们以守待攻,等扬州的戴风,徐州的张闿扰乱,刘牧不战自退,那时区区一个徐璆,焉能拦得住我们。” “诺。” 三人眸子瞬间一亮。 事已至此,攻伐洛阳已是镜花水月。 他们一旦割据荆州,就算不能裂土分疆,亦能与大汉朝廷商议招安之事,而不是等着兵败被杀,所以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世子。” 黄忠指着宛城,解释道:“张曼成等人杀了太守之后,就遣人掠夺各县,城内的粮食够吃两三年之久,荆州多年无战事,储备的攻城器械,恐怕只有冲车,大黄弩,连车弩,想要攻破宛城极难,某认为围城困守足以。” “世子。” “斥候有报。” 许褚侧目道:“荆州刺史领军三万行至新野,攻城器械,辎重全部走水路,估计明日就能到宛城。” 刘牧握着刀柄,淡漠道:“汉升,仲康,你们去协助王越,公达,志才扎营。” “诺。” 黄忠,许褚应声离开。 “驾。” 刘牧脚磕马腹,朝着宛城靠近。 典韦连忙纵马追上,提着双戟说道:“世子,末将先去试试?” “啪嗒。” “啪嗒。” 刘牧没有回话,行至城堞百步之外才停下。 自从融合养由基箭术,他的目力大涨,能够看清楚城楼之上的人。 “呵。” 城楼上,张曼成扶剑而立,轻蔑笑着。 “两个人?” 韩忠朝着城外朗笑一声,揶揄大喊:“宗王嗣子,大汉羽林监,侦查军情连亲卒都不带,小心死在郊野,连收尸之人都没有。” “哈哈。” 赵弘,孙夏仰天大笑。 “牙尖嘴利。” “尔等宵小,可敢出城一战。” 典韦气的眼眸发红,朝着城楼怒喝一声。 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他怎么能容忍韩忠等人对刘牧的奚落。 “聒噪。” 刘牧眸子发冷,从马鞍上摘下五石弓。 右手一摸,四支箭矢从箭囊落入手中,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咬人的狗不叫,越是聒噪,越能显得对方心虚,叫嚣之人无疑便是这样的存在,留着他才能轻而易举从宛城内部攻破黄巾军。 “嗖。” “嗖。” “嗖。” 三声箭啸,连续回响在宛城上空。 箭矢,宛若飞燕掠过水面般轻盈,却带着无尽杀伐,洞穿张曼成,赵弘,孙夏三人的眉心,带着他们倒在城楼前。 “嗡。” 最后一支箭羽。 射中大纛旗杆,仅晃悠两下。 飞扬的黄巾大纛,旗杆骤然崩裂,朝城外落去。 四箭之威,宛城上下无不是肝胆俱颤,生怕有箭矢落在自己身上。 “咕嘟。” 韩忠吞咽了口唾沫,全身都在颤栗。 不由僵直着脖颈,转头看向断裂的黄巾大纛,以及地上失去呼吸的张曼成三人,然后摸了摸渗出冷汗的眉心。 “渠帅。” “怎么办?” 一个黄巾力士恐惧无比道。 韩忠抬起发颤且冰凉手,惊恐道:“最后一箭,若是刘牧瞄准本将,定然与张曼成等人一般,他这是要我等不战而降啊!” “降吗?” 周围的黄巾力士无不胆颤,又变得无比茫然。 刘牧领军初至,仅四发箭矢就击溃他们的战心,难以言说的恐怖啊。 与此同时。 典韦吞咽着唾沫。 这般箭术,远胜过他的飞戟之术。 好在眼前之人是自家世子,这要是敌人,隔着一二百步就将人射杀,还怎么交战? “走吧。” 刘牧收起五石弓,嘴角洋溢着笑意,淡笑道:“如果城楼叫嚣之人胆怯,自然会让恐慌蔓延宛城内部,到时攻城减轻不少难度。” “世子威武。” 典韦热血激荡,最终因为没读过几年书,口中蹦出四个字。 “小道。” 刘牧扯着缰绳,淡淡道:“如荀攸,戏志才,方才是军略大道,决胜于千里之外,可惜你与许褚没有天赋,不然也能学习军略,领军在外征战。” “算了。” “某对领军之事无感。” 典韦憨笑一声道:“某就想追随世子身边,来年盖几间大房,娶个婆娘,生个儿子,此生便足以,等儿子长大了,授他击戟之术,继续护卫世子!” “你啊。” “哈,哈哈。” 刘牧朗笑一声,策马朝着营垒驰骋而去。 典韦傻吗?或许天生如此。 从陈王府发出征召之后,典韦孤身一人而来,而许褚却带着自家大哥与许姓青壮,并领王卒尉,数月来却没有一丝怨气。 由此可见,与许褚相比,典韦才是真正的愚夫,能为门前仗刀卫。 回到营垒。 典韦叽叽喳喳,将四箭慑宛城之事道出。 许褚,王越不为所动,荀攸,戏志才听得瞠目结舌。 “世子。” “此乃五石弓?” 黄忠瞪着眼睛,视若珍宝的摩挲着强弓道。 “嗯。” 刘牧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黄忠倒吸了口冷气,又摸了摸自己背的铁胎弓,复杂道:“某以为,自己能开三石弓已经是当世第一,却不曾想世子更强,可称天下第一神射。” “你也不差。” 刘牧由衷赞叹一声。 汉末三国,骁勇之人如过江之鲫,箭术亦是如此。 他敢称第一,吕布便可排第二,第三黄忠,赵云不相伯仲,之后以太史慈,曹性等人最为精准,余下都大差不差。 第21章 末将无能,刘牧不可阻 四箭之威。 震慑的何止是宛城,还有黄忠一众人,以及陈国军卒。 一个人,一张弓,四支箭。 从今日开始,势必在整个大汉掀起波澜,令人敬畏。 可惜。 刘牧都不知自己射杀的是谁。 又给宛城内部黄巾军带来多么大的震撼,反而在安排军卒扎营,以及围城诸事。 宛城。 外城,一座府堂中。 韩忠召集内外两城仅剩的高级将领。 众人神情阴郁,带着畏惧与恐慌,时不时吞咽着酒水,麻痹自己的神经。 “张渠帅已死。” “城中当以韩忠渠帅为首。” 一个黄巾将领复杂道:“城外之人是宗王嗣子,大汉羽林监刘牧,听闻陈国丰硕,陈王刘宠更是擅射,比塞外射雕手更胜一筹,想必父传子,同样擅射吧。” “当是如此。” 众人附和着,给自己一个安慰。 若不然,他们今夜恐怕都不得安稳入睡。 “诸位。” 韩忠挠了挠头,咬着牙问道:“事已至此,天公将军大业难成,既然羽林监来南阳,想来豫州各郡黄巾大军都被平定,陈王刘宠可能会发兵扬州,我等当如何?” “降?” 突兀,堂中传出怯懦之声。 众人没有驳斥,没有怒喝,都陷入深思。 刘宠,刘牧,陈国最为重要的人物,父子二人披甲挂印,敢走出陈国及豫州,整个南方都会是他们的战场。 如今,荆州大渠帅张曼成已死。 他们这些虾兵蟹将,真的可以敌得过刘牧吗? 一旦与对方开战,恐怕以蚍蜉撼树,萤火自比皓月来形容都不过分吧。 “呼。” 韩忠吐了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安排道:“统御内外两城军卒,明日一早出城献降,今夜千万不要惊扰城内百姓,免得犯下大错,被羽林监厌恶。” “诺。” 众人心若死灰的应下。 一个,又一个的朝着堂外走去,继而分散各营传话。 “天公将军。” “勿怪末将无能,刘牧不可阻啊!” 韩忠颓废的靠在斧扆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呢喃自语。 四支箭,杀死张曼成三人,断裂黄巾大纛,同样熄灭了他的鏖战之心。 投降。 不得已而为之。 他们都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 以太平道为骨架,聚拢起来的流民佃户,不是非战不可的军卒。 当击溃军势时,莫说数万,十余万,就是数十万,百万大军,都是溃不成势的流寇罢了,岂能追随张角,推翻腐朽的大汉。 一夜之间。 南阳郡改天换地。 骄阳升起,驱散大地湿雾之际。 韩忠带着黄巾军走出城门,在郊野卸甲,聚拢兵戈铁器。 “出城弃戈。” “难道是诱敌之策?” 王越,黄忠,典韦,许褚等人一脸茫然。 军营望楼上戒备的军卒亦是如此,纷纷看向前方矗立的身影。 “投降吗?” 刘牧披甲扶刀,眺望着远处汇聚的人群,蹙眉道:“汉升,你是南阳人,领百骑前去交涉,若是献降,将张曼成等渠帅领入军营。” “诺。” 黄忠眸光流转,应声走下望楼。 “仲康。” 刘牧继续道:“你亲自领五十骑疾行新野,在半路寻找荆州刺史徐璆,让他领军直奔此地,若我等在城外开战,他们便是奇兵。” “诺。” 许褚转身而去。 “有意思。” “区区四箭,不至于吧。” 刘牧摸了摸下巴,转身朝着帅帐而行。 昨日发箭。 不过是对宛城黄巾军威慑。 他想过以箭术震慑,达到让敌人恐惧的目的,却没想到直接出城投降。 除非。 昨日射杀的三人,身份极为不凡,才能彻底击溃敌军的气势。 ………… ……… “吁。” 时间不长,黄忠领百骑行至宛城之外。 一双虎眸,宛若凌厉长刀般扫过汇聚的黄巾大军,最终将目光放在前头的韩忠身上。 “你是?” 韩忠身形有些佝偻,眼中带着疑惑。 “黄忠,黄汉升。” 黄忠提着朴刀,铿锵有力道:“本是南阳一乡勇,幸得世子看重,随军讨伐尔等叛逆,张曼成可在此处。” 此话一出。 郊野之上一片寂静。 黄巾军各方小将不禁惶恐。 “死了。” 韩忠踏前一步,自嘲道:“昨日城外二人,一人着贵甲,张弓四箭,射杀了三位渠帅,某与众将商议,开城降于羽林监!” “什么?” 黄忠眼中满是惊愕。 随行的王卒尉百骑神情古怪无比。 昨日,世子总共发了四箭,断了大纛,杀了三个人,还都是渠帅? 四箭之威,恐怖如斯,一座荆州的雄关,十几万大军的战争,竟然就这样湮灭了? “某乃韩忠。” 韩忠伸手自缚,复杂道:“世人谁能想到,一介少年,竟然有惊天之能,若羽林监还心存大汉百姓,某愿受枭首之刑,还望宽宥他人!” “走吧。” “领千人之军者,全部随某入营,余者等候军令。” 黄忠面色复杂,别马调头朝着军营缓缓而行。 直至此刻。 他神情还有些恍惚。 万余大军开赴而来,却草草结束了一场战争。 可笑吗? 不,不可笑。 南阳宛城如此,那天下各处的战事又当如何平定? 谁又能如世子一般,四箭定宛城,吓得韩忠与一众黄巾小将出城献降。 黄忠归营。 王卒尉百骑从四方羁押韩忠一行而回。 营地中,羽林缇骑,王卒尉,陈国军卒列于两侧窃窃私语,带着不解看向众人,直至韩忠被送入帅帐,方才哄然热议。 帅帐中。 黄忠解释了前因后果。 刹那间,荀攸,戏志才,典韦等人悚然惊愕。 巧合?或许有,但不多。 昨日大军兵临城下,宛城内部呈防守之势。 城楼之上,有多少人有资格,有胆魄放言讥讽,所以张曼成,赵弘,孙夏死的不冤。 “就这?” 刘牧如鲠在喉,有种不吐不快之感。 他领着大军南征黄巾军,还没来得及发动战争,敌人就降了。 不过,避免战争,免去军卒阵亡,轻而易举得到一场胜利,却是一个统帅者最高的赞誉。 “世子。” “首恶伏诛,降者有功啊。” 荀攸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对着上位进言。 宛城是张曼成的宛城,而不是韩忠的宛城,所以韩忠领军投降有功,不能杀,反而要赏,才能安抚营外等候接受的大量降军。 第22章 大汉,只有铁血与法制 荀攸之言。 戏志才看的明白,暗中颔首附和。 王越老神在在,典韦,许褚二人咧着嘴扬起笑容。 “羽林中郎。” 刘牧凝着眸子,淡然道:“安排人接收降军,典韦领军三千护送公达进驻宛城,尽快安抚城内百姓。” “诺。” 王越,典韦,荀攸应允道。 刘牧沉声道:“余下诸事,等荆州刺史到了再议。” 韩忠投降。 意味着荆州黄巾军主力被消灭。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与荆州刺史府定下安民之政,而不是兵销革偃。 荀攸进驻宛城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宣告韩忠投降,以及对潜藏,隐匿在城内负隅顽抗的黄巾军进行清剿。 随着时间流逝。 大量的黄巾降军被整合,并且在郊野扎营。 日值正午。 荆州大军匆匆而至。 刺史徐璆领着文武,带着震撼迈入大营。 平定颍川,四箭定宛城,宗王嗣子,大汉羽林监刘牧之名,令他们振聋发聩。 “世子。” 徐璆凝望着降军营地,心中有些麻木。 “徐刺史。” 刘牧握着刀柄,行走在荒原上,询问道:“这些人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太平道蛊惑,被逆贼裹挟,不知州中可安多少人?” “不多。” 徐璆怅然一叹。 北方士族林立,南方亦是如此。 荆襄士族无比庞大,甚至可以干涉他在州中施政。 想要将这些降军在各郡安家落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佃户,流民组成的黄巾军。 本就是反抗士族与朝廷的存在。 这种人,背叛第一次,便有第二次,谁敢留,谁又愿留? 若他是荆州士族之人,同样不可能收留这些黄巾降军,因为他害怕自己睡到半夜,便被这些人持刀砍下脑袋。 况且,州中无主的荒田不多,开荒是一大笔支出,州府根本承受不起。 “如此。” “便如颍川一般。” 刘牧眉头扬起,淡笑道:“男女老幼分开统计,年十八之上且孑然一身的男女合婚,十四岁以下孤子并入夫妻之家,以户来统计,查一下荆州有多少荒田,可以安多少百姓,剩下的人全部送往豫州,由我父王安排。” “世子大义。” 徐璆连忙作揖恭拜。 仁政之心,凡为官吏者皆可有。 可能够做到刘牧这种地步,莫说是他,恐怕整个大汉都寥寥可数。 “不必如此。” 刘牧摆了摆手,淡淡道:“宛城之后,荆州暂无大事,各郡平叛还需刺史多劳心!” “职责所在。” “臣下,又岂敢懈怠。” 徐璆了然一笑,看向不远处的人影,问道:“世子欲征荆州之人?” “不错。” 刘牧坦然直言道:“我得陛下恩赐开幕府,观汉升有万夫不当之勇,欲征他为前护军,不知徐刺史以为如何?” “汉升之幸。” “荆州之幸。” 徐璆脸上带着笑容,连连恭喝。 黄忠在荆州名声不显,只在南阳有些名号,能入宗王嗣子幕府,已是大幸。 填充幕府。 为未来打下雄踞天下的基础,是刘牧最为迫切之事。 因此,留驻荆州之余,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传播他的善政与名声。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刘牧之名已经传遍荆州各郡,就连荆南各大部落都有传颂。 时值初夏。 大汉各州战事愈演愈烈。 洛阳士卿,州郡官吏心中满是苦涩。 这场波及八州的战争逐渐平定,留下的断壁残垣,才是动摇国祚的大事。 百万人作乱,祸害八州春耕,就算从国库粮仓中抽调粮食赈灾,恐怕也撑不过三个月,加上秋后筹算税收的锐减,可以说国力大衰。 幸好,南方初定。 徐,豫,荆,扬四州叛军主力被剿灭。 只有一些残党遁入山林,时不时袭击一下县镇,劫掠物资粮草。 五月末。 皇甫嵩,朱儁大破兖州黄巾。 在苍亭剿灭东郡黄巾,俘虏黄巾渠帅卜巳,斩首七千余级。 此战,皇甫嵩以功封都乡侯,朱儁以功迁镇贼中郎将,曹操迁济南相,唯独随军出征的袁绍,羡慕的咬牙切齿。 六月初,卢植率军连破黄巾主力,斩首万余级,张角退保广宗。 而此时。 陈国人口,已经超过二百万。 这一世,刘宠并未大肆兴兵,反而听从刘牧的建议,开始精简兵马,招募骁勇之士,剩下的人全部投入以工代赈的大建设中。 饶是如此,陈国军卒依旧暴涨至六万之众。 从各州郡缴获的战马,军械,装备超过三千铁骑,以及万余步卒。 “世子。” “陈王已经班师了。” 颍川,叶县,荀攸匆匆进入帅帐。 刘牧放下手中的帛书,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仅荆州,便有二十万人流入豫州,扬州战事初定,父王必然要回去操劳政事。” “世子。” “有些逾制了。” 荀攸脸色发黑,一跺脚,咬着牙进言。 陈国是封国,按照大汉制度,陈王刘宠并无政权。 一郡九城,募兵数万,且百姓超过二百万余,对于汉王室,对于汉天子而言,是谋逆一般的逾越之举。 “怕吗?” 刘牧倚着木塌,侧目道:“我若是不收留各郡降军,这些人要么死在战场,要么遁入山林,对各郡而言都是附骨之疽,对大汉更是如此。” “臣下明白。” 荀攸眼眸发红,想要说些什么。 可国之大事,又岂是一个幕府之臣所能撼动。 刘牧不收留降军,纵然这些人降于州郡,没有安民之政,不出两个月又会举起锄头,背上猎弓,掀起动摇国本的叛乱。 可刘宠,刘牧父子的做法,利国害己啊。 “公达。” “我是宗王嗣子。” 刘牧走下木台负手道:“若我不能施政安民,各州刺史又如何能放下州府荒田安民,难道北方杀的人头滚滚,流血漂橹,损害的不是我大汉的根基吗?” “世子。” “恐怕士卿抨击啊。” 荀攸不知如何劝谏,只能忧心叹息。 刘牧眼底闪过一抹不屑,淡淡道:“大汉姓刘,从没有什么外儒内法,内圣外王,治国只有铁血与法制,你恐怕还没明白帝京之外,有一支数万人的大军被宗王掌握是多么可怕,更可怕的是这个宗王站在天子的身边,并且裹挟数百万,乃至千万人的民生。” “嘶。” 荀攸汗毛乍竖。 天子,宗王刘宠,内外合一。 如果真的是这样,朝中谁敢结党营私。 弘农杨氏?还是汝南袁氏?亦或者殿陛之间的碌碌士大夫? 第23章 公卿之位有数,容不得他人登台 大汉的强大,无与伦比。 这种强大,不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是一个个赴死者,以及踏破一个个国家所奠基的铁血。 似乎,所有人只记得以孝治国,以儒为尊,从而忘却铮铮大汉的利刃,曾在战场上多么耀眼,令多少文明国度为之泣血。 而强大的第一要素,百姓,百姓,还是百姓。 只有充足的人口,才能诞生足够多的人才,拥有颠覆一切的力量。 如今的陈国。 承载数百万人口,内部的压力巨大。 但不可否认的是底蕴在增长,等到天下大乱之际,可以横扫所有宵小。 荀攸的担心不无道理。 并且,朝中士卿的抨击,比他所预料来的更快。 广宗被围之时。 洛阳上下无不是一片欢腾。 随之而来,便是士卿对于胜利果实的分割。 一场颠覆大汉的战争,不可能将所有战功堆积在几个人身上,令其一跃登天。 “蹇硕。” 刘宏把各府寺的公文甩在案几上,神情戏谑:“听说陈国大肆收拢降军,还搞出一个什么以工代赈,来减少对这些人的支出。” “是。” 蹇硕躬身呈上绣衣直指的密报。 从以工代赈,到建设工坊,以及开荒之事,全部记录在案。 “商业吗?” 刘宏翻看着密报,侧目道:“豫州刺史府如何?” “陛下。”蹇硕眉头紧锁,恭敬道:“刺史王允已经搜捕到密信,揭发张让的公文发往杨赐府上,恐怕是托卫尉卿杨彪在朝会时发难。” “嗯。” 刘宏摆了摆手,抬头看向窗外。 朝中抨击陈王刘宠的声音愈发聒噪。 大肆收拢降军,扩军数万的事情上尤为严重。 不少士大夫直言刘宠有反心,还说刘牧镇杀豫,荆两地黄巾,多是风言风语,就是为了将其推上神坛。 这些刺耳之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 不过,四箭定宛城,倒是令人觉得有些神异。 “陛下。” 蹇硕若有所思的瞥了眼上位,俯身说道:“北中郎将冀州大捷之后,朝中人心浮动,加上陈王与公子牧南方大定,有不少人都在诋毁陈王。” “朕知。” 刘宏摆了摆手,眼底满是不屑。 实权宗王的崛起。 势必会让曾经高高在上的士卿为之恐惧。 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况且所谓的车骑将军,本就是他推出来的排头兵罢了。 随着朝议被推迟,陈王有反心的言论,不止于士卿,连洛阳百姓茶前饭后都多有谈论。 可惜 这一切,随着一封战报戛然而止。 扬州大捷,庐江渠帅戴风枭首而亡,刘宠为孙坚请功,拜为别部司马;许定从一介草莽,一跃成为陈县县尉。 与此同时,刘宠奉上印信,辞去车骑将军之职。 这份战报,令朝野上下的士卿脸色涨红,被无形的巴掌打的啪啪响。 从黄巾之乱开始。 刘宠,刘牧父子二人征战多地,朝中从未有过奖赏。 南方大定,便送还车骑将军之印,显得他们这些人心胸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仅数日。 张让门客勾结太平道之事爆出。 这股邪风,再度吹到了常侍身上。 朝中掀起的波澜,从洛阳辐射到各州战场,北方各州尤为严重。 “人祸啊。” 冀州,广宗城外的大营前。 卢植送走了小黄门左丰,眼中满是颓然。 南方大定,他还以为乱世将平,却没想到朝中的动荡,会波及在他的身上。 “将军。” 宗员眉头紧蹙,附耳劝道:“常侍,小黄门宣诏,或多或少要给一些金银,将军还是给些东西,免得阉宦回朝乱说。” “你不懂。” “给不给,已经不重要了。” 卢植无奈一笑,负手朝着大营走去。 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内部战争更是权力争斗的衍生品。 既然南方已经大定,黄巾军翻不起风浪,且沆瀣之事再度波及朝中士卿,常侍,他这个临战挂印的北中郎将,也该落下帷幕了。 亦如陈王刘宠,自奉车骑将军印,结束属于他的使命。 军功切割,胜利果实分配,恐怕落不得他们这种主战之人的头上。 皇甫嵩,朱儁,曹操,袁绍,以及他的门生公孙瓒,刘备等人,才是此次的受益者。 “将军。” “末将愚昧。” 宗员脸色大变,匆匆跟上脚步。 卢植微微侧目,笑着说道:“用不了多久,某便会被下狱审问,朝廷会遣派新的将领来主使这场战争。” “什么?” 宗员瞳孔大张,有些难以置信。 自卢植挂印以来,在冀州连战连捷。 张角被迫退守广宗,与张梁,张宝成掎角之势才能自守。 这般战绩,纵然没有功劳亦有苦劳,比不上传闻中的陈王刘宠,及羽林监刘牧,也不至于被下狱吧? “些许荣辱。” “你我何必放在心上。” 卢植神情不变,像一位智者般说道:“公卿之位有数,容不得他人登台争权,所以平乱之功需要切割,分给你们!” “末将不服。” “碌碌之臣,焉能高坐。” 宗员脸色涨红,心中万般委屈化为怒火。 朝中的公卿分割军功,却将奔赴战场的主将弃之不顾,何等荒谬。 “你啊。” 卢植摇了摇头,解释道:“陛下所准,谁敢逆诏,连陈王刘宠都需要舍弃车骑将军,遑论某一个北中郎将。” “可耻。” 宗员拳头一握再握,低声唾弃不已。 奔赴战场的人,却被朝中庸庸碌碌之徒拿捏,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这就是政治。” “天子也要交易,妥协。” 卢植笑了笑,转头看向广宗城楼飞扬的黄巾大纛。 平乱之功太大,陈王刘宠用军功与车骑将军之位,换来数十万流民以及一些降军,堵住天子的猜忌,士卿的抨击。 他功未成,亦要退出战场,为天子争权。 公卿之位不必争,争的自然是地方上的权力。 当权力不足时,妥协便是政治;当权力足够大,铁血战争亦是政治。 一个卢植。 一个张角。 一个陈王刘宠。 在这场战争中代表不了什么。 而这就是位卑之人的悲哀,有心报国,却发现前路渺茫,有心救民,才发现临渊而行。 第24章 大汉支柱,权力牺牲品 卢植远去。 宗员神情莫名的有些悲凉。 一个背负大汉兴衰的主将,成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是为将者最大的耻辱,可他作为副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六月末。 朝廷下诏,擢董卓为东中郎将,主战冀州。 并下诏免除卢植的职务,以囚车押送回雒阳,等候判处。 莫须有之罪? 或者说‘迁延之罪’。 卢植,成了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这场波及八州的战争,对于衰败的大汉极为致命。 故此,他围广宗而不攻,成为天子刘宏下诏的借口,并且直接打入昭狱。 此诏一出,天下哗然。 时任河东太守的董卓,领着数千精兵发往冀州,直面重新联合用兵的张角,张梁,张宝三人节节败退,四处求援而不得。 ………… ……… “七月了。” “这场战争拖得太久。” 从陈国秘密来叶县大营的刘宠叹息不已。 “嗯哼。” 刘牧处理着手中公文,淡淡道:“刘虞被表为甘陵相,安抚百姓有功,被招入朝中拜为尚书令,光禄勋!” “宗正吗?” 刘宠神情顿时一怔。 从谶纬之学大兴开始,汉王室与天子便开始离心离德。 不曾想,此次刘宏竟然借着战争,将刘虞这个宗亲推入朝廷九卿之一,平迁宗正只是时间问题。 “不错。” 刘牧点了点头。 刘宠搓了搓面颊,苦笑道:“刘虞入朝,卢植下狱!” “战场在北。” “董仲颖是袁隗的掾属。” “所以卢师必须要退下来,被此人顶上去。” 刘牧靠着斧扆,捻了捻手指说道:“此次董卓在冀州失利,恐怕袁隗,袁逢要退一个,杨赐老矣,不足为虑。” “罢了。” “天子之心,不可揣测。” 刘宠合上眼眸,跳动的眼皮,说明心中并不平静。 这场朝中权力争斗,视北方各州的百姓,军卒于无物,可用冷血来形容。 “恐怕不止如此。” 刘牧若有所思道:“听闻皇甫嵩北上,应当会结束这场战争,想来朝中的利益已经分割完了,到时军权亦会动荡。” “牧儿。” 刘宠神情不舍,带着几分愧疚望去。 陈国势大,曾经的陈国相骆俊,现在的颍川太守,势必会登上豫州刺史之位。 可想要得到这样的权力,刘牧还需要回洛阳,做一个质子,才能平息猜忌,令士卿诚服。 “无所谓。” “洛阳与陈国并无二致。” 刘牧知道刘宠想要说什么,反而安抚道:“陈国容纳的百姓已经足够多,颍川可以放一些人,顾雍便留在陈国为父王分忧。” “好。” 刘宠抿了口酒水,压下心中的阴霾。 这一次,陈国是受益者,攫取了不少百姓,还有军械甲胄,以及豫州的权力,利益并不比远在洛阳的刘宏与士卿少。 “对了。” 刘宠忽然道:“卢子干为何被下狱?” “迁延之罪。” 刘牧猜测道:“近年天灾,各州秋收并不丰硕,卢师率领北军五校短时间都没有剿灭黄巾主力,天子可能有怨气,或者仅是为了交换权力,只有抹除平乱之功,才能给予他人。” “或许吧。” 刘宠撇了撇嘴,对远在洛阳的刘宏有些不满。 卢植可是大汉的支柱之一,利益的交换不应该只让他来承受…… “世子。” 陡然,帐外传来典韦的声音。 刘牧扬眉问道:“何事?” “世子。” 典韦肃然道:“朝廷遣来天使。” “请进来。” 刘牧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自从宛城之战结束,他的大军便一直驻扎在叶县。 刘宠征徐扬,他征豫荆,父子二人的战场切割泾渭分明,就是为了不让平乱之功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刘宠辞官挂印之后,他等的天子诏终于到了。 “见过陈王。” “见过羽林监。” 蹇硕带着一个小黄门迈入帅帐,带着笑意作揖恭拜。 “蹇常侍。” 刘宠微微颔首。 “多年未曾回家,没想到刚回陈国又遇大乱,不得已奔赴各地平叛,久驻叶县防备叛军,因此想念父王,才写信来叶县一聚。” “不曾想,遇到蹇常侍宣诏。” 刘牧起身走下木榻,笑着解释道。 “当得。” “奴婢明白。” 蹇硕从小黄门手中接过天子诏,呈上道:“羽林监平叛有功,陛下拟诏迁为司隶校尉;兰台令使顾雍筹措军辎,安民有功,迁陈国相!” “哦?” 刘牧瞳孔陡然一缩。 他与陈国还未拟公文送往洛阳,顾雍的陈国相就下来了? “世子。” 蹇硕俯身说道:“羽林中郎依旧领八百缇骑,不过此八百军禄秩需要从陈国抽调,军籍择日转入王卒尉中。” “嗯。” 刘牧深吸了口气。 八百羽林军,化为王卒尉。 这份赏赐天下莫有人能及,却又给王卒尉埋下钉子。 不用多想,八百缇骑绝对有天子的眼线,或许是传说中的绣衣直指。 可笑他这个绣衣御史,竟然是空有名头之人。 “世子。” 蹇硕正色道:“陛下有言,遵诏而行,还望一并与奴婢启程归朝,至于叶县兵马,早日发归陈国,好修养民生。” “当然。” 刘牧收起诏书,微微转身斜睨道:“军中一些功勋与抚恤,需要我与父王交接,还望蹇常侍等候两日再启程。” “诺。” 蹇硕躬身应下。 继而,领着小黄门随典韦离开。 刘宠放下手中的漆碗,眸子冷厉道:“这些阉宦,真是目中无人啊!” “父王。” 刘牧扬了扬诏书,自嘲道:“绣衣直指在蹇硕手中!” “呵。” 刘宠毫不在意的冷嘲一声。 所谓十常侍,不过是一群宠臣罢了。 绣衣直指在手又如何?天子用时便是利刃,不用时就是待宰羔羊。 “父王!” 刘牧揉了揉眉心,无奈叹了口气。 朝中权力的分割结束,战争却并未停下脚步。 等黄巾主力平定,各州郡叛乱反反复复,会直到大汉崩溃,陈国还不能与十常侍为敌。 “罢了。” 刘宠拂袖一甩。 身为宗王,岂能与一介阉宦计较,落了下乘。 “嗯。” 刘牧顿时松了口气。 蹇硕此人,只能说甚得天恩。 未来各州平定,刘宏会建设西园八校,与士族分割军权。 除却刘宏的无上将军之外,军权最重莫不过上军校尉蹇硕,由此可见‘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只是画的一张大饼。 整个常侍行列,唯有蹇硕一人得天恩。 第25章 辩轻佻无威仪,不可为人主 两日时间。 刘牧与刘宠交接了军权。 一万多步卒,本就是陈国所有,只是拟定的军功与抚恤需要重新核算,对于他们父子二人算不上什么难事。 临近八月。 千骑之卒,停驻在洛阳城前。 出洛阳之时。 刘牧领着八百缇骑意气风发。 再回朝的时候,已是军功满身,成为仅次于九卿的司隶校尉。 “王师。” 刘牧掀开车舆帷幔,安排道:“帝京之内,军卒不得肆行,你领着典韦,许褚在城外扎营,宵禁之前带他们回府。” “诺。” 伴随车驾而行的王越点了点头。 洛阳是帝京。 士卿可以养门客,僮仆,但绝对不能养甲士。 因此,不管是八百缇骑,还是五百王卒尉,都需要在城外扎营,并且要在宗正,大将军府两地报备,就算入城采购物资,也需卸甲才能通行。 “洛阳吗?” 另外一架车舆,荀攸与戏志才心中掀起波澜。 没想到。 有朝一日,他们也能在洛阳立足…… 经过城门巡查。 刘牧一行直奔内城府门。 曾经的陈王别苑,羽林中郎府,换上司隶校尉的匾额。 司隶校尉,仅次于九卿,可领一千二百卒,督察官吏,且有逮捕,惩治之权,并纠皇太子,三公以下及旁郡国,无所不统。 这份权力,有时候比九卿还要可怕,被誉为‘雄职’。 “世子。” 府门前,刘忠早早等候。 敞开的门户后面,左右皆是府中仆从女婢。 “嗯。” 刘牧踩着马凳走下车舆,转身问道:“蹇常侍,可要入府?” “不了。” “奴婢要早些奏禀陛下。” 蹇硕乘着车舆,眯着眼笑道:“还望世子三日之内入宫奏事,免得陛下下诏。” “当得。” 刘牧垂袖扶刀,龙骧虎步般迈入府门。 荀攸,戏志才紧随其后,仆从走出府门牵引车舆朝着后门而去。 “世子。” 刘忠侧身引路,低声道:“陛下召世子回朝,在公卿之中引起轩然大波,这几日常有人送来名刺。” “都有谁?” 刘牧心中满是好奇。 以前,他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宅。 别说三公九卿,就连士大夫都没有什么交情,怎的还有人送名刺? “律学博士蔡邕。” “还有弘农杨氏,大将军府门客等等。” 刘忠昂首挺胸,骄傲道:“连袁公路这个浪荡子都送来名刺,其他没有入朝为官的士人更多,还有不少是鸿都门学的学子。” “啧。” 荀攸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呈递名刺之人,所求无外乎两件事。 第一:士卿想要交好,免得被司隶校尉督查权所困。 第二:想要自荐,找一个入仕的门路,再不行做一个门客,也算是出人头地。 如此看来,司隶校尉一职远超过羽林监,再加上宗王嗣子,绣衣御史,这些名头确实吓人。 “公达。” 戏志才低声问道:“司隶校尉是空职吗?” “算,也不算。” 荀攸摇了摇头,解释道:“这种官职与绣衣御史差不多,若受陛下信任,可督查九卿,辖制三辅,三河,弘农;若不受信任,更像是一个负责刑狱杂事的吏职。” 戏志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嗯。” 荀攸点了点头。 如今的司隶校尉府就是一个名头。 刘牧想要架构起实权,需要征十二从士,二十五假佐,以及一千二百人的中都官徒隶,可谓任重而道远。 …………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刘牧的回归,犹如在热油中泼了一瓢冷水。 尤其司隶校尉的属官一职,更是诸多人争夺的目标,令人不胜其烦。 “陛下。” 刘牧身披七章冕服行走在南宫,无奈看着前方的背影,诉苦道:“一个空府门,一个空官职,就引无数人趋之若鹜,从而腾出手拨弄州郡,臣服矣。” “休息三天。” “你当为大汉操劳一些事情了。” 刘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孤傲道:“朕已经下诏治罪董仲颖,并让皇甫嵩领军北上,你以为袁隗会如何?” “因病罢官。” 刘牧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 当初,问罪卢植,是小黄门左丰是挑拨不错。 可卢植问罪之后。 大将军何进还没推荐领军之人,袁隗就越权推荐董卓。 因此,冀州之战董卓一败再败不仅要被问罪,还要连累袁隗这个举荐人。 “不。” 刘宏脚步一顿,冷笑道:“朕要表举他为太尉,因为何进一屠夫,于战事无益,唯有将这些人捧起来,才能摔的更惨。” “陛下圣明。” 刘牧神情不变,朝着远处看去。 二人在南宫缓行,已经快要临近北宫禁地了。 远处,一个少年孤零零的靠着宫壁,极为羡慕地看向庭院中嬉闹的稚儿。 “朕的长子。” 刘宏神情复杂道:“自小被养在史子眇家中,听说坊间戏称‘史侯’,另外两个是万年公主,还有皇子协。” 刘牧眉头扬起,点头道:“臣知。” 刘宏叹了口气,说道:“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你可知朝中的公卿,乃至北宫的妇人,连太后都在催朕立储,可惜辩轻佻无威仪,难为人主。” “臣愚昧。” 刘牧嘴角一抽。 他要不是碍于礼制,早就转身出宫了。 此次入宫,算是归还皇帝信玺,做一个述职。 不曾想,竟然碰到这种禁忌话题。 立储是国事,同样是宗室重事,别说他一个司隶校尉,宗王嗣子,就是老爹刘宠来了,都不敢轻易开口。 “罢了。” 刘宏拍了拍石柱,转身朝着嘉德殿方向慢行,漠然道:“朕准你再募兵一百,补足司隶校尉的一千二百军卒,至于十二从士,二十五假佐,你可有人选?” “缺人。” “陛下可有人选?” 刘牧想了想,解释道:“臣幕府只有两个祭酒,恐怕撑不起司隶校尉府。” 刘宏从腰带上摘下一枚玉符,说道:“明日朕拟个名单让蹇硕给你送过去,持此玉符可以从天下各州挑选士人,补足你的司隶校尉府。” “谢陛下。” 刘牧带着笑意连忙接过天子玉符。 这可是仅次于印玺的玉符,远超持节信物。 只要拿着这枚玉符,可以轻易调动北军五校,羽林军,并且随意出入宫廷。 第26章 公羊学宫,大汉帝国之壁 “玉符拿走吧。” 刘宏摆了摆手,淡淡道:“皇帝信玺,你也暂时拿着!” “额?” 刘牧顿时一怔。 皇帝信玺,天子玉符,还有司隶校尉一职。 难道,刘宏也是穿越者?知道未来大汉崩溃,天地倾覆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想不到有什么情况,能让大汉天子,将帝国近一半的权力,交给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 “怎么?” “难道不敢要?” 刘宏戏谑道:“你可知天下有多少人求之不得。” 刘牧摇了摇头,沉声道:“臣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刘牧。” 刘宏神情凝重道:“朕怕皇甫嵩挡不住张角,那时你可以临阵挂印,况且这场战争不会因为黄巾军主力的消亡而平息,所以你要为洛阳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臣明白。” 刘牧若有所思道。 “嗯。” 刘宏摆了摆手。 军权,政权,他能给刘牧的都给了。 因为,他已经看不到大汉的未来了。 一介十六岁的少年,俨然成为大汉帝国之壁,亦是刘姓王权最后的屏障。 如果真的有一天大汉太阿倒持,刘宠,刘牧可以清君侧,纵然天崩亦有一支宗王,可以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啧。” “这就是政治智慧吗?” 刘牧走出宫门,一手捧着锦盒,一手抛玩着天子玉符。 此时此刻,他对于古人的智慧,有了新的认知。 饶是有系统的特性增幅,他一时间都看不透刘宏的想法与决策,可见政治智慧,并非是单纯的智力就能弥补。 刘宏的决策更可怕,更果决。 见到宗王崛起,宗王嗣子不凡,就敢提起重用,不亚于一场豪赌。 “世子。” 宫门外,典韦摆下马凳。 “嗯。” 刘牧收起天子玉符,淡笑道:“在洛阳待得可习惯?” “还成。” 典韦收起马凳,扬鞭驱车道:“城大一些,某还不识得路,等熟悉便好了。” “典韦。” “你后悔随我吗?” 刘牧摩挲着天子玉符,笑着问道。 “不后悔。” 典韦咧嘴一笑,说道:“某一介草莽,得世子看重已是大幸!” “啧。”刘牧摇头失笑道:“你这话,怎么和汉升一般像,可惜他远在陈国,需要在国中帮父王统御兵马,不然你二人可为至交。” “嘿。” 典韦再度咧嘴一笑。 时间不长。 车舆穿过大道,回到司隶校尉府中。 还没等刘牧喘口气,就见刘忠匆匆迎来,喘着粗气道:“世子,蔡博士来了。” “哦?” 刘牧将承载皇帝信玺的锦盒递过去,迈步朝大堂而行。 “见过司隶校尉。” 临近大堂,蔡邕牵着蔡琰早已等候。 “蔡师。” 刘牧还了一礼,瞥了眼不远处的荀攸,戏志才,笑道:“公达,志才,你们领着典韦与仲康去城中募一百青壮,补入王卒尉。” “诺。” 荀攸,戏志才瞳孔大张。 八百缇骑,加上五百王卒尉,便是一千三百余人。 如今,还要募兵一百,必然是得到了天子的准许,真的要重建司隶校尉职权了吗? “请。” 刘牧伸手而引。 蔡邕眼中满是不解,紧随其后道:“世子,司隶校尉统御一千二百徒卒,如今可是逾制了?” “陛下所许。” 刘牧笑了笑,说道:“府中总得留下近身王卒吧。” “如此?” 蔡邕若有所思的端起茶水。 刘牧从主位端了几碟干枣果蔬放在蔡邕父女面前,笑问道:“这几日在拟写奏疏公文,没来得及处理名刺,怠慢蔡师了。” “不敢。” 蔡邕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司隶校尉之权,可轻,可重。 他与刘牧并无交情,反倒欠下恩情,不知怎么开口。 “直言无妨。” 刘牧拂袖坐在对面,并未登临主位。 见此,蔡邕深吸了口气,复杂道:“黄巾之乱,已经有半年余,子干平叛未果,耽搁春耕,有迁延之罪,朝中上下皆有所闻,某想问问可平罪否?” “蔡师。” “恕我无礼。” 刘牧轻叩桌案,蹙眉道:“为官之道,不在才学,若无心官职,可以挂冠致仕。” “什么?” 蔡邕惊愕无比道。 他一没有给卢植求情,二没有寻求什么利益。 不过是来府中问问情况,刘牧就让他辞官,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兄长。” 年幼的蔡琰脸色有些发白。 刘牧摇了摇头,沉声道:“卢师门生故吏不少,多在州郡之中,朝中亦有故交,为何无一人在廷议求情,蔡师还不明白吗?” “不懂。” 蔡邕摇了摇头。 “哎。” 刘牧无奈一叹。 为蔡邕的政治智慧有些着急。 不过想来也是,不是谁都能把董卓视为‘知遇之人’并且因其赴死。 “严重吗?” 蔡邕眉头紧锁道。 刘牧苦笑不已,解释道:“卢师无碍,等冀州之乱平定,自然可以出狱,并且归于原职,但朝中动荡不会停下,官吏更迭会变得频繁,所以没人敢在此时冒头进言!” “懂了。” 蔡邕悔恨交加的拍了拍额头。 卢植入狱,等的是一个收拾乱局的人出现,并非是无功有过,是他自己太过着急了。 “蔡师。” 刘牧抿了口茶水,淡淡道:“此次父王督战南方,陈国流入不少百姓,多是愚昧的流民,因此陈国准备建设一座公羊学宫,为稚子开智,不知蔡师可愿担任祭酒一职。” “公羊?” 蔡邕悚然的吞咽着唾沫。 公羊学是儒家异类,二者有巨大的区别。 春秋定,哀之间,文致太平,是为公羊学的教义。 数百年前,公羊学随着儒学大兴,为汉武帝构建血腥帝国。 一个个大汉使臣带着死志奔赴邦国,以血肉之躯蹚出通行大道。 那是一个文士比武将更加暴戾擅杀的儒门学说,随着他们埋骨他乡,大汉帝国秉承公羊学大复仇之论,擂鼓发兵歼敌灭国,令万邦惊惧。 直至汉武帝驾崩,儒学开始衰落。 时异势殊,公羊学沉没百余年,报复般推王莽重执牛耳,令大汉崩溃。 幸得光武帝刘秀横空出世,聚集士族豪绅重铸大汉,士人掌权之后封杀公羊学,对儒学抽脊断骨,才造就士族二百年辉煌。 他不敢相信,刘牧竟然不顾士族颜面,想要在陈国建设公羊学宫…… 第27章 帝京之下,薅天子羊毛 大堂中。 一时寂静无声。 许久之后,蔡邕方才深吸了口气。 一双浑浊的眼眸,转落在蔡琰的身上。 他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看不清弥漫在大汉王朝上空的迷雾,对未来充满惆怅,或许走出洛阳是能够明哲保身的选择。 “蔡师。” 刘牧斟酌片刻,开口说道:“听闻泰山羊氏颇具名望,羊衜亦有清廉才名,如今司隶校尉府还缺少从事,我可以征辟他入仕。” “多谢世子。” 蔡邕缓缓起身作揖一拜。 没有多言。 便牵着蔡琰的手朝府外走去。 背影中多了几分落寞,以及对洛阳的留恋。 为官数十载,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舍下鸿都博士之身离开帝京,前往郡国做一个学宫祭酒,真是世事无常…… 翌日。 洛阳再度掀起波澜。 鸿都门学,律学博士蔡邕挂冠请辞,并在宗正府登记造册,前往陈国授学。 此消息发酵之后,影响最大的莫过汝南袁氏。 因为,没有一个士族,愿意让海内大儒在毗邻之处授学。 “可笑。” “蔡邕一介朽木之躯,去了陈国又能如何。” 听闻消息之后,身在郎中府的袁术不屑一笑,对此并不在意。 “公路。” “你太过轻视刘牧了。” 坐客的太仆袁基神情凝重,说道:“一个蔡邕算不得什么,但能让陈国开学府才是大事,尤其是蔡邕去做祭酒,看来陛下对陈王刘宠与刘牧很信任啊。” “兄长。” “刘牧且不提。” 袁术有些羞臊,咬牙切齿道:“袁本初那个庶家子都在战场拼杀,企图争夺军功,难道父亲与叔父就没有什么安排吗?” “急什么?” 袁基斥责道:“董卓此次在冀州征战不利,陛下已经下诏问罪,叔父怕是要退下来,所以准备让你登上河南尹之位!” “当真?” 袁术大喜,神情满是迫切。 河南尹,统御河南郡,连洛阳令都要归其治理,可比郎中强太多了。 “没办法。” 袁基摇了摇头,叹道:“听说叔父与大将军何进多次交涉,等叔父主动退下来,你就能登上河南尹之位,至于董仲颖怕是需要大将军与陛下交涉!” “某明白。” 袁术连忙起身给袁基斟酒。 “仕途多磨啊。” 袁基可没有袁术那么没心没肺。 朝堂中,汝南袁氏,弘农杨氏的势力不断锐减。 父亲袁逢久病,空挂一个执金吾职,不知能不能撑过今年年关;叔父袁隗因董卓作战不利被牵连,朝中只余下他们兄弟三人。 其中官职最大,就属他这个太仆卿,次之便是袁术即将登临的河南尹。 弘农杨氏亦是如此,杨赐老矣,特进回府待职,杨彪仅是卫尉卿,杨修还没有成长起来,其他旁族不值一提。 偌大的宫廷,两大士族豪门,竟显得凋敝万分。 恐怕,等黄巾之乱过后,他们这些士族子弟,还要大将军府庇护。 与此同时。 洛阳,诏狱之内。 刘牧将食盒放在案几上,取出三盘餐食,又取出一壶秋酿。 “世子。” “不需要避嫌?” 卢植小心翼翼的用布帛擦了擦竹筷。 从他被羁押入狱。 满朝上下,没有人过问,没有人探望。 狱卒给他的吃食倒是不错,每餐都有肉食。 “不需要。” 刘牧从革带摘下天子玉符,盘腿坐在茅草上,拂袖道:“蔡师挂冠,今日去宗正府请命前往陈国授学,陛下应了。” “也好。” 卢植微微一顿,夹起一块肉食塞入口中。 “卢师。” “可想要从洛阳脱身?” 刘牧看着眼前这位心平气和的大儒,心中满是钦佩。 一军大捷主将,被下诏狱之后,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不愧是大汉支柱。 可惜未来命途多舛,身在幽州故土,不被两个学生庇护,反而被袁绍所困,落得身死他乡,薄棺而葬的下场。 “脱身吗?” 卢植眸光一闪,摇头叹息不已。 事到如今,天子借黄巾之乱清洗天下,州郡与朝中之士谁也逃脱不了,留在洛阳必是起起落落的下场。 “不错。” 刘牧劝说道:“三公之位已定,九卿之职尽满,就算皇甫嵩从冀州大捷而回,卢师最多官复原职,一个尚书在朝中又能有什么作为。” “呵。” “哈哈。” 卢植闻言大笑不已,抬眸说道:“某听闻陈国多流民,还弄了一个什么以工代赈的安民之策,没想到世子还敢在天子脚下挖墙脚!” “朝臣腐朽。” “大将军何进无能。” 刘牧不为所动,说道:“若大将军真的有才能,此次黄巾之乱,足以推皇子辩登上储君之位,可他没有立功,反而结党营私,陛下岂能任由他们祸乱朝纲。” “啪嗒。” 一双木筷,稳稳压在案几上。 卢植眸子逐渐变得明亮,审视着眼前的少年,问道:“你以为陛下是明君?” “重要吗?” 刘牧倒了一杯酒,沉声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无以万方,君臣相辅相合,陛下昏庸,便是诸卿之罪!” “说得对。” “诸卿于大汉有罪。” 卢植颓然自嘲,自讽道:“陛下与诸卿撑不起一个盛世啊。” 刘牧淡笑道:“这种话卢师还是少说,陛下对陈国有大恩,既然朝中没有出路,希望卢师能前往陈国,以王化百姓。” “你我做不得主。” 卢植摆了摆手,捏起筷子悻然道:“一个律学博士对陛下无伤大雅,可某是戴罪之身,岂能自己决定是否去陈国。” “明白了。” 刘牧点了点头道。 一时间。 牢狱中,只剩下咀嚼声。 许久之后,卢植满饮顺了顺腹中餐食,抬头复杂道:“公子牧,宗王嗣子,司隶校尉,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信任你!” “不知。” “许是看着顺眼?” 刘牧摇头淡笑道:“又或许是陛下实在没有可信之人。” “或许吧。” 卢植主动收起餐盘,沉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陛下准某前往陈国,某自然不会忤逆,世子还不如去宫中请诏。” “也好。” 刘牧提着餐盒起身,行至光影斑驳的狱门处时,好奇道:“听闻幽州公孙伯圭,刘玄德是卢师学生,此战可有为他们谋利?” “非我所能。” 卢植从案几上取过简牍,不再理会刘牧。 军功,自古不是一个罪将可以决定,而是献捷之将所书。 公孙瓒,刘备是他的学生不假,但最后能落得什么利益,只能看皇甫嵩的捷报。 第28章 凉州之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走出诏狱。 阳光洒下,驱散刘牧身上的阴霾。 转头眺望远处,金光熠熠的皇城,就像是匍伏在地上的凶兽,仿佛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天地吞没。 回到司隶校尉府。 关于十二从士,二十五假佐的名单已经被蹇硕送了过来。 “世子。” 荀攸审视着名单,蹙眉道:“这份名单,一大部分是三河之士,一部分是鸿都门学中人,难道陛下只准从中择取吗?” “不是。” 刘牧提笔而书道:“择优而取。” “诺。” 荀攸方才松了口气。 一份名单,超过百人之数,多是天子门生。 如果府中属官仅从名单中择取,刘牧这个司隶校尉,可就被天子架空了。 “河东卫裴。” 刘牧笔墨轻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卫觊,卫伯觎,少年早成,以才学见称,传闻中卫仲道的兄长。 河东闻喜县裴茂,裴巨光,一人镇关中,未来的大汉列侯,曹魏尚书令。 这两人,文治武功皆有所长,没想到竟然在名单行列。 仅片刻。 刘牧拟写好三十七人名单。 除却荀攸,戏志才,以及答应蔡邕的羊衜,其余之人全部从刘宏给的名单中择取。 至于陈国相顾雍,还有颍川的荀彧,钟繇,则被他留在豫州,等骆俊登临豫州刺史之后,三人将会撑起整个州府运转。 随着司隶校尉府的构建,冀州战争进入尾声。 张角没有超脱天数。 八月之时,还是病死在广宗城。 冀州这片乐土,打的遍地荒芜,各郡凋敝。 一方渠帅张牛角被射杀在战场之上,接替其掌权的褚飞燕更名换姓为张燕,领着十余万黄巾军从常山国遁入太行山中。 广宗,曲阳两城,成为绝地。 十月末。 洛阳城,恢复些许繁华。 从陈国迁至洛阳的满宠迈入司隶校尉府侧堂。 “见过御史。” 满宠带着敬畏,恭敬作揖道。 刘牧整合着公文,说道:“称世子便可,监州尉别于绣衣直指,不需要以御史相称!” “世子。” 满宠从怀中取出密报,恭敬道:“皇甫将军在冀州大捷,斩敌三万,被迫跳河逃生的黄巾军超过五万之众,张梁枭首而亡,大军已经发往曲阳征讨张宝。” “嘶。” 堂下,荀攸,戏志才倒吸了口冷气。 一场战争,斩敌三万,跳河求生的五万人,得是多么惨烈的战争。 “世子。” 典韦脸色黢黑道:“某等征豫州,荆州都没有杀那么多敌人,既已破敌,皇甫将军为何还要逼人跳河求生!” “不错。” 许褚愤愤不平道。 “你们两个。” 刘牧恨铁不成钢的抬手虚点两下,呵斥道:“战场之上只有仇敌,近一年的战争,对于冀州而言,早就不堪重负,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哪里还有什么旧情。” “哦。” 典韦,许褚悻悻应了声。 满宠点了点头,附和道:“近日,冀州有百姓作歌,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可见对于冀州百姓来说,皇甫将军是复土之将,有大功于朝!” 刘牧摆了摆手,问道:“凉州如何?” “世子所料不差。” 满宠急忙道:“听闻大汉内乱,湟中义从胡,先零羌犯上作乱,杀护羌校尉泠征,又拥金城人边章,韩遂为帅,攻杀金城太守陈懿,恐怕会朝着三辅进军。” “世子。” 荀攸神情大震,起身悚然道:“若是危及三辅,便是动摇大汉社稷,当早些奏禀陛下,遏止凉州叛乱,才能将战祸止于京畿之外。” “不。” “公达此言差矣。” 戏志才摇了摇头,反驳道:“世子是司隶校尉,就算是肩负绣衣御史之职,也不能干涉凉州之政,平叛是大将军府之责,就算是廷议,也是三公九卿与天子共议,世子岂能逾越上书。” “哒。” “哒。” “哒。” 刘牧手指轻叩案面,摇头道:“司隶校尉治三河,三辅,弘农,至于是否有战事,自有朝廷下诏,况且司隶校尉府属官还有二十余人未曾到任,凉州之事不必再议。” “诺。” 荀攸心中满是无奈。 黄巾未平,凉州又起波澜,大汉还真是灾祸连连。 “这才是开始。” 刘牧心中呢喃自语。 他知道,凉州的叛乱,只是太平道之乱的后遗症之一。 明年开始,交州,南中,乃至江东,辽东,还有南匈奴都会作乱。 可笑的是,朝中还在争权夺利,为了三公九卿之职打的头破血流,甚至出现廷尉卿崔烈,五百万钱买司徒的事情。 有时候,他真的看不懂刘宏。 说他是明君称不上,昏君亦然,在争权夺利中威压满朝公卿。 可对外做事却毫无章法,视百姓如草芥,令各州崩摧,不断发生叛乱之事。 “世子。” 荀攸叹道:“凉州之事,可要安排人前往长安坐镇?” “不急。” 刘牧想了想,说道:“大汉王师压在冀州,新募兵卒被大将军何进所掌,就算去了长安,些许武吏挡不住叛军,所以想要平叛,还需要从冀州战场调兵,遣人去长安无用!” “诺。” 荀攸无奈坐下。 凉州之事迫在眉睫,难以明白自家世子为何不为所动。 不过,终究是人下之臣,能进言,能举荐,但绝对不能逾越决策。 凉州之乱的爆发。 终究,引起朝廷内部动荡。 曾经匍伏在大汉铁蹄下的羌胡,竟然敢犯上作乱,擅杀太守,实为大罪。 饶是如此,刘宏与满朝公卿都未曾放在眼中,只是下诏免去凉州刺史左昌之职,又调任扶风士人宋枭接任凉州刺史。 十一月,凉州平叛未果。 “凉州之事。” “你这个绣衣御史可知?” 刘宏下诏,召刘牧入宫问询。 “知道。” 刘牧垂袖跽坐在嘉德殿下,肃然道:“听闻凉州叛乱,臣便遣人前往秘密查询,前刺史左昌借叛乱征兵,贪墨禄秩数千万,新刺史宋枭到任之后,又想要让州府士人抄录儒经,以儒学治民。” “杨赐门生。” “腐儒之徒。” 刘宏目光凶戾,对宋枭极为不屑。 叛乱之际,不思发兵平叛,竟然想要抄写儒经,让凉州百姓明大义。 难道,一本经书,就可以压得叛军投降吗?况且,叛乱的可不是凉州百姓,而是羌胡与湟中义从胡…… 第29章 大汉,没人能拒绝袁氏召唤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显然,凉州的变故,令神经紧绷的刘宏难以自持。 “陛下。” “乱象难止。” 刘牧不假思索地说道:“黄巾之乱,让心怀鬼胎之徒见到帝国的衰落,所以这些窥伺的虫豸蠹蛆都想要扑上来撕咬一口。” “朕岂能不知。” 刘宏拂袖走下帝陛,行至殿门处眺望。 一个帝国的衰落。 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从丢失西域,及鲜卑开始壮大,大汉就走向没落。 等他登临天子之位,又着手大汉内部纷争,几番折腾下来,大汉早已是外强中干的空心壳子,压不住野心勃勃之徒。 “陛下。” 刘牧想了想,劝说道:“冀州之战已经进入尾声,张宝犹是冢中枯骨,可先筹备粮草辎重发往长安,等冀州大捷调三河铁骑,北军五校,前去凉州平叛。” “谁可领军?” 刘宏一双眸子波澜不惊。 天子之威,犹如深渊浪涛般,一股股扑面而至。 刘牧挪了挪身子,对这种上位气势有些不自在,沉声道:“平叛者三人,臣,卢子干,皇甫义真,还望陛下思量。” “卢子干?” “不是要被你请去陈国吗?” 刘宏嗤笑一声,自嘲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无以万方,诸卿之有罪,何尝不是朕有罪!” “咳。” 刘牧尴尬的咳了一声。 没想到,诏狱里面都有绣衣直指。 他和卢植的谈话,竟然一字不漏的传入刘宏耳中。 “刘牧。” “陈国之卒可动否?” 刘宏摆了摆手,根本没有将此事放在眼中。 大汉数千万人口,能人名士如过江之鲫,失去一个蔡邕,卢植并不算什么,他可是连皇帝信玺都可以给刘牧的人啊。 “不可。” 刘牧摇了摇头,解释道:“陈国收纳降卒,流民过多,若是内部无大军压阵,怕是会有人起异心逆反!” “罢了。” “当真可笑至极。” “凉州,戍边重地,竟无人可用。” 刘宏悲凉一笑,想起曾经睥睨凉州的段颎。 凉州三明之一,戍边征战十余年,先破鲜卑,后讨平东郭窦,公孙举,以功封列侯,平定东西羌,斩敌六万余。 可憾,这般人才,最终没有死在战场之上,而是死于朝政之争。 “陛下思量。” 刘牧起身作揖一拜。 凉州之乱好平,可怕的是州郡之间的纷扰。 各州接二连三的叛乱,对于大汉内部是巨大的打击。 这种情况。 让南匈奴,鲜卑,乌桓看到大汉的虚弱。 他们不再将大汉视为头顶的巨山,所以才会有后来的犯境之战。 堂堂大汉刺史,太守,竟然被南匈奴屠各部所杀。 乌桓,鲜卑,屡次侵犯幽并两州,令边塞家家素镐,夜夜哭嚎。 后世常说,众朝皆以衰而亡,独汉以强而亡。 可他们看不到天下崩裂,西域丢失,辽东自治,交南裂土分疆。 四百载王朝遍地烽燧,万物凋敝,百姓哭嚎,十三州吃的遍地白骨,道路两旁的沃野都埋葬不下…… 这个时代,被鲜血与战火染红,蒙蔽了人心,也遮蔽了史书。 寥寥几笔,却写出了数十年、数千万人的苦难,让人肝胆俱寒。 “罢了。” 刘宏拂袖道:“且等冀州平定再议。” 最终。 刘宏还是做出决策。 刘牧,卢植,都不是他心中理想的领军人选。 卢植不谈,仅刘牧就不能再揽军功,不然会引起朝政动荡。 翌日。 廷议凉州叛乱之际。 刘宏以诏书,擢袁隗为太尉,督凉州战事。 此诏一出,列列公卿,无不是神情古怪的看向何进。 这些日子,袁隗因为董卓一事东奔西走,想要从司徒之位主动退下来,以换得汝南袁氏的周全,并推举袁术登上河南尹之位。 没想到,汝南袁氏与大将军府的交易还没达成,就成了对立方。 大将军节制天下兵马,位比三公;太尉禄秩一万石,金印紫绶,是大汉武官之首。 二者从合作交易到对立,仅仅因为一份诏书而已。 “陛下。” 殿中,袁隗没有因诏书大喜,反而有些不寒而栗,颤颤巍巍道:“臣老矣,恐不能胜任太尉,还望以国为本,为民思量。” “不必再言。” “朕,知袁卿德望之巨室,世为公辅。” 刘宏目光戏谑,高昂道:“凉州之乱,历经两代刺史还未平定,朕如今只能靠袁卿来平叛,大汉的未来就在袁卿手中啊。” “臣……!”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袁隗怅然一叹,知道此事无法推脱。 汝南袁氏与何进刚建立的关系,就此被摧垮了。 想来也是,一个善于攻心的天子,怎么可能对外戚与士族结盟作壁上观呢? 是他老而昏聩,有些看不清时事了。 “袁隗。” 朝列中,何进双眸赤红,将所有憋屈吞在肚子里。 他本能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或许是此刻最好的显昭。 可笑的是,一介屠夫从未看明白是谁给他的权力。 不是袁隗。 不是何皇后。 而高坐帝陛的汉天子。 天子赐权,有所给予,必有所收获。 刘宏需要外戚针对士族,平衡十常侍,保证三权分立,稳住大汉,帮扶刘辩立储。 哪知,何进早就被权力蒙了眼,只想挤进士族圈子,成为袁氏,杨氏,那般四世三公之族。 故此,一份诏书之下。 汝南袁氏就像一个渣男,已经帮他迈入士族圈子半步,而后又毫不留情地将他推了出来,还要羞辱般与他争夺军权。 “哎。” 袁隗垂头瞥了眼何进。 最终闭上眼眸哀叹一声,思索袁氏未来该怎么延续下去。 或许,袁绍去大将军府做一个掾属,能够消弭今日的误会,让双方的结盟更加紧密。 这大汉,没有人能够拒绝汝南袁氏的召唤,亦没有人可以拒绝汝南袁氏的人作为门生掾属,大将军何进也不会例外。 想到此处,袁隗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区区一介屠夫,以前是他想的太多了,根本不足为虑。 “刘牧。” 猛然,刘宏目光落下,铿锵道:“司隶校尉府尽快组建,各属官催促赴任,朕准你代行执金吾之权,辖三河之卒,守备京畿。” “诺。” 刘牧俯身大喝,声音响彻大殿。 第30章 观星望气,术士眼中的刘牧 执金吾,统御三河之卒。 这份守备京畿的权力,让所有人垂涎欲滴。 袁隗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惆怅。 执金吾一职原由他兄长袁逢所领,但袁逢常年告病在家。 此次,他登临太尉之位后,与何进交恶,恐怕连执金吾之位也要拱手让人了。 朝议结束后,诸卿、士大夫纷纷走出宫门。 一辆四马车舆静候在外,从木杆上垂落的司隶校尉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九卿之下。” “驾四马,好威风啊。” 何进神情复杂的负手站在宫门处。 大汉承古制,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士大夫驾三。 刘牧,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郎,不仅出任司隶校尉,兼行执金吾,还在洛阳乘四马车舆,这是何等的荣耀。 “羡慕不来。” 袁隗站在一旁,侧目道:“公子牧是宗王嗣子,陈王早年便与陛下交好,其殊荣又何止驾四马,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恐怕还有很多。” “呵。” 何进冷脸嗤笑一声。 “大将军。” “今夜,某府中宴客,还请赏脸。” 袁隗微微一礼,继而目光朝着远处看去。 刘虞入朝为尚书令,加光禄勋;刘牧一介少年登高堂。 显然,刘宏已经对何进制衡士族不抱希望,转而清理顽固宗室,提拔新人了。 因此,他们与何进必须交好,以免被宗室和十常侍压制。 “知道了。” 何进脸色愈发难看。 他虽是屠夫出身,但并不代表看不出事态的紧迫。 “啪嗒。” 车舆处,典韦取下马凳。 众目睽睽之下。 刘牧提袍踩上马凳,转身凝望宫门处汇聚的公卿。 一双眸子傲意勃发,身姿神俊,用颀长的手掸去肩胛上的落雪。 “咯吱。” “咯吱。” 车舆远去,众人才回过神。 袁隗,杨彪等人脸色铁青,带着怒意走向车舆。 不少士大夫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满朝公卿,竟然被一个少年所压制。 “公子牧吗?” 从甘陵归朝的刘虞眼中满是喜色。 汉王室出人杰,对于天子、对于汉室宗亲来说,都是莫大的幸事啊。 “散了。” 有人叹息道:“少年郎,当称猘儿啊。” “年少弱冠,位及九卿,怎能不骄傲?” 士大夫们羞臊着发言,朝各自的车舆走去。 不远处。 吴范打着帛伞,眼中尽是愕然。 他从会稽而来,以擅长以治历数,知风气闻于郡中。 懂望气寻风,算人生死,夜观天象,是谶纬之学中执牛耳的术士,帝胄门客,行受命征验之事。 曾在陈国留驻,对刘牧有过惊鸿一瞥,只觉紫气冲霄。 昨夜观天象,五星凌月。 一道白虹横掠天际,注入北斗九星。 足有八寸之长,直至白虹消失不见,使得北斗大灿,并映照洛阳。 因此,他早早赶来皇城之前,想要望气查察,没想到刘牧身上竟然带着不可言说的贵气,比陈王刘宠还要厚重三分。 “天意啊。” 吴范双眸合上,叹了口气走向司隶校尉府。 初冬之雪。 代表着严寒已至。 这一年,必将载入大汉史册。 有人青史留名,亦有人遗臭万年,被后人唾弃。 刘牧从车舆走下之时,忝为司隶校尉府从士的羊衜匆匆行礼。 “免了吧。” 刘牧伸手虚扶,淡笑道:“下雪了,且入府!” “诺。” 羊衜忐忑应道。 身边跟着续弦之妻蔡贞姬,以及长子羊发。 羊衜在大汉并不出名,但他的父亲羊续是南阳太守,留下‘羊续悬鱼’的典故,未来还有一个儿子叫羊祜,罕见文武双全之人。 入府路上。 刘牧打量了下羊衜与蔡贞姬,无奈摇了摇头。 这个时代的人真够早熟,年少成婚,并诞下子嗣。 不过。 这个时代生孩子,堪比过鬼门关。 不少士族娶妾,多是生过子嗣的妇人,减少生孩子死亡的几率,曹操便是其中佼佼者。 “世子。” 迈入大堂,左右属官起身作揖恭拜。 刘牧招手道:“忠伯,你遣人前往蔡师府上清扫,前往坊市聘一些女婢侍从,安排羊衜妻儿入住。” “诺。” 堂外,刘忠应声带着蔡贞姬与羊发离开。 安排羊衜入座之后。 刘牧掀袍落座,沉声道:“诸位,陛下催促属官赴任,并准我统率三河之卒,司隶校尉府当撑起京畿安防重任!” “恭喜世子。” 卫觊,裴茂,羊衜等人连连贺喜。 唯独,荀攸,戏志才二人眉头紧锁,有种不好的预感。 “哒。” “哒。” “哒。” 刘牧敲打着桌案,淡淡道:“巨光,你择日前往大将军府调取三河兵卒的军籍,抚恤,禄秩,功勋等等!” “诺。” 裴茂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羊衜,在洛阳城西规划营地,其中一千二王卒尉听你调令,尽快建设大军营垒!” “诺。” 羊衜应和道。 不算三河之卒,仅王卒尉就不少人。 想要在洛阳安置大军,还不涉及北军五校营地,这的确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伯觎。” 刘牧抬手从笔海中取出一枚铜制符传,沉声道,“你携我符传前往并州,查刺史府官吏名单,征高顺,张辽二人入府。” “诺。” 卫觊起身捧起青铜符传。 刘牧想了想,说道:“司隶府开始清查四狱刑事,公达领一百王卒尉,查三河,三辅,弘农官吏,及百姓民生,志才且掌公文。” “诺。” 荀攸,戏志才起身恭应。 “去吧。” 刘牧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十二从士,二十五假佐。 确实是可以构建班底。 确实可以构建班底,但能看上属官之位者多非名士。 能征之人更是寥寥无几,所以刘牧才从刘宏给的名单中选择。 很多事情靠不上这些人,能做事的只有荀攸,戏志才,羊衜,卫觊,裴茂几人而已。 “世子。” 满宠错开众人进入大堂。 “怎么样?” 刘牧抿了口侍女熬的桂枝汤问道。 满宠恭敬道:“监州尉已经进入洛阳,并且对公卿,常侍监察!” “嗯。” 刘牧颔首道:“史阿现在何处?” “冀州。” 满宠不假思索道:“各州战事已经平息,唯独冀州、凉州大乱,故此他奔赴冀州,亲自探查军情。” “不必了。” 刘牧扬手说道:“黄巾军不过是冢中枯骨,你给他急信,让他前往常山真定找一个叫赵云,赵子龙的少年,若是寻到此人,带来洛阳。” “诺。” 满宠恭敬道。 第31章 止戈,互市,大汉最后的辉煌 随着黄巾之乱即将结束。 大汉王朝,将会进入最后的辉煌。 刘牧既无力挽狂澜,亦难使大汉起死回生。 四百年的制度,早已经从根部开始腐朽,唯有打碎乾坤再造大汉,方能为其续命。 征召文武,是他这几年最为重视的事情。 张辽,高顺,赵云是人才,可以纳入司隶校尉府重用。 吕布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也怕和丁原,董卓一样,被人背刺啊。 数日后。 皇甫嵩攻破曲阳,彻底平定太平道之乱。 此一战,俘杀十余万人,并在曲阳城南筑成了京观。 消息发还洛阳之际,满城大贺,连刘宏都有几分失仪,下诏迁其为左车骑将军,晋封槐里侯,拥槐里,美阳两县食邑,共计八千户。 同月,朝廷下诏。 刘虞晋为宗正,并免冀州一年田租,赡养饥民。 一时间,皇甫嵩在冀州的名声一时无两,连冀州刺史都不能与之相比。 “糊涂!” “以田租养民,实乃下策啊。” 司隶校尉府中,戏志才摇了摇头,叹道:“州郡多为士族豪绅所掌,免赋税近乎都落在他们的手中,又有多少百姓饥民能得到口粮食,朝廷怎么看不明白?” “呵。” 裴茂摇头苦笑,说道:“志才先生,朝廷真正要安抚的,乃是各州郡的士绅豪族,只要他们不乱,大汉方能安稳!” “这……!” 戏志才眸子一瞪,羞愤不已,甩了甩袖子。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刘牧端着陈国运送来的茶盏走入大堂,沉声道:“你可知大汉数千万人,有多少百姓还耕种私田,又有多少士绅勾结官吏,兼并良田。” “臣下不知。” 戏志才出身寒门,对这些事情了解不多。 毕竟,寒门也是寻常百姓高不可攀的存在,而非真的破落之家。 “呵呵。” 刘牧靠着案几,淡笑道:“徐州富庶,东海麋家世代经营垦殖,养有僮仆,食客近万人,这仅是一个商贾,你猜猜徐州士族有多少田亩,多少收入!” “巨商少有。” 戏志才眉头紧锁。 整个大汉,能比肩麋家的只有中山甄家。 因此,在他看来刘牧所比对的人选,算不上什么标准。 “你还没看明白。” 刘牧嗤笑一声,说道:“诸夏大地,纵再过两千年,商贾亦难凌驾权力之上,四百年大汉,士族林立,一个商贾又何足挂齿!” “或许吧。” 戏志才心情有些沉重。 “世子。”典韦站在堂外喊道:“陛下有召,车舆已经在府外等候了。” “嗯?” 刘牧微微一愣,起身朝着府外走去。 唰的一声,戏志才与裴茂相视而惊。 自从上次廷议之后,自家世子就一直在处理司隶政务,还没去过南宫,天子怎么还遣车舆来请了? ………… …… 时间不长。 车舆入宫,直接行至长秋殿。 刘牧整衣肃容,迈入大殿,恭声道:“臣刘牧,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免了。” 殿中,刘宏把玩着一个青瓷茶盏,淡淡道:“这是陈王送来的贺礼,说是你鼓捣的什么烧瓷法,在陈国,沛国一带卖的还不错?” “是。” 刘牧松了口气,解释道:“陈国仅九城,却要养活百万余人,人多地少自要寻找出路,只能建造工坊,织布烧瓷。” “造纸呢?” 刘宏将茶盏放在案几上。 从绣衣直指密报来看,陈国这几个月可谓革天换地。 开荒,浚通河道,建造工坊,并且还插手商业,将货物贩卖到了徐,兖,荆,扬等地,所赚钱财不知几何。 “一样。” 刘牧抬眸直视,没有丝毫畏惧。 养活百姓,需要的不止是良田,还有商业,他问心无愧。 “罢了。” 刘宏眸子锐利,淡漠道:“张让罪告王允,朕已经让廷尉卿及纳入京,并擢升骆俊为豫州刺史,你以为如何?” 刘牧作揖道:“陛下圣明。” “呵。” “一口一个圣明。” “真让你为大汉出力,从来都是点到即止。” 刘宏冷笑一声,斥责道:“你与刘宠不愧是父子,难道朕给你们的还少吗?” “陛下。” 刘牧嘴角一抽,尚未及开口解释。 刘宏便摆了摆手,说道:“你留在洛阳当真是屈才,可惜是宗王嗣子,不能治一州之地!” “臣年幼。” “得天恩,已无可求。” 刘牧再度作揖,沉声道:“凉州兵乱不解,各州又因动乱而难征赋税,臣以为早日平定凉州之乱,才是国之大事。” “当得如此。” “塞外之族蠢蠢欲动,大汉不可不防。” 刘宏扶剑转身,目光如炬,沉声道:“自上任南匈奴单于死后,其内部纷争不断,直至羌渠单于加冕,局势才稍显平稳;然乌桓,鲜卑屡犯边境,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止戈。” “于边境开设互市。” 刘牧略作思忖,无奈叹道:“番邦欲动,大汉本应举国之力以伐之,可国内动荡初定,各州赋税难征,臣以为当行怀柔之策,拉拢部分部落,分化其内部,减轻边塞之患。” 刘宏微微挑眉,问道:“封王,赏赐?” “陛下。” 刘牧脸色一黑,正色道:“怀柔之策,非恩赐之策。” “你说。” 刘宏缓缓屈身,跽坐于地。 大汉对外,既有礼,又有兵。 前汉之时,或战或和,和亲之事不少见。 自光武帝之后,则多以封王赏赐为怀柔之策。 所以,他想听听什么是互市,又能给大汉带来什么利益。 “互市很简单。” 刘牧沉声道:“我们可以在雁门,代郡,乃至凉州多地设立互市,从各族手中收购羊皮,马匹,并给他们贩卖盐,布,茶,瓷等等,但要禁止铁器外流!” “这般。” 刘宏淡笑道:“自张温升任司空之后,大司农还未定下,赋税诸事都由少府代掌,朕擢升你为大司农,可愿?” “算了。” 刘牧讪讪而笑,道:“臣自羽林中郎而升至司隶校尉,已属破格提拔,若再晋为大司农,恐有违大汉规制。” “如此。” “互市归少府辖制。” “不过,建设经营,需要司隶校尉府处理。” 刘宏想了想,又说道:“此事是朕拖累你,特准陈国率先收购羊皮,不过购马需要在太仆登记造册,算是些许补偿。” “诺。” 刘牧作揖应喝。 第32章 何进与袁隗,大汉之笑谈 互市政策。 并非仅仅为了利益,而是刘牧削弱异族的一种手段。 塞外缺乏盐、布等必需品,而大汉则急需羊,马等牲畜。 刘牧通过让南匈奴,羌胡,鲜卑等族多养羊马,不仅满足了他们的生计需求,还因牲畜啃食草地导致塞外荒芜。 同时,互市也延缓了他们入侵大汉边塞的时机。 走出宫门之时。 刘牧张了张口,最终苦笑不已。 刘宏这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入宫的时候,有车舆来请,回的时候就不送一送? “罢了。” 刘牧失笑一声。 提袍朝着司隶校尉府走去。 临近府门之时,踱步拐过一个街角,在不远处的摊贩前停下脚步。 一个老叟快步上前,擦拭了一下沾满尘土的案几,问道:“公子要吃些什么?” “羊汤,墩饼,两个人。” 刘牧从竹筒中取出木勺,用怀揣的布帛擦了擦。 “来嘞。” 老叟应了一声,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又回去取了两个厚实的墩饼。 这时,吴范从远处走来,躬身作揖道:“见过世子。” 刘牧抬眼审视着他,问道:“你是何人?” 在大汉,道人很常见,但自太平道祸乱八州之后,恐怕只有几个名头极大的人才敢穿着道袍在洛阳行走。 “会稽,吴范。” 吴范躬身作揖,道:“年初世子归国时,贫道曾在城外有幸一见。” “坐。” 刘牧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羊汤与墩饼。 见此,吴范苦笑一声,问道:“世子何时发现贫道的行踪?” “很多天了。” 刘牧抿了口羊汤,淡淡道:“上次廷议之后,你就跟在我的车舆后面,又时常出现在司隶校尉府周围,当真以为王卒尉不察?” 吴范神情羞臊,本以为自己的跟踪和观察滴水不漏。 哪知早就被王卒尉察觉,好在觉得他没威胁,才没有被缉捕。 “你来找我何事?”刘牧问道。 对于道门中人,他一向敬而远之。 诸夏历史中,道人逢乱救世不假,但他们犯上作乱也不少,动辄掀起灭国之战,古今死在这些人丹方之下的帝王不知几何。 因此,这些人比秃驴可怕多了。 吴范干咳一声,道:“某并非纯粹的道门中人,实则是儒学出身。” “哦?”刘牧放下木勺,淡笑道:“我更应该警惕,儒生着道袍,当是谶纬之学的术士吧?” “是。” 吴范眉头紧蹙。 大汉尊儒,谶纬之学对刘姓宗亲大有裨益。 他不明白,刘牧为何对谶纬之学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刘牧将墩饼掰开,浸入羊汤中,淡淡道:“对于谶纬之学我心存敬畏,但你若是想要效仿先贤造神,恕我不能接受。” “为何?” 吴范心中满是不解。 刘牧抬头一笑,道:“山野精灵是天灾之下百姓的祈愿;图文话本多为编撰;若世间真有神灵,当是百姓所念所奉,而非以谶纬之学自欺欺人。” “世子大才。” 吴范从怀中取出五铢钱压在案几上,起身离开。 谶纬之学,本就是货于帝王家,既然刘牧不受此论,再怎么解释也无用。 “吴中八绝。” “还真是有意思。” 刘牧擦了擦嘴角,淡淡道:“收拾摊子,回去告诉蹇硕吧。” “额?” 老叟身躯一颤。 刘牧目光锐利,冷声道:“我受陛下所赐绣衣御史,尔等从未撰写公文奏禀诸事也就罢了,谁给的胆子来监察司隶校尉府?” “臣下知罪。” 老叟肝胆俱颤,啪的一声跪在地上。 “滚吧。” 刘牧负手朝着府门走去。 绣衣直指,天子秘卫,他不在乎是不是归自己统御。 但蹇硕一介阉人,竟愈发放肆,屡屡收买府中的侍从女婢,还敢让人假扮摊贩盯梢,真当他这个绣衣御史是泥捏的吗? “哎。” 老叟踉跄起身。 匆匆收起饭摊,推着木车直奔常侍府。 与此同时,在太尉府内,何进与袁隗对坐于木榻上。 “大将军。” 袁隗斟酒道:“今日,陛下又召刘牧入宫了。” “那又如何?” 何进抿了口酒水问道。 袁隗目光狭长,淡笑道:“陛下久不立储,难道不是心系宗王?” “呵。” “可笑之言。” 何进冷笑一声,说道:“纵然没有辩儿,还有皇子协,安能轮得到刘牧。” “罢了。” 袁隗捏着漆碗,复杂道:“凉州兵乱不解,大将军可有妙策?” “没有。” 何进眼中尽是不满,说话都带着怒气。 从上次廷议之后,他与袁隗谈了数次都没有和解之法。 毕竟刘牧夺了三河之卒与守备京畿之权,而袁隗则夺了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让他这个当朝大将军成为大汉笑谈。 “如此说来……” 袁隗捏着胡须,笑道:“本初为将军掾属不变,遣左车骑将军平定叛乱,董卓拜中郎将为副,选将士枭骑万队,戎车三千,将军以为如何?” “袁隗!” 何进眸子大瞪含怒呵斥道,“此事与某有何关系?” 袁隗指了指门外,说道:“刘牧兼行执金吾,不出年关家兄必然被撤职,明年便有新的执金吾赴任,听说是蔡邕的舅舅袁滂,难道大将军想要坐以待毙吗?” 何进眸子愈发冷厉,道:“这你都知晓?” “大将军。” “太小觑袁氏了。” 袁隗颇为自得道:“若我等不联合,必被宗室所克。” “罢了。” 何进砰的一声,将漆碗砸在案几上,寒声道:“皇甫嵩既然已经为左车骑将军,还不若再推他一把,你想要从诏狱中带出董仲颖,一个袁本初不够。” “立储。” 袁隗起身作揖一拜道:“若大将军应下,且协助某请诏天子,汝南袁氏必定推动立储之事,并扶持皇子辩,还帮助大将军游说弘农杨氏以及朝中各大士卿。” “当真?” 何进心中一喜。 若是推动立储,他的地位便愈发稳固。 刘辩上位登基他更是大汉国舅,普天之下谁人可比?纵是袁隗等人见面都要矮三分。 “君子之诺。” 袁隗深吸了口气,说道:“不过,立储之后,大将军要协助公路成为河南尹,毕竟兄长退下,某老矣,袁氏朝中不能只留袁基一人。” “可。” 何进挥手应下。 若刘辩为储君,区区一个河南尹根本不在话下。 第33章 卢植与刘宏,大行丞赴陈国 一番密谈之下。 好似整个大汉的局势,都掌握在何进与袁隗的手中。 殊不知,这些对话早已被庭院中竖起耳朵的女婢偷偷记下,并悄悄传入宫中。 “陛下。” 长秋殿外,蹇硕恭敬作揖。 “何事?” 刘宏缓步朝着嘉德殿走去。 今日与刘牧谈话,有所得,又有些失望。 毫无疑问,陈国赚取的钱财不少,可他却得不到一分。 因为贩卖货物的收益全部用于供养百姓和购买粮食,所以他只能尝试推行互市,看看所谓的‘怀柔之政’是否可行。 “直指密报。” 蹇硕不动声色道:“监察公子牧的人被发现了,并且袁隗再度相邀大将军,谈定推动立储之事,从狱中捞出董仲颖,参与凉州平叛。” “终究是屠夫。” “人蠢的够可以。” 刘宏极为失望道:“朕就算再不喜辩儿,那也是皇长子,朝中士卿岂敢改祖宗之法,谈立储必定首推辩儿啊。” 蹇硕垂着头,神情有些阴郁。 他所禀两件事,刘宏却对刘牧避而不谈。 显然,是要他撤回绣衣直指,并且不得再擅自监察啊。 由此可见,天子对于宗王的信任。 “对了。” 刘宏停下脚步,沉声道:“他们首选谁领军?” “皇甫将军。” 蹇硕连忙回道。 “呵。” 刘宏轻笑一声。 皇甫嵩,是他为帝时所征。 一生为人爱慎尽勤,忧国扶民,德布天下。 恐怕,这也是何进与袁隗首推此人的原因,不会干涉其他人的利益。 对于立储。 刘宏向来不怎么上心。 对何皇后鸩杀王美人有之,更多的是不喜刘辩怯懦。 为天子者,必须要镇得住满朝公卿,不然就是士族的傀儡,显然刘辩没有统御天下的才能。 他不惜提拔何进为大将军。 何尝没有将刘辩视为储君的想法,借外戚之力匡扶大汉。 但,何进这个屠夫,竟然没有联盟宗亲,还和袁隗这等人搅合在一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迈入嘉德殿。 刘宏目光落在跽坐之人的身上。 “罪臣,拜见陛下。” 卢植肃然恭敬地长拜道。 “免了。” 刘宏沉声道:“卢卿,心中可怨朕?” “不敢。” “臣迁延有罪。” 卢植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失落。 所谓迁延,是从在狱中听闻各方消息才想通的事情。 为大儒之人,有大智慧,但高高在上太久,有些不知民生疾苦了,总以为自己被下狱,只是因为朝中的利益交换,可笑啊。 “卢卿。” 刘宏掀袍落座,说道:“今年大汉赋税所征,不足去年一成,明年依旧是如此,往后数年都恢复不过来,卿可知又有多少百姓为了活下去,被迫卖田于乡绅,又有多少人易子而食。” 卢植羞愤欲绝:“臣愧对陛下,愧对百姓所望。” “算了。” 刘宏端起女婢呈上的茶水,淡淡道:“大汉有忠良,朕准你去陈国。” “什,什么?” 卢植一愣,难以置信地望向帝陛上的刘宏。 他可是海内大儒,朝中尚书,纵比不得九卿,也不能轻易被发往郡国吧。 况且,依陈国之力,早已超过宗王的规制了,陛下不仅不问罪,还不断对其增强,到底是怎么想的。 “卢卿。” 刘宏倚着斧扆,神情漠然道:“从黄巾之乱开始,你可见过朕用皇帝信玺调兵?” “这……!” 卢植头上顿时渗出冷汗。 他心中有一个猜想,却万万不敢确认。 刘宏捻着手指,沉声道:“朕一生算得上昏庸二字,但大汉不能毁在朕的手中,刘牧便是宗室的未来,朕希望他能匡扶天下。” “臣明白。” 卢植作揖俯首。 这一刻,他全部都明白了。 刘宏在朝中,于整个宫廷,都看不到大汉中兴的希望。 故此,将大汉未来压在了刘牧的身上,从一开始的羽林监,到现在的司隶校尉,都是对其考验与磨砺啊。 若大汉有未来,不在刘辩,刘协身上。 因为这两个人压不住满朝士卿,身边又没有可用之人,唯有扶持宗王,才能保住汉室江山。 “去吧。” 刘宏摆了摆手,沉声道:“皇甫嵩有上书,将平冀州之功予你,朕下诏免你之罪,并赐为大行治礼丞,行走陈国。” “谢陛下天恩。”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卢植俯首再拜,而后起身离开大殿。 出宫之时。 迎着漫天风雪,呼出一口白气。 再垂首,看到宫门外的大道上,停着一辆四马车舆。 “子干先生。” 车舆前,许褚作揖道。 “你是?” 卢植看向飞扬的旗帜,司隶校尉四个字极为刺眼。 “先生。” 许褚摆下马凳,敬畏道:“某是王卒尉丞,令陈国王卒尉,陛下遣人传诏,言先生今日出狱,世子特遣某来驾车。” “尉丞?” 卢植若有所思地登上了车舆。 似乎,陈国内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一个小小的近身卫卒,竟然还设丞之官职。 “驾。” 许褚挥鞭驱车。 卢植靠着车厢,不禁问道:“你之上可有人?” “没有。” 许褚不假思索道:“王卒尉某所领,下面是尉令典韦,某一般领军在城外军营训练,典韦领人护卫世子身旁。” 卢植淡笑道:“如此看来,你比典韦更适合领军。” “先生。” 许褚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憨声道:“世子麾下领军之人,皆为幕府护军,某与典韦都是近身,万万不能在外领军。” “大智若愚。” “可别那一天藏的真得不到重用。” 卢植叹了口气,不禁劝解一声。 “先生多想了。” 许褚目光有些悠远,淡笑道:“某家兄长已经是陈县县尉,况且天下之臣,还有谁比得上近身卫队统率而被信任!” “有些意思。” 卢植抿嘴笑了一声,侧目惊诧道:“此路,不是去司隶校尉府吧。” “嗯。” “回先生府中。” 许褚不急不缓道:“世子说了,卢师去年诞子,今年匆匆奔赴冀州战场,又在诏狱数月,想来家中定然忧心不已,当早些回家看望妻儿,去陈国不急。” “回家。” “回家……!” 卢植眸子有些黯淡,转瞬又振奋起来。 事已至此,远离洛阳,便早些脱身,去陈国看看也无妨。 第34章 龙骧铁骑,大汉要中兴了? 卢植的出狱。 似乎是一个讯号一样。 仅两日,本被问罪的董卓从诏狱中走出。 还未来得及去拜访袁隗,便被责令前往长安整饬辎重,等候皇甫嵩。 同样。 被张让诬告的王允。 还未来得及下狱,半路上就收到大赦天下的消息。 十二月,皇甫嵩携大军归朝。 平叛之功让他一跃成为列侯,荣加左车骑将军,可谓威加海内。 洛阳城西。 羊衜负责建设的大营中。 刘牧俯瞰着入营的三河之卒。 “世子。” 羊衜恭敬道:“三河之士,一共募三万六千人,归朝一万两千余人,原领军之人撤归大将军府!” “拟令。” 刘牧沉声道:“大捷有功,三河军大宴三日,凡杀敌者军职升一阶!” “诺。” 羊衜从望楼上走下去。 刘牧扶着栏杆,看着伤兵满营,安排道:“巨光,你遣人从城内调集医师,为军卒医治。” “诺。” 裴茂应声离开。 三河之卒,比不上北军五校四万人的规制。 如今还有一万多人,等核算伤残之后,能留下多少人也不知道。 这支军队隶属朝廷,却更像是一支雇佣军。 若不是刘牧的存在,回原地解散发回原籍,或者跟随皇甫嵩发往长安。 因此,对于三河之卒,整饬得极为迅速。 仅两日,便请诏更为龙骧军,并精简至一万一千二百人,以伍长,什长,百夫长,军侯,校尉,左右中郎将,余下的补入北军五校。 临近年关,龙骧军方才完全整备。 并且,全部都是铁骑,满甲,配矛,斩马刀,比北军五校都不弱。 “系统。” “更换军营番号,转覆龙骧军。” 刘牧打开许久未曾唤出的系统。 宿主:刘牧 身份:陈国世子,司隶校尉,绣衣御史 势力:大汉 年龄:16 勇武:107 智慧:93 军略:136 威仪:94 声望:1865322 装备:神骏白曦,定业刀,马槊 特性:【兵权谋十三家】 军营:【注:一级军营,花费二十万声望可升级】 龙骧军:勇武光环【勇武+10】 主线任务:中兴大汉,帝国万年【注:失败无惩罚,奖励未知】 声望商城:【人主】【商圣】【社稷】【镇国】……………… “还成。” 刘牧看着累积的声望笑了笑了。 并没有增设军营,或者升级,购买个人属性或军营光环。 陈国没有战事,原来的第一军团不复存在,只能临时覆盖在龙骧军营,至于个人属性大多有特殊加成,对他现在并没有太大的利益。 等有朝一日,他独镇一地,逐鹿天下,才是大展系统风采的时候。 “世子。” 荀攸带着风霜迈入大堂。 这几个月,他辗转各郡,查察民生吏治,所见所闻可谓痛心啊。 “公达。” “此行辛苦了。” 刘牧从上位走向,将其摁在席位上,安排道:“忠伯,你让人熬一份桂枝汤。” “诺。” 府中老仆刘忠连忙朝堂外走去。 “怎么样?” 刘牧问着,给火盆中添了几根木炭,让火势旺起来。 “民生疾苦。” “各郡县官吏不治,豪绅兼并良田,百姓卖田卖身才能活下去。” 荀攸叹了口气,从背负的行囊中取出三卷帛书,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公达。” 刘牧没有接过帛书,只是淡淡地吩咐道:“你写一份公文,我择日呈递陛下,找十个尸位素餐的官吏杀了,在下整饬吏治的公文给各郡县,并在洛阳城外设鸣冤鼓,遣派王卒尉守候,凡司隶各郡来洛阳鸣冤的百姓,有司隶校尉府联合廷尉彻查。” “嘶。” 荀攸倒吸了口冷气。 刘牧笑着拍了拍其肩膀,说道:“寒风朔朔,冷气遍地都是。” 荀攸干咳一声,苦笑道:“世子莫要打趣,问罪十位司隶官员,可要与三公交涉?” “不必。” 刘牧摆了摆手,淡淡道:“天下官吏,无不是以三公九卿门生为荣,京畿之地更是如此,找他们还不如直接赦免。” “诺。” 荀攸神情复杂无比。 士卿有征掾属的习惯,留在身边几年后下放州郡。 可以说,普天之下,早已非刘姓之土,而是一个个士族成为无冕之王啊。 “世子。” 戏志才迈入大堂,朝着荀攸微微颔首。 “何事?” 刘牧转身问道。 戏志才上禀道:“太尉府送来公文,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年后发兵长安,并准三公九卿前去相送!” “还有吗?” 刘牧神情没有变化。 皇甫嵩平叛,早在预料之中。 袁隗如此高调,显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把董卓视为前车之鉴。 明年开春之后,就是汝南袁氏老一辈终结辉煌之时,不再久居三公之位。 “陛下有诏。” 戏志才恭敬道:“袁逢久病,免执金吾,擢袁滂为执金吾。” “如此。” 刘牧思忖道:“呈递公文,将代行执金吾职责归还原职,但龙骧军依旧归属司隶校尉府,并守备洛阳以西。” “诺。” 戏志才应道。 刘牧再度道:“闻袁涣为高第,司隶校尉府荐为茂才,发公文给宗正,豫州刺史府,让此人前往陈国负责屯田,开荒之事。” “世子。” 戏志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执金吾之子,去屯田?” 刘牧知道戏志才忌讳什么,于是毫不在意道:“此人早年被举为高第,授谯县令而未曾赴任,你公文发下去,去不去陈国,是他自己的选择。” “诺。” 戏志才无奈应下。 袁逢的免职,人尽皆知。 有人叹息汝南袁氏辉煌依旧,却有人感到寒风刺骨,察觉到莫名之意。 卫尉卿府。 屋舍中,木炭声吱吱作响。 杨赐裹着大氅,神情有些落寞。 杨彪坐在对面,叹道:“父亲,袁隗还没看出来吗?” “此人桀骜。” “自以为万事都在掌中,可笑啊。” 杨赐摇了摇头,说道:“听说仅凉州之乱,陛下多次与公子牧商议,最终落在了袁隗的身上,恐怕明年朝中又是一场动荡。” “陛下何意啊。” 这一刻,连杨彪都有些迷茫了。 曾经一起修著熹平石经的卢植,蔡邕都去了陈国。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在京畿手握重权,麾下还有万人的龙骧铁骑,好似天命真的归刘姓,为大汉迎来中兴。 “分权,削弱士族。” “陛下一贯的制衡手段罢了。” 杨赐摇头道:“大将军何进一介屠夫,陛下对其不信任,所以只能用宗室,恰恰陈王刘宠,公子牧都是佼佼者,所以才会有大变。” “或许吧。” 杨彪看向窗外,阵阵寒风让人彻心彻骨。 第35章 陷阵营,龙骧中郎将 有人欢喜有人忧。 这就是如今大汉最真实的显昭。 天灾人祸之下,都能预感到刀锋凌骨的寒意,连百年士族都不例外。 这段时间。 朝廷拟定了平黄巾之乱的功绩。 各方领军之人,都被恩赐封赏,最重莫不过曹操。 出任东郡太守,兼议郎,可谓恩重如山,然而却被婉拒。 司隶校尉府前。 刘牧望着眼前之人,神情有些惊诧。 “世子。” 曹操作揖一拜,苦涩道:“朝中动荡,某心中不安,此次托病回归乡里,只求春夏读书,秋冬弋猎。” “决定了?” 刘牧眯着眼笑问道。 “是。” 曹操登上车舆,不舍的看了眼远处的宫宇。 最终,决然下令让仆从驱赶车舆,走出这个被黑暗淹没的洛阳。 “世子。” “这人倒是有意思。” 一旁矗立的荀攸想了想,明白曹操为何远去。 “正常。” “智者退,愚者进。” 刘牧负手而立,淡淡道:“朝中与州郡大清洗,这个时候退还乡里,不出几年会被再度启用,曹孟德心有猛虎,却细嗅蔷薇啊。” 曹操的离去,代表着另外一件大事发生,却与刘牧无关。 而从幽州出兵的刘备。 则是因为军功,被封为中山国安喜县尉。 赴任途中,张飞披着铁甲,持着长矛,神情有些不甘道:“大哥,那皇甫嵩也不是什么好人,某等这般功绩,竟然只给大哥封了一个县尉。” “三弟。” 一旁面若红枣的关羽呵斥一声。 非议左车骑将军,尤其还是在冀州,可是会惹出大祸的。 “算了。” 张飞无奈垂下头。 刘备回头望了眼洛阳,抿嘴说道:“某家世不在,只留一介空名,比不得其他宗亲,自然无人在朝中出力。” “大哥。” 张飞神情一动,不由说道:“听说陈王之子被封为司隶校尉,不若我等去洛阳投他,看在同为宗亲的份上,定然能在司隶谋个好差事。” “翼德。” “不必多言。” 刘备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他有他的骄傲,怎么可能去投靠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 况且,他当初就是以汉室宗亲的身份招揽了关羽,张飞;真到洛阳以后,两位义弟以后还听谁的命令,可就说不准了。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 “难道,我们就真的去安喜县赴任?” 张飞哇呀呀的埋怨一通,脸上满是不情愿。 “当然。” 刘备眯着眼说道:“崛起于微末,某自问不输于任何人,正好安喜县就在中山国,某等先去拜会一下苏双,张世平。” “当得。” 说起二人,关羽,张飞来了兴趣。 当初,他们在幽州起兵之时,就是二人给了钱财马匹,所用武器也是对方提供的镔铁,既然来了中山国,自当拜会一番。 腊月二十八,洛阳愈发热闹。 从各地赶来的商贾,在各坊兜售货物。 而卫觊,史阿,也从并,冀,二州带人赶了回来。 龙骧营。 帅帐之内。 刘牧看着还年轻的三位将领,眼中满是感慨。 赵子龙一身是胆,长坂坡七进七出,在后世被传为佳话。 张辽八百破江东无需多言,更别谈白狼山之战,阵斩乌桓王蹋顿。 至于高顺。 他无法做出评价。 一个合格的统帅,值得为其赞赏的武将。 若汉末三国,谁是他心中的最佳将领,高顺,徐荣可进前五。 “三位。” 刘牧想了很多,淡笑道:“我初为司隶校尉,确实以私人符传所征,故而你们皆为幕府之将,多谢受符而来。” “不敢。” “世子言重了。” 赵云,张辽,高顺肃然应喝道。 “这般。” “子龙为后护军,高顺为左护军,文远为右护军;子龙与文远留在龙骧军中,高顺你去陈国,与汉升一并帮助我父王掌军。” 刘牧敲打着桌案。 龙骧军虽好,但陈国才是根本。 高顺擅长统御步卒,且能克制铁骑,留在洛阳实在浪费才能。 “诺。” 三人不假思索的应下。 “那便好。” “高顺和我走,子龙,文远现在入营。” 刘牧起身淡笑道:“龙骧军都是三河之士,你们从原籍平调入营,文远为军侯,子龙为百夫长,相信你们二人迟早会登上左右龙骧中郎将之位。” “诺。” 赵云,张辽应和道。 ………… …… “怎么样?” 走出营垒,登上车舆之后。 刘牧看向车厢中对坐的高顺询问道。 “世子。” 高顺国字脸变得肃然,说道:“龙骧军为轻骑,当以骑射为重,冲锋破阵的折损太大,末将认为对外当重铁骑,对内当重步卒。” “继续。” 刘牧倚着车厢说道。 “呼。” 高顺吐了口浊气,沉声道:“末将认为,兵不在多而在精,若是有一万重甲步卒,配上长矛手弩,就算是铁骑都可以碾压过去。” “魏武卒。” “秦之锐士吗?” 刘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是。” 高顺点了点头。 刘牧思忖道:“你自以为可统御多少兵马?” “最少八百,最多一万。” 高顺惭愧道:“末将本是朔方一都尉,多年与乌桓,鲜卑交战,对步卒克制骑兵颇有心得,想要将大军如臂使指,一万便是上限,超过一万之数,皆为大会战,从各方抽调兵马,辎重,末将现在还未经历过。” “那便给你一万。” 刘牧淡笑道:“平黄巾之乱时,我曾领陈国军卒一万人,临号第一军团,你明日携我手书奔赴陈国,设陷阵营,此为重甲营,莫要让我失望。” “敢不效死。” 高顺胸膛中暖流淌动,声音响彻车厢。 “记住。” “兵,要藏好。” 刘牧淡淡道:“征陈县县尉许定为陷阵中郎将,陷阵营组建之后莫要在陈国长时间屯驻,配合豫州刺史骆俊,对豫州各郡的匪患进行打击,算是磨砺兵马了。” “诺。” 高顺是纯粹的军士。 对上他直言不讳,对下更是从令而行。 刘牧得天恩,他自为汉臣,总不能组建陷阵营,想要打进洛阳吧? “嗯。” 刘牧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幕府前护军是南阳黄忠,如今在陈国协助我父王掌军,你平时多和他聊聊,大儒卢植也在陈国,要多学兵法,一万卒为将,十万卒为帅,希望你不会止步于将领!” “末将明白。” 高顺眼眶有些发热。 士为知己死,莫不过如此。 第36章 从今往后,史书绕不开我名 三位大将的到来。 为刘牧构建起逐鹿天下的拼图。 如今,他只需要依靠陈国稳健发展,就能逐渐壮大。 翌日。 高顺领着一百王卒尉直奔陈国。 刘牧为未来立下誓言,至少要让史书绕不开他的名字,将大汉龙旗插满整个世界。 年关之日。 各大士卿府守岁。 天子刘宏依礼制,让常侍对三公九卿送去夜宵。 “诸位。” “且坐着啊。” 刘牧翻看着满宠送来的密报,头也不抬的对堂下众人发话。 今天守岁,留在府中的都是心腹,司隶校尉属官,只有裴茂,卫觊,羊衜等人才有资格。 “诺。” 众人应声入席。 刘牧捻着手指,将密报放在桌案上。 交州,益州本就是偏远桀骜之地,以部族而盛。 两地百姓不堪重负,一些人已经开始招兵买马,想必明年就会举事。 冀州太行山的张燕,青州的黄巾余孽,都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必定引起朝廷注意。 “世子。” 戏志才抿了口酒水,略有所思道:“如今算得上烽燧遍地,朝廷主战凉州之乱,已经无力支援地方,各州郡自行募兵平叛,恐怕会造成尾大不掉的局面,而且地方官吏,士族壮大,于朝廷无益啊。” “不错。” 荀攸颔首附和。 卫觊,裴茂,羊衜等人连连点头。 唯独,典韦,许褚二人嘴里塞满肉食,还在埋头苦干。 “世子。” 赵云义正言辞道:“地方不平静,太行山更是如此,某来洛阳之时,占据黑山的张燕已经聚集数十万流寇,还有不少流民,在山中自给自足,犹如国中之国。” “并州,哎。” 张辽叹着摇了摇头。 并州本就是边塞,雁门更是如此。 整个边线,听说九原出了一个吕布,能够领军抗衡鲜卑,乌桓的侵略,其他防线都是一退再退。 并州狼骑强横是不假,可没有支援啊。 战马,军械折损,战死还没有抚恤,更别提什么禄秩了。 太守张懿从晋阳行至西河,亲自指挥上郡边防,为的便是防止南匈奴入侵。 可以说,整个大汉已经走到即将崩溃的边缘了。 “国力空虚。” “说这些都是空谈罢了。” 刘牧俯瞰着堂下,沉声道:“这么多年一直在压榨百姓赋税,自黄巾之乱后又是寅吃卯粮,平凉州之乱,算得上举国之力,还有精力对地方用兵?” 荀攸复杂道:“世子可有妙策?” “自己管自己吧。” 刘牧自嘲一笑道:“没有人可以力挽狂澜!” 轰。 众人脑子一懵。 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大汉完了。 朝廷无力,只能靠州郡自救,地方扩大兵员的后果,就是欺上瞒下,再度压榨百姓,令局势变得更加严峻。 “不急。” “还有时间。” 刘牧满饮一杯,目光悠远道:“我是宗王嗣子,从陈国而来,想要为国出力却只能在朝野之上,可病灶在地方,在国策,病疾入骨,药石无医。” “天下,已经这般了吗?” 荀攸端起青瓷酒杯,却又重重的放下。 这一刻,众人都没有了守岁大宴的心情,纷纷叹息着。 “刘宏。” “你会怎么做?” 刘牧目光迷离,心中呢喃自语。 在他的记忆中,大汉已经开始崩溃,黑山军在冀州复起。 朱儁征讨无功,朝廷只能妥协,拜张燕为平难中郎将,使领河北诸山谷事,岁得举孝廉,计吏。 可笑,朝廷对贼匪没有办法,只能用招安自治之法妥协。 对于凉州更是如此。 北宫伯玉等寇三辅,征发天下役赋无已。 皇甫嵩征伐无功被免去左车骑将军,太尉袁隗被罢。 廷议卿崔烈,甚至提出舍弃凉州的说法,好在议郎傅燮厉言上谏:斩崔烈,天下安。 一夜风雪。 翌日,叩开门扉之时。 洛阳,早已是千里冰封之盛景。 刘牧受诏入宫,跽坐在嘉德殿下,身旁火焰跳动,为其驱寒保温。 “皇甫嵩要出征了。” 刘宏从上位走下,于刘牧对面跽坐下来,沉声道:“卿以为可胜否。” “不可胜。” 刘牧目光平淡,直言不讳的说道。 “为何?” 刘宏满是惊诧道。 “兵乏,将疲。” 刘牧铿锵有力道:“北宫伯玉等人,所领尽皆羌胡游骑,北军五校在冀州损耗过高,凉州军甲没有战心,臣以为不出三个月,必定有败声。” “放肆。” “不怕朕杀了你?” 刘宏眼眸一瞪,拂袖怒喝道。 “臣无错。” “臣是宗王嗣子,更是司隶校尉。” 刘牧神情不变,淡笑道:“守备三辅,在臣权责之内。” “你可愿征?” 刘宏突兀的笑着问道。 “陛下。” “难道真以为仅凉州一地?” 刘牧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叹道:“天下各地皆有叛乱啊。” “朕无能。” “平凉州,仅是为了保住祖宗坟茔。” 刘宏缓缓起身,淡淡道:“若各州不乱,怎么更替刺史,若士族不乱,怎么让宗亲赴任攒功,刘牧,公子牧,毕竟宗亲之内,不是谁都有你们父子这般才能。” “陛下想要如何?” 刘牧抬眸而视,无奈问道。 “朕要你平凉州。” 刘宏扶着中兴剑走向帝陛,淡淡道:“很多年前,朕就知道所谓的大汉王师已经垮了,边塞戍边军亦是如此,皇甫嵩能在冀州大捷,所借不过是卢植余荫,他的功太虚,不如拉着袁隗一起下来,你说呢?” “百姓何罪。” 刘牧摇了摇头说道。 “朕才是天子。” “你若为天子,自会想明白。” 刘宏自嘲一笑道:“有时候,牺牲在所难免,仅一个决策就能让数万,乃至数十万流离失所,可朕真的错了吗?” “臣不知。” 刘牧神情不解的摇了摇头。 “平定凉州。” “朕准你回陈国,龙骧军则为你亲军。” 刘宏目光闪烁,带着一抹笑意。 “陛下说笑了。” “王师,怎可为亲军。” 刘牧失声一笑,刘宏竟然给他画大饼充饥,难以相信啊。 “朕站的比你高,看的比你远,看的更清楚。” 刘宏嗤笑道:“百姓是什么,是国之根本,盛世之基,你收纳流民降军,建设工坊敛财,从各州交易货物,包括且不限于矿产,还敢组建大军,若朕不准,你陈国能养数万兵马?” “臣问心无愧。” 刘牧起身作揖一拜道。 “所以,让你领三河之士,并更番龙骧。” 刘宏俯瞰道:“凉州平定之后,你在洛阳会影响朕的决策,朕给你的不少,只求未来大汉存续,他日若真的天崩,你庇护朕这一脉,可愿?” “臣领命。” 刘牧神情复杂,作揖退出大殿。 第37章 朕?一宫内天子耳 出了宫廷。 刘牧登上四马车舆。 皇城城楼之上,刘宏目送着车舆远去。 近两个月的时间,他筹算大汉的未来,见了不少道人术士。 所有人都看不到大汉的璀璨,所观所测都是战火不休,神州陆沉的结局。 汉室宗亲。 是他唯一能够倚仗的势力。 因此,他押宝刘姓,最重要的是陈王刘宠与刘牧。 “国祚渺茫啊。” 刘宏叹了口气,自嘲着走向北宫。 若他有一子可以扛鼎,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 “我真的不懂吗?” 车舆中,刘牧亦是叹了口气。 他不明白刘宏,不是前世和这一世价值观的碰撞。 或许,他还没有产生上位者的观念,虽然利己,但还是和百姓站在一起,并非是如刘宏,三公九卿一般俯照天下。 不……! 这并不是我的错。 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腐朽了。 刘牧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眸开始揣摩未来。 刘宏想要在洛阳大动干戈,他留下来已经成了拖累,所以平凉州之后,可能会被发回陈国,但时事易变,谁也不敢保证。 正月十五,皇甫嵩出征凉州,公卿百僚皆送于平乐观。 唯独。 刘牧没有出现。 这场本就会失败的征伐战,引不起他的兴趣。 年关已过,对于司隶的事情,他自要加紧处理。 又两日后。 司隶校尉府公文通过廷议。 免河东太守,擢北地王邑赴任河东治民。 令,由廷尉,司隶校尉府,两府同缉十二县令,彻查吏治,凡罪皆诛,并在洛阳城外设鸣冤鼓,遣派羽林,王卒尉同守。 廷议结束之际。 三公九卿呼吸,都能嗅到腥风血雨。 “什么人啊。” “你可是宗王之子,谁能比得过你们家欺负百姓。” 袁隗一时意气风发,仿佛回到那年二八,负手看着远去的车舆不屑一笑。 本以为汝南袁氏摇摇欲坠,需要新一代崛起扛鼎。 不曾想,他老矣还能为三公,只要皇甫嵩在凉州大捷,董卓借军功洗去罪责,少说三五年之内,没有人能撼动自己的太尉之位。 朝议结束的洪流,朝着宫门外涌去。 肉眼可见,袁隗就是领航的旌旗,所有人都紧随其后消失在阔道上。 “咕嘟。” 嘉德殿前,刘宏抿了口茶,淡淡道:“好风采,太尉当贺。” “比不得陛下。” 蹇硕在一旁恭敬道。 “呵。” “朕?一宫内天子耳。” 刘宏嗤笑一声,将手中青瓷茶碗放在蹇硕托着的木盘上。 大军行进。 速度极为缓慢。 还未等皇甫嵩的主力行至长安。 洛阳南宫,云台,乐城门一片大火,将数个宫殿焚之一炬。 是夜。 司隶校尉府阁台。 刘牧负手而立,眺望将天际映红的大火。 荀攸脸色巨变,悚然道:“宫内走水,好像还是南宫。” “你说为何?” 刘牧想了想问道。 “天灾啊。” 荀攸惊恐道:“世子,可要调兵入城救火?” “不必。” 刘牧摇了摇头,咋舌道:“如今我才想明白,为什么南宫会失火。” 嗯?? 荀攸一脸茫然。 刘牧侧目道:“不出十日,陛下重开西园,遣常侍,设阿保,贩官鬻爵。” “大汉之辱。” 荀攸脸色有些难看。 贩官鬻爵,堵住了多少人的路,失去了多少可用之臣。 州郡之中,不少人对天子怨气滋生,早言大汉将亡,亡于天子。 “你不懂。” “只看到浅显之处。” 刘牧扶着栏杆,沉声道:“陛下想要清洗朝堂,将一些人罢黜,又提拔一些人上位,可能上位的人功绩不足,所以贩官鬻爵,以财换之。” “咕嘟。” 荀攸吞咽了口唾沫。 果然,三日后西园大开,张让主事,设十余阿保。 廷尉卿崔烈兴冲冲的用车舆拉着五百万钱前往,换了一个口头承诺的司徒之位。 买关内侯,州郡官位者如过江之鲫。 等消息传往各州,贩卖的钱财会更多。 而贩官鬻爵的名头,自然是南宫失火,少府入不敷出,敛天下之财,以修宫室。 事情传入三辅之时。 皇甫嵩所领大军,士气尽失,加上兵乏将疲,首战即败。 战报传回洛阳。 已然三月时节,引起一片哗然。 同日,太尉袁隗被罢,前太尉弘农邓盛复原职。 两日后,刘宏下诏,擢升袁术为虎贲中郎虚职,安抚汝南袁氏之心。 “败了?” 司隶校尉府中。 赵云,张辽有些难以置信。 北军五校,加上从兖冀两州募集的精兵。 这些人可都是经历过平黄巾之乱的军卒,竟然会败给凉州叛军。 “诧异吗?” “我不觉得惊讶。” 刘牧轻笑一声,说道:“黄巾军就是举着木棍的百姓,还是没有东西吃,从各地赶赴冀州的流民,如何能比得上羌胡控弦,这些人可是纵马狩猎的好手,皇甫嵩太轻敌了。” “关陇扰攘,发役不供。” 戏志才神情凝重道:“叛军已经攻下萧关,皇甫将军只能固守陈仓,以守待攻,恐怕长久不了!” “为何?” 赵云,张辽满是疑惑。 以守待攻,可是固守之策,怎么会败? “势。” 戏志才深吸了口气,解释道:“大汉刚经历了黄巾之乱,此次凉州叛乱又起,还被羌胡攻到了三辅,军心散尽,守城只是垂死挣扎,能守几个月?” “世子。” 赵云,张辽抬头而望。 “等。” 刘牧肃然道:“年初陛下召我入宫,若皇甫嵩平叛不利,我会领龙骧铁骑发往长安平叛,之后可能会被发回陈国。” “诺。” 二人应和道。 典韦憨声道:“世子,某早些备马?” “不急。” 刘牧捻着手指,淡淡道:“征伐平叛固然重要,可军卒需要禄秩,更需要庞大的后勤支援,邓盛老矣,恐不能承担重责,我还得考虑一下何人督掌辎重运转,而且只有得到陛下的天子诏,才能发兵。” “诺。” 众人应和道。 刘牧看向荀攸道:“公达,你这些日子试一试府中的属官,若有人愿意随我们返回陈国,在征伐名单上填一笔。” “诺。” 荀攸恭敬道。 第38章 空诏,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皇甫嵩失利。 对于大汉是巨大的打击。 三辅战败的消息不断风传,各州人心惶惶不安。 翌日。 大朝议。 刘牧姗姗来迟。 好在司隶校尉特殊,有迟来早退之权。 加冕司徒的崔烈,昂首挺胸立于朝堂之上。 太仆卿袁基神情灰败,连何进都神情了了,兴致不高的左顾右盼。 “诸卿。” “皇甫嵩败了。” 刘宏扶剑徘徊在帝陛之上,言辞冷厉道:“尓等是大汉人杰,不是尸位素餐的废物,区区一个羌胡,难道都平不了吗?” “陛下。” 崔烈出列。 来了。 他来了。 刘牧心中失笑。 崔烈无功,敢提出放弃凉州。 可笑的是,这样的人竟然后来晋太尉一职。 由此可见,对于一个天子来说,能力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忠诚。 而崔烈恰恰不缺这一点,未来会为了大汉战死长安,算是死的壮烈,留下英名。 “言。” 刘宏沉声道。 崔烈恭敬道:“凉州贫瘠,多年赋税各州之末,耗费大量人力来辖治,臣以为凉州一地可取可弃,不妨与北宫伯玉等人商谈,换回萧关,将凉州割弃自治。” “崔司徒烂言。” 朝卿中,议郎傅燮走出。 他是北地灵州人,更是凉州之士。 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凉州沦陷,甚至被大汉舍弃。 “哦?” 崔烈转身惊诧一声。 傅燮冷哼道:“祖宗之土,岂可予人,斩司徒,天下乃安。” “放肆。” 崔烈脸色铁青的怒喝道。 “放肆。” “你才是放肆。” 傅燮朝着上位微微拱手,铿锵有力道:“裂土分疆,大汉之罪人,崔司徒竟敢言辞凿凿的说和谈自治,心中还有陛下,有大汉吗?” “你有何策?” 崔烈负手而立问道。 傅燮朝着上位恭拜道:“更刺史,兴民意,耿鄙有才能,可任凉州刺史,从内部激发抵抗叛军的百姓,臣请愿为此人属官,奔赴凉州,为陛下分忧,为大汉出力。” “原来如此。” 刘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是要借机换上一个自己信任的凉州刺史啊。 想来也是,一个登上三公九卿之位的名士,怎么敢轻易提出割弃凉州之土的言论。 显然,是给满朝公卿一个台阶。 由崔烈,傅燮表演了一场人尽皆知的双簧。 “诸卿何意?” 刘宏目光落在殿中。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何进,杨彪,袁基等人无不附和。 不同意傅燮之言,就要想出办法压下凉州之乱。 可事到如今,连皇甫嵩都只能固守陈仓,他们拿着笔,提着剑去平叛吗? 至于太尉邓盛? 老神在在,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很明显就是一个吉祥物,临时挂一下太尉职而已。 “准。” 刘宏拂袖道:“拟诏,擢耿鄙为凉州刺史,与皇甫嵩内外联合,克敌用兵,早日还凉州朗朗乾坤,以安天下之民。” “诺。” 兼尚书令的刘虞躬身应喝。 “诸州萧条。” “田亩荒芜,赋税不更。” 刘宏漠然道:“擢豫州曹嵩为大司农,统御天下农事!” “陛下圣明。” 满朝公卿,再度恭应。 “无事退朝。” 刘宏扶剑,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刘牧一眼。 显然。 曹嵩也是买官之一。 自从骆俊登临豫州刺史之后。 州治就迁到了颍川,沛国的国力就在下降,必须有人在朝中出力,故而曹嵩站了出来。 诸卿退朝。 零零散散的离开宫廷。 刘牧走出宫门之时,蹇硕已经等候良久。 “世子。” 蹇硕微微一礼,从一个小黄门手中接过天子诏,淡笑道:“此密诏为陛下所书,奴婢也不知何事!” “知道了。” 刘牧登上车舆,突兀问道:“王允何在?” “王子师?” 蹇硕愣了一下,恭敬道:“现在河内温县,据说在司马家做客,世子可要征召?” “不必了。” 刘牧放下帷幔,缓缓摊开天子诏。 宽大的诏书中,只有‘御制’两个字,末尾处压着一方大印印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一份空白的天子诏,且还是传国玺所制。 显然,这是一份临别的礼物,未来恐怕没有多少机会能见到这位大汉天子了。 有意思。 真的能预见未来大势吗? 你,就真的那般信任我,还是信的只是天下姓刘。 刘牧缓缓卷起天子诏,心中泛起了波澜。 若大汉有救,他为宗王嗣子,自然会出力,匡扶刘宏中兴。 可大汉真的没救了,唯有破碎山河,才能重新揉捏成新的大汉,腐朽的制度需要一场鲜血去清洗,犹如光武帝刘秀建立的后汉。 亦如,数百年后,那个杀入长安,血洗世家的绝世巨枭。 “有意思。” “问王允做什么?” 蹇硕望着远去的车舆,心中满是疑惑。 车舆回府。 刘牧小心翼翼的收起诏书。 并且,第一时间召满宠,史阿来到大堂。 “世子。” 二人作揖恭拜。 并朝着左侧负责记事的荀攸微微颔首。 “伯宁。” 刘牧端坐上位问道:“王允在何处?” “太原。” 满宠恭敬道:“前天告别了温县司马,然后返回并州!” “嗯。” 刘牧点了点头。 监州尉,绣衣直指,看来差距不大了。 至少,京畿之地,他的消息比蹇硕更加灵通。 “世子。” “要征召他?” 满宠不由询问道。 刘牧摇了摇头,淡笑道:“非也,你择日启程发往陈国,年末之前我等一并回国,回陈国之后准备一个宅子,负责处理监州尉之事,情报消息要有序的整理起来,以甲乙丙丁,作为轻重缓急的排序,并且要对西域,南域各国,还有幽州渗透。” “诺。” 满宠恭敬道。 刘牧看向史阿,淡笑道:“你走一趟冀州,找田丰,沮授,二人都是州中名士,他们愿意去陈国,便护送他们回来,不愿的话去东郡东阿,找一个叫程昱的名士。” “诺。” 史阿肃然道。 “天下如此。” “何时才能战休。” 刘牧眼眸一合上,复杂道:“伯宁,回到陈国之后,以陈国之名,广邀天下大商,愿来者登记造册,厚待。” “诺。” 满宠无不应允。 二人远去,大堂又空寂下来。 负责记事的荀攸侧目道:“世子,想要兴商?” “不,是出海。” 刘牧掀袍坐下,沉声道:“海外有土,更有产量极高的粮种,陈国不临海,所以我想要组建商队出海贸易,必须要动用大商的财力,并且让他们在临海之州出力,才能功成。” “世子仁心。” 荀攸心中满是钦佩。 大汉天灾频发,百姓疾苦,易子而食,将山野都啃的荒芜。 若是真的能寻来亩产极高的粮种,于大汉,于百姓,都有大裨益。 第39章 公子牧挂印,镇三辅,安凉州 如今的大汉。 犹如摁下加速键一般。 官位更迭频繁,用兵调度频繁,显得极为忙碌。 不过十余日时间,议郎傅燮背负行囊,持节,随着耿鄙奔赴凉州。 没有人去想这场战争能否胜利。 危及三辅的恐怖,可是所有朝臣不想看到的事情。 或许,皇甫嵩在陈仓的以守待攻,使所有人松了口气,却又开始提心吊胆。 夏,四月,庚戌,大雨雹。 五月,太尉邓盛被罢,河南张延为太尉。 一直到七月时节,三辅战场都没有什么结果,空耗军资,朝中开始怨声载道。 “要来了。” 刘牧伸手从屋檐垂延的雨线中接了一捧水。 “什么?” 伴随的戏志才疑惑道。 刘牧淡淡道:“秋天到了,万物肃杀,宫里面的人耐心已经耗尽,我们快要出发前往长安,对战所谓的凉州叛军了。” 为什么,要在秋天…… 戏志才心中凛然,默默念叨了一声。 不过,这些疑问并未说出口,而是眺望向天际。 如果他有挚友那般卜卦之术,或许可能会看的更远,才能站在世子身后。 翌日。 廷议,一场大雨,显得愈发沉闷。 帝陛之上,刘宏跽坐不言,殿下左右朝臣三缄其口。 “陛下。” 新任太尉张延起身。 “言。” 刘宏声音低沉,却响彻整个大殿,令满朝公卿一惊。 太尉更替,意味着对三辅战场的变动,亦如袁隗在位之时,皇甫嵩主战;又如邓盛在位,凉州刺史换人。 如今,属于张延的使命,要来了吗? “臣荐一人。” “此人可平凉州之乱。” “若此战无功,臣自刎谢罪于殿中。” 张延目光扫过满堂公卿,最终铿锵有力的发言道。 “刷。” 左右朝卿抬眸而视。 以自己性命担保,太尉更迭数次还是第一人啊。 这天下,还有人能够让这位新太尉,做出如此保证吗? “直言无妨。” 刘宏表现得很激动,但眸子却波澜不惊。 张延起身遥遥一指,沉声道:“司隶校尉,大汉宗王之子,前有一战安豫州,后有四箭定宛城,两战压得豫,荆两地皆安,臣荐公子牧挂印,镇三辅,安凉州。” “公子牧?” “司隶校尉,可成吗?” “一介小儿,真的能够为帅?” 一时间,朝堂之上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臣附议。” 司徒崔烈起身大喝。 “臣附议。” 宗正刘虞肃然。 “臣附议。” “望陛下拟诏。” 司空张温施然起身。 “臣等附议。” 侍中府官吏,御史大夫之流尽皆起身。 公卿之中,袁基,何进,乃至杨彪都面色有些发白。 不知不觉中,朝堂好像已经换了一大半血,且都是对天子忠心耿耿之人。 “卿以为如何?” 刘宏没有下诏,反而拂袖起身,扶着中兴剑走下帝陛。 “西寇浸前,车骑孤危。” “国安则臣蒙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 刘牧肃然道:“帝国将危,刘牧先为大汉之臣,后为宗王之子,当效死命于陛下,不破西寇誓不还。” “拟诏。” 刘宏拂袖转身,一步一步登上帝陛,又转身直面满朝公卿,大喝道:“公子牧年幼志虑国家,骁勇且有古人之风,加骠骑将军,秩比大将军,金印紫绶,位同三公,恩赐龙骧军,开拔三辅,平西寇。” “轰。” 百卿脑海中轰鸣不已。 刘牧到底是谁?难道是陛下的私生子? 一年之内,从羽林中郎,跳到了骠骑将军之位。 大汉有载以来,元狩二年始置骠骑将,霍去病为之,后汉沿置,有时加骠骑大将军。 可如今,天子重启骠骑将军之名,所恩赐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君,明晃晃的告诉天下人,刘牧就是他的霍去病,更是他手中最为锋利的长矛。 相较于武帝时期的霍去病,更是赐龙骧军。 那是一万人的铁骑,是整个大汉仅次于北军五校的利刃啊。 什么是恩赐?意味着这支军队以后就属于刘牧私有,是私人披甲亲军。 满朝士卿,他们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臣必不负所托。” 刘牧没有多言,寥寥数字却彰显风采。 “卿可用辅将?” 刘宏扶剑而视,目光锐利道。 “用。” 刘牧眸子如刀,扫过朝堂道:“执金吾袁滂,调入长安督粮草,幕府后护军常山赵子龙请为左龙骧中郎将,右护军雁门张文远为右龙骧中郎将,皇甫义真为大军先锋,钱帛三千万。” “准。” “须几月可平!” 刘宏没有丝毫犹豫,颔首应下所有请求。 龙骧军已经是私军,所谓中郎将不具备任何朝堂禄秩与权力,分发军饷都是刘牧自己提供,与他有什么关系? 况且,割舍龙骧军,何尝不是以郡国而养大汉王师。 毕竟,陈国以商业敛财,要是不给刘宠,刘牧加加担子,上个紧箍咒,恐有异心。 此次封赏之后。 天下人都知道他对陈国宗王恩宠有加。 中兴剑,龙骧军,骠骑将军之位,四百年大汉亘古未有。 因此,只要他活着一天,刘宠,刘牧就是大汉最忠诚的宗王,若有异心,天下百姓的唾沫就能淹没父子二人。 至于他死后,陈国会不会挥师洛阳,篡夺帝位。 有可能,但绝对是到了大汉崩裂的地步,那时父子有心天下,他也不负列祖列宗了。 “十一月之前。” 刘牧侧目看了眼张延,平淡道:“既太尉以命而荐,臣岂能坐视不理,十一月之前若无法平定凉州之乱,臣卸甲请罪!” “好。” 刘宏朗笑一声,长笑道:“着令张让,从西园调取修缮宫室的三千万钱,立刻送入龙骧军营,为天下,区区宫室不修也罢。” “陛下圣明。” 满朝士卿绷不住了啊。 贩官鬻爵的钱,作为刘牧的禄秩军饷。 好家伙,他们何时见过铁公鸡上面拔毛,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袁隗说的没错。” “宗室,才是最大的祸害。” 士卿前列,何进眼底森寒,呢喃自语着。 若刘牧真的平定凉州之乱,他这个大将军,还有张延的太尉,就成了虚设之职,天下兵马尽归骠骑将军调遣了。 那时,天子有宗王扶持,想要立谁为储,就立谁为储,谁敢多言? 第40章 龙骧,壮哉,大汉,壮哉 恩宠如此。 天下人做梦都不敢想。 可怕的是,这只是明面上的恩赐。 蹇硕宣诏路上腹诽不已,直骂士卿眼光狭隘。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刘牧手中还有调动天下兵马的皇帝信玺,又当如何? 司隶校尉府。 诏书达至之时,一片动乱。 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整备军械的整备军械,连马奴都开始给白曦梳洗了。 是夜。 大堂之内,执金吾袁滂入府。 一张巨大舆图展开,灯烛跳跃着火光,散发出缕缕青烟。 “世……!” “将军,且看。” 荀攸调整了一下称谓,持着油灯恭敬道:“皇甫将军屯兵陈仓守而不出,叛军囤在陇西,固守萧关,华亭,臣下窃以为,不出两个月叛军入关,寇掠三辅。” “秋收。” 戏志才恍然大悟。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是秋天了。 唯有秋收之后,才能支持叛军正面击溃皇甫嵩。 “对。” 荀攸颔首道。 执金吾袁滂诧异的看了眼,惊讶道:“这位是?” “执金吾。” 荀攸微微一礼道:“某乃颍川荀公达,幕府南阁祭酒,司隶校尉府律令师,兼行别驾从事!” “是你啊。” 袁滂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你们想太多了。” 刘牧负手而立,淡淡道:“既然知道他们自诩塞外的控弦,射雕手,又仰仗轻骑在境内大肆劫掠,那便从正面击溃敌军,收复山河。” “正面交战?” 荀攸一愣,劝谏道:“皇甫将军麾下,如今有车骑十余万,若加上我们的龙骧军,敌人未必会对垒交战!” “将军。” “某领骑兵一战。” 张辽肃然请战道。 赵云一言不发,等候军令。 “嗯。” 刘牧摇了摇头,沉声道:“明日开拔,先行长安,后至扶风,皇甫嵩麾下大军没有战心,才是最为主要的事情!” “将军所言甚是。” 荀攸,戏志才,袁滂叹了口气。 “好了。” 刘牧安排道:“志才,你与执金吾同行,多学习一下辎重运转;公达为随行军师;子龙,文远立刻持令出城,明日一早卯时开拔。” “诺。” 众人应声退出大堂。 一时间。 堂中变得空寂。 刘牧徘徊着,手指划过一件件家具。 记忆深处,他可是在这座府邸生活了十几年。 此去三辅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是否会随着未来的一捧大火焚之一炬。 “世子。” 刘忠举着灯盏进来。 “忠伯。” “你也老了啊。” 刘牧转身轻笑一声,复杂道:“一晃眼都十余年了,我都十七了。” “是啊。” 刘忠感叹道。 曾经,世子初为质子。 来洛阳时多么惶恐,多么无助。 这座府邸,每一个角落,都是他躲避恐惧的地方,一晃眼已经是威加海内的骠骑将军了。 “忠伯。” 刘牧淡笑道:“等我走后,给府中仆从女婢一些钱财遣散吧,若是不愿离开之人,你带着他们回陈国。” “嗯?” “世子何言?” 刘忠心头狂跳,决然道:“此战定然大捷,老奴在府中等着备酒。” “非是如此。” 刘牧摇了摇头,从兰錡上摘下丈八马槊,单臂向前猛刺,说道:“此战之后,陛下准我回陈国,一个骠骑将军,且拥有赫赫战功,加上宗王之子临驻洛阳,是任何天子不能容忍之事,唯有下放地方才可以。” “老奴明白了。” 刘忠眼眶一热,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回家了! “对了。” 刘牧收起马槊道:“到了陈国,让我父王早日备下庆功酒,等我回来与陈国同贺,并拟下恩赐仁政。” “是。” “世子必定大捷。” 刘忠抹了把老泪,躬身退出大堂。 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为了告诉天下人,这场战争必定大胜。 大汉没有选择,刘宏没有选择,刘牧更需要这场战争,来稳固自己于天下人心中的信念。 司隶校尉府外。 荀攸,戏志才持着灯笼慢行。 司隶校尉四个字,是他们宵禁夜行的倚仗。 “公达。” “我有很多事不解。” 戏志才脚步突然一停,神情复杂的说道。 “说吧。” 荀攸淡笑一声。 戏志才深吸了口气,回望了眼司隶校尉府,说道:“秋天西寇入侵,陛下为何不早些启用世子,毕竟我们在洛阳耽搁了近乎一年时间。” “恩赐。” “陛下的恩赐太重,满朝公卿不会同意。” 荀攸淡淡道:“唯有迫在眉睫,刀锋凌骨,朝中的公卿惶恐,才不会抨击,不会死谏让陛下收回恩赐,你以前敢想一万铁骑为宗王之子亲军吗?” “不敢。” 戏志才摇头道:“陛下为何如此恩赐?” “我也不懂。” “大概,这就是天心难测吧。” 荀攸目光悠长,复杂道:“或许陛下并非我们看到的那般昏庸,亦或者他昏庸依旧记得大汉,想要为这支离破碎的大汉,留下不灭的火种,当天下崩裂之际,公子牧之名会成为所有百姓心中的念想,统御龙骧,振臂一呼,乾坤重塑,大汉依旧,此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能吗?” 戏志才因这番猜测而发笑。 “一切皆有可能。” 荀攸意味深长道:“没有走到一定的层次,我们觉得荒谬的决策,实则是他人深思熟虑过后的最优解,我们窥一地沾沾自喜,却终究为臣,天子俯照天下,看似昏昏碌碌,可他却是整个大汉最具有权势的人,莫要小瞧任何人,更要学会谦卑。” “当得。” 戏志才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 晨雾,早发于大地。 薄凉的雾气,让人觉得肃杀萧瑟。 卯时之际,一万铁骑奔腾,朝着长安方向发去。 领头之人,赫然是披甲悬刀,驾驭白曦的刘牧。 大军途经洛阳城门正面之际,刘牧右手擎天一握,朝着城楼方向挥下。 呼啦,驰骋的军列中,猎猎狂风嚎啕。 一面,又一面的龙骧旌旗骤然竖起,旗面被大风卷的如同惊雷炸响。 “龙骧。” “骁勇之士,动如惊雷啊。” 城楼上,刘宏双眸深邃,扶剑而笑,数十年未曾出现过的灿烂。 旌旗满营,随着一只手臂朝着洛阳彰显骁勇之势,果然每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金戈铁马,连他都有些热血沸腾。 “龙骧,壮哉,大汉,壮哉。” “奴婢,热血沸腾,想要大吼一声。” 随行的蹇硕有些颤栗,激动的脸色通红。 第41章 董卓:文优,一切为了未来 铁蹄铮铮。 驱散了黑暗,敲响沉睡的门扉。 等洛阳迎来骄阳之时,所有人才知道龙骧军已经西去。 一路穿过弘农,函谷关,仅仅数日,已经急行军到了长安境内。 刘牧没有入城。 而是直接奔着左扶风而去。 三辅大地,今年会迎来蝗灾,可用的时间不多。 所以,必须尽快将战争平息,才能好好的恢复民生,亦或者将战场放在凉州大地。 通过槐里之后。 先遣军卒,已经到了陈仓。 城外,大军连营十余里,显露出一股暮气。 帅帐之中。 皇甫嵩白发早生,神情颓废。 左右坐着军中将领,一个个垂头丧气。 “诸位。” 皇甫嵩斟酌道:“太尉初任,陛下已经遣派新的统帅督战此事,不日将抵达陈仓关外,还望诸位全力配合。” “将军。” “来者是何人?” 董卓作为仅次于皇甫嵩的大将,直接开口询问道。 “司隶校尉,大汉宗王之子。” 皇甫嵩目光复杂,说道:“陛下加为骠骑将军,赐一万龙骧军,去年与陈王刘宠主战南方,一人平二州,四箭定宛城的事情,想必你们都听过。” “什么?” “是那位啊。” “他来了,大汉就有救了。” 瞬间,帅帐内引起一片哗然。 董卓瞳孔一缩,去年他接任卢植之后的冀州战场,却惨遭下狱,自然知道刘牧是何人。 “呼。” 皇甫嵩吐了口浊气,沉声道:“此次,某为先锋大将,执金吾袁滂坐镇长安统御后勤,加上公子牧,想必凉州之乱可平,诸位早些给各营传下。” “诺。” 众人相继退出帅帐。 皇甫嵩看着并未离开的董卓,问道:“你还有事?” “将军。” 董卓苦笑道:“末将该如何对待这位?” “再说吧。” “该来的总会来。” 皇甫嵩神情难掩失落之色,沉声道:“我们作战不利,朝廷的太尉都有几次更迭,既然陛下遣派公子牧来主战,想必不会有大问题,不然问罪诏书早就到了。” “诺。” 董卓颔首退出帅帐。 望着埋锅造饭的军卒,垂头回到自己的营地。 片刻之后,他所在的军帐中,汇聚了自己麾下所有部曲。 五大校尉,牛辅,胡轸,段煨,董越,徐荣,以及有资格入帐的几个将领,诸如李傕,郭汜,华雄。 “将军。” 随行军师李儒恭敬道。 “坐。” 董卓拂袖坐在上位。 这些人,追随他多年,从凉州到河东,再到冀州,从未离开过。 “诺。” 众人应声落座。 董卓想了想,沉声道:“诸位,朝中太尉更迭,皇甫将军被免职,新来主战之人是宗王之子,想必你们都听过。” “公子牧。” 李儒瞳孔一缩。 董卓点了点头,叹道:“此人的传言极为玄乎,但肯定有所事实,陛下既然动用这位,想必对凉州之乱已经烦不胜烦,某本就是戴罪之身,如何才能在此人手下取得战功,可有妙策?” “将军。” 段煨扬眉道:“此人何职?是司隶校尉?还是车骑将军?” “不。” “骠骑将军。” 董卓至今都觉得有些荒谬。 大汉常设骠骑大将军,与骠骑将军有一字之差。 但就是这点差别,代表古之风采,天子对公子牧的期许不一般,至少都是霍去病级别,再高一点就是卫青了,可这两位都是大汉之壁啊。 骠骑将军?众人脑子一懵。 “呼。” 李儒深吸了口气,复杂道:“大汉宗王之子,不缺少钱财,更不缺少奇物,年幼行军又不惹女人,还真是有些无懈可击。” “难啊。” 牛辅沉着脸说道。 董卓是戴罪之身,他们亦然。 这次要是没有出色的表现,等战后依旧会被问责打入牢狱。 “哒。” “哒。” 董卓敲打着桌案,沉声道:“文优,前段时间不是从羌骑缴获了一匹马驹吗?相马师说罕见的神品,是汗血之马,你觉得如何?” “难。” “于我们是良马,对他而言未必。” 李儒恭敬道:“此人在颍川扬名之时,某便小心的打问过,传闻陛下曾经赐予二十匹神骏,八十匹好马,其中有一匹是赤骥与白义之后!” “砰。” 董卓满饮一杯酒水,沉着脸掷下酒樽。 李儒思忖道:“将军,我们说再多无益,还不若等公子牧来了再谈,毕竟陈仓军中除却皇甫将军之外,唯有我们军卒最多!” “嗯。” 董卓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 直到见众人离开,李儒才低声道:“将军,某已经派人与韩遂联络上了,可惜短时间并不能说服对方,只是没想到朝廷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恐怕所有筹谋会功亏一篑。” “不急。” 董卓揉搓着酒樽,目光戏谑道:“听说凉州的张济,正在募集私军对抗叛军,你遣派人暗中联络,此人是可用之人,某等皆是凉人,西土自从段颎之后,太久没有出过权倾朝野的人了,若是再不联合起来,所有人将会泯然众人矣。” “是。” 李儒恭敬道。 董卓再度道:“袁氏已然没落,太尉就是天子手中平衡朝野的剑峰,刘牧又是大汉宗王之子,不值得我们靠拢,你遣人前往洛阳拜会大将军何进,只要他愿意在朝中为我们说话,某等自然以他唯首是瞻,凉州士人更是如此。” “大将军?” 李儒眉头一皱,担忧道:“此人一屠夫,陛下并不信任。” “你错了。” “草包,才可以被陛下信任。” 董卓嗤笑道:“若陛下真的不信任何进,大将军之位早就没了,可信任是信任,重用是重用,因此陛下启用了宗王之子,未来宗室加上大将军何进,大汉安矣,因为当新天子登台,外戚都不用惩戒,已然没落了下去,所以明面上没有立储,实则大汉未来的天子必然是皇长子刘辩。” “嘶。” 李儒倒吸了口冷气。 不曾想,董卓竟然对洛阳还有这般见地。 董卓侧目说道:“我们需要时间来发展,大将军何进是最好的庇护,原以为汝南袁氏还成,没想到这么快就废了,自当倒换门庭,文优,一切为了未来。” 第42章 西凉之壁,赤兔赠徐荣? 刘牧将至。 皇甫嵩下令,增设营垒。 将卒焕发光彩,对于此战又有了信心。 两三日之后。 龙骧军行至陈仓,大军有序入营。 一万铁骑,虽然仅一人一马,依旧是威势赫赫。 皇甫嵩腾出帅帐,领着一众将领在前方带路,神情中带着复杂。 三河之卒,曾经他和朱儁募集的精兵,在冀州战场立下奇功,比北军五校更胜一筹,却沦为了刘牧的私军。 “皇甫将军。” 刘牧迈入帅帐,淡漠道:“今日呈递所有军营公文,对于战事的记载交接给荀公达!” “诺。” 皇甫嵩恭敬道。 刘牧点了点头,沉声道:“秋收将至,凉州叛军必然要筹备粮草,估计接下来会是一场大总攻,明日皇甫将军发往美阳县。” “诺。” 皇甫嵩无不应允。 刘牧淡淡道:“各营,呈递将领名单,领军千人之上必须要登记在册,并交接辎重,统一筹备,清点军械,铁骑,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诺。” 众人应和道。 “便如此。” 刘牧沉声道:“主营巡防,由王卒尉接手,明日正午除却皇甫将军之外,所有人来帅帐议事,暂定征伐之策。” “诺。” 众人相继退出帅帐。 典韦,许褚二人出帐准备接手巡防。 王越犹如一柄利剑,矗立在刘牧左侧一言不发。 十余万车骑,入营的摩擦自然不少,打架斗殴,吵吵嚷嚷的事情很多。 尤其是辎重的分配,一言不合连一军主将都会大打出手,何况是营中的小卒。 因此,将,需要律法严明,却只能统帅万人左右的军卒;帅,则是统筹十万以上的大军,开启战争都是波及数个郡,或者几个州的战场。 刘牧初至,麾下的人都在交接军务。 直至日暮之时,董卓领着李儒再度奔赴帅帐。 “刘骠骑!” “见过骠骑将军。” 董卓,李儒二人卸甲作揖。 刘牧放下手中的将领名单,侧目道:“中郎将有事?” “是。” 董卓斟酌言辞,恭敬道:“不知朝廷可有对我等旧将安排?” “本来有。” 刘牧淡笑道:“但是我未曾在朝堂提出,不然中郎将可就不是中郎将了。” “拜谢骠骑。” 董卓连忙作揖道。 刘牧摆了摆手,淡淡道:“你是西凉之人,对于此次叛乱怎么看?” “扼止不住。” 董卓摇了摇头,叹道:“某年轻之时为游侠,与羌胡一些部落交好,又曾抵抗羌胡,对他们的习性很了解,若是不能及时平叛,臣服的氐国都会揭竿而起,所以大汉未来在骠骑手中!” “土鸡瓦狗耳。” 刘牧敲打着案几,淡淡道:“我观将领名单,对应战事记录,中郎将麾下的校尉徐荣可是一位良将,不知闲暇时能否教授一下龙骧军卒行军之法。” “徐荣?” 董卓微微一愣。 “嗯。” 刘牧点了点头。 徐荣,辽东玄菟人士。 在西凉从军,被誉为西凉不可破之壁。 未来在于汴水之战中击败鲍信,曹操,卫兹等人的追击军,梁东之战中击败孙坚的部队。 可惜,董卓死后西凉军内乱,在王允的指挥下与李傕,郭汜交战,新丰之战中死于乱军之下。 这种人才,类比高顺,放在董卓麾下可惜了。 “咕嘟。” 董卓抿了口酒,复杂道:“此事,某要回去问问。” “当然。” 刘牧淡笑道:“明日便要议事,还望早些答复。” “诺。” 董卓起身作揖而退。 等离开主营之后,整个人神情阴戾不定。 李儒捏着胡须,蹙眉道:“将军,公子牧这是威胁,难道一个徐荣值得他得罪我们?” “呵。” 董卓嗤笑道:“这些宗王之子高高在上惯了,加上他入仕不长,寻不到什么好的幕府之士,就把目光放在其他人的属官身上,行掠夺之事,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天下姓刘!” “怎么办?” 李儒叹了口气。 董卓摇了摇头,沉声道:“回营之后召集所有将领入帐,到时候问徐荣,他若想去便去,不愿就算了!” “诺。”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果然,对于董卓,徐荣比不上他的前程。 这是一个最佳选择,不必等候洛阳何进的消息。 董卓营地。 所有将领,再度汇聚军帐。 众人有些惴惴不安,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董卓拂袖看向帐下,沉声道:“诸位都知道明日中午议事,某与文优刚才去见过骠骑将军,他想要徐荣前往龙骧军中教授行军之法,更希望议事之前做出答复!” “刷。” 顿时,众人目光落在徐荣身上。 什么教授行军之法! 还不是掠夺将领,将徐荣从董卓营中剥夺出去? 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消免罪责的机会,可谓万军未来系徐荣于一人啊。 “咕嘟。” 徐荣抿了口水。 目光极为复杂,看着效命数载的董卓。 其实,这种事情找他一个人私下说一说就可以。 可如今召集全部将领商谈,无疑将他捧上火堆,陷入两难之地。 若是不去龙骧军,他在董卓麾下必将处处受难,若去了又要从头开始啊。 “徐荣。” 董卓神情不变,铿锵有力道:“这是你自己的前程,因此你自己决定,若是不想去,某明日议事之时就回绝骠骑将军。” “将军。” 牛辅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段煨神情莫名,复杂的看着徐荣。 这种逼迫手段并没有瞒过他,因此对徐荣感觉到悲哀,可一个人换取所有人的未来,对于他们来说是利好之事。 “不必了。” 徐荣深吸了口气,起身作揖道:“这些年多谢将军照顾,公子牧是大汉宗王之子,又是骠骑将军,末将求而不得,只可惜未能还将军之恩情。” “无妨。” “一切,为了大汉。” 董卓一脸正气,说的是正义凛然,好似真的为了大汉,为了徐荣着想。 “可惜了。” 李儒心中呢喃一声。 一个徐荣,换取他们所有人的前程。 看似赚了,可实际上应该亏了。 毕竟是能得到刘牧看重的人,想必有他们不曾了解的能力,不然不值得这么做。 可他不能劝,如今谁敢劝,就是得罪所有人。 “徐荣。” 董卓叹了口气,说道:“战时,军中没有什么好东西为你送行,某麾下只有一匹小马驹还算可以,前两日为它取名赤兔,便赠你了。” “多谢将军厚恩。” 徐荣躬身一拜,算是与过去告别。 第43章 昔日卢植,今日皇甫嵩,将军勿忧 徐荣走了。 走的时候,算得上孑然一身。 一匹小马驹,一袭青袍,一柄汉环首。 迎着夕阳,就像是暮去的一个老翁,缓缓消失在远处。 临近龙骧营地。 荀攸一袭长袍,早已等候良久。 一旁的许褚披甲立刀,目光锐利的凝视远方。 徐荣松口缰绳,神情自若的作揖道:“辽东玄菟,徐荣见过先生,将军。” “不必多礼。” 荀攸转身领路,介绍道:“这位将军是陈国王卒尉,尉丞,许褚,许仲康;某乃幕府南阁祭酒,你可以用董仲颖帐下李儒比之。” “明白。” 徐荣惊讶的望了一眼。 南阁祭酒,位比董卓麾下的李儒。 说明刘牧身边还有其他的祭酒,譬如东西北中? “将军且住着。” 荀攸将人领到一间靠近核心的军帐。 徐荣眉头紧蹙,不禁问道:“还请骠骑将军勿忧,某生来就是军卒,既已入营,自当以死效命,还请安排军务。” “非也。” “并非将军猜忌。” 荀攸摇头解释道:“此次,我们来三辅领军一万之众,自有两位龙骧中郎将统率,将军以为你能力不应该在二人之下,故而等明日议事之后,再行安排。” “诺。” 徐荣恍然大悟。 还以为被猜忌了,没想到要被赋予重任。 一时间,他对刘牧的情感,可谓是悲喜交加。 “仲康。” 荀攸瞥了眼小马驹赤兔,沉声道:“将军此次来三辅,携带了一匹备马,你去牵来给徐荣登记造册,并且从辎重官那里领取军甲与锋矛。” “诺。” 许褚转身离开。 “你先休息。“ 荀攸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帅帐。 “我~~~!” 徐荣张了张口,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什么是备马,铁骑急行军,标配一人三马,一马主战,一马骑乘,一马驮着辎重,而驮辎重的便是备马,亦是良驹。 一个南阁祭酒,有资格私自处置骠骑将军的备马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可没资格骑乘刘牧的备马啊。 主营。 帅帐之中。 荀攸来到时,有些惊诧。 他见到了许久未曾见的人,卫觊,裴茂。 当初,刘牧让他试探司隶校尉府的属官,凡是愿意追随者,都可以登记造册,而那份名单之上,只有数人之名。 最终,被刘牧投入火盆中焚之一炬。 之后,诸多属官便被安排去做其他事情,唯独卫觊,裴茂,羊衜消失不见。 “祭酒。” “见过南阁祭酒。” 卫觊,裴茂二人肃然作揖道。 “见过两位。” 荀攸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礼作揖。 本以为二人去了陈国,没想到出现在了三辅。 “公达。” 上位,刘牧丢下一叠绢布,沉声道:“董卓,周慎,赵融,鲍鸿,除却北军五校之外,四人兵力可至三万之众,仅董卓一人便有万余,周慎,鲍鸿次之,赵融最末。” “将军。” 荀攸恭敬道:“兵不在多,而在精!” “将军。” 裴茂肃然进言道:“某从令先行长安,所见人心惶惶,所闻更是怨言四起,闻凉州官吏府门已经不存,只有少部分志士贩卖家财募集私兵抵抗,唯盛名者莫不过陇西马腾,武威张济!” “嗯。” 刘牧敲打着桌案。 卫觊恭敬道:“今年三辅,赋税两征,一供需大军,一填补宫廷修建宫室,百姓怨声载道,更是对十常侍多有抨击。” “原来如此。” 荀攸心中呢喃,恍然大悟。 卫觊,裴茂两个人做了先行官,对三辅统计消息。 不过,并非是刘牧想要了解事情,而是对二人能力的考验。 如今看来,裴茂在事宜上面,略胜卫觊一筹,亦或许卫觊还年幼,未曾考虑那么多,所以羊衜去了陈国吗? “去休息吧。” 刘牧目光扫过二人说道。 “诺。” 二人忐忑退出帅帐。 刘牧倚着案几,问道:“公达,观之如何?” “尚好。” “总有不足之处!” 荀攸想了想,点评了一下二人。 刘牧目光落在王越身上,淡笑道:“王师以为呢?” “某不懂。” 如剑,如刀,却很少发言的王越直言不讳。 刘牧摇了摇头,沉声道:“我只是让他们两个来长安收集消息,想要看看他们二人的侧重是什么,未来去了陈国好安排。” 荀攸问道:“羊衜呢?” “他重要。” “但没那么重要。” 刘牧笑了笑,挥手屏退二人。 羊衜重要,因为他是羊祜之父。 羊衜不重要,是其个人才能止步于州郡,刘牧未来也不缺少一个羊祜。 夜深人静,依旧有人灯火阑珊。 皇甫嵩所在军帐,火烛映照四方,令舆图分毫毕现。 “宗员。” 皇甫嵩扶着剑,问道:“你曾是子干的副将,你说骠骑将军为什么要某去美阳县,我们需要领北军五校吗?” “将军。” “北军五校不可领。” 宗员神情复杂道:“当初的卢师,如今的将军,其实都要背负一份罪责,区别就在于卢师被下狱,而将军要背负克敌不利的罪责,被排斥在军功之外!” “哎。” 皇甫嵩叹了口气。 宗员继续说道:“美阳县,在陈仓下游,保证了长安至陈仓的辎重运转,这是末将唯一能够想到的责任,除非骠骑将军想要以退为进,撤出陈仓。” “不可能。” “陈仓是兵家必争之地。” 皇甫嵩摇头说道:“军卒无战心,唯有他来了,才有一丝的战意,若一退,大势一泻千里,若他真的懂得用兵,绝对会死战不退。” “或许吧。” 宗员俯身作揖道。 皇甫嵩收起舆图,神情复杂道:“某连累了你,明天你以北军中候之身前往帅帐议事,某领麾下万余军卒发往美阳,希望你能将功赎罪。” “将军。” 宗员眼中满是不忍。 一时间,曾经的卢植,现在的皇甫嵩,两个身影重叠在一处。 “不必如此。” “我等生而为将,合该这般。” 皇甫嵩拍了拍其肩膀,铿锵有力道:“攻伐不利,连太尉都换了三岔,我凭什么还能在前线攒功,骠骑将军如此,亦是为我从末路中求得一线生机,护送辎重,是大军之保障,未必比你们的功劳小。” “诺。” 宗员俯身一拜,转身扶剑离开。 第44章 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必戮 一夜之后。 清晨时分,皇甫嵩整顿兵马。 来时意气风发的枭骑万队,戎车三千。 回的时候,一个个垂头丧气,不舍的回望着营垒。 “将军。” “大汉系一人。” “望此战大捷,壮我大汉天威。” 辕门之前,皇甫嵩卸去戎甲,对着刘牧作揖恭拜。 “铿。” 刘牧从典韦腰间抽出一柄小戟,沉声道:“将军,我虽为骠骑,但需遵守军制,可以不在朝中抨击问责,但克敌不利需要有人承担,等战后拟写战报,会以押送辎重之功补之,此戟赠与将军,待来日有需要刘牧出力之事,可遣人持戟来寻。” “谢将军。” 皇甫嵩收起小戟,翻身跃上战马驰骋而去。 “嘿。” 许褚胳膊肘戳了典韦一下,朝着仅剩的几枚小戟努了努嘴。 “不行。” 典韦护食般捂着小戟。 这可是他施展飞戟之术的利器。 刘牧可以作为信物送出去,是小戟的荣耀。 可若是送给许褚把玩,就是对他飞戟之术的不尊重了。 许褚一脸失望道:“某何时能学得飞戟之术,此法步战无敌啊。” “难。” 典韦摇了摇头。 一旁,王越嘴角一抽,满脸无语。 同为刘牧近身卫卒,他们三个私下互相切磋过。 典韦,许褚技巧上不如他,可他气力上差二人十万八千里,只能游弋交手,也就是私底下交手,放在战场上,他怀疑自己活不过一刻钟。 “走吧。” 刘牧转身看了眼三人。 进入帅帐。 临近正午之际,各营主将挟人入帐。 董卓,周慎,赵融,鲍鸿,宗员,五人都是军中赫赫之人。 董卓不必多言;周慎是荡寇将军;赵融,鲍鸿未来是西园八校尉之一;宗员本就是护乌桓中郎将,追随过卢植,皇甫嵩。 可惜,若不是刘牧来了,来的是张温。 或许,未来东吴奠基人之一的孙坚,以及未来的徐州刺史陶谦也会聚集在三辅。 可以说,未来搅弄天下风云之人,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在各方战场展露头角,到了数年后已经达至巅峰,唯弘农杨氏名声不显。 “拜见骠骑。” “拜见骠骑将军。” 众将入帐之后,无不是戎甲加身,拱手作礼。 战时,将卒着甲,就是见天子都是虚礼,而这就是大汉为何在落寞的时代,都能够以强盛之姿立于世,因为军功制度从未崩溃过,除非想要军转政,才会需要参与贩官鬻爵。 “坐。” 刘牧挥了挥手。 众将入座之后,目光落在对面的徐荣身上,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董卓。 不少人,都在打量典韦,许褚,赵云,张辽四人,似乎在审视他们的能力。 “诸位。” 刘牧大马金刀的坐在上位,淡淡道:“今日议事,我只说两件事情,第一:宗员麾下北军五校之一,越骑营由徐荣统率。” “诺。” 宗员,徐荣起身应和道。 “第二,从洛阳出发之时,我从西园支取三千万钱。” “从今日开始,我治下将卒凡杀凉州叛军者,以首级记功,杀一人赏五千钱,杀一羌胡之将十万钱,杀北宫伯玉等巨枭者赏百万钱,请封列侯。” “裴茂,卫觊,都统五百王卒尉,监军各营,有杀良冒功者,一校连坐。” “公达,议事之后,将三千万钱堆砌在主营校场,扯九丈白绫为战死之卒提名,九丈红绫为献首之卒记功,立于钱财之前,各营将卒可以前来看看。” “钱,权,封侯,便在眼前,诸位可以归营传于军卒。” 刘牧神情不变,言语字字如刀,仿佛要将凉州叛军活剐了一般。 “蹭。” 话音落下。 不止是董卓,连宗员等人都悚然起身。 枭首为功,直接奖励钱财与封侯,没有人可以拒绝。 这一刻,五大主将后面的将校,都目光炽热,呼吸急促的看向上位。 “记住。” 刘牧目光冷厉道:“杀良冒功,一校连坐,各营主将,诛,烦请记住我是骠骑将军,大汉宗王嗣子,更是绣衣御史,拥有阵前斩将之权。” “诺。” 董卓,鲍鸿等人打了个寒颤。 可是,这并不能吓到他们,而是被封侯之赏所淹没。 天子开西园贩官鬻爵,所赏不过关内侯,天下不知几何,想要获封列侯,除非对天子有功,亦或者军功立足,他们谁不眼热? “去吧。” 刘牧拂袖屏退众人。 荀攸,卫觊,裴茂等人出营准备。 随着各营主将的宣传,军卒无不哗然,朝着主营汇聚而来。 校场之上,五铢钱黄澄澄的堆成一座小山,一面白绫,一面红绫立于两侧。 “咕嘟。” 望楼之上,刘牧抿了口凉白开,润了润嗓子,淡淡道:“公达,传令各营,除却龙骧军之外,其余皆可出营狩猎叛军!” “诺。” 荀攸恭敬道:“将军大才,激将叛军。” 刘牧靠着栏杆,侧目淡笑道:“还得是你,他人眼中只有钱财与军功。” “臣,不及将军。” 荀攸谦卑的姿态,让王越直翻白眼。 别看荀攸是个文人,可在处理军务上手段极为强硬,他又不是没见过。 “都是真的。” 军卒人群中,华雄扶剑而立,目光炽热道。 李傕,郭汜吞咽着唾沫,不由看向血红的红绫,上面当有我名啊! 他们在董卓麾下多年,对于五大校尉早有不满,此战若是得封侯之功,莫说是媲美五大校尉,简直不弱于董卓这个主将。 “一个人头五千钱,杀十个人,就能回去娶个婆娘,生个娃娃了。” “呸,你怎么不杀北宫伯玉,李文侯。” “你当我不想杀?这能轮得到我一个百夫长?” ………… …… 堆砌的钱财前。 不少人大声议论着。 许下,不破叛军誓不还的誓言。 一策之下,沉落的战心,瞬间便被激活,杀伐之势直冲斗牛。 “你想做什么。” 人群中,李儒看向望楼不寒而栗。 刘牧感受着特殊凝视,俯瞰下去,呢喃道:“公达,西土沉沦,各族叛起,当需要鲜血来洗净,从此俯首帖耳,闻汉而避之!” “将军,杀心过重了。” 荀攸心忧,不由劝谏道。 刘牧拂袖抽刀,铿的一声扎在望楼之上,铿锵道:“大汉不该如此,我立誓,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必戮,长河为证,青山为鉴,风起族灭,血肉成尘。” “大汉,当如此。” 王越,许褚,典韦大喝。 第45章 年幼马超,北地枪王张绣 刘牧的话。 可谓是振聋发聩。 饶是荀攸这样的文士,都有些热血沸腾。 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必戮,长河为证,青山为鉴,风起族灭,血肉成尘。 这是何等的霸气,又是何等的志愿。 不可冒犯的天威,是血肉与枯骨堆积起来的血腥,并不是一句话,一个誓言。 因此,枭首为功,便成了一个开始。 下午,由主营颁布军令,各营大军可出营自由狩猎。 至于狩猎什么,所有人都明白,是凉州的叛军,更是掀起动乱的羌族,湟中义从胡。 杀戮在发酵。 从三辅的扶风,朝着凉州叠荡而去。 数日之后,消息传入美阳,朝着长安内部传去。 皇甫嵩听闻消息倒吸了口冷气,别看他在冀州之战杀的人头滚滚,但那是尸体堆砌的京观,还从未想过复古之法,枭首为功。 汉阳郡,上邽。 叛军主营驻扎在此地。 韩遂,边章被挟持,主军政要事。 可实际上,叛军的大权在北宫伯玉,李文侯的手中。 “情况不妙啊。” 北宫伯玉是羌人,神情桀骜道:“听说大汉又换了一个主将,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君,致使我们在扶风的游骑队损失惨重。” “枭首为功。” 李文侯神情阴冷,叱喝道:“汉人就是这般粗鲁。” “谁啊?” 韩遂不由问了句。 他和边章虽然是被胁迫,可背叛大汉是事实。 这个时候,应该与北宫伯玉,李文侯共同御敌,才能活下去。 “刘牧。” “此人你认识?” 北宫伯玉用小刀割着烤羊肉。 “咕嘟。” 韩遂,边章恐惧的对视一眼。 大汉盛名的少年郎,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过。 黄巾之乱时,一句宗王嗣子,大汉羽林监刘牧,可谓是名动天下。 “说说?” 北宫伯玉随手一甩。 割肉的小刀,插入韩遂面前的案几上。 “好。” 韩遂拳头暗握,挂着笑脸说道:“刘牧,大汉宗王刘宠之子,早年被召入洛阳为质子,十四岁被表为羽林中郎将,去年张角祸乱八州,此人加任羽林监,绣衣御史,在豫州一战定乾坤,而后挥师南下,四箭慑宛城,凉州有人传言,此人是天将军下凡。” “呵。” “真的能吹嘘。” 李文侯撕咬着羊腿,含糊其辞道:“你们这些汉人,真的是会放大自己的功绩,还说什么公孙起坑杀数十万人,某一族杀羊都杀不了那么多。” “话不能这么说。” 韩遂鄙夷的看了眼,继而正色道:“刘牧明显是激将之计,用钱财与功勋激起大汉王师克敌必胜的信念,又用枭首之法来震慑我等,我们不畏惧,不代表其他人不畏惧,长此以往下去,莫说是伐三辅,就连凉州都守不住。” “嗯?” 北宫伯玉一愣。 李文侯放下羊腿,淡淡道:“消息传入凉州,那些在地方上募集私军的人,都会蜂拥而至,对于汉人来说,封侯拜将是每一个从军之人的梦想,对不对。” “是。” 韩遂点了点头。 北宫伯玉眸子冷厉,寒声道:“白石会庇佑每一个尔玛人,我们是云朵上的民族,岂会畏惧一个稚子的法令。” “北宫。” “此事不能等。” 李文侯起身道:“必须遣人进入扶风交战,我们现在深处大汉腹地,若是让刘牧的法令传遍凉州,此地就会陷入包围!” “不等秋收了?” 北宫伯玉转身质问道。 “等什么?” 李文侯冷笑道:“扶风比凉州更富庶,听说每年粮食产的更多,我们先杀入扶风,击溃刘牧再说,我就不相信连皇甫嵩都败了,我们会输给一个小子。” “可以。” 北宫伯玉思忖片刻应下。 韩遂连忙起身道:“两位,行军用度需要辎重,不如我留在凉州为大军收取赋税与军资,毕竟这也是你们当初胁迫我和边章的原因,如今我们二人被大汉所恶,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唯有齐心并力,才能求一个璀璨未来啊。” “三日后发兵。” 李文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韩遂,冷笑道:“你被大汉所恶,若是敢背弃我们的同盟,整个凉州将再无你立足之地。” “放心。” 韩遂胸膛拍的铿铿作响。 这群傻子,没听过什么是以身饲虎吧。 只要他能在凉州立功,翻手把这些人送上断头台,依旧是大汉的功臣,更是力挽狂澜的英雄,过往都不过是迫不得已,忍辱负重。 北宫伯玉,李文侯速度很快。 可刘牧法令传递更快,令整个凉州掀起一片血潮。 哪怕是坐视内部混乱的猎户,乡勇,都背上弓弩,提着猎刀,开始汇聚在一处,准备对叛军和犯境羌族进行猎杀。 毕竟,对于凉州而言,生于这片土地,就是戍边的军户。 故而,刘牧的赏军法令对他们有效,要是敢不兑现,就是对戍边之人的不尊重,会有祸国之危。 陇西郡,马腾整军备甲。 作为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虽然是马平与羌女所生,但他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毕竟,汉家男儿,当以戍边为己任,更当以三尺剑,以登天子之阶,复先祖伏波将军之威名,令四夷胆寒。 “阿爹。” “你为何要去讨伐羌人?” 九岁的马超,披着皮甲,挎着匕首,噔噔噔跑进大堂。 “你说呢?” 马腾抽出汉剑问道。 马超苦着脸道:“我和氐族的,羌族的,关系都很好啊。” “你不懂。” 马腾合上汉剑,沉声道:“我们可以为了凉州弊政而内部起兵,迫使朝廷更改政令,但不能让羌族犯境,这是汉家男儿的底线。” “哦。” 马超有些失落。 毕竟,他的小伙伴玩闹时,都把他称作神威天将军。 而且,还说等以后他们成了一族的王,一定共同举他为主,让他在大汉为他们的部落谋取福利,而作为回报,他们将终生奉大汉为天之上国。 “氐国怎么说?” 马腾蹲下来看着自己的长子。 “没动静。” 马超挠了挠脸颊,带着茫然道:“他们说武威的张济也在募兵准备讨伐北宫伯玉,就是不知道张济是什么人!” “一个汉人。” 马腾起身,眼眸中锐气迸射。 张济他不熟悉,但他的侄子很有名。 北地枪王张绣,去年麹胜袭杀祖厉长刘隽,被初为县吏的张绣所杀,一时名动西土。 第46章 红绫首功,华雄的逆袭之路 凉州若有未来。 马腾希望自己的长子。 亦能如张绣一般,显赫西土,为戍边而功。 所以,他带着募集的三百余私军,驾驭着驽马,朝汉阳杀了过去。 武威郡,姑臧。 作为凉州州治,更是连通塞外西域的核心。 这里的繁荣与长安,洛阳不一样,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外族人。 从耿鄙上任以来,并未做出什么功绩,反而任用奸吏,宠信治中从事程球,就连随行的傅燮都懵了。 这人以前还算是俊杰,怎么来了凉州就原形毕露了。 因此,凉州百姓对耿鄙可谓痛恨二字。 一处大宅院。 张济犹如古之孟尝,门客数千之众。 张绣从安定郡赶赴回来,一人,一马,一剑,成为武威最为俊逸的青年。 “叔父。” “何事唤我回来?” 张绣意气风发,带着沙尘迈入大堂。 张济连忙倒了一杯马奶酒,拍了拍他身上的沙尘,说道:“骠骑将军颁布赏军法令,某准备领军发往安定,到时候你为先锋。” “骠骑将军?” 张绣明显还未听说过。 “是啊。” 张济感慨道:“就是你信奉的宗王之子。” “公子牧?” 张绣眼睛一亮道。 张济点了点头,沉声道:“朝廷换了新的太尉,陛下启用公子牧为平凉州叛军的主将,并且加为骠骑将军,更是赐龙骧军为私军,此次我张氏以你为先锋,若是能得到骠骑看重,将你收入幕府为将,未来可期。” “诺。” “侄儿明白了。” 张绣放下漆碗,拱手大喝道。 “好。” 张济朗笑一声,欣慰道:“我和你婶婶没有儿子,你又是我张氏最出众的人杰,此战必定匡扶你登上高位,听说龙骧军两位中郎将年龄不大,一个还是乡勇出身,你岂能比他差。” “乡勇?” 张绣极为惊讶。 须知,军职极为特殊。 乡勇参军,最多不过百夫长,怎么可能一跃成为中郎将。 张济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此人出自常山,名为赵云,赵子龙,不知骠骑怎么寻得,反正对其极为信任,不然也不可能登上龙骧中郎之位,另外一个是雁门郡吏,在并州有些威名。” “赵子龙?” 张绣瞳孔大张,惊呼出声。 这个人,张济不熟悉,他可熟悉啊。 “你认识?” 张济拉着张绣的手席地而坐。 “嗯。” 张绣点了点头,复杂道:“此人是我师傅蓬莱散人的关门弟子,他的击技之术极为出色,连涯角枪都被他拿了,还拿了夜照玉狮子,我和大师兄什么都没得到。” “哦?” “你们师门这么强大?” 张济心中一惊,对所谓的蓬莱散人更加好奇。 “还成。” 张绣倒了杯马奶酒,感慨道:“我师傅还有一个同门,是并州李彦,人称天下第一戟,听说在九原收了个徒弟叫吕布,而骠骑麾下的剑师王越,与我师傅,李彦并称大汉三侠,只是他们没有燕山剑圣王越那般对功名有所渴求。” “如此啊!” “同门更好,说不定能为你说上话。” 张济眯着眼说道:“我们明日发兵安定,争取将萧关夺还。” “诺。” 张绣拱手应道。 这一日。 马腾,张济定下出兵之策。 一个走汉阳,一个入安定,都是朝着萧关而行。 扶风。 陈仓城外。 大汉营垒,延绵无尽。 远离大营之处,头颅堆砌成小山。 这都是这几日,各营出去猎杀的羌胡游骑。 主营垒的校场上,钱财少了一些,白绫,红绫添了不少名字。 “啧。” “华雄何人,如此勇猛。” 典韦双手环抱,望着红绫上的名字,呢喃道:“这都杀了十二人了,还有一个游骑的小将,得了多少钱啊。” “不少。” 许褚看着眼馋极了。 可惜,他们是王卒尉统率,不能出营参战。 “轰隆。” 骤然,一阵马蹄声急。 眼见华雄提刀纵马进入校场,马尾上拴着十几个头颅,身后的军卒不少,也都绑缚着羌胡游骑的首级归营。 “多少。” 卫觊坐在桌案前,提笔蘸墨朝着随军而行的王卒尉问道。 “华雄十六功。” 王卒尉肃然的开始回报功勋。 不远处,有王卒尉开始从钱堆上扒拉五铢钱,用草绳穿成几串递给华雄。 “咳。” 华雄随手挂上革带,咳嗽一声道:“伯觎先生,某有事汇报!” “吧嗒。” 卫觊放下毛笔,沉声道:“你越制了,应当汇报你的上级,然后上禀董中郎,最后才能对骠骑将军上书。” “很急。” 华雄脸色一变。 董卓营中的大军基本都散去猎杀游骑,等回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仲康,典韦?” 卫觊深吸了口气喊道。 “某去吧。” 典韦双手勾着革带走了过来,沉声道:“某领你去帅帐。” “可要卸甲卸兵?” 华雄松了口气,看着自己血腥的甲胄和配剑问道。 “不必。” 典韦极为自信。 华雄勇猛,但只是在董卓军中。 整个主营,华雄的武力,都排不进前五,何惧之。 二人直奔帅帐。 校场上,留下一群羡慕的军卒。 华雄功绩在红绫首位,更是可以面见骠骑将军,何等的恩宠啊。 “末将拜见骠骑将军。” 进入帅帐,华雄单膝跪地,激动万分的大喝道。 “有事禀报?” 刘牧一袭冕服,放下手中的帛书道。 “是。” 华雄恭敬道:“末将这几日在雍县狩猎,发现入境游骑正在朝着渝麋汇聚,猎杀一小队游骑探马之后,拷问出一些事情,据悉北宫伯玉等人,已经开始朝着扶风用兵,而且是叛军主力,故而回营上报。” “哒。” “哒。” 刘牧手指轻叩桌案。 一旁的荀攸进言道:“按照时间推算,从北宫伯玉等人召回游骑探马,想必他们已经到了萧关,将军需召回在外所有军卒,免得被对方遣派出的骑兵所围杀。” “召回吧。” 刘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淡淡道:“华雄你去派人召回董卓麾下各军,典韦你通知卫觊和裴茂,让他们遣派王卒尉召回。” “诺。” 华雄,典韦应声离开帅帐。 “将军。” “叛军终于忍不住了。” 荀攸心有感慨,激动万分的说道。 刘牧捻着手指,淡淡道:“你即刻给朝廷发报,将所有杀敌功勋总揽,加上赏军法令,让陛下送五千万钱过来,我还他一个安定繁荣的凉州。” “诺。” 荀攸躬身应道。 第47章 张绣与贾诩,伤天和不伤文和 对于钱财。 刘牧并不是很看重。 其实,汉五铢钱的购买力已经开始崩塌了。 随着天灾人祸,粮食锐减,有时候有钱都花不出去,帛,粮食,几乎凌驾于五铢钱之上。 直至数年后,董卓携天子西迁长安,铸造小五铢钱,彻底摧毁了五铢钱的购买力,从而使得整个汉末三国时代,钱币隐匿不见。 唯有曹操为了军费,挖掘古墓,取金银代替。 毕竟,只有大魏算是半个完整的国家,而蜀汉,东吴只能算是偏居一隅的政权。 因此,薅天子羊毛,对他压根没有心理负担。 至于刘宏想不想掏钱?一个能写入史书的战役,一场能让凉州沉寂,羌胡畏惧的战争,所耗费不过区区不到亿钱,想必没有哪一任大汉天子能够拒绝。 随着各路王卒尉出发。 仅仅两日时间,各路狩猎羌胡的队伍回归。 主营的校场之上,钱财去了三成有余,红绫,白绫之上又添了几笔。 “何事啊?” 董卓带着血腥气迈入自己的营帐。 此次封侯之功,他也想要夺取,况且巨枭首脑又不是一个,不算与麾下诸将争雄。 “将军。” 华雄恭敬道:“末将拷问一队羌族游骑之后,发现北宫伯玉等人朝着三辅进军,故而情急之下贸然上禀骠骑将军,因此受命召回各路军卒。” “北宫伯玉?” 董卓抿了口水,杀气腾腾的问道。 牛辅,段煨,李傕,郭汜,胡轸之流更是眼冒精光。 这可是一颗上好的人头,能为他们换来列侯之位,绝容不得出现差错。 “是。” 华雄笃定道。 董卓卸下身上的甲胄,肆意笑道:“北宫伯玉,李文侯,韩遂,边章,此四人皆可封侯,此战我们营至少要拿下一半,诸将可有信心?” “将军放心。” 华雄,牛辅等人大喝道。 封侯之功就在眼前,没有一个人能够将其无视。 帐下,李儒神情有些难看,沉声道:“将军,军中情况不对,这般下去还有几人受我们指挥!” “文优。” “你就是太多心。” 董卓摆了摆手,淡淡道:“军伍之事,当以勇武为先,骠骑可能激励人心的手段出众,但想要让卒伍信服,还得是冲锋陷阵之将,况且他很少干涉我们内部之事,勿忧。” “诺。” 李儒无奈叹了口气。 如今看来,刘牧这位少年郎君的手段可怕。 已经让董卓,以及营中诸将内部竞争,并且一致对外。 可怕的是,他刚才看透赏军法令的真谛,针对的不止是军营内部,是整个凉州,更是凉州叛军,迫使北宫伯玉等人冒险入关。 这就是宗王之子,大汉骠骑将军的含金量吗? “好了。” 董卓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沉声道:“各军归营休整,某洗漱之后等候骠骑将军召见,争取能为我等谋一个好的攻伐之位。” “诺。” 众人躬身退出军帐。 与此同时,周慎,赵融,鲍鸿,宗员亦是召集麾下武将商议,想要在此战之中拔得头功,封侯拜将,踏上人生巅峰。 主营,帅帐中。 幕府之文士,武将尽皆列于左右。 刘牧翻看着各营功勋,捻着手指说道:“还是董卓麾下之将勇武,几大校尉唯牛辅一草包,倒是华雄,李傕,郭汜三人算是拔得前三。” “将军。” 徐荣神情肃然道:“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胡轸早年追随,董越是同族,段煨出身名门,族兄是段颎,此人在凉州戍边多年,威名显赫,而华雄,李傕,郭汜草莽出身,只有一身勇武。” “嗯。” 刘牧合上功勋簿,淡淡道:“公达,拟令张榜,赏军法令不变,我从洛阳又调集五千万钱,凡杀北宫伯玉,李文侯,韩遂,边章者封列侯,西土平定之后,大汉于凉州立下碑铭,杀敌最多者列于首位,并请史官列传。” “诺。” 荀攸恭敬道。 刘牧再度安排道:“卫觊,裴茂,你们二人还是领五百王卒尉监军。” “诺。” 二人应喝道。 刘牧目光落下,淡笑道:“若是真的开始正面交战,我必然不会对龙骧军有所关照,但你们最大的利好便是养精蓄锐,以及压抑在军卒心底对功勋的渴望,所以能得多少功勋,全看你们怎么杀敌了。” “诺。” 赵云,张辽起身大喝。 这几天,各营出去狩猎夺功。 龙骧军中早已怨气沸腾,若不是强行压下去,恐怕有人就该来询问刘牧了。 “哒。” “哒。” 刘牧敲打着桌案,淡淡道:“且去休息,等叛军在三辅显露踪迹再行议事,仲康你传令各营做好防备。” “诺。” 众人应声而退。 而此时。 北地枪王张绣。 已经率领武威先遣军进入安定郡腹地。 斥候消息回报,叛军主力朝着萧关集结,让他心中极为迫切。 “所以。” “你是段颎之孙?” 清水河畔,张绣借着篝火,神情古怪的看着眼前的青袍儒士。 眼前这个人,是他驰骋路上碰到的行人,一路风尘仆仆,但腰间却挂着一块上好的玉石,显然来历不凡,而且还朝着萧关赶赴,就被他邀请同行。 “是。” 青袍儒士讪笑道。 “将军。” “此人乱言。” 一个披甲小将端着一碗稀粥和一个墩饼走了过来。 张绣接过饭食给青袍儒士递过去,问道:“彦明,你认识他?” “当然。” 阎行目光锐利,沉声道:“贾诩,贾文和,我族长辈阎忠为其评‘张良,陈平之才’,因此早年被察举孝廉为郎,后来托病返乡,你为何出现在此地?” “阎姓郎君啊。” 贾诩松了口气,不再隐瞒道:“凉州乱了一年之久,听闻骠骑发布赏军法令,必然激起凉州各郡大乱,因此想要前往洛阳避祸!” “你一个?” 张绣满是好奇道。 贾诩意味深长道:“去年,某已经将家眷遣往洛阳,乱世伤人,伤天和,总不能伤了洛阳的勋贵,更不能伤了天子吧。” “文和先生。” 张绣来了兴趣,问道:“你早年为郎官,可见过骠骑?” “见过吧。” 贾诩咬了口墩饼,神情复杂道。 第48章 割治西土?以杀戮震慑邦野 篝火旺盛。 驱散了夜晚的湿冷。 但,张绣,阎行却目光锐利的盯着贾诩。 “不必如此警惕吧。” 贾诩有些惊悚,又有些胆寒。 提到刘牧,怎么两个人就和变了性子一样。 阎行冷笑道:“骠骑是救凉州于危难之中的人,看你的样子好似对他并不是很钦佩,莫不是已经如韩遂,边章之流,背叛大汉投靠羌胡!” “怎么可能。” “某就是有些唏嘘。” 贾诩摆了摆手,苦笑道:“某当年就是段太尉的郎官,早年还劝说他军伍之人,想要在朝堂立足很难,最终果然不出所料,亡于阉宦之手。” “说骠骑呢。” 张绣神情平淡道。 对于段颎他佩服,但对于少年郎的刘牧他是向往。 大汉少年,凡是听闻刘牧之名,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宗王之子,大汉羽林监刘牧’,以及四箭定宛城的壮举。 可以说,张绣现在就是刘牧最大的粉头子。 “好吧。” 贾诩喝完稀粥,盘腿拂袖道:“骠骑将军早年入朝为质,某只见过他一面,而且还是随段颎入宫禀事,那时他受天子教导,不过很快就被请的儒士授学,那时候他很瘦弱,有些生怯,所以去年听闻他的名讳,某都没敢确定是否同一人。” “原来如此。” 张绣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贾诩苦笑道:“某之所以离开凉州,就是因为这份赏军法令,此令之下必然血染西土,连州中的勋贵都不会例外。” “为何?” 阎行心中猛然一跳。 阎姓,可是凉州的名门望族。 他与张绣相识于金城,不然以他的家世,怎么可能成为先遣军的一员。 “钱。” 贾诩面露复杂道:“此战是为了西土,为了整个凉州,朝廷早已赋税不更,能拿出多少钱财不知道,但绝对不会超过万万钱,你们想想此战之后赏军,钱从何处而来?” “刺史府?” 张绣眸子猛然睁开。 “是啊。” 贾诩深吸了口气,骇然道:“朝廷出一些,剩下的必须让刺史府出,大汉王师,赏军法令,为了保护凉州而诞生,刺史府拿不出来,就要从各郡勋贵中捐赠,他们若是不拿出来,气势汹汹的平叛大军怎么能忍!” “我不明。” 张绣摇头道:“骠骑为什么算计勋贵?” “呵。” “将军天真。” 贾诩摇头嗤笑一声,悲怆道:“一个北宫伯玉,一个李文侯,带着湟中义从胡和先零羌,怎么可能将边塞冲溃,更是打到了三辅,显然凉州勋贵作壁上观,对朝廷表示不满,因为段颎之后,凉州无人在朝堂立足,可朝廷三换太尉,三换刺史,都未能处理此事,所以赏军法令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不想出力,必须出钱。” “这般啊。” 张绣倒吸了口冷气。 本以为是一场简单的战争,没想到竟然涉及这么多内幕。 贾诩再度说道:“更重要一点,耿鄙贪墨的军资从何而来,你又知道耿鄙赴任后,为何第一时间任用奸诈贪财的程球吗?” “敛财。” 张绣复杂道。 贾诩点了点头,说道:“左昌耗空了刺史府钱财,宋枭赴任后无可用钱财募兵,所以就想了抄袭儒家经文,鼓动百姓以家国为先的办法,可惜失败了,耿鄙赴任后聚拢钱财,名声虽然差了不少,但还是募集了一些兵卒,只是还未等他发力,骠骑将军便来了。” “某不相信。” 阎行摇头道:“若真如此,朝廷为什么要三换刺史?” “庸才。” 贾诩嗤笑道:“儒家是给人看的,对治国并无益处,唯有高高在上的天子,才能看的明白此事,所以宋枭是庸才,换他在情理之中,可天子不敢给凉州拨调军费,因为层层贪墨下来,到了募兵时十不存一,所以骠骑将军才能从陛下手中取得钱财,来颁布赏军法令。” “呼。” 张绣,阎行大松了口气。 二人直到现在,才明白去年到今年,凉州与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 “儒学竟如此不堪啊。” 张绣抽出佩剑,在月色下闪烁着寒芒。 贾诩躺在河滩上,淡淡道:“儒学并非无用,而是被人篡改了,成为愚民的手段,可有些庸才想要用来治民,殊不知百姓只想吃饱活下去,此战之后凉州短时间之内将无人敢反叛大汉,这就是赏军法令的恐怖,以杀戮震慑邦野。” “百姓呢?” 阎行不由问道。 贾诩侧目看去,沉声道:“这和骠骑将军有关系吗?” 二人沉默了。 是啊,治民和刘牧又有什么关系。 赏军法令,已经从凉州勋贵中攫取了钱财。 未来凉州什么走向,当是刺史府与朝廷的事情。 “羌胡。” “捅破天了。” 贾诩呢喃着看向萧关。 一队队游骑汇聚,带着从各县乡劫掠的辎重在关隘前大贺。 北宫伯玉立于关隘之上,喝了口马奶酒,目光平淡道:“汇聚多少军了?” “八成吧。” 李文侯淡笑道:“超过七万之多,除却先零羌和湟中义从胡之外,还有数万汉人,剩下的还从各地赶赴,不过我们派往三辅的游骑队损失不少,听回来人说汉军出营狩猎,逢战枭首,并且在陈仓关外堆砌京观。” “该死。” “汉人真的太过狠辣了。” 北宫伯玉面色阴冷道:“刘牧小儿,难道不怕我等在凉州大开杀戒吗?” “可能不怕。” 李文侯倚着石墙,神情复杂道:“我们若只是劫掠钱粮,他们还能忍受下去,可若是提起屠刀,会让凉州所有百姓奋起反抗,他们只想活着,可谁不让他们活下去,想想匈奴什么下场。” “呵。” 北宫伯玉伸手虚握,好似要把天上的星河拽下来,冷笑道:“大汉,维天有汉,天河之族,凌驾于我等尔玛人之上,此次必要击溃大汉,以黄河为界,割治西土,如此丰饶的土地,不应该只让他们统御。” “当然。” 李文侯野心勃勃的附和。 大汉在这片土地上雄踞四百余年。 如今,当得从岁月中退场,因为他们已经衰落了,连他们的百姓都在奋起反抗,而尔玛人作为白石庇护之族,凭什么不能入场夺地? 土地,是白石赐予每一个尔玛人的圣物,不应该被大汉独占。 第49章 誓师伐檄,胡无人汉道昌 对于北宫伯玉,李文侯的野望。 刘牧一无所知,就算有所闻,全当是妄想者的胡言乱语。 一连四日。 萧关聚集的叛军越来越多。 所带来的消息,对于北宫伯玉等人并不利。 从马腾,张济用兵之后,连凉州刺史都募集超过万人的兵马,朝着此地发来。 似乎。 萧关成了风云地。 他们这些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怎么办?” 韩遂从上邽赶赴而来。 汉阳他是待不住了,马腾太过勇武,领着数百人击溃防线,让他不得不撤来萧关。 “杀。” “杀入三辅。” 北宫伯玉拍案而起,怒喝道:“没有人比我们更擅长狩猎,以小股游骑劫掠各县,引出大汉王师进行围剿,李文侯你坐镇萧关,拦截马腾之流,某亲自领军与刘牧斗法。” “可以。” 李文侯眸子一闪。 “明日发兵。” 北宫伯玉厉声大喝。 赏军法令之下,凉州复起乡勇之卒,朝着萧关包围而来。 除非,他们现在找一条路退出凉州,不然就要击溃刘牧的主力,才能求得一线生机,得到割治西土的可能。 翌日,天还未亮,叛军便分散出关。 关内负责监察的斥候当即朝着陈仓大营汇报。 临近正午。 陈仓大营之中。 荀攸满是惊惧道:“北宫伯玉决策如此迅猛,好在扶风开启数次战争,各县百姓都迁往扶风腹地,不然恐怕犯下大血腥。” “入关,便是死战。” 刘牧缓缓起身,从兰錡上抽出定业刀,吭哧插在地上,淡漠道:“蛮夷肆虐凉州疆土,煽动我大汉之民逆反,此仇当夷湟中义从胡与先零羌之族来血洗。” “末将请战。” 董卓,宗员,周慎,赵融,鲍鸿起身大喝。 “擂鼓聚兵。” 刘牧抽起定业刀,朝着校场而行,淡漠道:“一刻钟之内,各营兵卒汇聚校场,我要颁檄文,克敌复疆,敢忤逆者,迁延者,王卒尉斩立决。” “诺。” 众将肃然应喝。 校场之上。 早已筑起高台。 聚将鼓擂动,犹如九天雷音坠下。 又如上古的夔鼓被敲响,带着沉闷的肃杀之势传往四方。 羌族,匈奴,乌桓,鲜卑等等,都可以被称之为东胡,秦朝便为边患。 自匈奴被伐灭,后生鲜卑,乌桓只是鲜卑的旁支,羌族更像是远亲,但力量算不上弱。 湟中义从胡,曾经是大汉开辟湟中之地,迁徙而来的月氏人,大汉给了他们生存的土地,和他们通婚,组建了湟中义从胡。 可是,这只大汉养的鬣狗,竟然敢以下犯上,当诛。 “轰隆。” “轰隆。” 一阵阵铁蹄声率先而至。 龙骧军,杀气冲霄的列阵于高台之前。 赵云,张辽,披甲提枪肃然而立,凝望着高台。 董卓营,宗员营,周慎营,赵融营,鲍鸿营,仅一刻钟便列成方阵,还有数万辎重兵在各处营垒眺望着校场,恨不能披甲持矛上阵杀敌。 “诸位。” “鬣狗入关了。” “大汉的一条牧羊犬,竟敢以下犯上。” 刘牧徘徊在高台之上,声音犹如洪钟响彻校场。 列阵之远,可能有些听不清,但前面的人不断往后面传递,让他们得以知晓。 当以鬣狗,牧羊犬来形容北宫伯玉,李文侯之流,让众军卒神情高昂,带着骄傲之色立于大地。 是啊,一条狗都敢欺负主人,还是皮鞭抽的少了。 “凉州,或以西土,本就是我大汉之疆。” “刘牧不才,今逢裂土之难,欲克敌复疆。” “诸君,可愿随我持刀杀敌?” 刘牧扬起定业刀,凶煞之气滔天而起。 他沐浴过鲜血,杀过敌人,四箭定了宛城,于军中是神话般的人物。 当此言一出,伴随着旌旗猎猎之音,所有人汗毛乍竖。 “杀。” “杀,杀,杀。” 将卒举戈,奉武大喝。 杀伐之音,是他们对于刘牧克敌复疆的回应。 “鬣狗小儿。” “竟然敢扰攘,杀我汉儿,夺我汉女!” “今宗王之子刘牧,代天伐逆,檄传西土,共讨者皆为袍泽。” “自今日始,如有道合者,举义共赴国难,以挽吾汉之既倒,扶诸夏之将倾。” “自今日始,履胡之血涉胡肠,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无人,汉道昌。” “自今日始,犯我大汉者死,杀我大汉民者族亡,天下汉儿当奋戈而起,以诛杀羌胡为功,六夷敢称兵杖者,一律夷族,以儆效尤!” “长河为证,青山为鉴,风起族灭,血肉成尘。” 刘牧持定业于前,随着刀锋抽动,鲜血被大风吹向四方。 言语为刀,取血立檄,山河为榜,天地可鉴,一字一句满篇猩红。 “长河为证,青山为鉴,杀,杀,杀。” “长河为证,青山为鉴,杀,杀,杀。” “长河为证,青山为鉴,杀,杀,杀。” 龙骧军,董卓营,宗员营……数万精兵悍将仰天长啸。 “胡无人,汉道昌。” 董卓营中,李儒头皮发麻,难以承受莫大的杀伐气。 从这一刻开始,不管陈仓大营分了多少营军卒,只会有刘牧一个人的声音,毕竟连董卓都在此时热血沸腾的高呼。 “铁骑出营。” “赵云,张辽,华雄为将。” “各领五千骑,即刻发往萧关之外,见叛军者杀。” 刘牧铿锵之声传遍校场,大喝道:“董卓,宗员为主将,周慎,赵融,鲍鸿为副,整顿步卒两日后发兵,推进萧关十里之外,克敌复土。” “诺。” 高台之下,众将大声应喝。 “荀公达。” 刘牧沉声道:“抄写檄文,以骠骑将军印加之,速传西土,大汉各州,我汉家男儿岂能沉沦,胆有犯我大汉边疆者,汉家儿郎皆可举兵伐之。” “诺。” 荀攸深吸了口,俯身大拜。 代天伐羌胡檄,势必会引动天下大势的变化。 誓师伐檄之后! 龙骧军,华雄聚拢的五千铁骑全部杀出营垒,朝着萧关驰骋而去。 这一日,这一篇檄文! 将会成为大汉边疆最后的防线,激励着所有沉沦的百姓,让他们有勇气操起兵戈,背上弓弩,去抗争被劫掠的命运。 第50章 扶风陈槐,天下何处黄土不埋人 大汉王师出营。 铮铮之势,山河为之变色。 一日时间,檄文抄写上千,加上骠骑将军之印开始分发。 王卒尉还在,百余人带着檄文,快马朝着四方散去,仅半日就传遍了整个扶风。 刘牧誓师之言,成为无数人所念! 胡无人,汉道昌! 大汉唯一人说出这般话,宗王之子,当得,大汉骠骑将军,当得,不负大汉,更不负大汉之人。 一日之后,檄文传入长安。 京兆尹府,袁滂看着手中的檄文心神大震。 “咕嘟。” 戏志才咽了口唾沫。 年轻的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杀伐凛冽的话。 代天伐羌胡檄中的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犹如刀锋般朝着他劈来啊。 “宗王之子。” “大汉,有中兴了。” 袁滂深吸了口气,递过檄文道:“立刻张榜城门处,让长安的百姓看看,大汉有人杰,大汉有忠臣,大汉更有未来。” “诺。” 戏志才接过檄文离开。 扶风,槐里县。 一间草舍之中。 酒坛倒了一地,几个猎户口中呢喃着杀敌之言。 “嗡。” 一个青年从土壁上摘下弓弩扯开,目光灼灼道:“诸位,屋舍逼仄,某不留你们过夜了,愿来日还有机会一起吃酒。” “尕娃说啥嘞?” 一个猎户张开双眼扶着案几起身。 “某要去参军了。” 尕娃背上猎弓,将箭囊挂在革带上,正色道:“我有名字,姓陈,一个槐字,我叫陈槐,来日你们必定能在红绫上看到我的名!” “哈。” “哈哈。” 几人一阵大笑。 杀人,克敌复土,对于他们是空谈。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猎户打猎就行,为什么要去参军。 “死了呢?” 老猎户端着陶碗喝了口米酒。 “死了就死了。” 陈槐朝外走去,临近门户的时候,说道:“大丈夫当戍边野,今能与骠骑道合为袍泽,举义同赴国难,死了又何妨,天下何处黄土不埋人。” “天下何处黄土不埋人。” “陈槐,你是大丈夫,你是大丈夫啊。” 老猎户摔下陶碗,疾走出草舍,朝着远走的背影大喊道:“你是大丈夫,老子有妻儿,要守着村子,树旁的老马送你了,若来日上了红绫,记得还我钱啊!” “嘿。” “尕娃,陈槐啊。” 剩下的几个猎户走出草舍。 这些人一一拍过老猎户的肩膀,走到陈槐身边。 “怎么?” 陈槐从树上解开绳子,翻身跃上马背。 “一起啊。” 一个猎户淡笑道:“老子无儿无女,无妻无家,若来日死了,你得把我背回来,葬在村里的老树旁!” “扶风陈槐。” 陈槐伸出手捶在猎户胸膛。 “扶风陈远。” “扶风陈风。” “扶风……!” …………………… 五六个猎户,一一报上名字。 他们没有多言,从草舍角落取出打猎的弓弩,粗糙的长矛背负在身上。 “老汉儿。” “等我追随骠骑克敌复土,红绫榜上提名,必定回来带着你同享富贵。” “若回不来,每年这个时日,记得在老树槐树下撒一碗酒,我等兄弟必然在黄土之下佑你赶山满归,福孙满堂。” 陈槐扯着缰绳,回过头朝着呆愣的老猎户大笑一声。 “走吧,都走吧。” “陈家村还有儿郎,还有汉子。” “你们都是大丈夫,老子留下守着村子,等着你们回来。” 老猎户朝着众人撕心裂肺的大喊,最后瘫坐在地上一阵嚎啕。 他没守住陈家村最后几个男人,都跟着骠骑参军戍边去了,但他还得守着村里的老弱妇孺,不让她们饿肚子,保住陈家村最后的希望啊。 如陈槐者,扶风遍地都是。 檄文之下,热血冲头,追随骠骑便是舍生忘死的信念。 ………… …… “好一派腥风血雨。” “我等若想事成,当以骠骑为主啊。” 槐里城楼之上,一个身披道袍的道士感慨道。 “不可取。” “此人性戮擅杀,有悖天命。” 另外一个道士神情不悦,对刘牧不屑一顾。 “张修,你想选谁?” 道士神情不变,淡然的询问道。 张修目光平淡,说道:“张鲁,五斗米道是我的五斗米道,不是张道陵的正一天师道,我已经托董扶转述刘焉,益州有天子之气,此人必定会入主益州。” “焉,豚耳。” “不兴益州,天子之气在骠骑!” 张鲁褪下身上的道袍递过去,扶剑朝着楼下走去,淡漠道:“既然你想独占五斗米道,某便送你了,从今日始,某张鲁便是正一天师,天师道终为大汉国学。” “异想天开。” 张修随手将道袍抛飞在半空。 他认识吴范,在洛阳与其有过商讨。 自然知道刘牧并不看重谶纬之学,对道学也不会看重。 可惜,张鲁颇有才能,若不然可为他的腹心,未来或许会是张角之张宝,张梁,只是被其自动放弃了,追随一个本就不相信命理之学的人。 与此同时,萧关之外。 烈日高悬,大地扑簌着尘埃。 平原古道,已经被茫茫铁骑堵截。 羌胡叛军的游骑,还未彻底入关,便被这一万五千铁骑逼迫回去。 赵云持枪别马,一人列于阵前,朝着萧关之上大喝:“某乃常山赵子龙,骠骑麾下龙骧中郎,关上鬣狗,可敢出城一战?” 萧关之上。 李文侯俯照铁骑,心中有些发寒。 这些大汉铁骑来的好快,来的好生凶戾,连他都有些畏惧了。 “文侯。” “鬣狗是什么意思?” 北宫伯玉扶着城墙,沉着脸问道! 李文侯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韩遂,边章二人。 “野狗的一种。” 韩遂解释道:“凉州,长安一带多有鬣狗,是野生的狗群,此人在辱骂我等是狗。” “好胆。” 北宫伯玉大怒,咆哮道:“哪里来的小儿,竟敢在某面前狂吠,尔等若是有胆,后退三里,待某领军出关一战。” “铿。” 赵云横起龙胆亮银枪,大喝道:“文远,华雄将军,退军五百步,某先会会牙尖嘴利的鬣狗,看看他们什么胆色,敢犯边扰攘。” “退,五百步。” 张辽,华雄齐声大喝。 急行军时,他们就定好了计策。 若能引诱对方主将出关,必夺封侯之功。 显然,赵云抓阄赢了,华雄运气不错第二,张辽委屈巴巴的第三,有负麾下五千龙骧军的重托,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第51章 常山赵子龙,一人镇萧关 大军后撤。 五百步之距,对铁骑不过一个冲锋而已。 可大军的撤退,彻底将北宫伯玉抬上了火刑架。 出战? 来人气势汹汹,不敌怎么办? 可话都说出去,不出战就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气势啊。 可恨,常山赵子龙可恨啊。 北宫伯玉捏着一把沙石,咬牙大喝道:“边章,某许你五百骑,立刻出关取此人头颅上来,若得胜而归,赏你美女十人,良马百匹。” “我?” 边章傻眼了。 北宫伯玉低声道:“你是汉人,你若不出去某杀了你!” “诺。” 边章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走下城关。 片刻之后,萧关之门打开,领着五百轻骑纵马而出。 “踢踏。” 赵云扯着马缰,大喝道:“来将报上姓名。” “凉州边章。” 边章提着长矛大喝道。 赵云大怒,眸子发冷道:“汉家男儿,不思忠君报国,竟然为鬣狗之先驱,实在可恨,当斩于马下。” “聒噪。” 边章被骂的羞怒无比。 脚磕马腹,提着长矛杀了上去。 “杀。” 赵云长啸一声。 一人,一马,一柄银枪。 这一刹,成为萧关城下最为璀璨的光芒。 万军临城我当先的势,仿佛连青天白云都搅碎。 仅一个交错,鲜血泼洒关下,边章整个人被长枪挑在半空,口中还喷吐着鲜血,染红了白穗血挡。 “嘶。” 萧关之上,所有人倒吸了口冷气。 边章不擅军伍,可也是督军从事,有不弱的击技之术,就这么死了? “回关。” “立刻回关。” 北宫伯玉朝着关下的五百骑大喝。 李文侯,韩遂并没有阻止,对赵云的忌惮与惊惧愈发厚重。 龙骧军列之地。 张辽面色古怪的看了眼华雄。 仿佛在问:就这种货色,竟然能让你们退守陈仓半年之久? “咳。” 华雄干咳一声,说道:“情况不同,某等交战之时,敌人大军散开漫山遍野都是,且都是善于骑射之人,此次不知为何聚集萧关,被我等堵住了路,自然不敌。” “骠骑之功。” 张辽久居帅帐,知道赏军法令的可怕,解释道:“赏军法令之下,凉州内部有多股力量抗衡叛军,逼迫他们提前入关交战,所以被我们堵死了,等几日他们退都退不走。” “原来如此。” 华雄恍然大悟,转而又不寒而栗。 五百骑回退。 萧关再度紧闭起来。 北宫伯玉冷着脸走下关门,一言不发的前往军帐。 边章如此废物,一击都未曾扛下来,单挑其将,恐怕萧关无一人是赵云对手,他自然不可能再派人出去送死了。 “此人是谁?” 进入军帐,北宫伯玉扯着韩遂的衣领问道。 “将军。” 韩遂脸色发白,解释道:“此人是骠骑将军刘牧的幕府之将,好似是乡勇出身,征讨我们之前,才被天子下令表为龙骧中郎。” “废物。” 北宫伯玉踹翻一个马札。 李文侯深吸了口气,荡平心中的惊惧,说道:“此人极为勇武,单打独斗不是我等擅长之事,大军横推才是,当初败皇甫嵩不就如此吗?” “是啊。” 韩遂连连附和道。 北宫伯玉大手一挥道:“他们是铁骑,大多都披铁甲。” “是龙骧军。” 韩遂连忙说道:“去年为了镇压黄巾之乱,大汉从三河募集精兵,取西园骏马,组建了三河之士,后来被刘牧更为龙骧军,此次更是被汉天子赐为他的私军。” “不能硬碰。” 北宫伯玉深吸了口气,问道:“我等可能退?” “退何处?” 李文侯反问一句,最后说道:“凉州都是复起的义军,一旦我们退走,就是放刘牧夺取萧关,到时候大军进入凉州,配合义军绞杀,我等必死无疑。” “那如何?” “你说当如何?” 北宫伯玉挥手问道:“若不是你先零羌,若不是湟中义从胡,若不是枹罕的群盗,某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仅死了一个边章,我等就坐以待毙吗?” “你是汉人。” “你以为当如何?” 李文侯看向韩遂道。 “等。” 韩遂揉了揉脸,嘶哑道:“龙骧军是精锐,可刘牧的步卒还未推进,我们等着步卒到来,先打步卒,让他们的溃军冲垮龙骧,或者留人死守萧关,大军冲击汉阳,朝着陇西一带后撤,联合四大氐国彻底逆反大汉。” “氐国?” “大汉的狗而已。” 北宫伯玉冷笑道:“谁愿留萧关,你吗?” “亦可。” 韩遂眼中精芒一闪。 铿,北宫伯玉抽出长刀,指着韩遂的胸口,冷笑道:“我等一退,你便放刘牧夺关,到时候摇身一变又是汉臣,你们这些汉人真的是狡诈。” “某,某不可能。” 韩遂心中猛的一惊。 没想到,北宫伯玉竟然能看透他的想法。 “莫急。” “你一定死我们前头。” 北宫伯玉收起佩刀,目光愈发冷厉道:“文侯,整点控弦,所有带甲之人组成精兵,麾下汉军作为前排,让他们自己杀自己人,等这些人死光了,我等再用精兵冲步卒阵地。” “好。” 李文侯转身离开。 北宫伯玉冷漠的看着韩遂,淡淡道:“你便是这支汉军的统帅,莫要想着倒戈,别忘了你的首级顶得上封侯之功,你们这些追随我们反了大汉的人,都是刘牧麾下军卒的军功!” “是。” 韩遂心如死灰了。 是啊,他是贼首巨枭,更是大逆之徒。 一颗首级,便是封侯之功,早知今日,宁死也不愿与北宫伯玉等人沆瀣一气。 “去吧。” 北宫伯玉大手一挥。 萧关内部。 大军打散重组,准备正面对战大汉王师。 萧关之下。 龙骧军,华雄的五千铁骑,天地为营。 赵云持剑砍下边章的头颅,从随军军医手中接过石灰,小心翼翼的将其封存在锦盒之中。 “有必要吗?” 华雄一脸羡慕的问道。 赵云点了点头,沉声道:“贼首,需要送往洛阳献捷。” “这般啊。” 华雄咧嘴一笑道:“赵子龙,你既已斩边章,定然不能再谋求他人,总得给我们一点封侯希望,对不对。” “自然。” 赵云意味深长道。 第52章 举戈列阵,不可直面的恐怖 赵云应了。 但他没有完全应下。 他可以不找北宫伯玉等人。 可若是这些人找上他,必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一日。 两日。 第三日之时。 茫茫大地,被黑压压的人群碾过。 数万步卒,数万辎重军,犹如滚滚洪流朝着萧关压来。 可参战的军卒,远比陈仓时期还要庞大,都是从扶风各处汇聚而来的乡勇。 “萧关,到了。” 扶风陈槐,骑着老马,背负着猎弓,手中换上精锐锋矛。 他们这一支乡勇,被编入徐荣麾下统帅,拱卫着刘牧车舆外围,最核心之地是王卒尉组成的护纛营。 “龙骧铁骑。” 队伍中,有人对着萧关之下列阵等候的铁骑惊呼。 陈槐顺着众人目光望过去,赵云披甲悬剑,捧着锦盒穿过大军让开的道路,一直行到了刘牧的车舆前。 “骠骑,赵云斩边章之首。” 赵云立足车舆前,捧起锦盒大喝道。 “轰。” 话音落下。 四周传出一片惊呼之声。 刘牧掀开帐幔缓缓走出车舆,抬目眺望着萧关,沉声道:“公达,添红绫之榜第一,拟捷报为赵云请封永寿亭侯,望诸君共勉。” “谢骠骑。” “大汉万年,诸君共勉。” 赵云激动的热血沸腾,仰天长喝道。 “免了。” “随我且去萧关之下!” 刘牧扶着定业刀跨上典韦牵来的白曦。 “诺。” 赵云起身将锦盒递给典韦。 而后,一手扶着剑,一手牵着白曦缰绳朝着萧关走去。 大军行列,董卓,宗员,赵融,周慎,鲍鸿目光炽热,有种我可取而代之的野望。 新封永寿亭侯牵马,万军之前迫阵关下,何等的气魄,纵是霍去病,卫青再生,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就是骠骑。” “这就是大汉的宗王之子。” 这一刻,无数闻檄文而来的乡勇,无不是热血沸腾。 壮哉,大汉,壮哉,骠骑,有这等人杰,大汉何愁不兴啊。 众目睽睽之下。 赵云牵着白曦,行至萧关前。 刘牧抬眸望着城关,淡淡道:“叛军之主何人,可出城对话否?” 一言出。 语气平淡,却如山岳之重。 城关之上,北宫伯玉等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息。 两息。 十息。 一刻钟之后。 北宫伯玉深吸了口气,寒声道:“某乃尔玛北宫伯玉,圣军之主,敢问来人可是大汉宗王之子,骠骑将军刘牧。” “是。” “可出城否?” 刘牧神情不变,再度问道。 “何必如此。” 北宫伯玉咬牙道:“难道要让赵子龙杀了某吗?” “子龙,退入军列。” 刘牧目光深邃,凝视着城关下令。 “诺。” 赵云应声转身,朝着龙骧军走去。 “刷。” 北宫伯玉掀开韩遂,朝着关下疾行。 刘牧这般威势,一个人压得萧关都矮了三分,他若是连出关对话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大战,谈什么割治西土。 哐……! 萧关门户大开。 北宫伯玉效仿刘牧,单骑出关而对。 不过,一只手死死压着刀柄,以防发生不测。 “北宫伯玉?” 刘牧目光审视着来人,漠然道:“湟中义从胡,是大汉赐予尔等在湟中生活的机会,更是被允许通婚,并封赐义从军的名号,今日宗王之子刘牧,大汉骠骑将军,代天夺湟中义从之名,还尔等月氏之名,可愿。” “你言。” 北宫伯玉咬牙大喝。 夺名,代表着湟中义从胡不复存在。 更代表着大汉将他们视为敌人,不再是有所诉求的叛军。 “这里。” “是大汉的疆土。” 刘牧淡漠道:“三日之后,刘牧举戈列阵候战,可愿?” “咕嘟。” 北宫伯玉咽了口唾沫。 当走下萧关,在旷野直面这位少年郎,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是高山仰止不可视的巍峨,是不可窥视星海的深邃,更是不可直面的恐怖。 每一句谈话都是问可愿否,可实际是每一句都是不容拒绝的天宪,远处少年郎的身影,就如矗立大地四百年的大汉,容不得人忤逆啊。 这就是自称天河之族,压服无尽邦野的大汉人吗? “可愿?” 刘牧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犹如上古鼓声,叩醒陷入恐惧的北宫伯玉,迫使他应道:“三日之后,某领军一战,若胜,希望大汉能赐予西土,让尔玛人繁衍生息。” “战过再言。” 刘牧扯了扯缰绳。 白曦通灵,自顾调转身形,朝着大军走去。 “呼。” “呼。” 北宫伯玉大口喘息着。 用此生最为强大的意念,压制想要拔出战刀的手。 他有预感,只要敢在刘牧面前拔刀,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只能狼狈的退回萧关,带着羞怒走向帅帐,恨自己被一个黄毛小儿压的喘不上气来。 “底蕴啊。” “四百年酝酿的天之上国大势。” 萧关之上,韩遂将一切纳入眼中,心里愈发的悔恨。 黄巾之乱起,本以为大汉走到了末路,被北宫伯玉,李文侯所迫,便顺势加入叛军之中,没想到大汉宗室,仅出了一个少年郎,便让自诩巨枭的北宫伯玉喘不上气,所谓圣军可笑至极。 他都不敢想象,三日之后若败了。 自己又是何等下场,又会成为谁的封侯之功。 对话结束。 大军后撤十里,留出会战之地扎营。 刘牧安排道:“营垒要建设好,敌人是狡猾的鬣狗,堑壕不能少,拒马鹿角更是如此,巡营让徐荣的越骑营负责,防止敌人夜袭。” “诺。” 董卓,宗员等人应喝道。 刘牧目光扫过众人,淡笑道:“子龙斩边章,萧关之内还有三颗首级能换封侯之功,希望诸君共勉!” “刷。” 众人目光落在赵云身上。 唯董卓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华雄。 好似在问:你们都是领着铁骑奔赴萧关,为何赵云斩边章,你小子什么都没得到? “咳。” 华雄尴尬的咳了一声。 刘牧回望了一眼萧关,沉声道:“算算日子,凉州的义军就算消息再慢,也应当进入安定郡,或者汉阳郡,三日之后一举攻灭叛军,肃清凉州。” “诺。” 众将拱手大喝。 第53章 临战之前,董卓如见青天 大军,于萧关之下扎营。 兵临城下的紧迫感,令关隘中的叛军极度不适。 是夜。 董卓营,军帐之中。 董卓热血冷下来,复盘整个变化,心中有些惊惧。 不知何时,连他都被鼓动起来,竟然有种愿随骠骑同赴国难的决然。 “将军。” 李儒看着董卓苍白的面容,深吸了口气,问道:“冷静下来了吗?” “文优。” “文优。” 董卓连叫两声,悚然道:“某,这是怎么了?” “势。” “不可阻的势。” “宗王之子,他天生王侯。” 李儒闭着眼,哀叹一声道:“他更是引人一步步陷入视死如归的境地,本以为将军要在此战之后才能清醒,没想到现在就明白了。” “某,不如他。” 董卓伸出手,看着发颤的手掌道。 李儒没有说话,对于董卓的清醒,没有任何喜悦。 董卓可以没有陷入刘牧构建的‘视死如归’之势,一旦陷入进去,还不如等战后在清醒。 可能,董卓不再是单纯的将领,才会在大战之前清醒吧! 又或许,他从心里对即将到来的战争胆怯,终归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游侠儿了,可战争最忌半途而废啊。 “文优。” “他为何不攻萧关。” 董卓似乎也明白了,有些羞愤的捂着脸。 “将军。”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李儒神情平淡,解释道:“攻打雄关,战争惨烈,于天下人而言是一场宏大的战争,却会死很多人,但骠骑不需要强攻萧关就可以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说说!” 董卓深吸了口气。 李儒剖析道:“赏军法令,红白双绫,立碑铭,这些都激起了凉州内部对于叛军的围剿,迫使他们提前朝着萧关汇聚,他们没有生路,不出关一战就会被围死在城关,代天伐羌胡檄更是催动军卒的战意,让所有人舍生而战,此战必捷。” “明白了。” 董卓脸色有些难看道。 李儒告诫道:“将军,从现在开始,骠骑安排什么就做什么,更要一一对营中将卒安排下去,不然我们营中的将卒,可能会逆戈而起,因为您违背了骠骑的军令。” “如此恐怖吗?” 董卓有些不寒而栗道。 “是。” 李儒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这就是他最不希望董卓清醒的原因之一。 没有一个统帅,没有一个上位者,能够直面这种恐惧。 等此战之后,董卓对刘牧会更加畏惧,对麾下的将卒不再信任。 此时此刻,不从戎者,见刘牧如井中观天;从戎之后,见刘牧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从今往后,刘牧将成为董卓不可逾越的山峰,见刘牧必退避三舍。 一夜过后,董卓迈出军帐。 寒意刺骨,对麾下将卒都不敢直视。 一连两日。 萧关内外的气氛愈发的压抑。 越临近战争,大汉王师的气势愈发的锐利。 相反,萧关内部的叛军就愈发的胆怯,再加上从凉州各地汇聚而来的义军,让北宫伯玉等人都开始颤栗。 “武威张济。” “陇西马寿成。” 张济,马腾二人率先而至。 万余大军汇聚扎营,眺望着萧关之地。 张绣,阎行,一袭青袍的贾诩都在军帐中参与议事。 “代天伐羌胡檄。” “果真,他当为大汉骠骑。” 张济手持檄文,兴奋的大喝道:“不知萧关那一头是什么情况,骠骑可已经列阵迎敌,恨不能越关而拜啊。” “已经到了。” 马腾沉声道:“某从陇西起兵,一路上汇聚数千义军,有人翻山越岭,有人从各处传递消息,两日前骠骑濒临关下,一人压得叛军抬不起头,明日将会与北宫伯玉会战在野!” “寿成,我等当如何?” 张济难掩激动之情,捏着檄文问道。 马腾摇了摇头,咬牙道:“凉州刺史未至,各路义军还在路上,此地唯将军兵卒最多,当你拿一个主意。” “哒。” “哒。” “哒。” 张济敲打着剑柄,沉声道:“萧关在叛军之手,我们必然无法参战,某大军压在关前备战,张绣,阎行,还有寿成,你们领军截断萧关通往凉州各郡道路,截杀汇聚而来的叛军羌胡,更要防止他们战败后溃逃。” “诺。” 张绣,阎行,马腾起身应喝道。 张济目光落在下处,淡笑道:“文和先生,你以为有什么疏漏?” “你认识我?” 贾诩有些头皮发麻。 这种情况,他可不想太过张扬啊。 张济淡笑道:“张氏在武威算得上望族,自然认识武威名士。” “见过张将军。” 贾诩苦笑着作揖一拜,起身说道:“战争在萧关的另外一头,我们能做的就是堵截叛军援军,以及防止他们溃逃,将军都已经排布下去,之后等其他郡义军赶赴便可,此战骠骑才是主力啊。” “嗯。” 张济点了点头。 离开军帐。 大日西沉,金光染红青山。 张绣望着萧关,不甘心的叹息。 从武威驰骋而至,最终却不能追随骠骑参与伐逆之战,可恨。 “将军。” “战争从不止正面交战。” 贾诩目光悠长,劝说道:“对于骠骑而言,击溃北宫伯玉只是开始,肃清凉州才是真正的战争,莫要心急,这是战场大忌。” “某明白。” 张绣扶剑而行,铿锵道:“战后,文和先生可愿随某追随骠骑?” “某?” 贾诩有些懵了。 一旁的阎行笑道:“不能追随骠骑,岂不是憾事?” “两位是否乐观了?” 贾诩苦笑一声,说道:“天子对骠骑多加恩赐,得到意味着付出,此战之后骠骑可能不会回洛阳,追随骠骑意味着放弃自己的唾手可得的权力。” “大汉的权力于我如浮云。” 张绣脚步一顿,转头说道:“可若是不能追随骠骑建功立业,某心中有所不甘,更何况先生真的认为,骠骑外放会就此沉沦吗?” “将军所言甚是。” 贾诩哀叹一声。 大汉,已经走到了末路。 凉州的叛军只是开始,并不意味着结束。 刘牧一人可以肃清凉州,但他不能短时间内肃清整个天下。 滚滚大势之下,纵然是大汉骠骑将军都要随波逐流,等找到合适的契机,才能匡扶大汉,重整山河。 第54章 大汉万胜,青山雄关踩在脚下 这一刻。 贾诩凝望夕阳之景。 大日西沉,似乎昭示着大汉的未来。 但黑夜过后,朝阳会带着勃勃生机升起,或许追随骠骑是个不错选择。 与此同时。 萧关之下,大汉军营。 各营主将,领军之将,全部汇聚帅帐之中。 粗糙的沙盘,横置在中间,一面面写着名字的旗帜撒在木盘之上。 “骠骑。” “拜见骠骑将军。” 众将神情肃然,扶剑列于两侧。 刘牧扶着定业刀,目光落在董卓身上,最终挪开眼目,道:“各营调动,明日列阵伐逆。” “诺。” 众将大声应喝。 唯独,董卓如芒在背。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被刘牧看透了。 “第一。” 刘牧沉声道:“军中强弓调入龙骧营,越骑营,华雄军;盾甲调给宗员的北军四校,为大汉王师,当是此战主力,列于前方,可愿?” “末将遵令。” 宗员出列应喝道。 刘牧点了点头,沉声道:“萧关地处环江东岸开阔的台地上,以宗员为正面步卒,左右龙骧,再左右华雄,徐荣;董卓,周慎,赵融,鲍鸿,随意在更远处列阵,以扇形展开,各营组方阵即可!” “诺。” 董卓刚欲发言,就闻众将无不应允。 这一刻,他想到了李儒的话,慌忙点头附和。 他有预感,要是自己敢反驳谏言,都不必刘牧下令,身后的华雄会第一个砍了他。 “王卒尉。” “夤夜筑下高台。” 刘牧将一面面代表军卒的旗帜插在沙盘上,淡漠道:“典韦三百卒护纛,仲康领军擂鼓助阵,各营遣派旗官来高台之上,随时听我命令挥旗发令,让你们阵中的旗官注意,延误战事,斩立决。” “诺。” 众将应喝道。 刘牧目光扫过一位位将领,沉声道:“愿明日大捷,肃清西土,复凉州大地,我为诸位请功,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众将神情高昂大喝。 “备战吧。” 刘牧挥手下令。 这一刻,他是数万军的主帅。 不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容不得以身犯险,更要随时调整阵列的变化。 “诺。” 众将扶剑转身而退。 调配军械,安排阵地排列。 各营都在调动兵马,从夜空之下俯瞰,就像是蚂蚁搬家般震撼。 越骑营地。 徐荣安排了所有事情之后,召集了各路青壮。 “将军。” 如扶风陈槐等人高喝道。 徐荣深吸了口气,扶剑行至众人身前,沉声道:“明日会战,我等都需要装配强弓,诸位是乡勇,并非是越骑营卒,有愿退者出列。” 一息。 十息。 一刻钟,无一人后退。 一个个全部血红着眸子,死死盯着徐荣。 虽然都知道这是为他们好,可他们追随刘牧就是为了同赴国难,临战之前谁敢后退,谁又愿意做一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好。” 徐荣点了点头,铿锵有力道:“全部去军需官所在地领取强弓,若有配甲亦可领取,明日诸位都是越骑营卒,望能活下来,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越骑营高喝,龙骧军长啸。 大汉万胜之音此起彼伏,一座座营垒回应,在旷野下形成飓风。 音如肃杀之风。 朝着萧关上空凝聚,形成不可避的杀意之剑坠下。 城关之上,北宫伯玉,李文侯,韩遂,巡查守备的叛军无不是胆寒心畏。 “这是在做什么?” 北宫伯玉指着远处空地上行动的王卒尉问道。 “筑点将台。” 韩遂是汉人更是边将,对大汉用兵十分了解,故而解释道:“刘牧是宗王之子,是骠骑将军,不可能骑马持矛冲击战场,他筑造高台指挥大军列阵对敌,并且随时调整战场的兵卒。” “呵。” “哈哈,怯弱之人。” 北宫伯玉猛的朗笑一声。 在羌胡人的心中,大将统帅才是最勇武的人,当冲杀在最前方。 “蛮夷。” 韩遂心中默默唾骂一声。 若羌胡都如北宫伯玉,怪不得他们会被大汉打的抱头鼠窜。 “韩遂。” 李文侯突兀问道:“若大汉军卒全部参战,是不是意味着刘牧所在的点将台最为空虚,我们杀了他便是大捷。” “是。” 韩遂神情莫名道:“在大汉的军阵中,刘牧所在确实空虚,可最难抵达,我们需要杀穿大汉王师的阵列,并且对上护纛营。” “护纛营?” 李文侯眉头紧蹙。 韩遂深吸了口气,解释道:“一军之主的旗帜,只要这面旗帜不倒,没有鸣金收兵,所有汉军不会后退一步,因此护纛营都是军中猛卒,是一百可敌千人的存在,况且刘牧是宗王之子,大汉骠骑将军,身边必有万人敌。” “不必畏惧。“ 北宫伯玉觉得刘牧胆怯了,所以他复归往日之气势,大手挥舞道:“明日韩遂为前阵,某领所有精锐冲杀刘牧所在的高台,文侯你也出城参战,等某砍下刘牧的头颅,必定大捷。” “可。” 韩遂,李文侯无不应允。 他们已经是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能放手一搏了。 毕竟,前有大汉王师,后有凉州义军,唯有死战一条路,等杀退大汉王师,凉州义军不战而溃,所谓大汉凉州也将不复存在,成为羌胡肆虐的西土。 “备战吧。” 北宫伯玉扶刀转身。 默默地看了眼旷野上的高台。 明日,他必定砍下刘牧的头颅,列于白石之前,祭祀尔玛人的神明,洗去前几日的羞辱与胆怯。 清晨,骄阳升起。 天空中没有一片浮云,晴朗的犹如碧海。 刘牧一袭冕服,悬刀登上高台,青山雄关,好似被踩在脚下。 高台共三层,第一层是鸣金之处;第二层是列鼓之所;第三层最前方摆放着一张榻,身后是猎猎招展的大纛;左右,后面则是各营旗令官,并且在案几上摆放着各色令旗。 “铿。” 刘牧抽刀插在高台之上。 掀袍落座,俯瞰着萧关,等候大军列阵,叛军出城。 “骠骑。” 荀攸登上高台作揖而拜。 刘牧眼眸中带着笑意,道:“公达,你当和卫觊,裴茂留在营中。” “此战不观。” “人生一大憾事。” 荀攸笑着走在刘牧的身后。 他是南阁祭酒,当与军卒共勉,共襄大汉万胜。 第55章 杀,杀,杀,拔刀引血缝青山 大纛猎猎。 伴随骄阳炽盛,秋风乍起。 大汉王师,各营奉武列阵于高台之前。 以刘牧为核心,以扇形展开排布,正面的宗员所领北军四校,左赵云龙骧,徐荣,董卓,周慎;右张辽龙骧,华雄,赵融,鲍鸿。 数万军卒,杀机直冲霄汉。 而高台之下,典韦领三百王卒尉,披甲持锋,拱卫高台。 哐……! 萧关门户大开。 以北宫伯玉为首的叛军开始出城备战。 战争,从来不是塔防游戏,更不是你来我往的换伤儿戏。 从赏军法令开始,刘牧便计算着这场大会战,想要一战肃清凉州,今日是首战,亦可以称得上决战。 “一阵鼓。” 刘牧目光灼灼,悍然下令。 “一阵鼓,擂。” 许褚闻言,轰然大喝。 “咚,咚,咚。” 夫金鼓旌旗者,将之令也。 第一阵鼓,便是挥师前进之令。 震天战鼓擂响赳赳汉音,鼓震五百里,杀伐同风起。 数万大军推进,重甲,重盾,铁骑,丈八长矛,寒气陡生。 正面会战,没有兵者诡道也,只有大军绞杀,自当白芒映于野,胡骑葬于山。 “铿。” 军阵之中,宗员抽出八面汉剑,长啸大喝:“推进五百步。” “大汉万胜。” “骠骑万胜。” 北军四校,大汉之王师。 鼓声起,将令下,唯有杀伐二字。 这一刻,杀气腾腾的朝前迈进,他们是守备京畿最后的防线,天子手中的利器,大汉最后的军卒,容不得后退一步。 一百步。 二百步。 三百步。 ………… 五百步之后,大军列阵迎敌。 左右之军尽皆相伴,以扇形包围之势应对叛军。 “杀。” 北宫伯玉被气势所迫。 自知不能再等下去了,抽出佩刀直指长天。 数万汉人组成的死士军,数万羌胡人组成的精锐控弦,全部朝着前方杀去。 “咚,咚,咚。” 二阵鼓,轰然响彻天地,带着杀伐声下达进攻的指令。 “引弓放箭。” 宗员闻鼓下令。 北军四校,仅存的弓箭瞬间释放。 万千箭矢腾空而起,在骄阳下犹如银河绽放璀璨光芒。 大军会战,韩遂叛军与北军四校率先碰上,箭矢在半空中交错而过,铿锵之声炸响虚空,漫天火星夹杂箭雨开始下坠。 “轰隆!” 萧关之下,陡然巨响。 眼见,韩遂的叛军,率先和宗员的王师碰撞在一处。 一头头战马冲入阵地之际,一杆杆长矛从盾甲缝隙中穿梭而出,剑戟森森一般死死的拦住了冲锋叛军。 “备箭,全部射空。” 大军阵列中,宗员持剑挥舞。 锐利的八面汉剑,将挤入盾甲阵的马头由下至上切开,连带叛军的身子都给削开一半。 北军四校,数万人的王师之卒,盾甲,锋矛,斩马刀,汉剑,皆是精锐军械,既然已经接触,并且被挤开了前阵盾甲,唯有死战而已。 因此,各校将卒调整阵列,展开血腥的獠牙,对韩遂的叛军进行绞杀。 这种配合,这种级别的战争,震惊了所有参战之人,明白什么才叫大汉王师。 四校之力,屠杀数万叛军,阻拦羌胡控弦的冲锋之势,成为北宫伯玉冲击点将台路上不可逾越的丰碑,横在道路中央,不断将叛军分裂向两侧。 战鼓声,犹如击破千年岁月,延绵不绝的响起。 高台之上,属于龙骧军的旗帜在挥舞,下达冲锋交战的命令。 黑红相间的甲胄,雪白明亮的锋矛,迸敕出凌冽杀机,映照天空的骄阳,盖过从东而来的紫气朝霞。 于骄阳下撕裂萧关大地,如浪涛一般拍击向叛军。 一万龙骧军,驰骋时携带可怕的重量,使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大汉万胜。” “骠骑万胜。” 赵云白袍银甲瞬间被染红。 交错之处,马血,人血,宛若从天空中倾盆而下。 锋矛刺穿叛军身体之音不绝于耳,羌胡控弦的哀嚎声早已震破天地。 一杆银枪先至。 直接穿过两名羌胡控弦的身体。 赵云没有停留,将锋矛上悬着的尸身甩开,面容冷肃的杀向前方的敌人。 他此战的目标不多,杀了北宫伯玉,李文侯,韩遂,追随骠骑肃清凉州,仅此而已。 铮铮铁蹄,奏响上古的号角,大地被鲜血染的猩红无比,面对不可阻挡的龙骧军,羌胡控弦只有被屠戮一条路。 下一刻,张辽的右龙骧军,徐荣的越骑营,华雄的铁骑全部参战。 诸如董卓,周慎,赵融,鲍鸿四人的步卒,开始延展成长阵,朝着整个萧关包围过去。 北军四校拦住了冲锋之势。 左右龙骧军,瞬间将羌胡控弦冲垮。 这场战争,早已经分出高下,剩下的只有绞杀覆灭的结局。 曾经在凉州不可一世,让朝廷束手无策,轻易击溃皇甫嵩的叛军,在烈日之下显得苍白无力。 杀,杀,杀,拔刀引血缝青山。 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所有人杀红了双眼。 大汉王卒,成为羌胡眼中不可战胜的恶魔,杀人之后还将首级砍下悬于腰间,每一个都狰狞笑着,向他们挥舞着刀锋,直击着锋矛。 北宫伯玉惊惧,眼睁睁看着大军止不住溃败。 血洒大地,埋骨荒野,这就是他们自不量力,想要割治西土的代价吗? 这是对尔玛的羞辱。 亦是对尔玛死者的不敬。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只能看着身边人疯狂朝后方逃窜。 大汉军卒的脚步不停,可叛军人太多了,全部参战的情况下,近乎是所有汉军参战者的两倍有余。 近身交战,战甲碎了,锋矛崩了。 不过,他们还佩刀,还有牙齿,还有手足。 哪怕是抱着羌胡叛军滚落在鲜血的泥泞中,都要掐死敌人。 捡起满是裂口的佩刀割下头颅,系于腰间,然后抹了把脸,骄傲扬起的头,带着不屈的意志继续朝敌人冲锋。 男儿当死于遍野。 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一句汉军都熟稔的话,血淋淋的展现在所有人身上。 他们身后,只留下漫山遍野的无首尸体,还有一片猩红的战场,让人触目惊心不敢直视。 第56章 韩遂之死,杀人者扶风陈槐 “完了。” “彻底完了。” 叛军开始逃窜,韩遂骑着战马不断逃避。 他没有击穿正面的北军四校,更没有敌得过宗员。 可怕的是,连北宫伯玉的精锐控弦都被他拦在了后面。 这场战争不管是谁赢了,他都不会得到好下场,只能想办法逃离战场,从萧关遁入凉州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韩文约,哪里走?” 猛然,侧翼传来一声暴喝。 韩遂驰骋战马,侧目惊怒望去,数人组成的骑卒队伍杀了过来。 “铿。” 铁蹄不停,一杆锋矛挥舞而出。 韩遂面颊染血,将一个冲上来的骑卒挑落战马。 “陈槐。” 骑卒传来几声惊呼。 “嗖。” 陈槐落地并未停下脚步。 红着眼脚步猛踏,冲锋之势让锋矛贯穿体内。 砰的一声,整个人撞翻韩遂的战马,将其从血染的泥泞中拖了起来。 “咕嘟。” 韩遂吞咽了口唾沫。 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锋矛都洞穿的肩胛,忍着甩落之痛还要撞翻他的战马。 “记住,杀人者扶风陈槐。” 陈槐从腰间抽出一柄环首斩马,不顾韩遂的惊恐砍下头颅。 “铿。” 反手朝后扬刀。 陈槐斩断后背的矛锋,忍痛将矛杆从前方抽出来。 系上韩遂的头颅,再度跃上战马,与众人朝着前方敌人厮杀过去。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驰骋中,陈风,陈远等人快速朝着陈槐靠拢。 因为凉州叛军,槐里陈家村死光了男儿,此次他们六子出,杀到现在就剩下三个人,唯有护着陈槐活下去,才能出一个列侯。 似乎,周围的人都看出来二人的想法。 一个又一个的越骑营卒朝这边汇聚过来,将陈槐拱卫在核心处。 封侯之功啊,这是从戎之人莫大的荣耀,只有陈槐活下去才能受到殊荣。 隐约间。 这些人在战场上形成一股飓风。 厮杀,还是厮杀,不断剿灭一个个叛军。 身边的袍泽倒下,都没有人停止脚步,沐浴着鲜血不断向前。 “撤。” “快撤。” 溃军之下,李文侯下令。 可是,所有人都在疯狂溃逃,战争之声压住了命令。 冲锋。 冲锋。 胡无人,汉道昌。 羌胡不死,兵戈不止。 已经深深刻在所有王师之卒的意志中。 随着时间流逝,羌胡叛军的人越来越少,每个人所需要面对的大汉王师,超过两人还多。 战场最前方。 赵云已经杀到疯狂,宛若神明傲然于世。 前后左右无依无靠,四周涌现出的羌胡控弦比其他人更多。 他的银甲破碎,白袍猩红,连夜照玉狮子都沐浴鲜血,成为战场中最显眼的存在。 可是,手中龙胆亮银枪依旧横扫战场,点,崩,挑,扫,带走一条条精锐控弦的性命,叛军的残肢断臂在前方飞舞,控弦的鲜血如瓢泼大雨般飞溅。 这一日。 青山雄关被鲜血浸红了。 十余里大地,遍布残尸,更有甚者被战马践踏成肉糜。 时间消逝,哪怕是华雄都杀的有些力竭,孑然一身的陷于阵中,对迎面而来的长刀有些回防不及。 “华雄。” “某认识你。” 北宫伯玉纵马扬刀,狰狞大喝。 他想要逃离这片战场,可蜂拥而至的汉军拖住了脚步。 如今,华雄就在他眼前,而且已经无力挥刀,不杀还待何时? “北宫伯玉!” 华雄喃喃一声,想要提起朴刀。 可平时轻而易举的朴刀,此刻却比整座萧关还要重。 要死了吗?华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有些释然,有些苦涩,封侯之功与他没有缘分,不过大丈夫戍边复土而死,死得其所。 或许,骠骑立碑铭之时,某华雄也能拔得头筹吧! “华雄将军。” “非是赵子龙抢功啊。” 猛然,华雄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化为白练,击飞横来的刀锋,瞬间洞穿北宫伯玉的眉心,至死他脸上都是狰狞的笑容。 拔剑枭首,将首级挂在马鞍之上。 赵云剑锋入鞘,收回龙胆亮银枪,夜照玉狮子抖了抖身上的鲜血,展露出一抹白色。 “常山赵子龙。” 华雄深吸了口气,缓慢的收回朴刀,神情复杂道:“某服你,封侯之功与某没有缘分,待战后庆功之时,再敬你酒。” “大汉万胜。” “骠骑万胜。” 赵云爽朗一笑,朝着前方杀去。 “大汉万胜。” “骠骑万胜。” 华雄咧嘴一笑,回应着向前挥刀。 似乎,在骠骑麾下,他才找到从戎之时的初心。 没有内部的争权夺利,更没有什么打压,只有克敌立功,纵横沙场的快感。 萧关之下。 战场进一步缩小。 叛军,羌胡,肉眼可见的消失。 大汉王师,各营不断朝着萧关门户推进。 远处的高台之上。 鼓声从战争开始就没有停歇过。 各营旗令官停下旗帜,伫立在刘牧身后眺望战场。 “结束了。” 荀攸捏着衣袖感慨发言。 “是啊。” “终于结束了。” “没想到,一战必克。” 一个个旗令官纷纷发出自己的感慨。 刘牧倚着木塌,捻动手指道:“北宫伯玉,韩遂,李文侯,三位封侯之功,公达以为谁可以得,谁又能成为列侯。” “不知。” “会战,可猜不到。” 荀攸摇了摇头,淡笑道:“这种级别的战争,就算是一个从仆可能一跃成为列侯,一位万人敌的将军都可能死于卒伍之手,某所能回答便是大捷,战损不大,凉州将平。” “呵。” 刘牧笑着摇了摇头。 荀攸深吸了口气,嗅着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问道:“骠骑,此战之后敌军首级可要迁在凉州边疆,威慑羌胡各部?” “不必。” “早已经发臭了。” 刘牧摆了摆手,淡淡道:“陈仓,萧关,两地敌首全部摆在六盘山下,我要让羌胡记住,就算他们能杀到大汉境内,依旧会成为大汉王师的剑下之首,依旧会登上每一个大汉军卒的功劳簿,更要让大汉铭记,敌人时时刻刻都在窥伺我们肥沃的疆土,唯有以杀止杀,方能震慑邦野,施展王化。” “骠骑万胜。” 荀攸心中佩服,作揖大拜。 “骠骑万胜。” 各营旗令官神情敬畏。 第57章 封侯之功,夺钱勋贵三万万 大汉万胜。 一切如刘牧所言。 北宫伯玉成为剑下之首,威慑无数羌胡。 这场战争已经进入末尾,叛军,羌胡溃不成军,连李文侯都消失不见。 残存的羌胡控弦疯狂朝萧关门户拥簇,可门户就那么大,容不得人一次性涌入,因此造成的踩踏,加上后方的追击,令他们愈发的恐惧。 小半个时辰之后。 部分军卒已然杀入萧关之内,对敌军进行追击。 唯独,龙骧军,越骑营立足不动,等候下一步的军令。 “送回大营。” “一定要治好此人。” 战场之上,徐荣沐血而立,指向还在流血的陈槐。 “吁。” 赵云纵马而至,目光落在陈槐腰间,沉声道:“徐荣将军,骠骑有令,越骑营全面撤出战场,辎重从卒开始入场清扫战场,他们会找出未曾阵亡的袍泽!” “诺。” 徐荣朝着高台处拱手。 越骑,龙骧归营,宗员当即下令撤退。 至于董卓,周慎,赵融,鲍鸿怎么选择,与他并无干系。 韩遂,边章被斩。 北宫伯玉成为剑下之首。 消息在数日时间传遍整个扶风,并朝着大汉内部传去。 而萧关之下的战场,仅清扫就足足进行了两日时间,焚烧尸体的灰烬,飘荡十余里之地,犹如鹅毛大雪般坠落在黄土大地。 炎炎烈火,焚尽仇怨,大火熄灭之后,只留下遍地黑土。 “醒了?” 陈槐醒来之际,耳畔传来徐荣的声音。 “蹭。” 陈槐猛的坐起身。 一双手在四处摸了摸,眼中满是不甘。 徐荣笑了笑,说道:“韩遂首级已经上缴,你的封侯之功跑不了!” “将军。” 陈槐嘶哑道:“某同乡可在?” “还剩两个。” 徐荣拍了拍陈槐的肩膀,神情复杂道:“战争就是这样,有人功封列侯,有人战死他乡,不过陈远找到他们的时候,腰间皆有敌首,已经在校场兑了钱财,准备过几日送他们归乡。” “某也要去。” 陈槐眼睛一凝,挣扎着想要起身。 徐荣摇了摇头,沉声道:“战死袍泽,皆埋于六盘山中,需返乡之人只是装了一坛黄土,我让他们等等你,最少等骠骑核算完战功。” “诺。” 陈槐眼眶一热。 “刷。” 徐荣掀开军帐,远处的大火还在灼烧。 空气中飘荡着奇怪的味道,伴随着灰沉沉的尸烬落下。 “将军。” “骠骑传令帅帐议事。” 一个越骑营军卒上前禀报道。 “嗯!” 徐荣扶剑朝着主营走去。 此刻。 主营,帅帐之内。 刘牧翻看着卫觊,裴茂统计的功劳簿。 各营将领列于帐下左右,不过此次多了马腾,张济二人。 张绣嘴角扬起的笑意怎么都掩盖不住,还时不时朝着赵云所在的位置挑起眉毛,皆因逃窜出萧关的李文侯死在了他手中。 “骠骑。” 徐荣入帐拱手道。 “坐。” 刘牧合上功劳簿,沉声道:“此战合计斩敌十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二人,我军阵亡一万六千余,伤三万余,边章,韩遂,北宫伯玉,李文侯尽诛!” “大汉万年。” “骠骑万胜。” 左右将领拱手大喝道。 刘牧淡淡道:“一部分赏军钱财,军中已经进行兑换,一部分还需要从洛阳,长安运输而来,剩下的需要从凉州刺史府度支;卫觊,裴茂你们领人统计,询问可有军卒想要以钱财换田!” “诺。” 卫觊,裴茂恭敬道。 钱财支出太大,超过五万万钱,还有后续需要支出。 因此,置换田产对于大汉而言不需要伤筋动骨,与秦封田制并无差别,代价还小了不少。 “封侯之功。” 刘牧目光扫过董卓等人,沉声道:“赵云晋永寿乡侯,张绣封新息亭侯,陈槐封符离亭侯,此事我会上书洛阳,尽快落实封侯之事。” “谢骠骑。” “大汉万年。” “陛下万年。” 赵云,张绣出列大喝。 人群中,不乏羡慕的目光,更多的是懊恼。 四个封侯之功,赵云夺了两个,张绣一个,另外一个居然是乡勇草莽,令他们一众将军可谓是颜面扫地。 “公达。” 刘牧沉声道:“凉州刺史行至何方了?” “朝那。” 荀攸不假思索道。 刘牧淡漠道:“来迟了,三日后大军挥师凉州,让他即刻返回州治武威,凑齐三万万钱,若是没有就从凉州勋贵手中拿取田亩,并告诉这些关门闭户的勋贵,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诺。” 荀攸再度应道。 “嘶。” 帐中,所有将领倒吸了口冷气。 唯独,张绣,阎行二人对视一眼,满是惊惧的看向上位。 果然,如贾诩所言,赏军法令的钱财要从凉州勋贵中夺取,而且还是三万万钱财,都抵得上凉州大半年的所有财政收入了。 譬如梁冀传所书,收冀财货,县官斥卖,合三十余万万,用减天下租税之半。 三万万钱对于大汉不算太多,可对于凉州一地几乎是天文数字,毕竟凉州是边地,比不上冀州这样的大州。 可这就是凉州需要付出的代价,三军将士用命,勋贵总得付出点什么。 “休兵。” “各营整备军列。” 刘牧沉声道:“三日后发兵凉州。” “诺。” 众将作礼而退。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 荀攸拟写好发往凉州刺史耿鄙的公文,并且递了上去。 “公达。” 刘牧压上骠骑将军印,沉声道:“传长安袁滂,让他凑三亿钱,从司隶各郡抽调,若有不从者,发兵镇之。” “诺。” 荀攸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抚恤名单发还一份给太尉府,大将军府;抚恤钱财,军卒禄秩需要他们来出,我只管赏军法令!” “诺。” 荀攸带着公文离开帅帐。 张济营垒。 张绣猛的灌了一口水。 阎行揉了揉脸,难以置信道:“骠骑真的想要从凉州夺取钱财,可能给吗?” “为何不能。” 贾诩翻阅着公文,淡淡道:“你以为骠骑为何要所有大军进入凉州,这就是给耿鄙与所有凉州勋贵施压,若是不拿出钱财,连带他们一同扫灭,并且还要给加上通敌之罪。” “如此。” 张绣咽了口唾沫。 第58章 兵锋之下,大汉公卿可悬首 刘牧的狠。 不止是对羌胡,而是平均到了所有人身上。 可怕的是,他刚刚用一场屠戮性的大捷,证明大汉无人可敌。 “呵。” 贾诩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对于从凉州支钱三万万,他不予置评。 至少,只要刘牧还在凉州用兵,耿鄙与凉州勋贵就不敢欺上瞒下,这是杀出来的盛名,更是无形之中的威慑。 三日后。 焚烧尸体的大火已灭。 萧关之外,大地被浸红,远处是焦土,撞色而又扎眼。 常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而草木葱茏之处,却总有慷慨悲歌。 此战大汉儿郎埋骨青山,立身无愧,烈骨成丘,血溢山河,护寸土不失。 故而。 刘牧于萧关之上,洒下十坛烈酒。 倘若草木有灵,当饮烈酒,拾秋风为渡,载英魂远游,勿忘汉乡,有朝一日魂兮归来,大汉已是长平盛世,百姓永安。 一日后,长安震动。 大捷之音,半日传遍四城。 袁滂颤抖着双手,老泪纵横的合上捷报,潸然泪下道:“志才,从各郡抽调钱财,凑齐三万万发往前线,为大捷贺。” “诺。” 戏志才汗毛乍竖。 一战之功,斩敌首十余万。 刨除黄巾之乱,对外战争刘宏一朝从未有之。 难以想象,这份捷报传到洛阳,将会是何等的盛景,是如长安这般,家家户户飘满红绫吗? 两日之后。 长安发来的快马,撞开了城门。 “大捷,三辅大捷。” “骠骑斩敌十余万,四贼授首,叛军尽灭。” “大捷,三辅大捷。” “骠骑斩敌十余万,四贼授首,叛军尽灭。” …………………… ………… 斥候所传大捷之声,从城西直入皇城。 整个洛阳的百姓都懵了,连内城的公卿都难以置信。 “好。” “好一个大汉骠骑。” “好一个大汉宗王之子。” “哈,哈哈,大汉,当为公子牧,贺。” 满朝公卿刚进入宫门,便听到嘉德殿中传来震天之声。 “来了。” 刘宏一手扶剑立于帝陛之上,一手将捷报垂下,凝望着入朝的公卿,大声道:“前几日,骠骑索要五千万钱,满朝都是抨击之声,而今他在萧关大捷,北宫伯玉,李文侯,韩遂,边章四贼授首,斩敌首十余万,于六盘山下筑京观,尔等何言?” “大汉万年。” “陛下万年。” 列列朝卿,无不是垂首恭喝。 事到如今,没有人敢发出异声,更没有人敢触怒天子。 须知,在外领军的宗王之子,公子牧,可是有数万可战之军,数万辎重从卒,天子大势浑然天成,忤逆者,可诛。 “拟诏。” 刘宏将捷报递给蹇硕,铿锵道:“敕封,龙骧中郎赵云为永寿乡侯,张绣封新息亭侯,陈槐封符离亭侯!” “诺。” 刘虞恭敬道。 刘宏目光落在殿下,沉声道:“骠骑有令,抚恤,军饷禄秩,当由太尉府,大将军府共策,尔等以为如何?” “当得。” “臣遵诏。” 张延,何进二人欣然应允。 不应的话,他们要直面刘牧的兵锋啊。 一战斩敌十余万,就是皇甫嵩镇杀黄巾军都没有如此离谱。 “呼。” 刘宏深吸了口气,傲然而视,漠然道:“朕于公子牧赐中兴剑,貂蝉侍十女为婢,授汝南颍水以北十二县并入陈国!” “陛下天恩。” “大汉万年。” 众公卿再度恭拜。 这一日,刘宏威压朝堂,无一人敢抬头。 天子于公子牧,大汉于陈国,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受尽恩宠。 短暂的朝议结束。 太仆卿袁基如行尸走肉般回到府中。 “如何?” “洛阳风传可是真的?” 袁隗一脸急迫,朝着袁基问道。 若是刘牧大捷为真,证明他这个前太尉有过无功,被免职不冤,重新启用要看天恩,若是假的,未来还能登上三公之位。 “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袁基端起桌案上的酒水灌进口中,嘶哑道:“萧关之下,公子牧斩敌十余万,封侯者三人;陛下赏公子牧中兴剑,貂蝉侍十人,还把汝南颍水以北十二县划入陈国。” “轰。” 袁隗脑海轰鸣,掀翻了案几。 中兴剑,貂蝉侍无所谓,可把汝南十二县划给陈国,就是掘汝南袁氏的根基啊。 “太狠了。” 袁基悲凉一笑道。 袁隗深吸了口气,问道:“你没驳斥?” “叔父。” “你若在朝,你敢吗?” 袁基眸子大瞪,指着凉州方向质问道:“公子牧,宗王之子,大汉骠骑将军,刚屠了十几万人,还是对外的战争,他的功比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个人还大,若非他是宗王之子,仅一战便可成为大汉宗王,今日朝堂之上,谁敢忤逆陛下封赐?” “罢了。” “罢了。” 袁隗悲叹道:“某算是明白了,陛下让陈王权势滔天,更是在陈国屯兵数万,防的从来不是什么叛乱,而是我等关东士族,他终究是胜了。” “呵,哈哈。” “好一个公子牧,大汉骠骑啊。” 袁基甩下盛酒的瓷碗,垂袖踉跄走出大堂。 刘牧的一场大捷,击垮羌胡割据凉州的美梦,绞碎关东士族的权力。 从今往后,朝堂之上只有刘宏一个人的声音,只要刘宏不死,刘牧还在,没有人可以从刘姓手中夺取权力。 因为,兵锋之下,大汉公卿可悬首。 院落中。 袁绍,袁术二人对视。 刘牧之功,让他们卑陬失色。 同样,心中充斥着对于建功立业的野望。 大丈夫再世,功名当从马上取,刘牧可以,他们也可以。 卫尉卿府。 杨彪跽坐在床榻前。 榻上,杨赐形容消瘦,已经病疾入骨,时日无多了。 “如何?” 杨赐用力睁大眼眸。 杨彪恭敬道:“骠骑大捷,斩敌十余万。” “大汉要中兴了。” 杨赐眼中无光,嘶哑道:“某死之后,弘农杨氏不要出风头,更不要忤逆陛下,莫要去染指三公之位,若是有机会将修儿送往陈国求学,公子牧才是大汉的未来,他生大汉兴,他亡大汉灭,可谨记?” “孩儿谨记。” 杨彪眼中流淌下泪水。 弘农杨氏,三世太尉,未来自绝三公,只求自保了。 第59章 长生天在上,匈奴单于的朝奉 刘牧带来的变化。 从萧关至洛阳,继续朝着各州传递而去。 而此时。 朝那,军营之中。 耿鄙放下公文,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何?” “骠骑怎么说?” 程球,傅燮急忙问询。 他们出发的太迟了,没有赶上萧关之战。 故而,刘牧发来的公文,对他们至关重要,近乎于生死。 “无碍。” 耿鄙递过去公文,复杂道:“骠骑让某凑齐三万万钱用于赏军法令,若是凑不够便从凉州勋贵处找,没钱就拿田产来抵!” “咕嘟。” 傅燮咽了口唾沫。 从勋贵口中夺食,可不是易事啊。 程球急的跳脚,惊怒道:“勋贵钱那么好拿吗?” “好拿。” 耿鄙点了点头,靠着斧扆道:“骠骑率军杀入凉州了,若是凑不齐三万万钱,你的脑袋有北宫伯玉的十几万叛军硬吗?” “这……!” “这,不能强取豪夺吧。” 程球摸了摸发冷的脖颈,肝胆俱颤道。 “呵。” 耿鄙起身自嘲道:“我得凑,不然我的脑袋就没了,你立刻联络成纪李氏,狄道辛氏,牛氏,襄武彭氏,西城阎氏,上邽任氏,冀县杨氏等等凑钱,问问他们的脑袋够骠骑砍吗?” “诺。” 程球苦涩道。 耿鄙再度道:“对了,联络一下四大氐国,让他们出钱。” “诺。” 程球转身离开帅帐。 傅燮问道:“你不会贪墨吧?” “某是这样的人吗?” 耿鄙抽出配剑,寒光映照面庞,说道:“傅燮,你是士大夫出身,对州郡根本不了解,我们来的时候州府无钱,怎么去募兵,我除了程球还能让谁捞钱募兵?” “这?” 傅燮一脸懵逼。 耿鄙淡淡道:“我是陛下的门生,比你更清楚怎么治理凉州,你可知道因为凉州之事,陛下多次与骠骑商议,若是没有定下万全之策,根本不可能让我来赴任!” “或许吧。” 傅燮起身走向帐外,猛的回头道:“望你记住今日之言。” “自然。” “我可为大汉戍边而亡。” 耿鄙扬起剑峰,笃定道:“此剑,可杀人,可克敌,若他日因戍边而死,是我才能不足,而非不忠于陛下,不忠于大汉。” “好。” 傅燮作揖而退。 大汉王师至。 整个凉州可谓风声鹤唳。 除却叛逆的羌胡之外,还有很多羌族部落敬畏大汉,并无犯边,可他们依旧退出凉州地界,生怕被杀红眼的王师之卒与义军盯上。 同样,四大氐国惴惴不安,就怕刘牧搂草打兔子,平了氐族。 随着凉州刺史耿鄙的公文下达各郡勋贵与氐国,没有人敢反对,纷纷送上钱财用以支付赏军法令,不敢得罪这位凶名在外的大汉骠骑将军。 而北宫伯玉,李文侯之死,随着羌人退境,在塞外传递开来。 仅仅数日,便令无数羌胡部落为之恐惧,对着刺史府上书,想要朝拜大汉并奉上牛羊骏马,以显臣服之心。 十月上旬。 大军开赴武威境内。 大汉王师之风,吹遍整个西土边塞。 “将军。” “我族单于亲至,还望上报名讳。” 大汉军营辕门处,大量匈奴人驱赶着羊马停在营地前。 还有不少南匈奴射雕手骑着骏马,配着弯刀,拱卫南匈奴羌渠单于。 “什么族,什么部落?” 负责驻守院门的军卒神情不变,傲然询问道。 “胡族,来自皋兰圣山。” “我们有凉州刺史批的朝拜公文。” 匈奴将神情恭顺的递上公文,并报出族名与来源。 驻守军卒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道:“南匈奴啊,皋兰不就是贺兰山吗?” “是。” “您说的对。” 匈奴将露出谄媚的笑容。 本来,他们还以为大汉衰弱了,不曾想一战杀的族中人心尽散,纷纷让羌渠单于来武威面见大汉骠骑,为南匈奴求一线生机。 “等着。” 驻守军卒持着公文转身离开。 “呼。“ 匈奴将瞬间松了口气。 直面沐浴鲜血而功的大汉王师,他的压力太大了。 不多时,驻守军卒再度返回,沉声道:“南匈奴单于入营,可领十人为使节,其他人需要在营外等候。” “诺。” 匈奴将小跑着走向羌渠单于。 “如何?” 羌渠单于带着希冀问道。 “单于。” 匈奴将恭敬道:“已经同意了,不过只能带十名使节入营朝拜!” “可。” 羌渠单于连忙下马,整了一下衣衫。 又从匈奴来人中点了十人,带着不少重宝进入大营。 营垒中,血煞之气冲霄,一个个王师之卒目光锐利,让他们感觉脖颈发凉,有种被砍下头颅的错觉。 进入帅帐,左右武将目光平淡,却肆意散发着铁血杀机。 那种从萧关杀出的气息,宛若一片波涛汹涌的尸山血海扑面而来。 “大汉骠骑。” 羌渠单于忍着窒息感,作揖恭拜为礼。 “拜见大汉骠骑。” 十名南匈奴使节恭拜道。 “言。” 刘牧居于上位,倚着一张侧案。 这一刻,他心中杀意暴涨,都朝着四方溢散开,犹如天倾之势。 可惜,他纵然想屠了贺兰山王庭也不能这么做,因为大汉国力空虚,做不到长时间的用兵对战,更何况是一场塞外远征,只能暂时忍下来。 “大汉骠骑。” 羌渠单于咽了口唾沫,恭敬道:“我族本就是大汉从族,前单于更是为大汉战死,闻骠骑君临西土边塞,特备重礼,牧牛羊而来献上,还请骠骑为我族加王号。” “羌渠是吧。” 刘牧捻着手指,漠然道:“你族休屠部可还在族中?” “在。” 羌渠单于恭敬道。 “那便好。” 刘牧寒声道:“大汉与贵族的友谊来之不易,我希望你胡族可以记住,大汉的人贵,谁敢杀我汉民一人,我便杀千人还之,杀我汉民十人,夷族灭种,贺兰山是你们的圣地,希望来日不要被鲜血染红,可对?” “是。” “骠骑所言甚是。” 羌渠单于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道。 刘牧继续道:“恩加王号需大汉天子诏,若尔等真有臣服之心,当遣派使节前往洛阳朝奉,而不是在汉军营下虚为委蛇!” “长生天在上。” “胡族,对大汉绝对忠诚。” 羌渠单于一手抚着胸口,立下匈奴最为真诚的誓言。 “可。” 刘牧淡笑道:“不日,大汉将于凉州设下互市,你们可以用牛羊来换取盐,布,茶,瓷等等,希望你的誓言不是如夕阳般短暂即逝。” “不敢。” 羌渠单于心中苦涩不已。 互市,听起来就是利于大汉之事啊。 回去以后,他该怎么给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还有各部首领交代。 第60章 华雄:把他们砍了,可封侯否? “便如此吧。” 刘牧目光清冷道。 羌渠单于深吸了口气,恭敬道:“胡族所奉,还望骠骑接受。” “可。” 刘牧安排道:“仲康,你领人受礼,并安排羌渠单于暂住。” “诺。” 许褚出列应喝道。 “谢骠骑。” 羌渠心中满是无奈。 从何时开始,他们上贡都需要请求了,真是屈辱! 可刘牧的威势太大,仅此地的兵卒,就能扫平整个胡族,他又能如何? 随着羌渠单于退去。 董卓不由问道:“骠骑,我等扎营此地为何?” “筛选。” 刘牧淡淡道:“我在等耿鄙的筛选,看有多少羌胡来朝奉,互市之政是今年我与陛下定下的策略,羌胡,匈奴,西域各国,乌桓,鲜卑都在此列!” “诺。” 董卓心中有不解。 可他明白不能再问下去了。 一个中郎将,有什么资格去询问国策,这是逾越,更是不敬。 “散了吧。” 刘牧拂袖道:“所有朝奉之物不可擅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牛羊等牲畜先养几天看看,若是没有什么问题,杀了为军卒庆功。” “诺。” 众将躬身而退。 “骠骑。” 荀攸见众人离开,恭敬道:“长安筹措的钱财已经在路上了,耿鄙回消息说凉州的还差一些,等各郡运输到了,便可送来此地,而军中愿以钱财换田者不多!” “是了。” “我想的差了。” 刘牧抿嘴自嘲道:“对于他们而言,换田并非是一个好的选择,可能耗空赏金,还要补贴不少,可惜我的一番苦心。” “难啊。” “天灾,人祸。” 荀攸摇头苦笑一声道。 “陈槐呢?” 刘牧询问道。 这可是乡勇一跃成为列侯。 饶是他,都不敢轻视贸然出现的这么一个人。 可能是他擅动的风暴,毕竟浩瀚岁月,掩埋了不少本可以建立功勋的人,让他看到了培养人才的希望,想要看到陈槐能走多远。 “回乡了。” “槐里是皇甫将军的封地。” “年初他在扶风征了不少青壮参军!” “据陈槐所言,未闻骠骑檄文之时,村里剩下七个猎户保护妇孺。” “他们追随檄文参军,六子出,三子归,要带着尸首葬回去,还要给剩下的老猎户还马,等骠骑班师之时再来追随。” 荀攸语气有些沉重,对陈家村感到悲戚。 一村男儿全部战死,六子出,三子归,何等的悲壮啊。 “大汉于他们有愧。” 刘牧深吸了口气,叹道:“你发公文于皇甫嵩,让他遣派军卒,护送陈家村整体迁徙于陈国,并从他的食邑中抽调钱财为村民补上一些钱财,莫要惊动他人。” “诺。” 荀攸躬身退出帅帐。 大汉军营,边缘之地,规划出一片暂住营地。 羌渠单于扯着衣襟,时不时朝外面眺望着,不安道:“未曾有人来吧?” “没有。” 一个匈奴将恭敬道。 “那便好。” 羌渠单于深吸了口气,心里发毛道:“这些汉人,一个个都盯着我们的脖子,真以为我们的头是他们的军功,实在太可怕了。” “单于。” 一个匈奴将苦着脸道:“休屠部可是主战部落,他们对并州窥伺已久。” “某管不了那么多。” 羌渠单于冷笑一声,说道:“北宫伯玉起兵之时何等威风,几次击败汉军,我族各部蠢蠢欲动,可大汉一战定胜负,十余万颗头颅就这么被砍下来,我族一年杀羊都杀不了这么多,休屠部若是想试试汉刀够不够快,某便召开议会,逐休屠部出族!” “长生天在上。” “希望汉军不要动武。” 一个匈奴将心惊胆颤的祈祷着。 那凝视脖颈的目光,就像是汉军的刀一样锋利,让他浑身不自在,只能祈祷自家单于能够早日带领他们回到皋兰圣山。 只要安全回去,他将对着长生天起誓,终生不踏入汉土一步。 南匈奴的朝奉是第一个。 又数日之后,陇右白马河一带建国的百倾氐王杨腾,兴国氐王阿贵,兴和氐王窦茂,阴平氐王雷定,四大氐王联袂而至。 一个又一个的惶恐朝奉。 氐国,是大汉境内的国中之国,弱小而又贫瘠。 若非刘牧知道未来氐族会出一个苻坚,加上四大氐国追随马超叛乱,都不会记起来。 至于羌族来了不少,只有一些小的羌族部落,都未曾闻名,而强大的羌族部落,竟然一个都没有来。 或许,是被刘牧的‘代天伐羌胡檄’吓到。 亦或,被六盘山下的京观所慑,让他们望而却步。 被规划的营垒中,汇聚的人越来越多。 同样,也让羌渠单于,以及各部落的首领胆寒。 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生怕营地中的汉军冲进来砍下他们的脑袋充作军功,更害怕刘牧将他们一网打尽,从而为大汉开疆拓土。 三日后,朝廷,凉州刺史府的钱财,齐齐送至大营校场。 数以万万钱而计,堆砌成一座小山峰,在骄阳之下熠熠生辉。 各营将士,一个个昂首挺胸,列阵长龙,嘴巴扬起肆意的笑容等候兑钱,还时不时瞥一眼飘荡的红绫,以及白绫上面的名字。 “先生。” “把他们砍了,可封侯否?” 华雄在功劳簿上签下名字,对规划营地念念不忘。 “胡扯。” “那是交好部落使节。” 卫觊白了眼,又说道:“等他们背叛大汉,你就可以砍了。” “行吧。” 华雄一脸惋惜。 他杀了很多人,萧关之战的头颅都系不下了。 只顾盯着北宫伯玉冲杀,所以仅领二十三万钱,可以在洛阳城内买两套大府宅。 “别碍事。” “后面还有不少人呢!” 卫觊挥了挥衣袖,驱赶着华雄离开。 领取赏金的军卒,一个个死死盯着规划营地,恨这些人不叛大汉,不然这一个个不是氐王,就是单于,要么是一部首领,少说能封个关内侯吧? “公达。” “你抽时间安抚一下。” 刘牧站在望楼之上俯瞰,轻笑道:“这些儿郎光盯着别人的脖子看了,别还没有谈互市之事,先把别人吓死了。” “诺。” 荀攸哭笑不得道。 刘牧问道:“耿鄙等多久了?” “两个时辰。” 荀攸默默看了眼帅帐所在。 耿鄙一个人立于帐前,烈日烤灼的他大汗淋漓,都快中暑昏厥了。 第61章 护商军,星空之下杯酒聚兵权 这一日。 大汉军营犒赏三军。 各族所奉羊群全部被宰杀烹煮,并且每人赏了一碗马奶酒。 这是刘牧最为宽限的军令,行军之际能饮酒一碗,是何等的殊荣。 帐外,热火朝天的大庆。 帐内,耿鄙坐在小马扎上冷汗淋漓。 刘牧翻阅着凉州刺史府的公文,沉声道:“凉州勋贵数十家,唯有张姓一家起兵,他们可是大汉的勋贵,你说这是为何?” “臣下愚昧。” 耿鄙如坐针毡的答道。 “你不知?” 刘牧甩下公文,嗤笑道:“他们在鸣不平,凉州士人,曾有人位列三公,如今就一个皇甫嵩,凭借军功登临左车骑将军,什么是车骑将军,伐叛之名,一个不长设之将,所以他们心中对朝廷有怨言!” “可恨,此为大逆。” 耿鄙拍着腿,沉声大喝道。 “行了。” 刘牧嗤笑道:“你若不知,会启用程球?” “是,是。” 耿鄙连忙低下头。 用程球是迫不得已啊。 不过,此人奸佞,但难得顺手,什么事情都能安排的恰到好处。 “切记。” “立碑铭之事出了差错,自己提着脑袋回洛阳请罪。” 刘牧淡漠道:“凉州各路义军还在朝着此地汇聚,若是放任这些义军在凉州境内你怕是夜夜难眠,我会替你处理此事,但你要明白战争结束,程球这种人会激起民愤,还是早日舍弃比较好!” “诺。” “臣下明白。” 耿鄙作揖恭拜道。 “走吧。” “且去参宴。” 刘牧扶着案几起身,一袭冕服迈出帅帐。 此刻,皓月悬于夜空之上,漫天繁星挥洒,大汉军营气氛炽热,肉香,酒香,伴随着一声声畅快大笑,愈发的浓郁诱人。 校场之上,或摆下案几,或盘腿以大地作案,盛着大肉酒水。 “骠骑。” “见过骠骑。” “骠骑万胜,大汉万胜。” 刘牧行至之处,列座的将卒无不是高昂大喝。 这份骄傲,是在萧关用鲜血,用敌人的头颅所铸,无人可以撼动。 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他们的名依旧会被载入史册,碑铭立于凉州边关,让后人铭记追随大汉骠骑将军刘牧克敌复土之故事。 “谒见大汉骠骑。” 参宴的各族单于,王,首领,战战兢兢的起身抚着胸膛。 刘牧到了,他们什么人物敢落后一步,自持身份就得血洒校场啊。 “诸君万胜。” “大汉万胜。” 刘牧没有理会这些人,从案几上端起一杯酒水,睥睨校场:“今日于边陲大贺,若萧关战死的英灵有来,愿与诸君同饮一斛,为大汉贺,为凉州贺,为诸君贺。” “为骠骑贺。” 将卒举起漆碗,齐声长啸。 校场之声,传遍各营,浩瀚星空之下回音接踵而至。 酒罢,大宴开席,羊肉的香味萦绕在整个营垒上空,让人欲罢不能。 “诸位。” 刘牧坐在案几前,语重心长道:“凉州遭此磨难,王室之错,全赖诸位兴义军,克敌复土,刘牧代陛下谢过。” “不敢。” “骠骑说笑了。” 马腾,张济这些凉州义军魁首无不胆战心惊。 萧关大捷,是大汉王师用命,杀出近乎一比十的战损比,屠戮十余万敌军之首,仅赏军钱帛就超过五万万钱。 这种逆天之功,他们敢承下,明日头颅就会悬于辕门之上示众。 “不过。” 刘牧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大汉有制,私人不可拥兵,你们的军卒让凉州刺史夜不能寐,更让与我们大汉交好的邦野寝食难安啊。” “刷。” 各族来使,耿鄙都变了神色。 参宴的程球,傅燮低眉垂目,不敢发言。 大捷之后,对私军夺权是常事,没想到刘牧的心这么急切,竟然在大宴说出这番话,要是一个不对是不是掷杯为号,八百刀斧手冲上来血染校场了? “全凭骠骑做主。” 张济,马腾二人起身恭敬道。 “全凭骠骑做主。” 各郡小股义军魁首无不附和。 因为,不远处的各营将卒正目光灼灼的盯着。 好似,就等着他们反驳刘牧背叛大汉,然后砍下头颅记个封侯之功。 “当然。” 刘牧夹了一块煮烂的羊肉,淡淡道:“大汉不会亏待所有用命之人,今年我与陛下商定互市之政,在武威,雁门,代郡等地设下互市之所,所以我准备组建一支护商军,便由张济,马腾你们二人共同统御,如何?” “敢不从命。” 马腾,张济眸子大亮。 “对了。” 刘牧吞下肉食,抬头淡然道:“护商军成立之后,不仅仅要保护互市之所的安全,更要保证大汉的利益,若邦野有人敢劫掠商队,可伐,可灭,同时希望各族能够配合。” “诺。” 马腾,张济,羌渠单于等等无不应允。 此时此刻,刘牧说什么都是不容置疑,不容拒绝的天宪。 这就是杀出来的威势,想要推翻此次制定的规则,除非推翻大汉,击败刘牧。 “记住。” “互市,合则两利。” 刘牧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互市之所,我会派人前来统辖,每年交易所得纯利,一成留在凉州为百姓谋福,敢有贪墨者诛。” “诺。” “骠骑万胜。” 耿鄙,各族使节应喝。 “张绣。” 刘牧捻着手指看向下方,沉声道:“封侯之诏已下,天使行至安定郡境内,我不日班师回朝,不过幕府还缺少将领,你与阎行可愿入幕府?” “愿随骠骑。” 张绣脸色涨红,拉着同席的阎行起身大喝。 “某愿。” 阎行恭敬作揖道。 “可。” 刘牧微微颔首,淡笑道:“寿成,陈国建立公羊学宫,名家蔡邕,大儒卢植为祭酒,我闻你儿马超还年幼,可愿去求学?” “愿意。” “骠骑贤圣。” 马腾起身应下。 心中有些哀叹,又有些欣喜。 哀叹,马超,张绣皆为质子,是他和张济统御护商军不犯上作乱的禁锢。 欣喜?自然是二人追随骠骑将军未来可期,只要他们为父之人不生事,马超,张绣学有所成,将会成为大汉梁柱。 这种事情,天下有无数人求而不得啊。 “便如此。” 刘牧目光落在各族各部来人身上,淡笑道:“诸位,互市还需要多多交涉磨合,若有如羌渠单于请封王号者,可以遣使前往洛阳朝奉。” “刷。” 四大氐王,各羌部落首领目光落在羌渠单于身上。 好啊,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胡族汉子,竟然对大汉谄媚到了这般地步,求着让大汉封你为自己部族的王? 第62章 刘宏最后的寄语,望骠骑不负大汉 篝火映照中。 羌渠单于神色不变。 大汉有刘牧,大汉有骠骑,跪服有什么错? 他羌渠的头颅,难道就比北宫伯玉的叛军更硬了吗? 见此,各部各族使节纷纷颔首附和,表明自己会前往洛阳朝奉。 你以为刘牧是在问‘请封王诏’之事? 错了,这是压着他们这些人臣服大汉,为帝陛之上的汉天子表忠心呢。 一个人压得各族直不起腰,大汉怎的能生出这般少年郎,比当年的段颎更加恐怖,简直就是数百年前的卫青,霍去病再生。 星空之下的宴席。 是大汉王师的庆功宴。 更是他们这些部族的割肉宴。 聆听着一声声大笑,就如利刃刺在他们的身上,泣血难书心中的委屈。 翌日一早。 耿鄙,马腾,张济送别这些人。 刘牧,连带各营主将连面都未曾露过。 互市之政,第一次在大汉成规章般展开,还需要时间去填充,只有凉州互市做出成绩,刘牧才能在并州,幽州展开,不然就是空耗人力物力。 三日之后。 传诏天使从洛阳风尘仆仆而来。 小黄门左丰,不似在卢植面前那般倨傲。 低眉垂首的捧起木盘递上,里面的天子诏都堆砌成小山丘,可见不止是封侯诏。 “诏书吗?” 帐中,所有主将神情凝重的呼吸着。 凉州初定,剩下的事情刺史府,郡守府都可以处理。 因此,这些诏书有可能是对他们的安排,是擢升,还是免职,都在一言之间。 “刷。” 刘牧展开一封天子诏,目光扫过放在一旁,又拿起第二封天子诏,道:“子龙的封侯诏,张绣的封侯诏!” “谢陛下。” “大汉万年,陛下万年。” 赵云,张绣连忙朝着洛阳作揖而拜。 帐中众人馋的垂涎欲滴,封侯啊,从戎者的毕生梦想。 “想必。” “这是陈槐的封侯诏吧。” 刘牧拿起一封诏书看了看,递过道:“仲康,你领一百王卒尉,护送一个小黄门日夜兼程发往扶风槐里陈家村宣诏!” “诺。” 许褚接过诏书转身离去。 刘牧又拿起一封道:“这是对各营的安排,董卓将功补过回迁河东太守,加武卫中郎将;宗员加为北军中候;周慎,赵融,鲍鸿领军班师回京,等候封赐。” “谢陛下。” “大汉万年,陛下万年。” 宗员,董卓,周慎,赵融,鲍鸿作揖恭拜洛阳。 五人神情各异,有欣喜者,亦有不解之人,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萧关之战,抹平了他们先前讨逆不利的结果。 董卓回迁河东,中郎将加号,武卫中郎将,算得上守备京畿的统帅之一。 宗员更是逆天,北军中候可是名义上掌控北军五校的将军,在京畿地域仅次于大将军何进,骠骑将军刘牧,太尉张延三人。 “呵。” 刘牧展开最后一封诏书,淡笑道:“骠骑将军刘牧,赐中兴剑,貂蝉侍十女为婢,陈国增十二城为疆,择日班师陈国,以慰父子多年离别之苦,陛下懂我啊!” “嘶。” 帐中,众将倒吸了口冷气。 刘牧是宗王之子,大汉骠骑将军,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没想到,天子还是做出的封赐,四柄天子中兴剑,父子二人各得其一,并且还给陈国加封十二城,大汉四百年头一遭啊。 诏中所言,刘牧班师陈国,连回洛阳都不提一下。 由此可见,天子已经将刘牧外放州郡,又让董卓心里泛起了波澜。 若刘牧在洛阳为将,满朝公卿尽低头,他这种渴求功名,想要登上三公九卿之位者,必定犹如登青天之难,所以刘牧外放算是好事! 不过,他并不能理解刘宏的做法,为何要自废武功,难道是猜忌? 董卓胡思乱想之际。 左丰恭敬道:“骠骑将军,陛下所有封赐已经发往陈国,同时还赏赐了不少冕服!” “知道了。” 刘牧卷起诏书,淡淡道:“诸位且出去,我与左丰有话要说!” “诺。” 众将,随行小黄门退避出帐。 典韦持戟而立,帅帐十丈之内空无一人。 “小黄门,左丰是吧?” 刘牧倚着侧案,淡淡道:“你陷害过卢子干,还能活到现在便是陛下倚为腹心之人,所以可有口谕带来?” 左丰恭敬道:“陛下有言,宗室有宗法,汉军有军律,望骠骑不负大汉。” “明白了。” “回去传史官为赵云列传。” 刘牧神情不变,对此早有预料。 什么是宗法,未得天子诏,宗王不得回朝。 什么是军律,骠骑将军,大汉天倾之祸,当匡扶天下。 这是刘宏对他的寄语,是最后能够给予的东西,近乎将朝廷一半的权力塞入他的手中,所求不过是大汉延续。 等刘宏死后,刘牧纵然是反了。 这天下也是刘姓的大汉王朝,或许还会更加繁盛。 “诺。” 左丰躬身退出帅帐。 将赵云列传之事铭记于心。 刘牧的赏军法令,早已传遍五湖四海。 红白双绫,赏金,碑铭,列传,赵云就算今日解甲归田都可以被载入史册,还是汉史中单独列传的将帅之一。 不久,荀攸迈入帅帐。 戏志才远在长安,裴茂,卫觊还没资格商议大事。 因此,他不得不入帐来为刘牧筹谋划策,更要想办法安龙骧军心。 “骠骑。” 荀攸站在帐下作揖道。 “公达。” 刘牧书写着公文,沉声道:“传令各营,明日归朝献捷,各营暂由北军中候宗员统御!” “诺。” 荀攸躬身应下,却欲言又止。 刘牧放下毛笔,提起一卷帛书,淡淡道:“擢赵云为幕府中领军,张绣为中护军,阎行为后护军,我闻张绣帐下有一人名贾文和,你让此人来帅帐。” “诺。” 荀攸拿着公文帛书退出帅帐。 “贾诩,贾文和。” 刘牧敲打着桌案,咀嚼着这个名字。 伤天和不伤文和,损阴德不损仲德,两位赫赫有名的毒士。 可以说整个汉末三国,唯贾诩一人能勘定国策,可惜曹操,曹丕两父子都未能听取,不然三国的时代将会被提前终结。 同时,监军,领军,护军,是他效法设立的幕府军阶。 他是骠骑将军,是宗王之子,受宗法钳制,没有让幕府之将坐镇陈国之外的权力。 幕府军阶于此时至关重要,代表着将领可以分出高低,赵云,张绣为封侯之人,地位上必须要高出其他人一大截才行。 第63章 为汉人者,当表天之上国风采 “拜见骠骑。” 没多久,贾诩匆匆而至。 他立于帐下,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张绣,阎行,到底是谁泄露了他的踪影,竟然被这位盯上了。 “文和先生。” 刘牧目光清冷,指了指桌案上的诏书,问道:“陛下准各营返回京畿,唯独我要回陈国,你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恩宠。” 贾诩不假思索道。 “哦?” 刘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刚才帐中他说出天子诏所书,董卓眼中的野心再也遮掩不住。 贾诩果然能看明白诏书代表的含义,根本不是什么猜忌,而是无与伦比的恩宠和信任。 “骠骑。” 贾诩深吸了口气,恭敬道:“今日您重权在握,闻陈国兵卒数万,百姓数百万,此次再添一万龙骧军,还需被外放,可见陛下根本就不担忧犯上作乱,故为恩宠。” “是啊。” “这是天大的恩宠。” 刘牧审视道:“我的幕府,想必张绣,阎行已经给你说过了,南阁荀攸,北阁戏志才,若你肯入幕府为谋主,拜中阁祭酒,可愿?” “骠骑。” 贾诩苦笑道:“我们从未有过交集吧?” “重要吗?” 刘牧缓缓起身,俯瞰道:“我是宗王之子,大汉骠骑将军,天下十三州想征何人为幕府之士,便可征何人为幕府之士,能拜中阁祭酒,何尝不是对先生的恩宠。” “诩,拜见骠骑。” 贾诩没有挣扎,作揖恭拜而下。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天子对刘牧如此。 刘牧对他亦是如此,更不用怀疑,自己一旦拒绝,天下将无人敢启用他。 “好。” 刘牧拂袖道:“先生可去寻荀攸了解一下幕府,以及陈国诸事,明日我们将发还陈国,再来西土就不知何时了。” “诺。” 贾诩躬身退出帅帐。 当他站在军帐之外,冬天略显冷肃的骄阳洒下光芒,才发现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从二人谈话到结束,还未超过一刻钟,可那种无形之势却压的他难以喘息,不是王侯之势,更像是早年拜见那个雄心勃勃的汉天子。 势与天地合,直面的不是一个单纯的人,而是面对古老的大汉王朝。 “挺直腰杆。” “大汉子民,不得弯腰。” 猛然,贾诩耳畔传来典韦的声音。 “典尉令。” 贾诩转头惊诧道。 典韦咧嘴一笑,憨声道:“为汉人者,当表天之上国风采,世子不喜欢自己人佝偻着腰,还望先生来日能端起身形。” “当然。” 贾诩笑了笑,挺腰垂袖走向荀攸所在军帐。 是啊,大汉本来已经临渊而行,各州边地的邦野蠢蠢欲动,全赖骠骑一战功成,打出大汉王朝的威名,汉人子民当得挺直腰杆,傲然立于尘世。 一夜过后,大军拔营归朝。 班师路上,各营军务全部移交给了宗员。 刘牧则是在查察凉州各郡的民生,见到了这个时代的疾苦。 这里没有肥沃的土地,没有平整的田亩,一座山接着一座山,大风吹的满脸黄土,就算在山上开垦田亩,一年都没有多少收成。 因此,寻找不需要过多浇水的粮种,将成为刘牧终生的夙愿。 十二月初。 大军行至三辅境内。 赵云前往永寿看了一眼自己的封地,便匆匆归营。 大雪之下的长安,在经历过秋天的蝗灾之后,有无数人念叨着大雪兆丰年,明年或许有一个较好的收成。 “骠骑。” 宗员眼含热泪。 董卓,鲍鸿,周慎,赵融神情复杂。 五人身后各营将卒,则是目光炽热而又不舍。 这时,华雄从马鞍上摘下水囊丢给赵云,喊道:“常山赵子龙,大汉的永寿乡侯,凉州大贺之日没来及敬酒,此囊有某遣人打的青梅酒,待来日与你同饮。” “可。” “一路珍重。” 赵云扬起水囊,诉说着离别之言。 人群中,从陇西赶赴同行的马超满是羡慕。 寥寥几句离别话,却道尽了二人袍泽之情,可称生死之交。 “走吧。” “早些回洛阳。” 刘牧看了眼长安城,淡笑道:“我休整一日,明天从商南直下荆州,然后会转道陈国,待诸位来日到了陈国,再畅饮!” “骠骑。” “骠骑万胜。” “大汉万胜。” 宗员,董卓,周慎等人拱手大喝。 继而,各营将卒齐齐长啸,释放着离别时的郁气。 短短数月时光,刘牧给他们留下终生不可磨灭的印象,大汉万胜,骠骑万胜,将铭刻在骨血中,一直随着血脉流传下去。 “万胜。” 刘牧望着远行的大军呢喃自语。 这些将卒曾是他最为倚重的大汉王师之卒。 不知过几年相见,是否已经成了仇敌,需要怒目而对,挥戈相向。 “骠骑。” 许褚从城门处纵马而至。 “袁滂回去了?” 刘牧扶刀朝着城门处走去,在雪地中留下一行脚印。 “回了。” 许褚恭敬道:“末将赶赴槐里之时,陈槐等人已经朝着陈国出发,故而在蓝田截住宣诏,等返回长安,执金吾将所有事宜交接给南阁祭酒,与皇甫将军回朝禀事了。” “嗯。” 刘牧伸出右手。 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融化成水滴。 不知为何,荀攸感觉此刻的刘牧,竟有种疏离天地之感。 “骠骑。” 许褚恭敬道:“志才先生已经安排人修筑营垒,他正在城内筹备粮草,足够我们回到陈国,可惜我们或许再也不来长安了。” “错。” “只是暂别长安。” 刘牧脚步一停,转身道:“子龙,文远,你们二人领军入营;仲康,典韦入城巡查;徐荣,阎行,张绣,你们带着马超暂居军营,明日早些出发陈国。” “诺。” 众将应声大喝,驱散了袍泽分别带来的伤感。 “还有。” “战争已经结束了。” “龙骧是我的私军,没有资格从长安百姓家中征粮。” 刘牧目光落下,安排道:“卫觊,裴茂,你们与志才对接一下,此次我们征长安多少粮草,你们从余钱中扣除,分发给长安交粮的百姓。” “诺。” 卫觊,裴茂躬身应道。 公私分明,严于律己,或许这就是他们追随的骠骑吧。 从大军班师长安那一刻,对于平定凉州的战争彻底落下帷幕,龙骧军不再是为大汉征战的王师之卒,而是宗王之子刘牧的私军。 第64章 长安:骠骑说了,风雪甚大 大军停驻。 刘牧迈步入城。 街道两侧,都是踮脚眺望的百姓。 有人双眸发红,有人潸然落泪,亦有人高呼骠骑之名。 刘牧目光不断扫过这些百姓,未来长安会被董卓占领,逢天灾人祸,吃的遍地白骨,道路两旁的沃野都埋葬不下。 他能够改变吗?能,但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可以在乱世中重新塑造大汉,唯独不能承继刘宏手中已经走到末路的大汉。 秩序的腐朽,从上到下;想要大汉中兴,必须用鲜血洗去过往,从下到上建设新的秩序,才能成为诸夏大地的共主,立下不朽于岁月的王朝。 故,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临近长安宫廷,骠骑将军府之名,高高挂起。 “世……骠骑。” 戏志才从府门处走下来。 “志才。” 刘牧吐了口浊气,凝视着眼前的门户,沉声道:“于府门处设下两面大鼓,凡有百姓擂动之时,府中留驻的仆从必须出府询问发生何事,此法令传长安四城。” “诺。” 戏志才恭敬道。 “便如此吧。” “我累了,你去对接军务。” 刘牧提着袍服,迈入府门之内。 “怎么了?” 戏志才不解的朝荀攸低问。 “不知。” 荀攸摇了摇头,苦笑道:“骠骑自从回到长安之后,就有种说不上的悲意,好像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或许只是有些累了,再怎么天纵奇才,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而已。” “是啊。” “骠骑还是少年郎。” 戏志才拳头紧握,呢喃自语着。 一个少年郎,从去年年初开始,就一直奔波在各处,从陈国到荆州,从洛阳到凉州,几乎没有怎么停歇过。 尤其是此次平凉州之叛,可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啊。 半个时辰之后,戏志才与裴茂,卫觊对接军务,带着将大量的五铢钱分发给捐赠粮草的长安百姓,让不少人有些手足无措。 征粮还给钱?他们何时见过这般场面,平时不要钱就不错了…… 临近傍晚之际。 骠骑将军府门处设下两面大鼓。 戏志才所拟榜文,压着骠骑将军印张贴在长安四城。 哪怕是刘牧不在长安,依旧为这些百姓留下一线生机,有危急,不平之事,长安百姓皆可敲响两面大鼓,自有府中驻守之人为你做主。 翌日,刘牧早早更衣,登上车舆朝着城外驶去。 一路上相送的百姓不知几何,他们为戍边之功而送,为刘姓宗子而送,更是为了刘牧设下的两面大鼓而送…… “天冷。” “风雪甚大,早些回家吧。” 长安城外,刘牧掀开帐幔,朝着紧随车舆的一位老丈说道。 “将军慢行。” “一路上需多加小心啊。” 老丈知道有龙骧军相随,可还是送上了殷殷关怀。 “当得。” “我还年轻,当为大汉留有用之身。” 刘牧放下帐幔,轻声道:“典韦,传军令,开拔陈国。” “开拔。” “开拔。” 驱车的典韦朝着四周长喝。 一声令下,龙骧军拱卫着车舆,消失在风雪中,朝商南而去。 “回吧。” “都回吧。” “骠骑说了,风雪甚大。” 老丈转身对着摩肩接踵的长安百姓招呼一声。 随着大雪落下,大地变成白茫茫一片,长安城外只剩下远处林中牲畜的吼叫。 十二月中旬,大军发至南阳境内。 刘牧婉拒了荆州刺史的拜访,遣派军卒率先去陈国传讯。 “哈哈。” “我儿要回来了。” 消息传至陈县时,已是三日之后,府中回荡着刘宠骄傲的笑声。 “陈王。” 顾雍恭敬道:“骠骑回国,当与各县百姓同贺,可要组织官吏出城相迎?” “不。” “不必带官吏。” 刘宠大手一挥,沉声道:“牧儿不喜繁文缛节,孤与汉升,伯安领人出迎就成,你准备一下牧儿安排的事情,等休息两日再来府中禀事。” “诺。” 顾雍恭敬道。 刘宠徘徊在堂中,想了想说道:“伯安,你先去找一下满伯宁,牧儿已经是骠骑将军,不能与孤住在一个宅子,所以让他领监州尉的人,把陛下的封赏带入新宅!” “诺。” 许定应声离开。 “小子长大了。” “一时间,孤都不知道做什么比较好。” 刘宠喃喃一声,问道:“汉升,你以为还需要准备什么?” “不需要。” 黄忠摇了摇头,笃定道:“末将不怎么了解骠骑,但骠骑早在征凉州之前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情,陈王还是做一个寻常为父之人的事情便好。” “是了。” “确实如此。” 刘宠坐在一张模样怪异的大椅上。 这是刘牧曾在洛阳传回的图纸,所造太师椅,以及各种长案,家具样式等等,并让陈国开设不少加工工坊,在豫兖一带卖的非常不错。 “陈王。” “骠骑不走了吧?” 顾雍想了想,还是问道。 陈国现在人口众多,又新增十二县疆土。 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刘牧把控,才能不让循环的财政体系崩溃,不然数百万百姓,将会成为压垮陈国的大山。 “不走了。” 刘宠双手垂在扶手上,目光锐利道:“如今的洛阳,已经不需要我们父子,所以牧儿回来应该着手陈国建设与互市之政,你这个陈国相可是排头兵,不能拖了后腿。” “陈王放心。” 顾雍作揖恭拜。 刘牧要回来了,消息不胫而走。 整个陈县的百姓都在热议,并且朝着各县风传。 是夜。 满宠敲开一座府门。 陈槐带着诧异,打开门道:“满尉丞?” “符离亭侯。” 满宠微微拱手,淡笑道:“骠骑差不多两日后便至陈县,陈王带着人出城迎接,监州尉也去,不知亭侯可有时间?” “骠骑?” “骠骑回来了?” 猛的,陈远,陈风从屋内蹿了出来。 “是。” 满宠颔首道:“骠骑得天子恩赐,返回陈国留驻,短时间之内不会离开陈国,若是诸位想要出城相迎,两日后一早来监州尉府。” “当得。” “多谢满尉丞。” 陈槐,陈远,陈风作揖一拜。 满宠压了压头上的台笠,淡笑道:“亭侯,某还要去通知其他人,不多搅扰了。” “好。” 陈槐连忙点头。 自从他来陈国以后,常有人上门呈递名刺。 说起来,还真不怎么习惯这样的生活,没有槐里时自在。 如今他终于可以再度参军入伍,追随骠骑做一个建功立业的将卒。 第65章 凡为上位者,子嗣便是手中玺 满宠游走在陈县各大府门。 不少人,都知晓了刘牧归国的消息。 这一夜。 陈县有无数人枕席难眠。 陈国的世子,大汉的骠骑,让人激动之情难免。 尤其是闻刘牧之名来到陈国的人,更是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一连两日。 陈县欢声笑语不曾停下。 各家各户,都将仅存的红绫挂在门楣,为世子归国大贺。 陈县往南。 郊野之上,刘宠负手徘徊。 满宠,史阿,许定,黄忠,乃至连高顺都来了。 顾雍,卢植,蔡邕,以及封侯的陈槐等人伫立在旷野上,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琰儿。” “累了可以回车上。” 蔡邕低头看着娇弱的蔡琰。 “父亲,琰儿不累。” 蔡琰踮脚朝着远处看了看。 卢植朝着远处一瞥,问道:“伯喈,怎的不见泰山羊氏之子?” “接待人呢。” 蔡邕叹了口气,说道:“骠骑在洛阳留下法令,招各州大商来陈国,自从羊衜回来之后,一直处理商业上面的政务,今日还要安抚想要面见骠骑的商贾。” “陈国啊。” “还真是膏腴之地。” 卢植目光扫过城门处自发来迎的百姓。 “子干。” “真的是膏腴之地吗?” 蔡邕捏着胡须笑了笑。 陈国地处豫州腹地,以前仅九城便养活了百万之民。 经历黄巾之乱后,人口翻了一倍余,所谓膏腴,不过是政令有达,不管是国相府,还是陈王府,都有俯照民生之政,才能让此地看着像乐土而已。 “随你。” 卢植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 “轰隆。” “轰隆。” 大地一阵震颤。 天际之远,腾起一片黄土。 犹如地龙翻身一般,卷起尘埃风暴朝着陈县笼罩而来。 隶属龙骧军的旌旗破尘而出,铁蹄骤然减缓了行军脚步,开始朝陈县徐徐抵进。 “唏律律。” 片刻,大军于众人五百步之外停止不前。 一辆四马车舆从军列中缓缓驶出,停在百步之外。 “刷。” 刘牧掀开帐幔,踩着马凳走了下来。 将手中的定业刀递给典韦,整了整身上一袭素衣向前走去。 大军急停,车舆驶出。 少年郎孤身上前,身后是漫天黄沙遮蔽的铁骑与猎猎旌旗。 这一幕,冲击着所有人的眼睛,好似天地为之失色,都在衬托缓行的素衣身影。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莫不是如此。 “儿刘牧回来了。” “父王,一年可还安好。” 刘牧敞开双手,合拢作揖对刘宠大拜。 在陈国之外,他是大汉的骠骑将军,在陈国他是宗王之子,陈国的世子。 刘宠值得他拜,更值得陈国百姓一拜。 天灾人祸的时代,豫州腹地能有一片乐土,刘宠功不可没。 “我儿。” “回来便好。” 刘宠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本来准备好的诸多说辞,化为一声我儿,诉清一位老父亲的思念。 “诸位。” “可安好。” 刘牧挺直腰身看向众人。 目光经掠蔡琰时,还如少年般眨了眨眼。 惹得她退在蔡邕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头看着。 “尚好。” “骠骑万胜。” 众人回应,唯独陈槐三人肃然大喝。 一句骠骑万胜,似乎让所有人回到了萧关征战的场景。 龙骧军目光灼灼的朝陈槐凝视而来,符离亭侯,乡勇封列侯的传奇啊。 “行了。” “可去封地看过。” 刘牧拍了拍陈槐的肩膀问道。 “未曾。” 陈槐羞臊道:“末将就一乡勇,不懂什么食邑之事,所以让国相府代为处理食邑,到时候折换成钱粮布帛就成。” “可。” “回家吧。” 刘牧朗笑一声,朝着众人招呼。 回家了,龙骧军自有人安排入营休整,不需要他过多操劳。 “诺。” 一声声长啸震动山野。 ………… …… “如何?” “可还入你眼?” 大军归营,迎接之人散去。 刘宠带着刘牧行于陈县街道,身边只有典韦,许褚作为近身护卫。 “繁荣了不少。” 刘牧从街边摊贩上买了粔籹,塞了一根在口中咀嚼,问道:“公羊学宫设在何处了,还有造纸工坊年利多少?” “我不管此事。” 刘宠垂袖淡笑道:“工坊与商业之事,全部托付给了羊衜。” “哈哈。” 刘牧笑了笑,打趣道:“天下未安,陈国还在建设,父王就准备给我让位了啊,孩儿这是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你啊。” “比小时候调皮多了。” 刘宠摇头失笑不已,说道:“你和陛下为父都看不懂,你们明明都有能力抚镇天下,而今更是压得士族抬不起头,却猛的急流勇退,却是为何?” “父王。” “你可知一份粔籹需要多少人的努力吗?” 刘牧举起手中的粔籹,目光锐利道:“士族的根基从来不在朝廷,而是在州郡之中,朝廷取赋征兵,乃至治民都离不开他们的协助,朝堂之上他们败了,可他们还在州郡,使皇权不下乡啊!” “也对。” 刘宠眉头紧锁。 “或许。” “孩儿与陛下类同。” 刘牧身上气势一换,侧目道:“我们可以为了一些目的坐视天下大乱,但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大汉中兴!” “或许吧。” 刘宠洒脱一笑道:“不管何时,陈国都是你的倚仗!” “当然。” 刘牧眼中尽是笑意。 陈国,是他的基本盘,更是刘宏手中最为锋利的刀。 这柄刀锋插入关东士族的核心,并且开始瓦解汝南袁氏的影响力。 当朝宗正刘虞,能批下陈国建设公羊学宫的法令,还让蔡邕,卢植为祭酒,便是刘宏与他心照不宣的结果。 尤其是封赐陈国,将汝南颍水以北十二县划入陈国,更是让袁氏元气大伤。 “牧儿。” “为父没记错,你年后便十八了吧。” 刘宠脸上带着老父亲般的笑容,语重心长道:“你母亲早亡,府中无人操劳家事,你可有心仪之人,为父就算厚着脸,也要去洛阳请天子下赐婚诏!” “额??” 刘牧微微一愣。 他都活出第二世,来大汉都得被催婚? “凡为上位者,子嗣便是手中玺。” “你还是少不更事,好生想想为何这般形容。” 刘宠畅快大笑,大汉骠骑,功压庙堂又如何,还不是他的子? 第66章 刘宏:蹇硕,你为何没蔡伦之能? 凡为上位者。 子嗣,便是手中玺? 回到新府苑,刘牧坐在大椅上呢喃自语。 “骠骑。” 荀攸,贾诩,戏志才洗漱更衣,入府恭拜。 刘牧回过神问道:“父王催婚,你们说为何?” “这有什么奇怪?” 荀攸微微一怔,苦笑道:“以骠骑的年纪,很多人都有了子嗣。” “为何?” 刘牧没有明言,再度问道。 贾诩眼眸深邃,淡笑道:“骠骑,成家立业,以子嗣安人心,不管一个人再怎么功压天下,都有终老的一天,有了承继之人方能凝聚人心。” “如此啊。” 刘牧拍了拍额头自嘲一笑。 他从后世而来,曲解过成家立业。 后世先立业后成家,可在这种时代,先成家后立业才对。 若不然,他一旦出现什么差错,不管塑造多么庞大的势力,都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怪不得刘宠会催婚呢。 “一叶障目。” “骠骑少了些生活经验。” 贾诩微微一笑,宽慰着劝说道。 “嗯。” 刘牧缓缓起身,淡笑道:“初回陈国,你们先休息三日再来府中议事,这几日我得疏理一下陈国各项事宜,并且为互市拟定章程。” “诺。” 三人应声退去。 晚上,刘牧前往陈王府参宴。 一场只有父子二人的宴席,席间欢声笑语不停。 回到骠骑将军府,王越,史阿师徒二人正在院中比剑,许褚看的直叫好。 “骠骑。” “拜见骠骑。” 王越,史阿收剑上前。 “王师。” 刘牧有些惭愧,说道:“这几个月随我帐下有些委屈了,从明日开始王师便为公羊学宫剑师,授学子剑术。” “诺。” 王越无不应允。 公羊学宫,必定走向强大。 终有一天,他将会成为天下之人朝拜的剑师。 “史阿进来。” 刘牧转身走向书房。 里面空间极为广袤,陈列数排木架,摆放着抄录的纸质书籍。 “骠骑。” 史阿恭敬道:“冀州之行,沮授,田丰已至,前往东郡寻人未曾找到程昱,不过有个程立的名士符合条件,某给监郡令使留了话时刻监察此人。” “是他。” 刘牧点了点头。 程昱,原名程立,梦泰山捧日才改了名字。 若不是史阿说起,他都忘记了此事,毕竟前世都当做野史来记,谁会关注程立之名。 “骠骑。” 史阿连忙恭敬道:“某明日联系监郡令使遣人护送程立来陈国。” “嗯。” 刘牧手指轻叩桌案,漠然道:“父王身边可有异事?” “有。” 史阿恭敬道:“天子封赐疆土诏书传至陈国,陈王正在各县巡视民生,碰到过刺杀之事,不过被许定拦了下来,经满尉丞审讯,是有人给了他钱财,并不知晓对方是什么人!” “呵。” “还用问吗?” 刘牧嗤笑一声,说道:“封赐十二城,谁的损失最大?” “袁氏?” 史阿脸色一变。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族,豫州的庞然大物。 可以说,天下官吏,至少有七成是袁氏提拔,或者被袁氏门生提拔,这个家族的庞大不止是在朝堂,更是如大树根系般扎在大汉王朝身上。 “不一定得袁氏动手。” 刘牧淡淡道:“总之脱离不了干系,或许有心人挑拨也会这么做,监州尉要做好查察,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诺。” 史阿肃然应喝。 刘宠遇刺,是他和满宠的罪,不容反驳。 “对了。” 刘牧安排道:“你今夜走一趟各府,通知他们三日后议事,包括陈国相顾雍,公羊学宫的蔡邕,卢植,还有陈槐。” “诺。” 史阿躬身退出书房。 “士族。” “没有千年的王朝,有千年的世家。” 刘牧从书籍上取过一本书籍,摇头冷笑一声。 诸夏数千年历史,就是权力争夺的篇章,将一件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中间穿插着各种天灾人祸,既然来了大汉,治民制士势在必行。 与此同时,洛阳南宫。 嘉德殿中,篝火旺盛,驱散凛冬的寒意。 刘宏翻看着手中的书籍,笑道:“蹇硕,此物甚是精妙。” “陛下。” 蹇硕恭敬道:“若此书能贩卖各州,对于士族可是重大的打击,与挖坟掘墓没什么区别,恐引发动乱啊。” “胆怯之徒。” “朕有大汉骠骑。” 刘宏嗤笑道:“这是陈国所造,天下士人真以为刘牧的刀只会砍邦野的蛮人吗?” “奴婢知错。” 蹇硕心中发寒,颤栗着跪在殿中。 “算了。” 刘宏兴趣寥寥,合上书籍道:“可惜,誊抄太过费时间了,若是想要贩卖天下各州,陈国需要超过万人文士每日执笔,你为何没有蔡伦之能?” “额??” 蹇硕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就是一个常侍,又不是将作大匠,陛下太会难为人了。 “为何不言?” 刘宏起身询问道。 蹇硕连忙道:“陛下,掖庭令毕岚有将作之姿,他所督造铜人,巨钟,天禄,虾墓,在宫中极负盛名,并有翻车,可设机车以引水,以及以气引水的渴乌,若是他肯钻研,定能解陛下心忧。” “不必了。” “朕不能插手此事。” 刘宏捏着书籍,目光锐利道:“朕下诏封赐陈国之后,你言有人刺杀陈王,可曾找到是何人所遣,与汝南袁氏可有瓜葛?” “奴婢不知。” 蹇硕苦涩道:“骠骑麾下有一支监州尉,名义上以绣衣御史之权所设,这些秘卫遍布天下各州,陈国近乎是绣衣直指的禁地,刺客都被监州尉丞满宠带走审讯,不过陈国并未对汝南有所动作,奴婢猜测并未问出什么消息。” “监州尉,王卒尉。” “朕还是小觑了这位公子牧。” 刘宏哂然捋了捋腰间垂落的玉饰,俯瞰道:“比你绣衣直指如何?” “强出一筹。” 蹇硕恭敬道:“据悉监州尉已经开始对邦野渗透了。” “啪嗒!” “啪嗒!” 刘宏走下帝陛,与蹇硕平行而立,淡淡道:“一个不足两年的监州尉,竟然比你的绣衣直指还要强大,这是你的罪,即日绣衣直指并入公车大谁卒,还是由你代掌,公子牧能听到的消息朕要知道,公子牧听不到的消息朕亦要知道,可明白?” “诺。” 蹇硕躬身作揖。 大谁卒,名义隶属公车司马令。 实际上与羽林宿卫同属禁卒,兼行绣衣直指职责,一直被刘宏亲自所掌。 此次绣衣直指,大谁卒合并,他可控的秘卫膨胀数倍不止,瞬间便超过了监州尉。 第67章 刘牧之臣,幕府文武众星闪耀 洛阳。 随着刘牧而变化。 权力官职的更迭,从未停下过脚步。 天色大亮,刘牧坐在了书房之中考虑陈国的未来。 取仕,壮大自身力量;组建商贾出海交易;打造互市;工坊整饬;厉兵秣马;开垦田亩;以及对公羊学宫进行调整…… 他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免不了走一趟并幽二州。 “骠骑。” 屋外,典韦恭敬道:“蔡祭酒求见。” “请。” “传人上茶。” 刘牧放下手中的毛笔。 伴随着蔡邕入书房,一个样貌出彩,肤如凝脂的少女端着茶水进来。 “嗯?” 刘牧侧头而看。 “骠骑。” 少女放下茶水后微微一礼,恭敬道:“婢是貂蝉官,并州任家女,管理宫中貂蝉侍,骠骑称一声貂蝉便可。” “下去吧。” 刘牧摆了摆手。 貂蝉官,宫中的官职一种。 听侍婢之言,应是未来出现过的貂蝉,并州任红昌。 不过,总的来说是个养眼的侍婢,于他并无什么大用,更不可能似吕布那般沉沦酒色。 “诺。” 貂蝉作礼退出书房。 “蔡师。” 刘牧抿了口茶,淡笑道:“议事时间已定,怎的这般心急?” “骠骑。” 蔡邕不卑不亢,沉声道:“老朽与子干可以招门生来陈国授学,但公羊学宫所授什么学,还需要骠骑下定论,并且招募多少学子也得做出决策!” “不错。” “公羊学宫并非一家之学。” 刘牧垂袖淡笑道:“并且,陈国不止公羊学宫,我还准备设稷下武殿,用来教授兵家之法,所以你才是公羊学宫的祭酒,而卢师是稷下武殿的祭酒。” “骠骑。” 蔡邕脸色巨变。 何谓稷下,社稷之下,可谓国学二字。 刘牧此番举措逾越宗法制度,可能会触怒天颜。 “不必担忧。” 刘牧解释道:“这些事情都会通过宗正法令,我是宗王之子,大汉骠骑将军,是制度的受益者,不会轻易逾制。” “那便好。” 蔡邕顿时松了口气。 刘牧问道:“蔡师,若一个寻常人识字到熟读需要多久。” “一两年时间。” 蔡邕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用仓颉篇,史籀篇,急就篇启蒙,这只是熟读,想要理解经文要义,恐怕需要半生的时间。” “懂了。” 刘牧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的蒙学,还没有后世那般完善。 尤其是标点符号,虽然大汉有句读,但还不够成熟。 “骠骑,准备编撰新书?” 蔡邕倒吸了口气,难以置信的猜测道。 “有这个意思。” 刘牧捏着茶盏,沉声道:“难以理解经文要义,是因为断篇问题;识字较慢是识音太难;我准备以此入手,并编撰大汉字典,比许慎的说文解字更加详细一些,可以随时查字与其意。” “骠骑大才。” 蔡邕眼睛猛的一亮。 刘牧思忖道:“劳烦蔡师与卢师集合陈国所有文士,列出大汉的常用字与生僻之字,争取年关之前弄完此事,识音与断篇我来处理。” “诺。” 蔡邕作揖离去。 “难搞啊。” 刘牧眯着眼笑了笑。 后世的启蒙法容易普及,可大汉是大汉,并不适合。 所以效仿洪武正韵是最好的选择,但音又不同,只能借反切法来解决识音问题,断篇直接抄标点符号就可以了。 大汉字典,更加容易了,唯一差的就是印刷术。 相较于凸版印刷,凹版印刷或许更好用,可惜不适合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出现了拓印法,由头还是刘宏弄的熹平石经,学子抄录不及,才弄出拓印法门,若再进一步便是雕版印刷。 对于如今的陈国而言,取活字印刷术,转轮排字盘一步到位是最好的选择。 一连两日。 刘牧几乎都是在书房度过。 直至第三日正午才洗漱更衣,前往大堂议事。 骠骑将军府,规格仅次于陈王府,是两个府苑打通,厅堂扩建而成。 此刻,大堂之内人头攒动,左右设大椅,长案。 左侧坐着陈国相顾雍,中阁祭酒贾诩,南阁祭酒荀攸,北阁祭酒戏志才,卫觊,羊衜,裴茂,蔡邕,卢植…… 右侧则是:中领军赵云,中护军张绣,前护军黄忠,后护军阎行,左护军高顺,右护军张辽。 王越,满宠,史阿,以及徐荣,陈槐,在旁处等候安排。 至于许褚则是如门神一般,于大堂门户扶剑而立。 “骠骑。” “见过骠骑。” 刘牧入堂,典韦捧着几本书籍紧随其后。 左右文武尽皆起身作揖恭拜,满堂人杰放在什么时代都可以作为群星闪耀。 “坐。” “不必多礼。” 刘牧目光扫过旁处的几人,淡淡道:“王越,满宠,史阿入左侧;裴茂,徐荣,陈槐入右侧,此次议事卫觊代为记室。” “诺。” 众人恭敬应喝。 当即,便有仆从入堂为卫觊研墨铺纸。 “啪。” 刘牧将陈王符令压在桌案上,沉声道:“今日之事,皆为陈国内事,此令诸位都认识,故而算是我代父王议定陈国未来发展,可明白。” “诺。” 众人相继颔首。 如此庞大的议事,必须以陈国之名展开。 若不然就是逾制,骠骑将军之名根本扛不住。 “首议之事。” “陈国的军制革新。” 刘牧从典韦手中取过一本书籍,沉声道:“除却龙骧营,陷阵营,陈国还有四万可战之卒,免去张辽龙骧中郎之名,擢赵云为主将,阎行为龙骧中郎辅之。” “诺。” 赵云,张辽,阎行起身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陷阵主将为高顺不变,传许定为陷阵中郎辅之。” “诺。” 高顺起身应喝道。 “设步卒神武营。” “徐荣为神武主将,张绣为神武中郎辅之。” “设步卒建武营。” “黄忠为建武主将,裴茂为建武中郎辅之。” “设轻车介士营。” “张辽为介士主将,陈槐为介士中郎辅之。” 刘牧目光灼灼,一口气设三大番号营。 这将会成为陈国的主战军卒,余后不再增设番号军营,除非有一天战争来临,有军营立下大功,才会赐予番号。 “诺。” 堂下众人神情大震。 神武,建武无不彰显奉武之志。 最为震撼的是轻车介士,表意是骁勇无畏之士。 更何况五大军营,不仅广纳幕府之将,连裴茂都被参为中郎将了。 第68章 月旦评,风姿奇表荀文若 “同时。” 刘牧目光扫过左侧,拂袖道:“以各阁祭酒为首,组建军谘司,以中阁祭酒为主,四阁辅之,下辖军谘祭酒,军谘掾属,军谘书佐,军谘书令,军谘令使,依次在校营之内授兵学,统计军功,核算禄秩,粮草统筹等诸事,具体章程议事之后下发。” “诺。” 贾诩,荀攸,戏志才起身恭敬道。 对于以贾诩为首,荀攸,戏志才虽然不解,但并未置疑。 他们都清楚,各司草拟,更迭极为频繁,未来不可能就这样定性。 “仲康传令。” 刘牧淡淡道:“征冀州沮授为东阁祭酒;田丰暂领军谘祭酒;军谘司首要任务便是以大汉军律为范本草拟军中规章,并完善陈国役夫制,以剩余一万军卒组建辎重营!” “诺。” 许褚,贾诩等人再度应道。 军律,重中之重,大汉的军律未必适合陈国。 不过不能告诉外人刘牧要重整军律,只能以规章对外宣之。 “神武,建武,介士。” 刘牧思忖道:“年后发往原汝南十二城,依两河屯田练兵。” “诺。” 张辽,黄忠,徐荣肃然道。 “军务之事暂毕。” “诸位有疑问,可直言。” 刘牧摆了摆手,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抿了口。 他在洛阳之时,便思量陈国军制改革的问题。 整个大汉王朝的军制都存在巨大的疏漏,除却禁军王师之外,各方杂乱无章,连最起码的辎重后勤都难以保障。 所以,回到陈国第一件事必须是改制。 军卒不能卸甲耕田,当以军屯田为重,可储粮,可练兵。 “骠骑。” 贾诩蹙眉道:“所谓军谘司,以及辖下诸多从吏,可还有其他事情?” “授兵学。” “更要让卒伍为何而战,懂了吗?” 刘牧敲了敲桌案,淡漠道:“此事我会写下核心要义,议事结束后下发。” “诺。” 贾诩瞳孔一缩。 为何而战,表明了一切。 为大汉?为百姓?还是为功勋? 不,都错了,想必真正的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为刘牧死战。 “嗯。” 刘牧微微颔首,看向一侧道:“公羊学宫,稷下武殿,一个授百家之学,一个授兵家学说,卢师领稷下武殿祭酒,高顺,徐荣,张辽等将皆可为稷下之师,王师可授击技之术,军中若有才干之人,由各校通报军谘司,送入稷下武殿求学!” “诺。” 卢植,高顺,徐荣激动之色难掩。 这个时代能读得起兵书者少之又少,也是为何名将多是出自大族的原因,专门开设兵家学宫,绝对利好军卒未来。 “羊衜。” 刘牧沉声道:“凉州互市要开设,你年后发往武威,有什么事情持我符令调用护商军,不知可愿否?” “臣下愿往。” 羊衜决然起身,没有一丝犹豫。 “好。” 刘牧点了点头,安排道:“陈国工坊并入新设营造司,商业并入新设行商司,你最近与卫觊交接一下工坊诸事,安排各州大商年后与我会晤,明年六月要在并州开设互市,所以凉州互市极为重要,你要做好把控。” “臣下明白。” 羊衜深吸了口气,感觉行商司犹如千斤之重。 “元叹。” 刘牧沉声道:“这几日,你将陈国户籍,人口,田亩,赋税,田租等等归并成公文送入府中书房,拟定大贺之事要在年关前完成。” “诺。” 顾雍恭敬道。 “暂时如此。” “诸位,先去处理军政要务。” 刘牧扶着桌案起身,从典韦手中接过书籍一本本发下去。 军谘司的各种章程;行商司的经商要义;营造司的印刷术;公羊学宫的标点符号,大汉正韵反切法;稷下武殿可授兵学……………… 一本本书籍,是他耗费三天所写。 每一本都足以让堂下文武奉为圭臬,铸就盛世之基。 “诺。” 众文武捧着书籍,带着震撼退出大堂。 许褚与众人同行,前往沮授,田丰下榻之处传令。 这一日。 刘牧完成了一个王朝根基的基础建设。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 五日之后,军谘司,行商司,营造司在陈县设下府邸,开始统筹整个陈国的军政要务。 “骠骑。” “陈国收入不少,但度支更多。” “尤其是以工代赈之政,是度支的大头。” 顾雍奉上陈国民生公文,道出一年的苦水。 工坊,商业,虽然贩卖不少钱财,却差点让他白了少年头。 “尚可。” “这还剩下不少。” 刘牧翻看着公文,淡笑道:“你拟定王令,陈国免一年算赋口赋;田赋改为四十五税一,开荒田五十亩者五年免税!” “什么?” 顾雍难以置信道。 刘牧将公文压在案几上,沉声道:“钱财我们有工坊,有商业,粮食明年会有屯田,陈国需要时间来休养,借我归国,平凉州大捷为由,就以此为贺!” “诺。” 顾雍苦笑着应下。 陈国相,名义上还属朝廷管辖。 可实际上,陈国二十一城,早就成刘宠,刘牧父子的国中之国,所有政令只能遵从,根本无法悖逆。 “知道为何不大赦吗?” 刘牧靠着大椅,目光锐利道。 “不知。” 顾雍摇了摇头。 凡有大贺,必随大赦。 朝廷如此,封国亦是如此,偏偏刘牧离经叛道。 “罪便是罪。” 刘牧淡漠道:“我与三军将士用命,百姓填补粮资,为何要为犯罪之人大赦,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我希望你能谨记。” “诺。” 顾雍神情有些莫名。 四百年的大赦制度,竟然因为心中不平便被废弃了。 一时间,他都看不明白刘牧是开天辟地的仁圣,还是仅中才之人。 “荀彧见过否?” 刘牧审视着问道。 顾雍不假思索道:“见过,胜某百倍不止,此人风姿奇表,有王佐之才,处理一州政务信手拈来,已经是刺史府首屈一指的属官,刺史骆俊极为倚仗。” “你啊。” “你可是陈国相。” 刘牧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顾雍不以为耻,反而说道:“骠骑,人与人各不相同,不及之处永远追赶不上,而且听说年后月初,汝南名士许邵,许靖要来陈县举行月旦评,届时说不定有奇佐出现,若能为骠骑寻得一良才,臣下愿让出陈国相之位!” “月旦评。” 刘牧眼眸中闪烁着奇光。 汝南名士,来陈国举行月旦评,可不算是什么好事啊。 第69章 程立,徐福,两个改名换姓之人 月旦评是什么? 大汉时代的圆桌派,更像是另类的荐才会。 不少当朝士大夫,地方名士被许姓两兄弟点评过。 顾雍离开之后。 刘牧还在思索月旦评为何要放在陈国。 汝南名士,他可不相信对方是为了给陈国荐才而来。 “骠骑。” 直到满宠来了。 刘牧才回过神,抬眸问道:“何事?” “甲级密报。” 满宠呈上竹筒封存的密报,恭敬道:“洛阳大变,绣衣直指被并入公车大谁卒,蹇硕领公车司马令,直属天子垂掌,并不对卫尉卿负责。” “有意思。” “大谁何出现了啊。” 刘牧将这份密报投入火盆之中,思忖道:“公车大谁卒都是禁卫出身,王卒尉根本渗透不进去,不过绣衣直指中的秘卫还能并入,此事隐秘进行,暂时不用联络。” “诺。” 满宠恭敬道:“洛阳还有消息,弘农杨氏杨赐死,陛下为其谥文烈,并追赠卫将军之名,以金印紫绶陪葬。” “杨赐死了。” “一个时代的落幕。” 刘牧心有感慨,弘农杨氏算是没落了。 杨彪为九卿之一,杨修还年幼,天下士人将以汝南袁氏为首。 “是啊。” 满宠唏嘘不已。 三世太尉,比汝南袁氏不遑多让。 可惜人丁凋零,旁族不出名士,只能靠杨彪一个人撑起。 杨赐的死,对于陈国并没有什么影响。 消息传出,只有蔡邕与卢植神情有些落寞,很快又投入公羊学宫与稷下武殿的建设中。 两座学宫,对于天下的改变极大,他们每天都会写出数封书信,由王卒尉发往天下各处,请名士大家来陈国为师授学。 与此同时。 东郡,东阿县。 程立打开门户,神情疑惑的看着院外之人。 上袍下裳,通体为黑色,以红线绣着吞天麒麟,青线绣祥云,腰间玉扣为带,还系着一串铜令,另外一侧是柄异于环首斩马的长刀。 头上并非是大汉的士冠,而是极简的铜发箍束发。 此人身后伫立着十余骑卒,拱卫着两马车舆,尽皆一言不发盯着院落。 “程立,程仲德?” 来人摘下腰间的铜令垂于掌中。 “监郡,徐庶?” 程立带着警惕念道。 徐庶指了指铜令,淡笑道:“监州尉,监郡令使徐庶,徐元直,我以前有个名字叫徐福,受监州尉征召之后,因避讳而改名。” “徐福?” “颍川的游侠儿。” 程立猛的一惊道:“监州尉是什么?” “骠骑之士。” 徐庶收起表明身份的铜令,目光扫过院落,说道:“骠骑征你为掾属,劳烦先生早些收拾细软,我会遣派武吏护送前往陈国。” “大汉骠骑?” 程立不由吞咽了口唾沫。 此时,他还不是那个可以将家乡人做成肉脯的程昱。 只是黄巾之乱时力挽狂澜拯救东阿县的程立,算不得大汉名士,更接触不到朝廷最为顶级的一些存在。 因此,受到骠骑征辟,心中有激动,更有畏惧。 “是。” 徐庶点了点头。 “请进。” 程立让开一条道路。 院落并算不上大,里面也没有旁人。 徐庶目光不断掠过建筑,淡笑道:“先生还真是算得上清贫。” “大灾之下。” “草舍为家,足矣。” 程立怅然一叹,又抿嘴自嘲道:“前几日某梦见泰山捧日,故更名程昱,徐令使称程昱,或者仲德便可!” “更名?” 徐庶瞳孔猛然一缩。 史阿初来东阿时,让他们找程昱的下落。 不曾想程立竟然在这几日才更名程昱,骠骑莫不是能预见未来? “不错。” 程昱苦笑着摇了摇头,唏嘘道:“徐令使,没想到我们两个更名之人碰在一处,有些事情还真是奇妙啊!” “或许吧。” 徐庶压下心底的震惊。 对刘牧愈发的敬畏,犹视神明一般。 仅两刻钟。 程昱带着细软,几卷竹简登上车舆。 徐庶将车舆送出东阿县,方才纵马朝着濮阳方向而去。 这一日,两个不同的人,有同样改名的过往,一南一北而别,成为东阿城下绝美之景,不知再相见是何等盛景。 临近日落。 一辆车舆从陈县驶入工坊坐落之地。 “骠骑。” 卫觊在前方领路,恭敬道:“陈国建设工坊众多,仅陈县便有所谓的家用器具营造工坊,织布工坊,瓷器工坊,茶叶工坊等等,整个陈国常聘工匠九万八千人,今年农闲聘工超过二十万,有时候还负责各城修缮,浚通河道,为百姓营造屋舍等等。” “啪。” 刘牧脚步止住,转身迈入织布工坊。 典韦扶戟紧随其后,见到里面空无一人才松了口气。 昏暗中,可以看到陈列的纺织机种类不一,大体是以提花织机,平纹织机为主,所用物料都是丝,麻,牲畜毛发等等。 “这是?” 刘牧看着雪白色丝絮有些惊疑不定。 “木棉啊。” 卫觊解释道:“这些都是蜀中,凉州一小部分商贩以物换物而来,织布效果非常不错,所以就被留了下来,传闻是从佛学源头之处的百乘王朝传入我大汉。” “可有种子。” 刘牧将棉花捏在手中问道。 “有不少。” “榨油可做木漆。” 卫觊眼中带着疑惑望去。 刘牧可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为何见到木棉屡屡失态。 “种子留下。” 刘牧深吸了口气,郑重道:“此物织布可御寒,填充被褥,填充冬衣更是如此,而且比裘衣更加轻便,明年春天发往轻车介士军屯处耕种,不得外泄。” “诺。” 卫觊带着惊色连忙应下。 木棉可御寒,对大汉近乎于神物。 陈国地处大汉腹地,每年都有不少冻死的人。 若是能将木棉推广开,不亚于一场仁圣之举,怪不得骠骑会失态。 “对了。” 刘牧沉声道:“工坊名字太过潦草,对外并没有说服力,你要多加整改,织造可以设立成衣工坊,均衡我大汉百姓的身高体重裁剪成衣贩卖,以甲乙丙丁为号,懂了吗?” “骠骑。” “这有人买吗?” 卫觊满是惊诧的问道。 大汉女红盛行,各家各户皆有人缝衣,真的会有人买成衣? 第70章 五营之卒满甲,天下大可取之 “当然有人买。” 刘牧俯身看着提花织机。 织造,可不只是织布,而是一整个产业链。 只要能将衣服型号定下,并且大肆展开贩卖,迟早可以推广开。 “诺。” 卫觊肃然应下。 陈国情况奇特,大汉四百年从未有之。 如今,他们对于刘牧的每一个政令,都必须分毫不差的执行下去,才能保证陈国不会崩溃。 “伯觎。” 刘牧扶着提花织机,淡笑道:“若是将织造比喻成一条河流,源头是麻,丝,棉,羊毛;织造工坊就是截流蓄水的大坝;成衣工坊就是将水引入百姓之家的通道;没有人会拒绝可以随买随穿的成衣,时间于人最珍贵,而浪费时间的等候就是浪费生命。” “臣下懂了。” 卫觊恍然大悟道。 刘牧点了点头,安排道:“甲乙丙丁,按照男女均衡体重身材分大小,孩童亦要有所勘定,甲字号最大,丁字号最小,靴子亦是如此,贩卖不能只交给商贾,饮水入家的渠道岂能只让他们掌控,你和羊衜商议,以行商司建立大汉商行。” “诺。” 卫觊眸子大亮。 “走了。” 刘牧扶刀转身离开。 工坊要走上正途,他要让整个天下都因陈国商业而动,从而在大乱之前聚集足够多的钱财,更要借此暗中收购铁矿石。 若他五营之卒满甲,天下大可取之。 走出工坊时,天空中飘落雪花,典韦及时打上一柄丝帛伞。 “典韦。” 刘牧笑着登上车舆,问道:“出门之时我没说带伞吧?” “未曾。” 典韦收起丝帛伞,扬鞭回道:“出府套马车时,一个道人上前说会下雪,所以递给某一柄丝帛伞,叫什么正一天师张鲁。” “张鲁?” 刘牧翻看着手中的书籍,诧异道:“张陵可曾听过,张良的八世孙,张鲁便是张良的十世孙,你对道家又怎么看?” “有奇术。” “某曾见过堪舆之人。” 典韦憨直的说道:“张角在道家地位极高,想必张鲁为骠骑不喜,所以启程来工坊的时候,某便没有多言。” “我对道家没偏见。” “须知勘历法,定农耕少不了这些人。” 刘牧笑了笑,收起书籍说道:“回府之后,你去找顾雍,将张鲁表为汝阴令,我想看看正一天师携领的教众与汝南士人孰高孰低!” “诺。” 典韦察觉雪越来越大,加重挥鞭的力气。 又几日。 大雪之后,空气都好像焕然一新。 骠骑将军府不远处。 行商司,厅堂之内,汇聚诸多商贾。 大商寥寥无几,最为出名者徐州麋家,中山无极甄家,临淮鲁姓。 还有背靠士家的吴懿,卫兹,乃至连苏双,张世平,太原王氏,荆襄黄氏,谯县曹氏等等都遣派人来陈县。 与陈国互商! 为此他们等了刘牧数月之久。 先前,还可以用平凉州来说服自己继续等下去。 可刘牧回陈国这么久,还未召集他们议事,心中不免有些怨气。 “羊衜。” “羊宁之!” “你可有给骠骑通禀我等?” 卫兹带着怒意,又有些委屈道:“骠骑是大汉能臣,宗王之子,也不能这般倨傲吧,非是某不敬骠骑,而是年关将至,不能拖延下去了。” “不错。” 吴懿点了点头。 至于其他人? 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息。 卫兹,吴懿是陈留士人,家族力量极为庞大,与朝中三公九卿多有牵扯。 他们只是寻常商贾,或有士族为荫庇,也不敢与宗王之子,大汉骠骑将军交恶。 “诸位。” “非是我不愿安排。” 羊衜带着笑容走下主位,将一本本书籍发下去。 “商律?” 卫兹看着书面之名惊异不已。 陈国治下,连商贾都有专门的律法了吗? “诸位。” 羊衜负手转身,颔首道:“从今往后,陈国工坊由营造司督掌,商业之政尽归行商司,想要与陈国互商,便要遵循商律之法。” “我们遵商律?” 卫滋有些难以置信。 宗王封国有一定的立法权,但要受到宗正审核与监督。 可让封国之外的商人遵守陈国商律是何等荒谬,难道刘宠与刘牧不怕消耗自身的名望吗? “可以这般认为。” 羊衜沉声道:“行商司执掌商律,从今日开始行商司组建大汉商行与各州交易,所有交易的赋税由行商司勘定,正月初七陈县南城茶陵酒肆有月旦评,到时候骠骑在内堂设宴,诸位这些日子最好记熟商律。” “好。” 卫兹憋屈的应下。 陈国交易,从羊衜转为大汉商行。 行商司还凌驾于大汉商行之上,令他们凭空矮了三分。 他却不敢亦不能发怒,行商司是刘牧所组建,更是为此制定商律。 羊衜是执商律之人,便是谒者使徒,有截断商业往来的权力,为了获得纸与瓷器,他不得不将满腔怨气压下去。 “对了。” 羊衜目光扫过众人,淡笑道:“年后,某将前往凉州管理互市,此事是天子与骠骑所定,在武威设定市所与边野各族,域外邦国交易,诸位若是在陈国有事,可以与行商司司会交涉。” “诺。” 众商贾起身作揖道。 “子许先生。” “你有大才,不做矫情立异之事。” 羊衜告诫道:“可是这不能成为触犯骠骑威仪的理由,今日之事某不计较,还望正月初七能够敛去怨气,免得惹骠骑不喜。” “某明白。” 卫兹苦涩一笑。 今日,他确实失态莽撞了。 可年关将近,整个家族都在等货物发往洛阳供给三公九卿,他能不着急吗? “好了。” 羊衜沉声道:“行商司初设,某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操劳,就不留诸位坐客,届时我们在茶陵酒肆碰头,为诸位引见骠骑。” “诺。” 众人心思各异的相继离开行商司。 “司丞。” 一个文吏走入厅堂,望着远去的人群,不解道:“为何不早些通知他们,反而要等着这些人上门叫屈?” “这是商贾。”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 羊衜侧目道:“无极甄氏,垄断了冀州,幽州的商市;麋家独占徐州;临淮鲁姓通商扬州;这一个个都是一州大商,背后更有不小的势力,譬如陈留卫兹就专供洛阳,对接大将军府,还有一部分送入了南北二宫,我行商司只要第一次低头,便再也直不起腰了。” “这……!” 文吏咽了口唾沫。 羊衜目光锐利道:“大汉商贾地位不高,这些人背后站着士族才敢与陈国交易,我们是在替骠骑与士族争利,唯有将他们打落尘埃,才能推广行商司的商律,更能让他们明白,这场商业交易到底谁才是做主的人。” “诺。” 文吏蓦然一惊。 没想到一次次小小的会面。 竟然蕴含诸多问题,行商司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下风。 第71章 陈国,士族竖起的箭靶 陈国之变革。 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陈王刘宠不理事,将一切交给刘牧。 他对于自己的独子给予厚望,相信能管理好整个陈国。 这是他这一脉的封国,未来会由刘牧接手,迟与早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可能被有心人离间父子之情。 亦如刘牧贵为骠骑,回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儿刘牧回来了’。 腊月二十九。 年关前的最后一天。 陈国内部陡然流传月旦评的事情。 陈县各大馆驿都被人定下,陆续有各州名士入住。 好似这场月旦评掀起的风暴,陈国百姓才是最后知道的人。 “乱世啊。” “人心莫测。” 贾诩立于军谘司外,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流,呢喃道:“月旦评看似光焰万丈,实则将陈国竖为箭靶,暗处不知有多少士族布下猎手,持着强弩准备对骠骑扣下弩机。” “是吗?” 荀攸满是好奇。 他察觉月旦评不对劲,只是还没察觉到士族身上。 “你说呢。” 贾诩转身道:“月旦评,几乎是数州之地名士信奉的荐才之会,各州名士皆来,骠骑幕府之士参与还是不参与,若是被批的一无是处,岂不是堕了骠骑威仪?可若是评的天下罕见,陛下心中能不猜忌?” “这倒是。” 荀攸捏着胡须颔首。 他们不参与,外人便会说畏惧各州名士。 可一旦参与其中,便落入陷阱,评好评坏由他人说,太过被动了。 “可杀否?” 贾诩眸子骤冷,附耳低语:“不成的话,让监州尉从汝南找一个恶徒,以许姓兄弟欺世盗名为由在汝南路上杀之,死者为汝南人,杀者为汝南恶徒,死于汝南,与我等并无干系!” “杀人?” 荀攸,戏志才嘴角一抽。 “杀什么人?” 这时,沮授,田丰披着大氅走出。 贾诩捏着衣袖道:“月旦评,于陈国有大害,某等说许姓兄弟呢!” “杀不得。” 沮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三人,淡笑道:“不管二人是谁杀死,都可以被人推到骠骑头上,所以我们不能杀,反而要派遣人保护,并且让骠骑幕府之士参与。” “哦?” 贾诩惊诧一笑。 荀攸,戏志才亦是侧目看去。 沮授对着双手哈了口热气,淡笑道:“诸位,某与元皓来陈国数月,明日便是年关了,不若去所谓茶陵酒肆一坐?” “当得。” “此言大善。” 贾诩,荀攸,戏志才纷纷附和。 “走吧。” 沮授对着田丰点了点头。 茶陵酒肆。 陈王刘宠的产业,仅一个三层楼宇。 土木青石所筑,内部篝火驱寒,可饮茶,可吃酒。 自从工坊建设,陈国开始贩卖炒茶之后,茶陵酒肆更为热闹了。 “见过诸位先生。” 五人刚迈进茶陵酒肆,就被酒肆仆从认了出来。 沮授目光扫过悬挂的木牌,淡笑道:“可有什么吃食?” “公与先生。” 酒肆仆从伸手介绍道:“茶陵酒肆包含大汉十三州的所有吃食,还有从骠骑府传出的炒菜,冀州吃食最有名便是焖饼与焖杂面!” “三位如何?” 沮授看向荀攸三人。 贾诩捏着胡须,淡笑道:“某来份炖羊肉便可!” “随意。” 荀攸微微颔首。 沮授见状安排道:“炖羊肉,焖饼,再来一斛好酒,我们五个人,炒菜你们看着安排便可,可有静室。” “有,二楼请。” 酒肆仆从伸手领着五人上楼。 一路上。 贾诩都在观摩酒肆陈设。 一楼设桌案二十余,二楼静室有十三之数,木牌上写着大汉十三州的名字,至于三楼好像是不对外开放。 “请几位先生静候。” 酒肆仆从将众人领入一间静室。 “此地甚阔。” 贾诩在火盆上烤着双手,饶有意思的说道:“从二楼十三室俯瞰,可以看清整个一楼,却不能窥见三楼。” “不错。” 荀攸点了点头。 沮授摘下大氅,沉声道:“我等都是士族出身,或寒门子弟,应当明白所谓月旦评,只是汝南推选名士,营造声望的手段,为举孝廉,察茂才做准备,汝南可是袁氏的自留地,若无首肯,许姓兄弟敢肆意安排吗?” “所以。” “汝南袁氏所为?” 贾诩戏谑道:“某闻陈王曾遇刺,他们难道真的不怕触怒骠骑?” “为何要怕?” 沮授抿了口热茶,抬眸说道:“想要彻底打垮汝南袁氏,要屠光半个汝南,更要换天下超过三成的官吏,陛下,骠骑都不会这么做。” “我不这么看。” “人心,从来都是畏死的。” 贾诩靠着大椅,淡淡道:“屠了袁氏,自是树倒猢狲散。” “或许吧。” 沮授苦笑着摇头。 田丰捏着茶盏,不由问道:“以什么来杀,若骠骑无大义,天下何人尊刘姓?” “这倒是。” 贾诩眼底满是无奈。 在他看来罪责好找,天子与骠骑却不能忍断臂之痛。 毕竟杀一个袁氏,会让天下士族有所动作,这是光武帝立国留下的病灶,天子与士族共天下,话这么说,事情也是这么做的。 可笑大汉深陷泥潭,天下官吏皆出士族,根本杀不完,杀了用谁治天下啊。 “再说了。” “我等不是士族出身吗?” 沮授抿了口茶,叹道:“公羊学宫,还真是令人畏惧啊。” “呵呵。” 荀攸笑了笑,语重心长道:“这是骠骑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追随骠骑,至于未来会如何,就尽力去看看未来!” “当得。” 沮授举起茶盏遥遥一敬。 田丰突兀道:“听说骠骑与商贾会晤便在此地,时间也是正月初七?” “是。” 荀攸颔首确定。 田丰长出了口气,复杂道:“骠骑并未将月旦评看在眼中,而且他还想看看月旦评能出什么人物,若如此我等也得参与,见一见所谓的许姓兄弟。” “何解?” 贾诩抬头问道。 田丰直言不讳道:“在骠骑眼中,个人力量敌不过滚滚大势,所谓的月旦评像是跳梁小丑的矫揉造作,更是要告诉许姓兄弟背后之人,他来了,他看到了,他听到了,但那又如何;就算踩在泥潭之中,依旧可以自洁其身,尔等又能如何;骠骑如此,我等能作壁上观?” “某无惧。” “某亦无惧。” “某倒是想看看许姓兄弟如何评人。” 贾诩,荀攸,戏志才对视一眼,朗笑之声震天而起。 第72章 月旦评起,奔赴而来的曹操 一餐夜宴。 五人吃的好不痛快。 最先吃完的不是焖饼,更不是炖羊肉。 而是骠骑将军府流出的炒菜,让他们欲罢不能,更想夤夜入府,找刘牧要一个庖厨。 大年三十。 陈国各府司休沐。 刘牧也回到了陈王府,准备与刘宠守岁。 “如何?” “桃符为父挑的。” 刘宠立于府门前,指着两块木板朗笑道。 年关至,汉家民舍挂起桃符驱兽,多以神荼郁垒作为门神,直至千百年后演化成了春联,因此桃符借指门神,挥春。 “自是极好。” “父王所选,必是精品。” 刘牧揣着手,淡笑道:“今夜守岁几人?” “你我父子。” 刘宠提着长袍踏入府门,转头笑道:“你多年未曾在家中守岁,免得杂七杂八之人坏了喜气,连刘忠我都让他回家了。” “嗯。” 刘牧紧随其后的迈入府中。 “怎么样?” “可还能扛得住否?” 刘宠看着自己的独子,调侃道:“当年汝南第一次展开月旦评,为父便知道是某些人的腌臜手段,只是没想到竟然敢渗透陈国!” “正常。” “我已经习惯了。” 刘牧抻着腰,淡淡道:“书籍,纸张,公羊学宫,封疆十二城,都是对汝南士族挖根,他们没有动作才可怕,毕竟那可是敢与天子争权的士族啊。” “宵小之徒。” “你我父子何惧。” 刘宠眼中满是不屑。 作为汉室第一宗王,他有自己的傲气,岂能被士族压弯腰。 这一夜,陈县撤除宵禁,欢声笑语回荡各家屋舍之内,连刘牧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子时刚过。 大汉迎来了中平三年。 晨曦时分,陈国各县张榜大贺之政。 陈国世子,大汉骠骑将军,凉州大捷,御赐归国,故陈国二十一县,免算赋口赋一年,田赋改为四十五税一,开荒田五十亩者免五年田赋。 此政一出,令新年之喜愈发的热闹。 一连数天时间,这份喜悦都未曾沉寂下去,反而愈发高涨。 直至,陈县迎来了月旦评。 哪怕是普通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月旦评之事,还笃定刘牧幕府之士,绝对是天下首屈一指的俊杰。 正月初七。 茶陵酒肆,人潮汹涌。 酒肆门前垂下两挂灯笼,屋檐红绫环绕。 门户,木窗全部打开,还在门前竖起丈长的红绫,用来书写被许邵,许靖所评之人,以及评语,来让百姓参观。 酒肆四周,更是由许褚所领王卒尉持锋悬刀戒备。 “啪嗒。” “啪嗒。” 一阵马蹄声打破由王卒尉塑造的宁静。 汇聚于酒肆门前的士人,无不是朝街道尽头望去。 骤然,一辆二马车舆从人群拥挤处驶出,从木杆上垂落下来的许姓长旗,在人群呼吸下猎猎狂舞,颇有种杀伐之势。 “刷。” 车舆帷幔被掀开。 许靖一袭褐色裘氅率先走了出来。 许邵紧随其后,二人立于车舆上直面茶陵酒肆。 汝南名士,褐裘而来,披风沐雨,非是问士之轻重,而是为人先驱。 “当杀。” 许褚扶刀立于门户处。 一双眸子中杀意涌动,恨不能拔刀诛之。 两个许姓名士,敢在此地带着挑衅之意如此放肆,怕是没见过定业刀之利。 “许文休。” “许子将。” “某是谯县曹孟德。” 人群中,曹操垂袖走出,眼中警告之意甚浓。 许靖眼眸垂下,提袍踩踏马凳,作揖道:“靖,见过孟德兄。” “你不该来。” 曹操瞅了眼许褚,低声道:“今日,骠骑在茶陵酒肆设宴会晤商贾,某是随着族弟曹子廉而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月旦评。” “天下皆有所闻。” 许邵走了下来,目光扫过汇聚的人群,淡笑道:“颍川名士,徐州士人,兖州之人皆有,此事悔之晚矣。” “尔等胡闹。” 曹操怒气冲冲的拂袖走入茶陵酒肆。 许姓兄弟天下风闻,连汝南官吏都有所畏惧。 二人所评中人之姿,尽皆入朝为官,譬如小贩樊子昭,就是经过许郧点评,一时名气大噪,才会受到朝廷关注入朝为官。 可二人身后是谁,是汝南士林,更是立于大汉士族之巅的袁氏。 他们敢来陈县搞什么月旦评,显然是为了打压陈国,杀一杀骠骑将军刘牧的威风。 可曹操是谁。 他在洛阳为官多年,见过多少士人起落。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拜羽林监,司隶校尉;十七岁为骠骑将军,萧关一战杀的人头滚滚,邦野敬畏,无不遣使洛阳朝奉。 这样的人,是两个先驱者能够撼动的吗? 他怕许靖,许邵得罪刘牧出不了陈县,更怕汝南袁氏被杀到灭族,令大汉士林动荡,社稷难安啊。 “见过文休先生。” “子将先生可安好?” “见过两位先生,先生请。” 大幕拉开,许姓兄弟登台唱戏,所过之处恭维附和之声不绝于耳。 茶陵酒肆之内。 设下诸多大椅桌案,更有上位高台。 随着许靖,许邵落座! 一个个士人纷纷找地方,掀袍坐在感觉怪异的大椅上。 这一刻,他们乖巧的不像是士族之人,而是像祈求获得夸赞的孩提。 “下邳陈登。” “丹阳陶恭祖。” “………………!” “鲁国孔文举。” “你们怎么敢来此处参与月旦评啊。” 曹操坐在一张大椅上,目光不断扫过人群呢喃自语。 “兄长。” “你声音太大了。” 曹洪衣袍锦绣,低着头说道:“这些都是各州郡的名士,某还听到有人唤荆州的黄承彦,庞德公,听说他们在荆襄也擅长断人识才,没想到也来了。” “你怕什么?” 曹操细长的眼眸陡然一瞪。 还未等曹洪回话,一个带着兜帽的人坐在对面。 曹操瞳孔一缩,低声道:“许子远,你怎么敢来这种地方?” “你说呢?” 许攸摘下兜帽,眼中带着疲惫道:“某受袁本初所托来参加月旦评,此次弄出这么大的风波,他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你说这正常吗?” “嗯?” 曹操微微一愣。 许攸灌了一口茶水,嘶哑道:“自从袁本初入大将军府为掾属,汝南袁氏所有人都看好袁术,所以他想让某看看月旦评是否与其有关,若有关系乘早了断最好,免得祸及袁氏一族。” “自取其辱啊。” 曹操望着高台上的许姓兄弟叹了口气。 第73章 刘牧:一无可恃,而可恃唯我 茶陵酒肆之内。 茶水,酒水,热气氤氲。 一楼座位尽数被占,无数目光汇聚成河,落在高台之上。 二楼十三室中等候的商贾走出,先是对着神情冷厉的羊衜点头,才俯瞰一楼盛景。 “啪。” 许靖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之上。 许邵捏着胡须看向在列士人,张开口道:“鄙人不才,设评于陈县之南,劳诸士赶赴,此举为陈王,为骠骑,为大汉,荐才推士。” 话音初落,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踏!” “踏!” “踏!” 沉重的脚步声,犹如鼓点急促的落在所有人心头。 在场之人,有郡中之士,州中之士,更有名满海内的孔圣之后,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后,竟然有种逃离茶陵酒肆恐慌感。 “啪嗒。” 刘牧一袭冕服挤着光芒踩入茶陵酒肆。 众人眺目而望,被骄阳光晖映的难以直视。 那伴随阳光的身影,太过夺目,太过刺眼,冕服上的红绣犹如炎炎大火,焚烧着宗彝,似乎要烹尽世间万物,令他们心跳加快,血液几乎凝滞。 可怕的是,那道身影之后,还有遮蔽在光芒下的黑影。 骠骑幕府的文武,仅列侯就足足有三位之多,所部将领血腥,暴戾,戮杀八荒的气息弥漫开,令无数士人不敢抬头。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踩入了什么样的旋涡。 “来了。” 人群中,曹操低着头,眼中满是骇意。 前年在鸿都门学见过的少年,如今有了王侯之势,让人不敢直视。 入门的一刹,他仿佛见到许姓兄弟败落,汝南士人喋血,四世三公的袁氏门第倒塌,连屋檐都布满了蜘蛛网,地上是鲜血干涸之后的黑渍。 “宗王之子。” “大汉骠骑将军吗?” “好大的威势,幕府众文武齐至?” 有士人垂首低语,可在茶陵酒肆内却让所有人听了个明白。 “见过骠骑。” “见过大汉骠骑。” 许靖,许邵率先反应过来,慌忙起身作揖。 两个人形成连锁反应,令所有士人从恍惚中惊醒,朝着门户处作揖恭拜。 “大汉有良才啊。” “为陈国,为大汉荐才?” 刘牧迈着步伐行于中间,目光扫过从各州郡赶来的士人,淡笑道:“不过,我相信大汉的察举制亦能安国治民,而不是一个人察一月,便定下为士者一生的定论,须知人生多舛,每时每刻的抉择,都将走向不可揣测的未来。” “此言差异。” “人性天定,强则强,差则差。” 许邵猛的抬头驳斥,脖颈上涌出的青筋,证明他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是吗?” “大汉从不会把家国安危之重系于评语之士。” “尔等士人苦学多年,难道不知学者之所以自处,一在贵我,一在通今,将前程系他人口中,士不贵我,终鲜实用。” 刘牧失望的笑了笑,提着冕服踏上楼阶。 本欲参与月旦评的荀攸,贾诩,沮授等人无不是神情大怔。 怪不得他们早上汇聚骠骑将军府门前,却被刘牧一阵奚落,直言他们将月旦评看的太重,心有旁念,还未达一国肱骨之能。 是啊!士人多学,不能贵我,轻贱自己让别人评论定前程,还有什么未来。 “骠骑。” “难道不想取士吗?” 许靖猛的踏前两步,直视楼梯上的身影。 刘牧若是留下这番话就这样走了,定然断去月旦评的未来,天下将无士人求他们写下评语,使得所谓评论家不复存在。 “许子将。” “许文休。” “今日我赠两位一句话。” “横尽虚空,山河大地,一无可恃,而可恃唯我。” “竖尽久劫,前古后今,一无可据,而可据惟目前。” 刘牧转身了眼高台上的许姓兄弟,目光又落在众士人身上,漠然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尔等为士者连修身都做不到,若我为大汉荐才,诸位皆一里百家之才,等什么时候即知即行,知行合一,方为社稷之才。” “一里百家之才?” 话音落下,所有人羞愤欲绝。 他们都是州郡的名士,却被刘牧评为亭长之才,何等的羞辱。 可他们敢反驳,能驳斥吗? 不能,刘牧说的太对了,一无可恃,而可恃唯我。 他们连自己的独立性与自主性都没有,有什么资格为天牧民。 伴随着脚步声。 刘牧迈上茶陵酒肆二楼。 贾诩,荀攸等人则是施然退出酒肆门户。 “骠骑说的啥意思?” 门外,典韦茫然的朝许褚问道。 “不知。” “不懂。” 许褚也茫然啊。 自家骠骑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好像听天书一样。 赵云靠着门户,手压在剑柄之上,纠结道:“骠骑说你怎么想就怎么做,不对,应该是学了什么,要融会贯通的用出来,也不对啊!” “解释不通。” “这是一句学说要义。” 贾诩捋了捋胡须,目光复杂道:“仅八字之学,想要悟通却需要不下亚圣的才学,诸位将军为骠骑披坚执锐便可,将有将的才干,不必纠结于此事。” “当得。” 赵云,徐荣,高顺等人颔首。 茶陵酒肆之内。 一楼,万籁俱寂,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所谓的月旦评还未展开,就被刘牧一番言辞杀的片甲不留。 许靖,许邵两个族兄弟,脸色铁青的看了眼沉思的士人,拂袖走下高台。 “兄长。” “某先上去了。” 曹洪对曹操说了一声,连忙朝着二楼走去。 他可是谯县曹家经营商业最好的人,不能缺了此次商业会晤。 “怎么说?” 曹操抿了口茶水,神情有些苦涩。 他眼中的大才名士,在刘牧口中不值一提。 可笑他还为汝南士林,为袁氏心忧,谁知根本不被人放在眼中,可笑啊。 “不可说。” “骠骑,贵不可言。” 许攸握茶盏的手都在发抖。 这些年,他与王芬,周旌,襄楷等人为友,多忧大汉国祚。 本来已经在商谈是否要联络地方豪杰废除天子刘宏,共举合肥侯为帝,可现在看来明显宗王之子,大汉骠骑将军刘牧更合适。 而且,刘牧与刘宏同出一脉,若为汉天子,大汉国祚永寿啊! 第74章 离间,许邵对曹操的评语 随着许邵,许靖的离开。 茶陵酒肆内的士人,带着羞愤之情散去。 曹操不甘的看了眼二楼,与许攸结伴走出门户,却看到许邵一个人驻足在不远处等候。 “许子将?” 曹操瞳孔陡然一缩。 许邵抬望二楼木窗,自嘲道:“族兄已经离开,某二人最后一次现于人前,没想到竟然是这般下场,想必孟德兄很失望吧。” “并没有。” “骠骑不可撼动。” 曹操垂袖而立,目光灼灼道:“我见过孱弱的骠骑,见过胸有激雷面如平湖的骠骑,唯独没见过阵前挥斥方遒的他,但某明白王侯不可辱,你们做事太过了。” “曹孟德。” “你当为大汉人杰。” 许邵目光复杂,踩踏着马凳登上车舆,沉声道:“你若治世,可谓能臣,若逢乱世,可称奸雄,盛世乱世皆在骠骑一念之间,你会怎么选?” “某不知。” “等悟通之日,再入仕必定回答你。” 曹操望着远去的车舆,呢喃自语着回道。 “治世之能臣。” “乱世之奸雄。” 许攸在一旁低声道:“很显然,许邵在离间你与骠骑,若是这番评语让骠骑知晓,他怎么可能容得下你祸乱大汉。” “骠骑在意吗?” “骠骑不在意啊。” 曹操自问自答,朝着自己所居的馆驿走去。 今日的刘牧,就像是垂拱而治的古之圣贤,不将外事放于心上。 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犹如俯照天下的骄阳烈日,任由尔等出手,最终不过是灼烧后的一缕青烟,飘散天地间不存。 许邵,许靖?只是自不量力的狂徒而已。 不止是他们颜面扫地,连与会的诸多士人,从今往后都会成为他人笑谈。 “可耻。” “可笑至极。” 不远处,荆襄名士黄承彦眼眸发红。 一旁的庞德公有苦难言,本是来搭台看戏,没想到被人一阵奚落,从今往后名誉扫地,若是传到荆襄地界,整个庞氏都要蒙羞。 “公子牧,牙尖嘴利之徒。” 孔圣二十世孙的孔融羞怒的离去。 一个又一个的士人,怨愤的看了眼茶陵酒肆。 亦有人因为刘牧之言而深思,更是因‘一无可恃,而可恃唯我’心惊。 这种天下唯我的气魄,真的是太罕见了。 直面刘牧,有种让他们回到武帝时期,睥睨天下,纵横捭阖之感。 与此同时。 茶陵酒肆二楼之上。 一众与会商贾,神情恭顺的伫立在一旁。 随着羊衜的介绍,一个个将名刺放在桌案,作揖朝着上位恭拜。 “诸位。” “不必如此紧张。” 刘牧神情淡然,笑着指向左右大椅。 自从这种样式的家具开始贩卖,陈国一大半案几草席都被替换了。 “谢骠骑。” 众商贾无不深感荣幸的落座。 毕竟,他们看到了楼下那场对话,可谓言慑人心。 此刻哪怕是卫兹,吴懿都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的抬头而望。 “此次会晤。” “征凉州之前定下。” “故而有些耽搁,是我之过错。” 刘牧抿了口茶,目光垂落道:“营造司所出货物如何分配,如何贩卖,皆是由大汉商行与诸位交涉,之所以召开会晤是有另外一件事。” “骠骑但说无妨。” 卫兹连忙恭敬的附和道。 “某等愿从。” 众商贾连连点头。 “不必如此。” 刘牧抬手止住,淡淡道:“陈国二十一县,这两年诸多百姓都在浚通河道,想必诸位也看出来都是为了打通河运,我准备让大汉商行组建船队,从南域各国开始沿海贩卖,不知可有人想要参与?” “通海?” 众人蓦然一惊。 唯独,徐州麋竺眸子一亮,起身作揖道:“骠骑,麋家愿鼎力相助,东海郡临海之地可设泊港,不过州中与郡中公文,恐怕需要骠骑出力。” “此事无妨。” 刘牧摆了摆手,笑道:“海船建造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出海的舵手更是需要麋家鼎力相助,若能参与最好。” “谢骠骑。” 麋竺几乎压不住激动的心情。 参与通海之事不重要,重要的是麋家搭上了刘牧。 从今往后,麋家就算不倚仗徐州官吏,背后的人亦能通天。 “骠骑。” 临淮鲁文兴恭敬道:“临淮鲁氏愿为先驱。” “某亦往。” 卫兹舔着脸应道。 刘牧看了眼曹洪,目光落在一个青年身上,问道:“无极甄家如何?” “骠骑。” 时为家主的甄俨恭敬道:“若需要钱粮,甄家愿为骠骑出力,然甄家之内并无临海商贾门客,还望骠骑体谅。” “自然。” 刘牧拂袖道:“此事由营造司参与,在东海郡建设泊港,造船工坊,各族支付钱粮投入,我会推动徐州刺史府浚通河道,至于利润多少分成,由大汉商行统一筹算,一年一结,具体事宜由行商司定论,当然诸位也可以参与互市之政,让商队前往武威交易!” “诺。” 众人恭敬道。 “便如此吧。” 刘牧起身看了眼众人,淡淡道:“既然来了茶陵酒肆,便尝一尝此地的饭食,所耗钱财由行商司与之结算,宁之你代我宴客,等谈定此事再去凉州。” “诺。” 羊衜恭敬作揖,送着刘牧离开。 “呼。” 卫兹长出了口气。 扯了扯衣襟,才感觉放松了不少。 从月旦评开始,到谈话结束,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时辰。 刘牧的身影犹如山峰之重,言辞更是如刀锋般直刨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子仲。” 吴懿神情复杂,羡慕道:“此次由大汉商行牵头在徐州大兴土木,你麋家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见甚得骠骑钟爱啊。” “临海之便。” “还望诸位鼎力相助。” 麋竺微微一笑,对着众人作揖。 不过,心中却在思量大汉商行的建设。 在座商贾,除却苏双,张世平这些小商贾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族内都有从仕之人,唯独徐州麋家是真正的大商。 想要鲤鱼跃龙门,或许大汉商行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刘牧是王侯,双手不能染上污秽,那么便需要擅长商业之人主导大汉商行,若能将整个麋家并进去,岂不是与从仕一般无二? 第75章 刘宏:刘牧,朕最锋利的刀 随着羊衜回来。 众人商定参与通海之事,还有凉州互市的细节。 行商司,大汉商行都是草拟,垄断不了所有的商业,所以需要这些人参与其中,才能将市所,通海的盘子扩大,赚取更多的利益。 临近日落之际,才定下一个粗糙的协议。 “诸位。” “明日行商司再议。” “有劳羊司丞。” 茶陵酒肆门外,羊衜送别众人,望着天际松懈下来。 “羊司丞。” 一旁的麋竺作揖道:“听闻大汉商行初设,徐州麋家不才,愿合族万万钱,九百二十六商贾门客,万余僮仆,连佃户六千四百户,尽皆并入大汉商行。” “麋家主。” “你是大商,眼光毒辣啊。” 羊衜侧目看着作揖的身影,漠然道:“你不擅政事,也当明白大汉商行被骠骑给予厚望,一个初设的商行就并入麋家,这是骠骑的商行,还是你麋家的商行?田代姜齐之故事,难道麋家主没有读过吗?” “咕嘟。” 麋竺肝胆俱寒的咽了口唾沫。 田代姜齐的故事,他怎么可能没有读过。 春秋战国时期,田氏历经数代人的谋划,篡夺齐国的政权。 羊衜这是在警告他,勿要想着篡夺大汉商行,或者他没有想法,在别人看来却有这样的做法,足以埋葬整个徐州麋家。 “切记。” “互商就是互商。” 羊衜告诫道:“若骠骑真的有一日需要麋家,大汉商行需要麋家,才是你麋家并入大汉商行的时候;骠骑给你,你才能拿,骠骑若是不给,连口都不用开,开口便身负重罪。” “某明白了。” “谢羊司丞指点。” 麋竺满是后怕的擦了擦额头冷汗。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徐州麋家就不复存在了。 骠骑将军府。 书房之内,典韦给火盆添了几根木炭。 刘牧伏案而书,问道:“许姓兄弟离开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离开陈县了。” 满宠伫立一侧,恭敬道:“许靖先行,许邵则是留了一会,对曹孟德说他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便乘车离去。” “哦?” 刘牧笔锋微微一顿。 满宠猜测道:“许姓兄弟背后有高人,在离间骠骑能用之人!” “不用查。” “魍魉小鬼,不堪一击之徒。” 刘牧放下毛笔,吹干纸上的墨迹,将其封存在纸张信封之内,并在腰封写上‘骠骑牧书,陛下亲启’,递给满宠。 “加急吗?” 满宠收起公文问道。 “加急。” “由监州尉直禀南宫。” 刘牧靠着椅背,将天子玉符丢过去,说道:“通海与徐州浚通河道,于我们至关重要,只要这份政令批下,徐州将会成为陈国政令通达之地,犹如整个豫州一般!” “诺。” 满宠躬身退出书房。 刘牧思忖片刻,问道:“典韦,可有钟爱之人?” “嘿。” 典韦坐在小凳子上看守着火盆,咧嘴笑道:“末将识得一女子,陈县北面的农家女,等过些日子天暖了,便请人上门提亲。” “农家女?” 刘牧歪着头好奇道。 “骠骑。” “某就是一粗人。” 典韦挠了挠头,苦笑道:“回来这些日子有人上门说亲,不是哪家的商贾女,就是小士族的贵女,但都觉得不太适合!” “挺好。” 刘牧抿嘴轻笑,说道:“争取五月前完婚,五月我要走一趟并州,仲康留在陈王府护卫父王,所以只能你领王卒尉了。” “诺。” 典韦颔首应道。 一夜之后。 陈县风气骤然一变。 茶陵酒肆发生的事情不胫而走,让不少百姓都惊的难以言喻。 满堂士人,连带评论家许邵,许靖兄弟被自家世子评的一文不值,可见世子之能。 消息还不断地朝外传递。 仅仅五六日时间,整个陈国震动。 甚至,有人拟写与会士人名单传播,让不少人羞愤逃离故土。 洛阳。 南宫,玉化殿中。 刘宏坐着刘宠所献大椅,翻阅手中抄录的经文,淡笑道:“张让,你说这些士人可笑否,入仕做官不求朕,反而去求两个名士下评语。” “陛下所言甚是。” “这些奸佞心无天子,当诛。” 张让恭敬道:“奴婢更是为骠骑钦佩,敢当面让诸多士人颜面扫地。” “刘牧啊。” “他可是朕最锋利的刀。” 刘宏合上经文,淡淡道:“这沙门支娄迦谶,所译经文以前看还是犹如神圣之书,听闻骠骑之言,顿觉索然无味,即知即行,知行合一,一无可恃,而可恃唯我,骠骑当为显学之宗,大汉亚圣!” “全赖陛下之功。” “骠骑方能乘风而起。” 张让言辞恳切,谄媚着恭维。 刘宏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殿外,沉声道:“蹇硕,何事?” “陛下。” 蹇硕迈入殿中,双手捧起书信,恭敬道:“骠骑急送公文,由监州尉持天子玉符直入南宫,请陛下亲启!” “拿上来。” 刘宏顿时端起身形。 急送公文,还动用天子玉符直入南宫必是大事。 “诺。” 张让取过信封呈上高台。 刘宏撕开腰封,取出公文通读,饶有意思道:“浚通徐州河道,通海行商,海路互市邦野诸国,你们说骠骑想要做什么?” “兴商?” “邦野俱是蛮夷,施大汉王化。” 张让,蹇硕第一时间给予了不同的回答。 “错了。” “他从不做无用之事。” 刘宏敲打着大椅扶手,淡淡道:“骠骑的互市之政刚刚展开就准备在徐州通海,朕倒是觉得邦野有他所觊觎之物,陈国之力恐怕难以进行,只能借大汉国力出海。” 张让低眉垂目,劝谏道:“陈国势大,朝中人言可畏,陛下可拒之。” “蠢货。” “大汉是刘姓的大汉。” “骠骑不止是臣,更是大汉未来的宗王。” 刘宏冷笑一声,斥责道:“邦野有骠骑觊觎之物,便代表此物于大汉有利,此事不能拒,反而要全力支持。” “奴婢愚昧。” 张让一脸惶恐的跪在地上。 刘宏按着扶手起身道:“蹇硕,朕记得徐州刺史如今是巴祗,拟诏传徐州刺史府,全力配合骠骑建设泊港与造船工坊,必要之时可准骠骑征天下大匠参与其中。” “诺。” 蹇硕瞥了眼张让,躬身退出玉化殿。 敢离间天子与宗王,这样的人竟然能与他同为常侍,可笑至极。 第76章 何进之怒,外戚与宗王的对立 朝廷政令下达。 庞大的帝国机器开始运转,没有谁能够阻止。 满朝士卿方才发现,刘牧归国带来的影响力,比朝堂为卿更可怕。 徐州。 成为天下所望之地。 一个月时间,无数商贾参与建设。 行商司组建大汉商行,在东海郡跑马圈地,规划造船工坊,临海之地拟下泊港所在,短短时间内动用的大匠超过三千,役夫更是有二十余万。 诸事初定,羊衜在王卒尉护送下奔赴凉州。 二月末时,江夏赵慈犯上作乱。 还未等其成大业,便被麾下卒伍横剑斩首。 江夏距离陈国那么近,一旦让赵慈叛了,骠骑将军携大军平叛而来,他们江夏巡游军全部要给赵慈陪葬。 而此时,赴任南阳的秦颉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场生死大劫。 不过,这场小变故,却引来荆豫之大变,荆州刺史徐璆被免职,又任汝南太守,成为压垮袁氏的一根稻草。 三月初六,典韦大婚。 远在十二县屯田的徐荣,黄忠,张辽等人返回送上贺礼。 刘牧没有亲至,而是让许褚送来一柄工坊锻造的制式定业刀,并赐良马十匹,帛三匹,金锭十枚,瓜果若干。 同月,大汉商行组建完成。 由刘忠总揽商行事,并对外贩卖各种书籍。 ………… …… “天倾之祸。” “先有徐璆,后有货贩圣贤。” “他这是要从历史堆中挖出公羊学吗?” 洛阳,太仆卿府,袁隗将陈留卫家贩卖来的书籍撕碎,惊怒道:“刘牧这个宗室小儿,竟然敢复旧圣学说,并将其贩卖,他不怕天下士族闻风俱起吗?” “叔父。” “谁敢俱起抨击?” 袁基抿了口茶,目光平淡道:“刘牧是杀出来的威名,六盘山下十余万颗首级还在,每日都有夜鸦噙肉而食,谁敢触怒他?” “公路。” “你以为如何?” 袁隗瞪了眼袁基,朝着袁术问道。 “什么都不做。” “因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袁术机智的回答道:“听闻孔圣二十世孙孔文举在陈县都被羞辱,天下士人谁敢出头,所以某认为当沉寂下来,刘牧总有衰落的一天。” “耻辱。” 袁隗一阵气急。 族中两个最出彩的小辈,竟然如缩头乌龟一样。 难道,袁基,袁术就眼睁睁看着汝南袁氏,如弘农杨氏般凋零? “叔父。” 袁基突然正色道:“陈王遇刺,与袁氏无关吧?” “没有。” “某也不知是谁。” 袁隗神情不变,沉声道:“某猜测是大将军何进,可他没有任何理由,至于其他士族根本没有胆魄,许是有人想要看到我袁氏与陈王交恶。” “月旦评呢?” 袁基惆怅无比的问道。 “某所为!” “但不得不为。” 袁隗神情阴沉无比,寒声道:“某从三公之位退下,你一介九卿不足以镇士人,汝南多少士家就因为陈国新封十二县遣人来洛阳呈递名刺,若我们真的对陈国无动于衷,谁敢以汝南袁氏为大树荫庇,尔等思量过吗?” “罢了。” 袁基神情复杂道:“今日朝议,陛下拒了擢升公路为河南尹的公文。” “无妨。” “一个河南尹而已。” 袁隗端起案几上的茶水喝了口,沉声道:“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即刻给大将军府送上名刺,尔等亦要在朝议之时催促陛下立储!” “好。” 袁基点了点头。 立储之事,已经迫在眉睫。 刘宏信任刘宠,刘牧,未来新天子可未必。 若刘辩为储君,所能用之人绝对不会是宗室,而是外戚何进。 天子用宗室,并惧宗室,吴楚七王之乱为前车之鉴而历历在目,谁敢笃定陈国不会取代新天子,从而君临大汉。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 何进神情阴戾的将几本线装书籍丢入火盆之中。 掾属张璋恭敬道:“大将军,陈留卫家仅洛阳就卖出十余万册书籍,无人知道陈国是如何誊抄这么多书本,但我们发现每一本书近乎都有分毫不差的字迹,可能是拓印而成。” 何进抽出一柄长剑,冷声道:“刘宠不死,某心中不安。” “大将军。” “何不杀了刘牧!” 一侧,掾属吴匡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脖颈。 “杀他?” “你异想天开。” 何进摇头嗤笑道:“据悉王卒尉丞许褚有万夫不当之勇,王卒尉令典韦更是能单臂扛起大纛,就算不提王卒尉;阳翟之战刘牧一个人就杀穿黄巾营地,此人绝非手无缚鸡之力。” 张璋无奈道:“可陈王勇武,况且杀陈王又能如何?” “不。” “你们都错了。” 何进摇了摇头,徘徊道:“陛下信刘牧,是因为其父是刘宠,而陈国向来都是独子承继一国,所以未曾受到分化,若是陈王之位被刘牧所袭,他就不是大汉骠骑,而是陈国的王,陛下自然会生起猜忌之心,这就是汉臣与宗王的区别,你们可明白?” “徐州张闿如何?” 吴匡进言道:“此人是徐州黄巾渠帅,被孙坚击破之后遁入山野,还有泰山贼臧霸雄踞开阳,二人都被徐州刺史巴祗所厌,或能杀了陈王刘宠。” “某好好想想。” 何进看了眼堂外,对着二人摆手。 “诺。” 张璋,吴匡躬身离去。 新任越骑校尉的何苗与他们擦肩而过,肃然道:“兄长,刺杀陈王是你所为?” “你是在质问吗?” 何进眸子冷厉道:“莫要忘了,你的越骑校尉是某所荐。” “是如此。” “可你糊涂啊。” “宗王是天子的利刃,我等外戚安能与袁隗之流同盟!” 何苗惊怒不已,劝说道:“刘协无外戚所扶,你的大将军之位还在,陛下迟早会立辩儿为储君,为何就不能与骠骑交好?” “够了。” “你什么都不懂。” “你可知陛下将皇帝信玺给了刘牧;你又是否知道,刘牧手中有一道传国玺空诏;这意味着辩儿纵然为储君登基,刘牧都有废立之权?” “你知不知公车司马令蹇硕抚养刘协长大。” “这些人被陛下倚为腹心,某能安稳等辩儿立储吗?” 何进大手一挥,踹翻一张案几,指着何苗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什么?” 何苗悚然无比。 传国玺空诏,可以废立储君。 皇帝信玺,可御大汉所有兵马,权在骠骑,太尉,大将军之上。 这种权力,天子怎么敢轻易赐予一个宗王之子,难道不怕宗王举戈逆反吗? 第77章 荀攸赴并州,屠夫终是屠夫 大堂中空寂无声。 何进粗重的喘息声,似西北风呼哧作响。 何苗缓缓走到不远处的案几前,毫无仪礼的转身坐在案面上。 传国玺空诏。 大汉皇帝信玺。 若加上宗王之子,骠骑将军之名。 如果不是知道刘牧是刘宠之子,还以为他才是储君,未来的大汉天子。 “非是某鲁莽。” 何进悲戚一笑,苦涩道:“陛下不给某机会啊,若是某不知道这些事情,还能一心能辅佐辩儿登上储君之位,可知道这些事情,某身上就如针扎一般夜夜难眠。” “谁说的?” “此事可以确定吗?” 何苗揉了揉面颊,恢复以往的神采。 “空诏是小妹所说。” “皇帝信玺是一个小黄门透露。” 何进将佩剑插在地上,自嘲道:“本想借着封疆十二县,将刘宠之死与汝南袁氏扯上关系,令袁氏彻底倒戈我们,可惜张璋找的那人是个废物,竟然被一个草莽所阻,不仅没杀了刘宠,连他自己都被捕了!” “他可知道你?” 何苗心中凛然,有些不安道。 “不知。” 何进走下台阶,坐在何苗对面道:“张璋找人在州郡用重金所募,你对陈国可有什么办法,若长此以往下去,天下绝对不可能落在辩儿手中。” “杀人。” 何苗眸子凶戾道:“陈国不用想了,王卒尉从来不离开刘宠,刘牧父子二人身边,先找人盯着陈国,不管是刘宠,还是刘牧,只要有人离开陈国,便联络人伏杀。” “好。” “此事你来操办。” 何进踩着狼藉的地面,抽起佩剑归鞘。 皇长子刘辩,南阳何氏,早已临渊而行,随时可能倾覆所有。 所以他们必须杀了刘牧,或者刘宠,让天子别无选择,只能钦定刘辩登上储君之位。 可惜。 他们都没想到。 二人商讨之事,仅半个时辰便传入南宫。 南宫北阁,玄武阙,阙门处伫立着铜人黄钟,内部灯火通明。 刘宏翻看着大将军府内大谁卒呈递的密报,风轻云淡的笑道:“皇后,小黄门,朕的南宫成了筛子,秘事尽泄啊。” “咕嘟。” 阴影处,蹇硕吞咽着唾沫。 刘宏没有怒斥,没有狰狞大吼。 他却如狂风中的一株枯草,好似随时都要折腰荡去。 外戚勋贵,当朝大将军,竟然谋杀大汉宗王,大汉骠骑。 这是天子的家事,他一介奴婢不敢搭话,但知道意味着无法脱身,更可怕的是南宫被渗透,连他传密诏都被外泄。 这对刘宏而言是冒犯天威,对大汉更是不可容忍的存在。 “蹇硕。” “你说朕当如何?” 刘宏身上散发出一股疲态。 屠夫终是屠夫,目光短浅的蠢货,不可成大事。 若刘协有强大的母族,他定然借此废去何进大将军之位。 可惜,刘协母族不兴,刘辩的母族不堪重用,他为大汉,为刘辩留下的倚仗,竟然因为何进的愚蠢兵戈相向。 “陛下。” 蹇硕胆寒道:“可以暗召大将军入宫斥责。” “错了。” “你不懂。” 刘宏将密报丢入火盆中,冷声道:“此事不挑明全当不知,若是挑明一切,要么何进死,辩儿失去倚仗的外戚;要么收回刘牧的权柄,让大汉真的裂土分疆。” “奴婢愚昧。” 蹇硕连忙低头。 刘宏扶着栏槛眺望大将军府,厉声道:“刘牧是宗王之子,是大汉的骠骑,于朕,于天下有功,朕收回权力就是让宗族人人自危;更会让陈王,让刘牧心生间隙,你认为这天下有人可以阻骠骑吗?” 蹇硕斟酌道:“大概,无人可阻。” “是啊。” 刘宏转身淡漠道:“此事大谁卒不必参与,何进既然想要找死那便让他去,若刘牧真的死在一个屠夫手中,就算朕看错人了。” “诺。” 蹇硕提着灯烛在前方引路。 大将军府密谈之事。 令刘宏心力交瘁,回宫后大病一场。 天子秘事外泄,他就算不下诏问罪,南北两宫所有人都要自问其责。 蹇硕这个公车司马令为了弥补过失,亲自提起环首斩马,一殿一殿的清洗过去。 足足三日,宫廷血煞冲霄。 无数女婢,小黄门被屠戮,用车舆拉入北邙草草掩埋。 远在陈国之地。 刘牧将监州尉所传密报撕碎。 从满宠,史阿建立监州尉开始,就一直对着洛阳进行渗透。 刺杀刘宠一事,他想过弘农杨氏,想过汝南袁氏,或者汝南士人。 唯独没想到是何进刺杀刘宠,更没想到何家兄妹已经疯魔到如此地步,敢把手伸到南宫,真以为天子昏庸吗? “骠骑。” 满宠悚然道:“可要提前下手?” “不必。” “对外传我五月前往并州之事。” 刘牧扶着桌案起身,目光平淡的落在满宠身上,安排道:“找到张闿,传赵云调龙骧营入徐州平叛;并传骠骑令,开阳泰山贼择日前往琅琊国相府请罚,贼首臧霸之流自缚徐州刺史府。” “诺。” 满宠恭敬道。 刘牧漠然道:“即日你持我绣衣御史令,请中兴剑;以江夏巡游军赵慈逆反为由,领三百监州尉卒发往荆州察吏治,刺史之下有罪者皆斩,事后上禀洛阳。” “诺。” 满宠躬身退出书房。 “典韦。” “传荀攸入府。” 刘牧朝着书房外喊了一声。 外戚,宦官,宗室,士族,大汉的四方力量。 外戚与宗室本应该一体,平衡宦官,抗衡士族。 如果他不知何进所为,全当刺王杀驾是汝南士林所为。 既然消息从大谁卒内部的监州秘卫发来,想来刘宏知晓且并未下令惩处。 那他为父刘宠,为陈国百姓,更为了自己,必须要做出反制,对天子彰显少年意气,而非隐忍不发。 为人子,为父报仇无过! 若忍下来,那才是让所有人害怕的存在,于他不利。 此次过后,何进知难而退,外戚宗室依旧。 若何进还要弄这些腌臜手段,死的就不止是其他人,而是何进自己了。 “骠骑。” 不久,荀攸匆匆而至。 刘牧从兰錡上拿起定业刀递过去,沉声道:“你即刻点阎行为将,领五百龙骧发往并州太原,查并州戍边军诸事,五月我去看看什么地方可以设立互市。” “诺。” 荀攸伸出双手捧起定业刀。 此刀已经成为陈国军卒的制式战刀,但只有这一柄定业刀被军卒所尊,犹如大汉天子的中兴剑,代表着刘牧的部分权力。 “公达。” 刘牧笑着说道:“并州可不太安生,南匈奴,黄巾军残党,乌桓,鲜卑,各种各样的势力反复举戈冒犯大汉,你千万要小心。” “骠骑放心。” “君子六艺,某亦擅长。” 荀攸眼中满是自信。 他若从文,自问不下州府之才。 他若从武,亦可如卢植做一个儒将。 况且,以刘牧现在的名望,还有五百龙骧铁骑,并州谁敢动他。 若真有人动了他,大汉不知有多少军卒为之奋起,想要追随骠骑争夺封侯之功。 “好。” “路上慢行。” 刘牧微微颔首。 “臣去了。” 荀攸作揖一拜,持刀迈出书房。 第78章 臧霸之苦,骠骑告泰山贼令 刘牧之令。 如飓风般席卷陈县。 监州尉对接军谘司,摸清徐州黄巾残党方位。 赵云没有等详细消息,第二天直接领军五千奔赴徐州。 陈国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便见荀攸启程并州! 同时,满宠持令捧剑带着三百监州尉前往荆州! 各方齐动,带着凛冽杀机从豫州开始朝荆州,徐州等地蔓延。 数日后,史阿奔赴徐州境内。 一封《告泰山贼令》,传遍徐州五郡六十二县。 三月中旬。 琅琊郡治,开阳境内。 蒙山高耸入云,将开阳城遮蔽在阴影下。 让这份临近初夏的炽热,迎来几分凉意,也将弥漫的瘴气堵在群山峻岭。 “骠骑告泰山贼令。” “某出息了,竟然被骠骑知晓。” 蒙山山坳中,臧霸持着榜文,觉得有些冤枉道:“孙婴子,某等在琅琊劫掠了陈国的商队,还是有人在郡中犯下大案?” “未曾。” 孙观苦着脸摇了摇头。 一旁的吴敦,尹礼等人俱是茫然无措。 他们参与过抵抗黄巾的战争,为徐州立过功,为大汉流过血。 不就是战后在开阳境内占山为匪,没有受到兖州,徐州两地的招安吗?值得被大汉杀神,骠骑将军刘牧注意到? 此时此刻,他们真想对着所有人高喊一句,我不配啊…… “奴寇。” “某等当如何?” 孙观神情凄苦的揉搓着面颊。 “叫某宣高。” 臧霸目光真诚的说道。 孙观嘴角一抽,反驳道:“你叫某婴子,某不能叫你奴寇?” “罢了。” 臧霸知道自己没理,苦涩道:“听闻龙骧铁骑就是为剿灭张闿统御的黄巾残党进驻徐州,我们算是被无故波及,还是早些按照此令而行,免得赵子龙杀入开阳,此人可是连斩两个贼首巨枭功封乡侯,若杀红眼把我等屠了,岂不是泣血之冤?” “就这样?” 吴敦有些不甘心道。 “你想如何?” 臧霸,孙观,尹礼目光不善的望过来。 《告泰山贼令》是刘牧的礼,若是他们不遵,下次来的就是兵了。 吴敦想要搞事情,将所有人推上绝路,他们不介意绑缚吴敦前往徐州刺史府。 “算了。” “惹不起骠骑。” 吴敦心有戚戚,自嘲道:“我等还真是荣幸,能得骠骑告令,就算入了徐州狱,也是别人所敬畏的存在。” “便如此吧。” “各部发往琅琊国相府。” 臧霸握着榜文起身,复杂道:“至于我们这些人,还是自缚前往刺史府,希望刺史巴祗能看在我等为徐州抵抗黄巾的过往从轻发落。” “只能如此。” 孙观,尹礼,吴敦附和着走出木屋。 一封告令之下,琅琊出现千古未有之景。 数万泰山贼,连带山中老弱妇孺,持《告泰山贼令》榜文涌入开阳城,令琅琊国相头皮发麻。 治罪?还是安民? 一时间,他有些难以抉择。 泰山贼存在的时候,他为之头疼;现在来领罪,竟然有些束手无策。 悲催的何止是臧霸等人。 张闿自从黄巾之乱以后东躲西藏。 最终在徐州聚集不少残军,靠着劫掠为生。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赵云领着五千龙骧铁骑踏灭! 这场战争从刘牧下令开始计算,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徐州两股贼匪尽散。 这一个月,足以徐州百姓终生铭记。 他们举州无能为力的匪患,刘牧一封告令,发五千轻骑,便轻而易举的平灭。 与此同时。 荆州,各郡肃杀之风俱起。 新任刺史王叡与刺史府属官,带着忐忑之情赶赴南阳。 太守府中。 满宠居于上位,翻阅着南阳公文。 堂下左右,刺史府属官,太守府属官一个个如坐针毡。 “满尉丞。” 王叡看了眼门户外身披麒麟服,腰悬定业刀的监州尉卒,询问道:“江夏兵事已清,朝廷问责过州府,不知骠骑遣使何意?” “没什么事情。” “骠骑就是有些忧虑。” 满宠合上公文,目光锐利道:“一个巡游军的小将竟然敢逆反大汉,说明荆州的吏治问题极为严重,故遣派某来查察。” “如此?” “满尉丞想要从何查起?” 王叡苦笑一声,推脱道:“某初任荆州刺史,对荆州与南阳还不太了解。” “赋税。” “耕田。” “户籍。” 满宠将公文放在案几上,淡漠道:“南阳是荆州大郡,赋税之数对不上户籍,某携绣衣御史令,又请中兴剑,启程之前骠骑严令对荆州刺史以下的官吏可以先斩后奏,烦请刺史与太守配合。” “自然。” “自无不可。” 荆州刺史王叡,南阳太守秦颉无不应允。 南阳是荆州第一大郡,可称士之渊薮,人才众多。 一郡三十七城,户五十多万,人口更是达到二百四十余万,仅各县豪族加起来就超过三十之数,最盛莫不过外戚何姓,宗室刘姓两族。 因为三互法的缘故,他们都是外地士人调任荆州。 况且,他们都是初任的官吏,还未陷入利益泥潭,自然不可能为荆襄士族遮掩。 “对了。” 满宠嘴角突兀扬起一抹笑容,说道:“骠骑上次来南阳四箭定宛城,并未造成过多杀戮,为了安南阳内政,把九成降军迁往豫州,想必郡中空出不少良田,不知在谁家册中?” “咳。” 南阳太守秦颉对着府中属官干咳一声。 这种时候隐瞒没有用,反而会触怒监州尉丞满宠。 他自然是要告诫郡府属官莫自误,坦白直言方为上策。 “何姓。” 一个文吏额头渗出冷汗,咬牙道:“今越骑校尉何苗在战后回来过一趟,南阳余田一百六十二顷尽皆归何姓,并买民田九百八十户,所拥耕田一共四百八十七顷,佃户超过四万户。” “你觉得多吗?” 满宠目光灼灼的问道。 一个外戚之族,拥田四百八十七顷,佃户超四万户。 当初中常侍侯览死后,名下被查出几千万钱,万亩良田就震惊朝野。 何进为外戚,从一个屠户之家,一跃成为大将军,便敢拥田超过四百余顷,佃户近乎南阳郡在册户籍十分之一,是何等的猖獗。 “多,多吧。” 郡府文吏磕磕巴巴的回道。 第79章 何家女,大汉臣卿皆如此? “为文吏,不知汉律。” “尔等,尽皆尸位素餐之臣。” 满宠神情阴郁,厉声道:“汉律有法,外戚,宗王,列侯,除食邑,恩赐之外,所占田不得超过三十顷,奴婢不得超过百人!” “这……!” 郡府文吏抖若筛糠,不知作何回答。 大堂之内,州府,郡府属官更是低着头不敢反驳。 这一刻。 寂静的何止是太守府。 包括南阳,乃至整个荆州,都是大变革前的肃杀之景。 兼并良田的问题在大汉从未停止。 但一个外戚竟然肆无忌惮到如此地步,令满宠触目惊心。 不过三日时间。 他问罪郡府属官,各县从吏超过六十人,二十余人被枭首于宛城之外。 十日时间,南阳三十七县被查。 满宠没有擅动,拟写公文急发陈国。 事到如今,彻底超出他的预料,整个南阳耕田几乎全部在豪族手中,百姓拥田者不超过两成,每年还要受到劳役之征。 这种景象,他曾经想都不敢想。 本以为兖豫是士族大兴之地,没想到荆州更加可怕。 陈国。 陈县,骠骑将军府。 典韦递上监州尉送来的公文。 “豪族啊。” “还真是令人心惊。” 刘牧翻看着公文,眼中满是森寒。 光武帝之后,天子与士族共天下,没想到良田兼并到了如此地步。 大汉对士族有特殊的待遇,很多士家大族赋税比寻常百姓少,有一些更是不需要上缴赋税。 怪不得朝廷国库空虚,连汉天子刘宏用钱都需要贩官鬻爵,不然无力支付军卒禄秩。 “骠骑。” “这事太正常了。” “田产是豪族的根基,陈留如此,南阳应该也是一样。” “州郡官吏都是衡量天时,然后对比上一年的赋税进行收缴。” “他们先从百姓手中收取,缺多少再从士族豪绅中均摊,而佃户的算赋,口赋又不同。” “有些大郡士族豪绅每年能少缴不少赋税,更有一些还会从赋税中截留一部分,然后县府,郡府,州府又截留一部分,最后的才给了朝廷。” 典韦对此习以为常。 士绅豪族,可是州郡的无冕之王。 天灾人祸的年代,百姓为了活下去卖田,卖儿卖女,最终成为佃户。 佃户每年给朝廷多少田租,又缴多少算赋,口赋,还不是士族一句话的事情吗? “哒。” “哒。” “哒。” 刘牧敲打着桌案,淡淡道:“杀人肯定不能我们动手,还是需要从朝中弹劾何进逾制,犯了僭越之罪,让朝廷展开廷议决策!” “额?” “骠骑,末将有些糊涂了!” 典韦歪着头,满是疑惑的咧开嘴。 从州郡便能窥出一二,一个何进尚且如此,那些雄踞州郡数百年的士族,所拥有的田产与佃户又是何等庞大。 让一群公卿士大夫为何进定罪,不是明着官官相护吗? “你不懂。” “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做。” 刘牧提笔浸墨,笑着摇头道:“我是宗王之子,大汉的骠骑将军,若你还是己吾的游侠儿,我与何进,与朝中公卿是一种人,况且宗室与外戚不能明面操戈,唯有让朝中之人抨击,才能对人定罪,可明白?” “不懂。” 典韦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算了。” 刘牧摇了摇头。 典韦是个榆木疙瘩,说不通此事。 若是搁在许褚身上,或许还能说的明白。 毕竟谯县许姓也是大宗族,从许褚,许定兄弟有字,便可以看出一二。 大汉唯有勋贵门第,或者豪绅大族才会及冠取字,寻常百姓连资格都没有。 随着刘牧的一封公文发出。 数日之后,洛阳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好啊。” “尔等都是大汉的能臣。” “骠骑发兵,剿灭徐州黄巾残党。” “同时,一封《告泰山贼令》平定开阳之患。” 刘宏笑音中有畅快,又有些嘲弄,转而冷声道:“江夏巡游军赵慈逆反大汉,骠骑遣监州尉丞满宠查察荆州吏治,于南阳所见所闻令朕寒心,拥田百姓者不足两成,超过百亩之民无一人,诸卿可知?” “刷。” 殿中两侧公卿脸色大变。 尤其是大将军何进,更是面色苍白无血。 他都忘了,刘牧不止是骠骑将军,还是绣衣御史,有代天巡牧之权。 此次有公文发来,并且陛下还因此召开廷议,显然是南阳的事情超出底线,需要有人出来扛罪! “问罪外戚,自戕可免罚。” 突兀,何进身边张温低声念道。 “嗯?” 何进一怔。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 一个茶盏从帝陛上飞落,将其砸的头破血流。 “何进。” “一介屠夫之户。” “朕拜你为大将军,功封慎侯。” 刘宏扶着中兴剑走下帝陛,目光森冷道:“骠骑平宛城,你何氏吞良田百余顷,你可还记得大汉律对于外戚的法令,到底是你授意何苗吞田,还是何苗贪婪成性?” “陛下。” “臣惶恐,臣不知啊。” 何进顾不得鲜血满面,连忙走出朝列跪伏在地上。 “呵。” 刘宏目光落在袁基,杨彪身上,侧身指着何进,意有所指道:“何家之女选入掖庭至今不足二十年,一屠户之家田产超过四百顷,佃户超过四万,这是要积粮募兵犯上作乱,还是大汉臣卿皆如此!” “不敢。” “臣等无愧大汉。” “望陛下明察,绝无此事。 袁基,杨彪,崔烈等士卿纷纷开口。 这番话杀人诛心,一个外戚不到二十年就这般家产,他们这些雄踞地方数百年的士族又会是何等强大? 这天下姓刘,还是姓他们这些士族。 因此,刘宏直言何家女,连皇后都不称。 满朝公卿谁若敢给何进求情,便与其同犯僭越逾制之罪,还要被扣上谋逆的帽子。 “陛下。” “臣治弟不严,自知罪无可恕。” 何进瞳孔大张,恐慌道:“然,臣早在洛阳,对南阳之事一无所知,必然是何苗自作主张,在郡中大肆掠夺民田,收拢佃户!” “是吗?” 刘宏转身嗤笑不已。 何进,何皇后同父异母的兄长。 他给予厚望的大将军,却沦为士族傀儡。 更让他为之发怒的是,何皇后,何进,竟然敢染指南宫,收买小黄门。 他不怕何进兼并良田,更不怕何家佃户超四万,而是恨何进蠢而不自知,敢伸手南宫窃密,没有制人手段,还去触怒不可胜的刘牧。 所以何苗替何家人赴死,死不足惜。 若不死一个何家人,不足以平他的怒火,更无法让刘牧在荆州止戈。 第80章 请何苗赴死,羊吃人计划 在大汉朝堂! 对士族可以大杀,但不能刘姓持锋。 对外戚可以杀,但不能杀他为刘辩留下的倚仗。 刘宏没想到监州尉的消息这么灵通,更没想到刘牧的反应这么强烈。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泰山贼自缚请罪,张闿被龙骧铁骑剿灭,连南阳都捅出足以让社稷摇摇欲坠的大祸。 一个外戚,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吞田数万亩,社稷危矣。 “臣知罪。” 何进不知怎么辩解。 颤栗的跪在地上,苍白无力的认罪。 他可以把所有罪责推在何苗身上,但刘宏认不认会直接决定何氏是生还是死。 “起来吧。” 刘宏转身走上帝陛,漠然道:“何苗之罪,望诸卿引以为鉴;何进携其首级还乡与民谢罪,更要归还所吞田亩,可明白。” “臣谨记。” “臣等谨记。” 袁基,杨彪,张温,袁滂等士卿作揖应喝。 “谢陛下天恩。” 何进揪起的心落下,继而俯身大拜。 此时此刻,他就是再怎么傻,也明白与何苗密谋泄露了。 臧霸,张闿,加上南阳故土被针对,都是刘牧对他刺杀刘宠的回应。 刘宏从未明言,但做出调停决策。 大汉王侯不可辱,何进对何苗再怎么不忍,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用何苗之死堵住悠悠之口,再加上他亲自前往南阳谢罪,请刘牧在荆州止戈,压下所有不平之事,促使外戚与宗室之争落下帷幕。 朝议结束,诸卿惶惶。 何进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大将军府。 “兄长。” “徐州,还有南阳出大事了。” 何苗神情惊恐的拉着何进迈入大堂,又朝左右挥挥手屏退,急忙道:“坊间传言,臧霸自缚徐州刺史府请罪,张闿被龙骧军剿灭,听说刘牧的幕府之士满宠去了南阳,名义上察吏治,实则是针对我何氏,某以为府中有细作,将我们的谈话泄密给刘牧。” “小弟。” “为兄对不住你。” 何进瘫坐在地上,双眸遍布血丝,咬牙道:“满伯宁查南阳田亩佃户,刘牧上书抨击,陛下让某提着你的首级回乡谢罪。” “什么?” “因为吞田之事?” 何苗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地位不及何进,是因为与何皇后同母异父。 可仅因为一个吞田事件,就能让一位外戚枭首谢罪吗? “呵。” “呵呵。” 何进目光落在堂外,悲笑道:“府中不止有刘牧的细作,更有天子秘卫,所以我们的谈话都被外泄,陛下未曾问责,但刘牧出手为父寻仇来了,陛下要调停外戚与宗室的争执,所以要有人为刺王杀驾负责,而非是兼并良田啊。” “某……!” “兄长,你……!” 何苗倒退两步,靠着梁柱止住身形,最终悔恨道:“陛下可有免去大将军之位?” “不曾。” 何进苦涩的摇头道。 “那便好。” “某死而无憾了。” 何苗散去精气神,扶着梁柱缓缓坐到地上,神情复杂道:“某闻刘牧准备五月去并州,还提前让幕府南阁祭酒荀公达为先驱,本欲联系南匈奴或乌桓将其杀于边地,现在看来他是在告诉我们,想要伏杀他可以,但这次死的人是某,下次死的就是兄长了。” “某不明白。” “宗王,贵过皇长子吗?” “为了一个宗王之子,可以抛弃外戚?” 何进拳头紧握,指甲刺入手掌血肉,染得地面猩红一片。 “兄长。” “我们都错了。” “我们才是外人啊。” 何苗自嘲道:“陛下经历过外戚之祸,数次党锢杀的人头滚滚都没能让士族俯首,所以他从未以两姓衡量贵重,而是以才能称社稷,刘牧有中兴大汉之能,我们只是扶持辩儿登基的助力,宗室才是抗衡士族,延续汉室的梁柱!” “天子。” “不是一家之主。” “他的目光不在一家一舍。” 何进终于悟了,可他明白的太迟。 何苗因此死去,他不可能与刘牧和解,只要刘辩立储登基,必分生死。 ………… …… 何苗死去之际。 刘牧结束在荆州的小打小闹。 大汉皇后兄长枭首,大将军何进奔赴南阳谢罪。 犹如晴天霹雳让人难以置信,更将刘牧的声望堆积到无与伦比的地步。 五月初,刘宠召刘牧入府。 “你做的?” 刘宠有感动,亦有斥责。 刘牧为父复仇,令何苗枭首喋血,此为孝道! 不顾大势,差点让宗室与外戚互伐,置天子于崖上,是不忠! 难道,自古忠孝真的不能两全? “是。” 刘牧眼眸深邃,颔首道:“我要去并州数月才能回来,刺王杀驾之事不能再度发生,况且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何苗之死是临行前对陈国心怀敌意之人的威慑。” 刘宠叹道:“你如此做法,让陛下如何自处啊。” “父王。” “陛下作壁上观呢。” 刘牧摇头说道:“外戚之祸,是从陛下登基便萦绕心头的忌讳,何进做的太过,现在只是死一个何苗泄愤,不算什么大事情。” “希望如此。” 刘宠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问道:“你此去并州,秋天能回来吗?” “不知。” “或许会碰到其他事情。” 刘牧伸手感受着吹来的热风,淡淡道:“听说檀石槐死了,西部鲜卑叛离,漠南自云中以东分裂成了三家,魁头雄踞云中,雁门一带,其弟扶罗韩,步度根都是少有的骁勇之士,常年侵入雁门边境!” “所以。” “你还得打一场?” 刘宠有些无语的说道:“如此情况,还设什么互市。” “父王。” “羊会吃人的。” 刘牧惬意的靠着大椅。 羊吃人计划,又名圈地运动。 因为羊毛,羊皮产生的利益,促使下层人生活环境缩小。 对一个原生文明都能形成巨大的打击,何况是衍生的游牧文明。 这场由利益为核心形成的羊吃人计划,可以有效的让鲜卑,乌桓,匈奴,乃至羌胡发生内乱,亦或者各部互伐。 大汉只需要为此付出一些常用之物,便能止戈漠南。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重整山河,效法武帝伐敌漠北,大汉将永绝边患! “随你。” “为父管不住,也不懂。” 刘宠把桌子上的米糕推过去,说道:“为父只希望你能为陈国考虑一下,什么时候娶个妻,生个孩子,有了承继之人,你想怎么出去征战,就怎么去征战。” “懂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刘牧心中一紧,踉跄起身逃离陈王府。 非是他不想娶妻,而是还没碰到合适的人选。 老爹也不说给他定个娃娃亲,反正都是利益盟姻,不如直接一步到位,只要能看得过去,他又不会太挑剔! 第81章 并州九郡,烽火狼烟三千里 陈国所有行动。 犹如狂风扫落叶般骤起,又如润雨细无声落下。 荆州的兵戈,随着何苗之死消弭于无声。 刺史王叡,太守秦颉明白自己被卷入朝中的权力争斗,还是何进主动招惹大汉宗室,才掀起这次祸端,不然何苗不会死。 想清楚前因后果,二人不由对何家兄弟唾弃。 两个屠户,能得外戚之身已是祖坟冒青烟。 谁给他们胆魄与宗王争雄,去撼动四百年的天潢贵胄。 另外一边。 刘牧对刘宏的调停不予置评,更不会认为何进就此忍下。 何苗赴死的钉子扎进心里就永远不可能拔出来,只会越扎越深,直至他们有一方死去。 何进的蠢无以复加。 刘宏高高在上太久,以为利益能衡量一切,殊不知血仇难消。 “骠骑。” “此去当心啊。” 陈县北城之外,贾诩,沮授等人相聚送行。 刘牧靠着车辕,淡笑道:“互市之政于大汉,于陈国有利,宁之在凉州操弄的尚可,我总要走一趟并州,你们不必忧心。” “诺。” 众人相继颔首。 并州与凉州不同,情况更加复杂。 凉州多年来羌胡,氐族,汉人杂居,并州是大汉的边土,常年受到匈奴,乌桓,鲜卑的劫掠,保不住什么地方就能冒出一支游骑截杀。 此次刘牧只领八百王卒尉,还有荀攸带走的五百龙骧铁骑,他们谁能放心? “文和。” “仲德在军谘司如何?” 刘牧登上车舆,临行前问了一声。 程昱初至陈县就被发派军谘司处理军务,至今还没有被他接见,不知心中可有怨气否。 “尚可。” “此人有大才。” 贾诩恭敬道:“某以为可发往十二县历练。” “你们处理吧。” 刘牧放下帷幔,沉声道:“陈国军政要务,你们要与国相府商量,龙骧,介士,神武,陷阵,建武,闲暇之时处理徐州,豫州两地的匪患,争取剿灭贼匪,将百姓从山中迁出。” “诺。” 众文武再度应道。 “仲康。” 刘牧警示道:“我走之后,父王的安全便交给你了。” “骠骑放心。” “出岔子,某提头来见。” 许褚拍着胸甲,铿锵有力的大喝道。 “走了。” 刘牧拍了拍车舆。 典韦扬起马鞭,随着声音落下。 八百王卒尉拱卫着车舆,卷起漫天尘土消失在地平线。 “走远了。” 贾诩长叹一声,转身道:“某有预感,骠骑此去并州不会太安生,乌桓,鲜卑可不是羌胡,想要设下互市,难之又难。” “是啊。” 沮授,田丰,戏志才尽皆附和。 “高将军。” “你怎么看此事?” 贾诩与高顺同行,侧目询问道。 “鲜卑啊。” 高顺目光锐利,沉声道:“他们可比羌胡倨傲,从檀石槐开始便屡屡试探大汉底线,当年五原郡大地动,有鲜卑万骑入侵,好在并州狼骑骁勇才被击退!” “是如此。” 贾诩笑着点了点头。 多年前,大汉对鲜卑的战事失利。 大汉帝国之威一落千丈,助长鲜卑气焰嚣张。 纵是檀石槐死去,鲜卑四分五裂,依旧不能打消他们侵犯大汉的野心。 不过,并州有狼骑,三河有守备京畿的大汉王师。 如果边疆突发战事,只需要刘牧振臂一呼,军卒尽赴边疆。 刘牧的行程。 有无数人为之关注。 互市,自大汉征鲜卑失败后,第一次大体量的对外施国政。 从凉州开设互市,以及羊衜亲赴坐镇,仅数月便让武威繁华无比,更有西域商贾不远千里而来,所以天下人都想看看并州互市能否落成。 因此,哪怕刘牧有心顺延历史,可还是出现了偏移。 并州。 比凉州更加荒芜。 望不到尽头的黄土山丘,让人感觉到绝望。 阴山山脉层峦叠嶂,并连五原,云中,雁门多郡之地,整座山脉连绵起伏,成为并州的天然防线,阻拦鲜卑,乌桓入侵。 雁门郡之北。 平城关,位于阴山山脉与太行山山脉之间。 久违的烽烟,在这座昔日雄关之上燃起。 熊熊烈火作蛇狂舞,滚滚狼烟向天怒鸣,空气都在大火之中扭曲,似乎想要将这片虚空炼化,更像是奏响战争的号角,带着凛洌杀机飘荡向大汉内部。 “唳,唳!” 雄鹰在长空振翅长啸。 伴随着一声声鸣响,避开烟云朝着远方而去。 狼烟如柱,广传各大城池,引发守城军卒响应,不断朝着并州内部传去。 雁门郡治。 阴馆城楼之上,将卒汇聚眺望。 荀攸悬刀登上城楼,刺史张懿仓惶而至。 “这是!” “烽火狼烟?” 荀攸瞳孔大张,骇然道:“张刺史,可是边关告急?” “立刻点狼烟。” “传各郡戍边军支援平城关。” 张懿朝着军卒下令,又转头急忙道:“公达先生,你即刻回传消息让骠骑稍等时日再来并州,或者暂居州治晋阳,某先去聚集各郡兵卒发往平城关支援。” “敌军寇边。” “五月下旬,骠骑将至啊。” 荀攸紧紧攥着刀柄,转身说道:“彦明,即刻遣人前往河内等候骠骑车驾,传并州告危消息,某随张懿刺史赶赴平城关。” “诺。” 阎行应声离去。 “挑衅吗?” “尔等会为此付出代价。” 荀攸望着边塞关隘之地,眼中尽是寒意。 从他来并州,骠骑将至并设立互市的消息传出,各郡百姓声音不一,但总归是一件好事。 可就是在紧要关头,边塞关隘告危,整个并州烽火连天,估计连河内,河东等地都能观测到这股奇景,他不信是巧合。 随着雁门烽火狼烟被点燃,并州各郡城池陆续回应。 这一日,九郡九十八城烽火连天,惊的所有百姓为之震恐。 河东郡治,安邑。 华雄急冲冲的进入太守府大堂,悚然道:“并州烽火连天,连河东都能看到。” “某知。” 董卓神情凝重。 左右的文武更是神色变化不定。 刘牧赴并州的消息传开,偏偏边塞告危,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太守。” “某等可要发兵?” 华雄眸子明亮,兴冲冲的问道。 “不。” “将军不可妄动。” 李儒捻着胡须,肃然道:“太守兼行守备京畿之责,若无天子诏不可擅动,且并州告危太过诡异,需要什么样的敌人才能让九郡烽火尽起,此事不可不察。” “某有些懵了。” 董卓仰天一叹道:“莫不是他来并州的消息,已经传到漠北让鲜卑人知晓了?” “自是如此。” “荀公达先行不就是为此吗?” 李儒笃定道:“羌胡,西域各国,南匈奴都在武威互市,鲜卑早已知晓此事,听说自檀石槐死后他们内部极为混乱,说不定就是为了彰显鲜卑之威而来。” 第82章 骠骑将军,朕为你驱车扬鞭 “文优。” “你以为会开战吗?” 董卓恨不得对鲜卑啃肉嚼骨。 刘牧将至,这个时候他们出什么风头,难道真的要对大汉开战? “不知。” “谁也不能定论。” 李儒起身行至舆图旁,摩挲着说道:“按照烽火顺序,应当是雁门关隘出了问题,不知是鲜卑还是乌桓,太守以为呢?” “鲜卑吧。” “蹋顿没有这般胆魄。” 董卓抿了口酒水,说道:“听说檀石槐,和连死后,魁头暂领鲜卑王君位,如今和连之子骞曼在慢慢长大,势必会动摇魁头的地位,他想要篡夺君位,效法檀石槐统筹鲜卑各部,必须要有一场对外的立威之战,许是奔着骠骑来了。” “太守。” “我等当如何?” 牛辅起身询问道。 胡轸,段煨,董越等人俱是起身等候军令。 董卓摇了摇头,沉声道:“上报大将军府,朝中自有定论。” “诺。” 众文武齐声应喝。 唯独,华雄不甘的张开口想要说什么,不过被段煨拉了一把。 直至,众人散去之后。 段煨在太守府外,低声道:“将军,你要做什么?” “支援并州啊。” 华雄直言不讳道:“鲜卑人敢压境边关,惹得九郡烽火连天,想必兵力必然不少,某等当尽快支援边塞,不然等骠骑来了,谁能扛罪?” “你确定?” 段煨幽幽道:“真不是为了封侯之功?” “怎么可能。” 华雄缩了缩脖子干笑道。 “勿动。” “更勿提骠骑。” 段煨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们守备京畿,名义上隶属大将军何进统御,前段时间他与骠骑有过暗斗,连越骑校尉何苗都为此死去,你可莫要犯了忌讳。” “明白了。” 华雄苦涩颔首。 为将之人,不能御马杀敌此生大憾。 他就不明白何进怎么那么蠢,为何要招惹骠骑。 与此同时,河内守备军八百里加急公文,夤夜送入北宫之中。 “陛下。” “河内急报。” 张让叩响一间宫门。 不久,刘宏披着大氅迈入南宫崇德殿中。 “陛下。” 蹇硕呈递急报公文,骇然道:“今日并州九郡烽火连天,河内,河东俱有观测,北军中候问是否要发兵支援?” “九郡尽起烽火?” 刘宏翻开公文,神情凝重道:“他走到何地了?” 蹇硕微微一愣,当即明白问的是刘牧,躬身道:“骠骑已经过了成皋准备发往孟津渡过河。” “啪嗒。” “啪嗒。” 刘宏徘徊左右,问道:“还未到秋收的季节,邦野游牧犯境,说明是冲着刘牧,或者互市来了,他们这是要再度拿我大汉立威,你说是鲜卑魁头,还是乌桓蹋顿?” “当是魁头。” 蹇硕恭敬道:“唯有鲜卑,方可使九郡告危。” 刘宏转身凶戾道:“鲜卑,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死了一个檀石槐,又出来一个魁头,下一次是不是还有骞曼!” “陛下。” “可要召开廷议?” 蹇硕肝胆俱寒,忍不住问询。 九郡烽火,狼烟三千里,大汉从未有过这般告危之事。 “怪风骤起。” “那些人又回来了。” “他们惧怕朕,惧怕宗室出来的公子牧。” “当年远征军败的稀里糊涂,朕输的贩官鬻爵,但骠骑不能输,更不能败。” 刘宏抬手止住,红着眼眸说道:“你把消息传入孟津渡,先不召开廷议,朕想要看看何进,张延会怎么处理此事,更想看看满朝士卿,还有几人愿意为骠骑发声,又有几人是大汉宗室之敌。” “诺。” 蹇硕躬身退出大殿。 “刘牧。” “大汉的骠骑将军。” “此次,朕为你驱车扬鞭。” 刘宏挪步走到青铜烛台前,用金剪断去烧焦的灯芯。 想要动士卿,先拔太尉职,这腐朽的朝堂如烧焦的灯芯一般,也当被换一换了。 翌日。 天际初亮,洛阳震恐。 百姓惶惶不安,谈论着烽火连天之事。 洛阳各府仓皇失措,无数士卿,连带太尉张延没有收到廷议消息,只能涌入大将军府。 “大将军。” “并州烽火告危,可有决策?” 张延面色苍白,对着上位急匆匆的质问。 九郡烽火,这是破关之危,更代表敌人大军压境。 何进身为当朝大将军,有守备京畿之责,竟然还能坐得住? “某刚知晓。” 何进神情平淡,目光冷的可怕。 何苗自裁,他从南阳回到洛阳后,还是第一次开门迎客,所以并未收敛凶戾之性。 “须开廷议。” 张延拳头紧握,准备出府入宫。 “不必了。” 何进傲然立于上位,沉声道:“并州有戍边军,守备京畿的王师常年征战早已人疲马乏,传令各营备战,等候并州的战报再做决策。” “你……!” “大将军,你这是误国。” 张延拂袖怒喝,抬手扫过众卿道:“尔等也是这般认为吗?” “张太尉。” 袁基神情淡然,劝道:“陛下不曾召开廷议,况且骠骑不是正要去并州吗?若是战事吃紧,自有骠骑调兵遣将,我等守备洛阳足矣。” “执金吾。” 张延看向袁滂。 满朝士卿,竟无一人发言支援并州,更不想让天子召开廷议。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发懵,只能对袁滂发问。 “等吧。” 袁滂眉头紧蹙,不安道:“并州具体消息还未传来,我们只是观测到烽火,若是戍边军真的不敌,刺史张懿必定发来急报求援!” “好。” “哈哈,好。” 张延气急怒笑,拂袖离开大将军府。 告危之事,满朝士卿竟无一人发声附和,他这个太尉还算三公吗? 不过两日时间。 绣衣直指在孟津渡等到了刘牧车驾。 “九郡告急。” “朝中有什么决策?” 刘牧合上急报,眺目北望! 璀璨目光似穿过山川大壑,凌驾并州上空。 将漫天黄土,冲霄狼烟,还有肆虐于边塞之地的强敌,尽数纳入眼中。 九郡烽火三千里,河南尹却并无兵马调动,属实让他有些费解,无法揣测刘宏的心思,到底怎么看待并州边塞兵事。 “没有决策。” “陛下未曾召开廷议。” 绣衣直指恭敬道:“据悉大将军与太尉,朝中士卿有过议论,不过并未下达调令,而是让三河各大营垒枕戈待旦!” 刘牧踩踏上渡船,漠然道:“回禀陛下,我先去并州了。” “诺。” 绣衣直指躬身而拜。 目送八百王卒尉登上渡船,拱卫刘牧朝着河对岸而去。 “骠骑。” 渡船上,典韦眉头皱的宛若沟壑,不明所以道:“并州九郡告危,怎么朝中和无事一般,不止没有调兵支援,连百姓都不为所动。” “并州有强军。” “敌军不至腹地,朝廷自然不急。” 刘牧目光冷厉,肃然道:“靠岸之后,你立刻前往河内守备军营地调兵,然后遣人前往河东,调华雄领五千骑前往雁门备战。” “诺。” 典韦应和道。 朝廷没有决策,不代表刘牧不能调兵。 他是大汉骠骑,即将奔赴并州之际,却迎来敌军压境,怎么看都是挑衅。 第83章 鲜卑叩关,骠骑之臣不畏死 刘牧渡河。 消息一日传回洛阳。 执金吾府迎客,袁滂抿了口茶水,心中有些无奈。 “某饮不下。” 张延拂袖道:“骠骑渡河了,那日在大将军府你为何不发声支援,莫要忘记泰山羊氏之人,还有蔡邕在陈国入仕,连你的子嗣都在陈国出任田曹掾史,当与骠骑共进退。” “张太尉。” “你太过着急了。” 袁滂放下茶盏,叹道:“不出三日,必有免职诏书传来。” “嗯?” 张延浑身一颤。 免职? 他有功无过,为何要被免职。 难道,陛下已经对骠骑厌恶,想要拿他杀鸡儆猴? “太尉啊。” “并州异动,明显冲着骠骑与大汉而来。” “当年的远征失败,天子一直对并州讳莫如深。” 袁滂叹了口气,说道:“此次敌军压境,并州九郡烽火连天,朝堂必会遭到清洗,先拔太尉职是惯例,所以没有人会附和你,若非太尉上位使骠骑平凉州有功,某都不可能说这些事情。” “这……!” 张延悚然不已。 天子如此行事,难道不怕人心寒吗? “太尉。” 袁滂轻声宽慰道:“虚职而已,没了就没了吧!” “某……!” “凭什么要被免职。” 张延拍着桌案,眼中满是怒意。 并州告危,他第一时间进言支援,还想让士卿请天子召开廷议,若要肃清朝堂,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太尉之位,大汉还有没有天理了。 “太尉莫要忘了。” “袁隗,邓盛是怎么下来的。” 袁滂眼中满是失望,对张延无言以对。 太尉只是天子平衡朝堂的筹码,并非是实职,需要牺牲时,可以一年三换,而张延就是因此上位,现在只是被取缔。 换太尉,意味着朝中有变。 张延想要居太尉而不舍,是自寻死路之举。 果然,一切犹如袁滂所料。 张延回府不到一刻钟,蹇硕便领着小黄门传诏。 并州九郡烽火尽起,社稷倾覆之际,张延无援兵决策,免去太尉之职,擢张温为太尉,即日召开廷议,商讨并州兵事…… 换太尉,朝纲震动。 并州九郡,戍边军兵戈俱起。 上郡,朔方,五原等郡观烽火发兵支援雁门。 平城关上。 荀攸一袭青袍,扶刀俯瞰塞外。 并州刺史张懿神色疲惫,看着关外越积越多的鲜卑骑叹了口气。 二人触目之处。 无边无垠的黄沙地,被阴云般的鲜卑游骑覆盖。 杀伐之势冲天而起,鲜卑语与战马嘶鸣声响彻关隘,震天裂宇,撕碎霞彩。 “轰踏。” “轰踏。” 关外平原,十余人的队列从人群中走出。 “大汉刘牧可在?” 代鲜卑可汗的魁头仰望关隘,朗笑道:“早闻大汉骠骑将军之名,他要在并州设下互市,某领族人带着皮革来交易了,还请诸位打开关门。” “打开关门。” “打开关门。” 扶罗韩,步度根附和长啸。 伴随着二人的呼喝,关隘之外的鲜卑人尽皆响应。 一道道声波向前叠荡,好似要撼动这座立于山脉之间的关隘。 “叩关啊。” 张懿带着骇意,呢喃道:“鲜卑这是疯魔了吧!” “打开关门。” “某出城一会鲜卑。” 荀攸扶刀转身,朝着关下走去。 鲜卑叩关,还敢直呼刘牧的名讳,他为南阁祭酒不能不回应。 一旁的阎行没有劝谏,动手卸下身上甲胄,将佩刀悬于衣袍革带,随之走下城关。 张懿惊愕道:“公达先生,还有阎行将军,你们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张刺史。” “骠骑不可辱。” 阎行转头扬起一抹笑容,决绝道:“鲜卑人敢呼名叩关,骠骑还未至北疆,我等身为掾属,自然不能堕了威名。” “荀公达。” “阎彦明。” 张懿脸色煞白的追至关下,大喝道:“你们会死在关外,只待各郡兵至,某可以领军出关杀退他们,何必以身犯险。” “死有何畏。” “某不怕死,唯恐骠骑受辱。” 阎行扶刀淡笑道:“五百骑留在关内,若我与公达先生不能回来,便劳烦张刺史转告骠骑,我们没有畏敌,更不畏死。” “轰踏。” “轰踏。” 骤然,铁蹄声如惊雷。 数百铁骑从远处驰骋而至,在关门处激起烟尘。 为首之人身披戍边甲,体态骁健,仗戟横马止于荀攸,阎行面前,目光落在张懿身上,拱手道:“九原吕布前来支援,请刺史下令。” 话音刚落。 又一支铁骑紧随其后,带着烟尘而至。 张杨捏着马鞭落在地上,急行上前道:“云中都尉张稚叔见过刺史。” “稚叔来了?” 吕布这才翻身下马笑道。 “奉先。” 张杨微微颔首。 张懿松了口气,连忙劝谏道:“公达先生,彦明将军,五原与云中先遣军已至,我们只需要等候各郡来援,便可击退鲜卑,不必以身犯险。” “刺史。” “我们是为互市而来。” “既然客人到了,岂能不出关。” “况且,鲜卑呼名叩关,若关内真的无人回应,并州互市还怎么展开,传出去还以为我大汉畏惧鲜卑,打开关门吧。” 荀攸为并州来援欣慰,而不是如凉州勋贵般坐视兵凶战危。 “嗯。” 阎行对着吕布,张杨微微颔首。 “为何不披甲?” 吕布眉头紧蹙,不满的问道。 “议商。” “披甲意欲何为啊?” 荀攸朗笑着行至关隘门户处。 哐当一声,伴随着巨大响声,平城关隘缓缓打开。 关内,关外,大汉戍边军,鲜卑人,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荀攸,阎行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 阎行护着荀攸,踩着沙尘出关。 二人脚步坚决,背影萧索,仿佛就这样一去不还。 天空中烈日炽盛,伴随关外鲜卑人与战马的呼吸,炽热气息在关隘门户关闭那一刻,彻底吞没阎行与荀攸的身影。 张懿,吕布,张杨急忙登上关隘俯瞰。 两道单薄之躯在关外直面十余万鲜卑人而无畏上前,虽千万人吾往矣之势,令所有人瞪大眼眸,屏住呼吸。 “骠骑将军麾下。” “南阁祭酒荀公达。” “为驾先驱,至并州察互市设立之地。” 荀攸行至魁头十步之内,身姿挺拔不曾折腰一寸,淡然道:“鲜卑叩关,只为互市吗?” “哦?” “不曾听过你。” 魁头扭头朝着身后众人朗笑,扬着马鞭直指荀攸与阎行,道:“某代为可汗,在关前为何不见大汉骠骑将军亲至,尽是些仆吏出面。” “哈哈。” “大汉骠骑不过如此。” “畏而不出,遣仆从出关会晤吗?” 扶罗韩,步度根等人仰天大笑,言语中满是羞辱。 “魁头。” “你是鲜卑可汗吗?” 荀攸面色不变,淡笑道:“若你是鲜卑可汗,应当熟知大汉,张骞,傅介子,班超,哪一个不是为汉使而会晤一国之王,不才为驾先驱,便是代表骠骑亲至!” “是吗?” 魁头瞳孔猛然一缩。 张骞,傅介子,大名鼎鼎的汉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眼前的青袍汉使这是在警告他,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吗? 第84章 南匈奴分裂,笼罩并州的杀机 炽热之气升腾。 魁头呼吸燥热,神情逐渐变得凶戾。 一个汉吏,竟然敢在十余万族人面前威胁他。 若是忍下来,还怎么与骞曼争夺可汗之位,还怎么统御各部鲜卑,再复昔日荣光。 “铿。” 骤然,魁头纵马上前,从腰间抽出弯刀向前猛挥。 “尔敢。” “魁头,你在寻死。” 关隘之上,张懿,吕布见到这一幕惊怒不已。 张杨抽刀指天,关隘军卒挽弓搭箭,以满月之姿备矢关外。 “呼哧。” 关外,刀刃破空。 雪白的锋芒如闪电般劈下。 临近荀攸面庞之际,又猛然止住。 从挥刀到停止,荀攸目不闪避,更是未曾后退半步,反而风轻云淡的抬手,压下距离眼眸不到一寸的刀锋。 “你不怕死?” 魁头瞪着眼问道。 扶罗韩,步度根,以及一众鲜卑将骇然无比。 刀锋扑面,荀攸竟然不曾后退,更可怕的是连神情都没有变化。 “挥刀不算什么。” “不过,有些刀挥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 “骠骑有令,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必戮!所以你要以鲜卑可汗之名,对大汉宣战吗?”荀攸目光如渊,不卑不亢的问道。 “你真不怕死?” 魁头再度扬刀怒喝。 一个汉使,直面刀锋而神色不改。 他就不相信,这大汉境内还有不畏死的人。 “为何畏死。” “某是骠骑之臣,身后是平城关,更是并州戍边军。” 荀攸抽出腰间的定业刀插在地上,波澜不惊道:“骠骑佩刃,名为定业,鲜卑若想互市,立刻退去兵锋,重新遣派商贾来谈,若想叩关宣战,某代骠骑应下。” “哈哈。” “汉使好胆魄。” 魁头用大笑掩盖着心中的惊惧,收回弯刀朗笑道:“退是不可能退,我们来此也不是宣战,并州既要设下互市,自然不可能任由你们定价,等大汉骠骑亲至再议。” “大军勿进。” “跃过此刃,视为宣战。” 荀攸目光扫过鲜卑大军,转身朝关门走去。 阎行看了眼魁头与步度根等人的脖颈,相伴返回平城关。 “兄长。” “欺人太甚了。” 扶罗韩眸子冷厉,惊怒道:“为何不杀了他。” “你懂什么。” “我们是来杀人叩关的吗?” 魁头冷叱一声,责令道:“通知族人就地扎营!” “诺。” 扶罗韩狠狠剜了眼荀攸的背影。 他倒是想要叩关征战,复檀石槐时期的雄风。 但如今鲜卑是大兄魁头代为可汗,纵是各部分裂,都必须遵从可汗令。 “大汉之臣。” “难道,皆如此吗?” 步度根望着平城关,心中分外感慨。 此次虽不是叩关而来,但于大汉而言亦是宣战。 因为,他们不允许大汉出现第二个霍去病,第二个卫青,第二个窦宪,与他们同样想法的鲜卑部落首领还有很多,连匈奴都有一部参与其中。 挑选这个时间兵临关外,本就是商议好的事情,只求刘牧埋骨此地。 “如何。” “可无碍否?” 平城关内,张懿心惊胆颤的打量着荀攸。 这位可是骠骑之臣,幕府南阁祭酒,若是死在并州关外,刘牧岂能轻饶他。 “无碍。” 荀攸神情凝重,猜测道:“魁头不杀人,却聚十余万人在关外,迫使并州九郡尽起烽火,可能是逼迫我们聚兵,各郡边塞可有异常?” “这?” 张懿猛的一怔。 声东击西,鲜卑人也会兵法了? “五原没有。” “云中亦没有。” 吕布,张杨连忙回道。 并州戍边军分散雁门,云中,五原,朔方,上郡。 如果荀攸所说是真的,各郡戍边军支援平城关,确实会造成其他边防空虚。 届时薄弱处被敌人入侵,再加上平城关外的鲜卑,内外联合之下,整个并州都将沦陷,继而威胁京畿地区。 “急探。” 荀攸深吸了口气,安排道:“张刺史,劳烦你传各郡援军立刻返回驻地,千万不能再朝着平城关聚集,回去更要仔细探查敌军踪影,尤其是上郡,朔方一带。” “你可确定?” 张懿悚然道:“戍边军退还驻地,平城就没有多少援军了。” “张刺史。” “某以项上人头作保。” 荀攸目光锐利,厉声道:“这个时间又不是秋收之季,互市还未展开,鲜卑压境迫使我们聚兵平城关,定是为了扑杀骠骑!” “某这就去。” 张懿连忙朝着不远处的军帐走去。 “朝中有内奸?” 阎行一边披甲,一边咬牙恨声道。 若无内奸,鲜卑大军怎么可能来的如此之快。 “不一定。” “说不定有他人作祟。” 荀攸有所猜测,急忙问道:“两位将军,不知各郡戍边军见到狼烟后何时出兵支援,是先遣军先探查消息回报后支援,还是等平城关急报后支援?” “见狼烟而支援。” 吕布,张杨异口同声道。 “并州大危。” “想必敌人已经入境。” “邦野游牧之族,对你们太熟悉了。” 荀攸眸子一闪,走向军帐道:“彦明,你即刻领军发往晋阳接应骠骑,最好让骠骑提前从三河调兵。” “诺。” 阎行转身朝着龙骧军营地走去。 “可要某相随?” 吕布按剑朝着阎行喊道。 “不必。” “平城不能有失。” 阎行头也不回的扬了扬手。 “有意思。”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跟着荀攸入帐。 “并州有多少兵马?” “与邦野接壤之郡,各自分布多少戍边军。” 荀攸展开舆图,从地上的火盆中拾起一块木炭,问道:“魁头是鲜卑代可汗,此人率各部来雁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想来早就定下计策,西部鲜卑在凉州之外,即刻遣军询问凉州是否有异动,还有南匈奴方向可有消息?” “怎么了?” 正在拟写公文的张懿满是茫然。 吕布肃然道:“公达先生猜测敌人已经从其他地方进入并州。” “这不可能。” 张懿满是自信的反驳道。 “南匈奴?” 张杨摸着下巴,咋舌道:“难道你们没有听说?年关之时,南匈奴驱逐休屠与左部,他们合称十万众,共举左贤王呼衍黎初为单于!” “什么?” 荀攸猛然大喝。 平凉州之战前,他对南匈奴的了解仅限于史籍 在凉州武威接触羌渠单于,又在刘牧口中知晓休屠部消息。 如今,猛的听闻南匈奴巨变,大汉内部却没有收到消息,几乎可以确定鲜卑叩关与南匈奴脱不了干系。 第85章 大汉有奸,被卖的刘牧与刘宏 “真的?” 吕布有些惊愕。 张杨在云中都得到了消息。 他在五原郡驻守,怎么没有听说过此事。 “是真的。” 张杨重重点头。 张懿合上写好的公文递给刺史府一个文吏,行至舆图前说道:“若是真的,南匈奴内部必有大变,边疆危矣。” “何解?” 吕布带着疑惑问道。 “情况复杂,要追溯多年之事。” “从大汉征鲜卑开始说起,当初大军出塞征匈奴为卒。” “屠特若尸逐就单于随军出征死去,其子呼征继位,但因为其父之死对大汉多有怨恨,所以南匈奴内部对大汉不满。” “那时,新任护匈奴中郎将张修有察,斩呼征单于,扶持右贤王羌渠继位。” “匈奴臣服大汉多年,一直效仿大汉以左为尊,本来应该是左贤王继位,却没想到是右贤王羌渠成了单于,所以左右两部常年发生冲突。” “想必是凉州互市,令南匈奴内部愈发不和吧。” 张杨摘下兜鍪,徐徐讲出南匈奴秘事。 “等等。” “左部贤王。” 吕布猛的说道:“匈奴左部唯一大姓便是呼衍部,而右部以须卜,丘林,兰氏为尊,可某记得羌渠是栾提部之人,匈奴王系子孙。” “奉先。” “姓重要吗?” 张杨意味深长道:“重要的是南匈奴内部有大姓贵胄对大汉不满,他们不认可被大汉封赐的单于,明白了吗?” “是如此。” 张懿神情复杂无比。 从南匈奴臣服以来,大汉经常干涉王庭更替。 早在顺帝时期,五原太守陈龟便以单于‘不能制下’为借口逼迫南单于休利自尽,并扶持兜楼储为新单于,封赐‘守义王’。 桓帝时期,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又自作主张,扣押匈奴单于并要求改立左谷蠡王。 再加上张修杀呼征单于,强立羌渠为单于,早就让南匈奴各部不满,屡次想要反叛大汉。 去年平凉州之战。 大汉骠骑刘牧杀的人头滚滚,邦野生畏而拜。 南匈奴各部有臣服者,自有触及底线而逆反者,算是积蓄怨气集中爆发出来,才造成休屠部与左部被排挤驱逐。 “懂了。” 吕布按剑冷笑道:“勿管来敌是谁,逢敌必诛。” “话虽如此。” “但,仅这样吗?” 荀攸在舆图上勾勒出几条行军路线,沉声道:“若是平凉州之后,羌渠单于遣使朝拜洛阳,便让南匈奴内部分裂,促使呼衍黎初与魁头合盟寇边,他们只有几条路线可选。” “上郡入西河。” “朔方入云中。” 张懿瞳孔猛的一缩。 “朔方不可取。” 荀攸随手勾勒一笔,沉声道:“若是从朔方入境,想要配合鲜卑入关,必须要经过五原,云中,定襄,纵然戍边军大部分支援平城关,都足以拖住他们的脚步!” “某不明。” 吕布问道:“他们寇边,是为了杀骠骑?” “你以为呢?” 荀攸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某不知。” 吕布摇头道:“他们怎么知道骠骑要来并州,而且时间还如此准确,须知游牧部落因为放牧的地点相隔很远,想要聚集如此多的大军需很长时间。” “内奸。” 张杨沉声道:“阎行将军所言可对?” 荀攸捏着衣袖,无奈道:“不能确定,骠骑得罪的人不少,知道他要来并州的人更多,但能够与呼衍黎初,魁头联系,应当没有多少人吧。” “额??” 张懿,吕布一脸茫然。 朝中争斗凶险到了这般地步吗? 大汉骠骑,宗王之子,竟然都敢引敌伏杀…… “诸位。” 荀攸端起桌案上的水喝了口,沉声道:“不管谁为内奸,但想要联络南匈奴,鲜卑,肯定要从并州出去,而能找到塞外游牧之地,必然要常年出入关门,你们可有怀疑之人?” “先生。” “此事勿要猜测。” “传出去,朝野震动啊。” 张懿焦虑不安,不想荀攸深究此事。 能常年出入并州边关,都是贩买塞外良马的士族门客商贾。 若大汉真的有内奸,可能不止是权力之争,还有互市之政垄断对外的利益,所以才会让某些人对骠骑恨之入骨。 “张刺史。” 荀攸目光骤然如利刃一般,厉声道:“熹平六年,大汉征鲜卑,三路大军从高柳,雁门,云中出击塞外两千余里,仓惶数十人逃回,你要复现在骠骑身上吗?” “这,这是何意!” 张懿心惊胆颤,慌乱的问道。 “刺史。” 张杨叹了口气,无奈道:“当年可以说大汉王师不通地利,但护匈奴中郎将臧旻领匈奴单于,还有匈奴控弦出塞,就算不敌鲜卑也能及时回撤,明显大汉内部出了问题。” “咕嘟。” 张懿吞咽着唾沫。 他是刺史,有守城杀敌的勇气。 但军事素养不足,并未想过这些问题。 显然,张杨知晓不少的事情,说出来骇人惊闻。 “查。” “严查。” 荀攸将定业刀刀鞘压在舆图上。 大汉内部的争斗十分复杂,被卖的何止是刘牧。 当年的远征军,汉天子刘宏,何尝不是权力争斗失败的牺牲品。 大汉天子刘宏永康元年入继大统,太后窦妙垂帘听政,大将军窦武封闻喜侯,其族人加官进爵,另有陈蕃外辅,可谓权倾朝野。 仅一年余,王甫,张奂讨灭窦武。 建宁元年,刘宏君临朝野,收归天下兵权。 建宁二年,征高句丽斩首数百,高句丽王伯固乞降,其土尽归辽东。 建宁三年,凉州刺史孟佗遣从事任涉率敦煌兵五百人,与戊司马曹宽,西域长史张晏所率的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三万余人讨伐疏勒。 ……………… ……… 仅数年时间。 刘宏掌权,对外征高句丽,平定西南,经略西域;对内更是刻立熹平石经,设立侍中寺,牵制尚书台。 直到大汉征鲜卑失败,雄心散尽。 饶是如此,他还设立鸿都门学,妄图制衡士卿。 同年,开启令人嗤之以鼻的贩官鬻爵之路,成为天下人唾骂的昏君。 熹平六年征鲜卑失败有多少内情,荀攸不敢揣测,不敢笃定有什么人参与其中,更不想去追究过往之事。 可有人想要让当年之事复现,令骠骑喋血并州。 他不肯,骠骑幕府所有文武都不肯,谁敢伸手,其族尽戮,长河为证,青山为鉴。 第86章 骠骑万胜,董卓挥之不去的梦魇 并州情势几度变化。 张懿,张杨,吕布都恨不得自己多长几个脑子。 河东,肃杀成风。 星河晦暗,阴云遮天闭月。 京畿守备营,只有零星的火光,还有升火的军帐散发光亮。 骤然,铮铮铁蹄声惊破夜色,令驻守辕门的卒伍神情一变,登上望楼点燃篝火,并备下弓弩戒备。 “来者何人。” 望楼篝火,引来负责巡营的小将,当即朝营外大喝。 “骠骑令。” “关西华雄安在。” 铁蹄声夹杂着呼喝声由远而近。 一声骠骑令,让所有守备军卒眸子骤然一亮,但并未开启辕门。 他们参与过萧关之战,信奉骠骑刘牧,可军中有严令,不得擅自开启辕门,况且还是董卓奉大将军令戒备待战之时,更不能轻易让人进入营垒。 巡营小将激动道:“快请华雄将军来此。 “诺。” 一个军卒转身直奔华雄营垒。 “吁。” 仅几个呼吸,十人卫队拒马辕门。 为首的王卒尉什长持令昭示,喝问:“关西华雄安在。” “驻营守备。” “我已遣卒去传话。” 巡营小将眸子猛的炽热无比。 并州告危,烽火狼烟三千里,此刻又有人持骠骑令而来,必是调兵啊。 “骠骑令何在。” “尔等可是王卒尉?” 不久,华雄披头散发,套着一件深衣从辕门处纵马而出。 为首王卒什长递过骠骑令,沉声道:“骠骑调兵,关西华雄即刻点五千守备轻骑,发兵并州于晋阳等候,所需粮草逢城持令而征,入境遇敌皆斩,枭首记功,杀良冒功者全营连坐!” “备军五千骑。” “每人带三日粮草,即刻发兵并州。” 华雄捧着骠骑令直奔军帐,激动的都顾不上安排王卒尉休整。 “调兵了?” “骠骑调令下了。” 随着华雄归营换甲,整个守备营都被惊动。 一座座军帐升火,连驻守营地的段煨,董越都被惊动。 二人走出自己的军帐时,麾下不少军卒都一脸羡慕的看向华雄营地所在。 “华雄。” “彼其娘之。” “怎么什么好事都是你的。” 李傕从牛辅营地中跑了过来,脚上的靴子都甩飞在身后,满含怨气道:“你是不是给骠骑发公文请战了?” “不错。” 郭汜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骠骑调兵,竟然只有华雄一个人,他不服…… 河东守备营内,他不差华雄,麾下有骑卒,亦能戍边北疆。 “哈哈。” “某得天幸。” 华雄一边套着甲胄,一边骄傲的大笑道:“某在萧关之战,斩敌仅次于赵子龙,红绫榜上有名,西土丰碑排在你们之上,不服气吗?” “你真没请战?” 李傕瞪着眼睛,一脸不相信的质问。 “真没有发公文请战。” “骠骑急令,某要夤夜行军,不必远送。” 华雄扣上兜鍪,将环首斩马悬于革带,从兰錡上提起朴刀。 “不去入城上禀?” 段煨,董越突兀出现在帐外问道。 “不了。” “军令紧急。” 华雄走出军帐,跃上高桥马鞍俯瞰着四人,咧嘴笑道:“诸位,还望转述武卫中郎,某随骠骑北伐去了。” “望大捷。” 李傕,郭汜羡慕的双眼发红。 “骠骑万胜。” “大汉万胜。” 华雄仗刀长啸一声。 脚磕马腹,带着早已列阵的五千骑卒冲出辕门。 “骠骑万胜。” “大汉万胜。” 牛辅营地,段煨营地,董越营地………… 一个营一个营的守备军卒,无不是青筋直冒,扯着嗓子的响应。 这一幕,让所有人梦回萧关,只恨自家将军没有收到调令,更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华雄麾下的骑卒,能追随骠骑讨寇戍边。 万胜之音在夜空中跌宕。 震碎夜空阴云,朝着安邑城传播过去。 太守府,卧房之内。 “骠骑万胜。” “大汉万胜。” 木榻上熟睡的董卓猛的坐起,睁开眼大喝一声。 左右负责暖床的女婢神情惊恐,捂着薄被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某……。” “某睡懵了?” 董卓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惊惧道:“睡梦之中,竟然回到萧关,骠骑还真是如梦魇一般,凝而不散啊。” “太守。” “守备营出大事了。” 卧房外,李儒匆匆而至,焦急道:“王卒尉持令而至,调华雄与五千轻骑发往并州,满营将卒喧哗,高呼万胜之音。” “华雄入城上报了?” 董卓脸色一变,连忙披上深衣推开门走出去。 “华雄已经领军走了。” “骠骑调令来的太突然,他没有来得及入城上禀,只能让段煨,董越等人转述,说他追随骠骑北伐去了。” 李儒没有说华雄直呼为武卫中郎,反而找补了一番,生怕董卓气晕过去。 “混账啊。” 董卓脸色阴沉如水。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更不敢去发令撤回。 骠骑将军,位同大将军,况且调兵之人是刘牧。 他敢保证,莫说一个华雄,骠骑令征调整个河东守备营,所有军卒都会义无反顾的披甲持锋,谁敢阻拦调令,必戮。 “怎么办?” 李儒有苦难言。 名义上华雄是董卓麾下之将。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董卓是武卫中郎将,督掌河东守备营。 所以莫说是华雄,就连董卓都不敢违逆骠骑令的调动,免职问罪都在刘牧权责之内。 “没办法。” “某又能怎么做?” 董卓大手一挥,咬牙切齿道:“即刻传讯洛阳大将军府,就言骠骑调华雄与五千骑卒入并州,某敢肯定调动的不止是河东守备营。” “河内吗?” 李儒猛的看向河内方向。 ………… …… 河内郡,野王。 丹河之畔,扎营地。 刘牧翻看着并州发来的急报。 由龙骧军卸甲急行,逢驿换马而传,写着并州势危诸事。 “啪嗒。” 刘牧合上急报,思忖道:“周慎,你请调并州,河内谁在驻守?” “朱儁将军。” 帐下,周慎敬畏道:“黑山贼肆虐,末将从凉州班师之后,便被表为建忠校尉常驻河内,年后朱儁将军携家将而至,并被表为城门校尉!” “这般啊。” 刘牧眼眸闪动。 城门校尉,听上去不如中郎将军职大。 可实际上,城门校尉与执金吾,北军中候,相互牵制,互不统属,共同组成守备京畿的禁卫军,而羽林军则是天子禁军,并不掺和京畿诸事。 “骠骑。” “末将请令先锋。” 周慎目光灼灼,起身肃然请战。 烽火狼烟三千里,北疆关外得有多少敌寇。 此战他将守备河内之责全部托付朱儁,为的就是追随骠骑北伐建功,封侯拜将。 第87章 匈奴入境,阎行狼马涧遭遇战 “不。” “先等等再议。” 刘牧没有同意周慎先行,边塞还未被攻破,并州刺史还未向朝廷请王师入境御敌,一定不能在此刻乱了方寸。 一封调令之下。 河东,河内守备营。 合计一万六千余卒,齐入并州境内。 坊间风传,并州烽火连天,骠骑亲征漠北的消息。 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在刘牧亲至以及守备军调动的消息中松了口气。 五月末时,并州愈发的剑拔弩张,平城关外聚集的鲜卑人越来越来多,连荀攸都感受到了压力,比萧关之战还要令人惊惧。 是夜。 太原郡,狼孟境内。 龙骧铁骑与并州战祸争天时。 阎行御马为先领路,把铁蹄席卷的尘土甩在身后。 龙骧军日夜兼程,只要穿过狼马涧,就距离晋阳不远了。 驰骋之际,阎行眺望着狭涧幽深,南面大壑的山涧古道,不由嘴角抿出一抹冷意,抬手解开甲胄上的铜扣。 呼啦一声,红色披风猛然被大风卷飞。 五百龙骧骑卒见披风狂舞,张口咬着锋矛,从马鞍上摘弩上弦。 他们曾护卫荀攸,并州刺史张懿,刺史府属官穿过狼马涧前往雁门郡。 那时,狼马涧白日都有猛兽啸涧,野狼饮水,夜晚怎么可能如此安静,除非有敌设伏,群兽畏而避退。 “嗖。” 猛然,破空声响彻山涧。 箭矢于半空折射水中月华之色,带着锐气袭杀阎行面庞。 “抛射。” “大军挂弩,持锋勿停。” 阎行持锋矛侧身而避,箭矢擦着兜鍪掠过,颤抖的箭羽映照于眼眸。 话音初落,弩机扣下,机括碰撞,弩弦带着啸声,推动弩矢朝着半空抛射出去,龙骧军闻令而行,弩矢还未中敌,便将弩弓挂在高桥马鞍上,再度持锋冲刺。 “弃弓,全部弃弓。” “避箭持刀,汉军冲杀过来了。” 狼马涧阴暗之处,传出一阵急促的匈奴语。 下一刻,一个面目狰狞的匈奴将纵马持刀杀出,身后还有数百匈奴精锐控弦! “铿。” 匈奴将从腰腹皮甲上抽出一支弩矢丢在地上。 夜幕之下,群星照耀,山涧水声伴随着铁蹄声,令双方兵刃愈发的森寒,促使杀机贯彻天穹。 “匈奴人。” “尔等敢背弃骠骑互市之盟。” “莫不是忘了羌渠在帐前跪乞之事。” 阎行生于凉州,更是豪门勋贵之子,自然通晓匈奴语怎么说。 “阎彦明。” “长生天在上,你会死在此地。” “雄鹰会带着你的腐肉,祭祀长生天主。” 匈奴将目光凶戾无比,持刀纵马迎着龙骧军冲杀。 他们受够了对汉人卑颜屈膝,受够了要被大汉随时征为骑卒,在羌渠再度朝奉洛阳之后,他们与呼衍部掀起一场失败的政变,被族中老王逐出圣山。 凛冬之季,朔朔寒风。 他们迎着黄沙风雪,冻死了族人,冻死了牛羊。 终于穿过大漠,找到鲜卑人的王庭,合力凿开大汉的防线,进入并州,杀阎行只是一个开始,等刘牧死于此地,大汉将无人可阻他们的铁蹄。 “聒噪。” 阎行冷笑一声。 铁蹄声如惊雷,震裂狼马涧。 丈八锋矛闪烁寒芒,冰冷而肃杀。 龙骧铁骑,以不可撄锋的之势,如破敌之利箭,挟裹潮湿的夜风,撞入匈奴人的伏杀地,带着血色与战马嘶鸣声展开屠戮。 仅一次冲锋,两军交错而过,便留下一地的匈奴人尸体。 “这……!” “怎么可能如此?” 匈奴将坠马,杵着刀锋从血泊中起身。 茫然四顾,他们驾驭的战马在嘶鸣,地上全部是族人的尸体,而能与他并行者无一人。 “铿。” 阎行持锋抽刀。 白练如弯月划过虚空,带着匈奴将首级抛飞空中。 龙骧军卒习惯的下马斩首,提着敌寇之首系在马鞍上,用麻绳把没有受伤,或者轻伤的匈奴马匹串联,追随阎行消失在夜色中。 同体量的匈奴游骑,兵甲俱逊色于龙骧。 阎行穿过狼马涧都没有想明白,这些人凭什么来此地伏击他。 不过,南匈奴入境,表明并州局势变得愈发复杂,在晋阳等候骠骑未必是好的选择,当再往前探,最好至上党长子。 一日,两日,三日之后。 阎行穿过晋阳,进入上党境内。 一路上竟然遭遇了数股匈奴游骑的截杀,龙骧精锐都有些疲乏了。 “咕嘟。” 浊漳河畔,阎行用水囊灌着河水。 一个龙骧军卒上前道:“中郎将,某等不给晋阳传讯吗?” “不。” “并州成了筛子。” 阎行收起水囊,跃上战马道:“那些匈奴游骑能按照路径对我们截杀,说明大汉有人通敌,某不能保证入城还能否出来,先接应骠骑再议。” “诺。” 龙骧军卒应喝。 上党与太原郡不同。 似乎有太岳山为屏障,境内竟然一派和谐盛景。 阎行带着疑惑,一路行至长子境内,没有入城而是在山野中扎营,依靠狩猎补充军卒粮草供给,等候刘牧的到来。 与此同时,泫氏境内。 刘牧弃去四马车舆,换乘白曦行进,问道:“典韦,还未收到龙骧消息?” “未曾。” 典韦肃然道:“沿途各县都没有碰到龙骧军卒,末将遵令入城寻找监州尉,他们暂时也没有收到从太原郡,雁门郡发来的消息!” “路被断了。” “连监州尉都收不到消息。” “周慎,传令各营备战,如遇敌寇,勿论汉人,鲜卑,匈奴,乌桓,凡有持锋冒犯者,尽皆诛灭,另调三百骑卒先行二十里,两刻钟回禀一次。” 刘牧拒马而驻,从竹筒中取出舆图。 并州烽火连天,九郡告危,荀攸知道他来并州的事情,不可能不派人传递最新的战报,除非龙骧军尽灭。 可监州尉藏匿于民,不应该收不到,所以只有路被截断一个可能。 “诺。” 不远处的周慎应声纵马。 “典韦。” 刘牧再度道:“遣人返回泫氏县,找到监州尉让他们发讯陈国,调龙骧,介士急行军来并州,陈国由陷阵主镇;再传洛阳,调射声营来并州,此令每天一发,直到有回应为止,务必将消息传回陈国与洛阳。” “诺。” 典韦颔首大喝。 “可笑啊。” “边关未破,敌军入境。” “并州,不,应该是大汉内部有内应。” “烽火从雁门而起,说明不是鲜卑人入关,那么只有上郡一带的匈奴了。” 刘牧手指扫过舆图上面的边防线,抬头看向刚传令回来的典韦,沉声道:“遣王卒尉持令发往河东守备营,调段煨营前往西河离石县,探马进入上郡侦敌,然后让河东监州尉传凉州,责令护商军发往南匈奴王庭,但有持锋抗衡之举,先斩羌渠,控制王庭。” “诺。” 典韦重重点头。 第88章 大汉可以没有列卿,不能没有骠骑 并州势危。 敌寇入境,关外大军叩关。 监州尉不察,平城关汇聚的戍边军更不知道。 并州成了一个巨大的筛子,内部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势力在角逐厮杀。 刘牧连下数道军令,从陈国,洛阳,凉州,河东调集兵马,欲对整个西北地区进行清杀。 汾河上游。 太原郡,平陶境内,太岳山跑马坪。 “刺啦。” 一个身披粗布麻衣,手持着环首斩马的汉子。 将一个匈奴游骑的首级割下,靠着树干缓缓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六个,公明兄弟,我杀了六个,如果骠骑还有赏军法令,能得三万钱。” “杨营户。” “你这也不行啊。” 徐晃持着一柄巨斧走过来,把手中拖着的十余贼首丢在地上,打趣道:“某都杀了十几个,你才杀了六个,还拉着某追随骠骑杀敌?” “不悔,不悔。” “斩敌寇六首,这辈子够本了。” 杨营户抬手遮着阳光,又嫌弃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污,回嘲道:“莫要嘲笑,你手中的斧刃还是我打的,你说你好好郡吏不做,非得回乡做什么?” “董仲颖不合某胃口。” 徐晃收拢着散落的战马,将其一并赶过来。 “那是。” “董仲颖算什么。” “大丈夫,当随骠骑杀敌御寇。” 杨营户从地上挑了块上好的青石,打磨着因杀敌顿挫的环首斩马,咧嘴道:“我不求封侯之功,只求来日用一百个敌首,请骠骑赐个好名,而不是等来年我儿生下来被人叫小营户。” “某可以帮你取。” 徐晃攥紧斧刃,心中有些不忍。 营户,大汉极为少见的存在,京畿守备营的民户。 几乎不可能脱离军营,他们为守备营而生,为守备营而死。 杨营户生于河东杨县,所以杨为姓,负责为守备营锻造军械甲胄。 自从董卓赴任河东,以武卫中郎将之职统御守备营,洛阳统一调遣京畿营垒军械,这些营户才被遣散落户各县。 他与此人相识,是为郡吏之时。 前些日子听闻刘牧赴并州,杨营户便兴冲冲拉着他来杀敌,想要请骠骑为他还未出生的子嗣取个好名字。 “不用。” “我要骠骑取。” 杨营户打磨着斩马刀,言语中满是坚决。 用他的话来说:骠骑曾言,为人一在贵我,一在通今,自己从小只学会打铁,没有读过书,通不了今,贵不了我;但我的儿女未来不能被人叫小营户,因为名字是骠骑取的,足够尊贵。 “走吧。” 徐晃跃上一匹战马。 他不理解杨营户偏执的想法,还有对贵我通今的曲解。 不过,他不介意随着好友走一趟并州,去追随骠骑克敌御寇。 “大丈夫走四方。” “当诛敌寇,当饮烈酒,当取好名颂传青史。” 杨营户挎上环首斩马,将六颗敌首绑在一匹马背上,又跃上另外一匹战马,笑问道:“公明兄弟,你说斩敌一百,能见到骠骑吗?” “应该可以。” “若不够数,某的也给你。” 徐晃脚磕马腹,朗笑着回应一声。 两个人携二十余敌首,骏马数匹消失在跑马坪。 他们从未想过太原郡的匈奴人从何而来,为何要拦道截杀所有人。 他们能做的追寻刘牧踪影,想办法留在其身边参军入伍,封侯之功,赏军之金,还有杨营户念念不忘的名字,都可以在杀敌中得到。 似徐晃,杨营户者众多。 犹如当初的《代天伐羌胡檄》,引三辅乡勇奔赴前线。 这一次只需要刘牧的名,便能让河东,河内,并州各郡乡勇持锋杀敌。 监州尉消息传递迅速。 刘牧还未行至长子境内,洛阳朝野便被撼动。 南宫。 嘉德殿中,公卿齐聚。 从张延被免职,廷议三次都未曾拿出一个御敌之策。 直至刘牧调华雄,周慎入并州,满朝士卿方才作揖恭贺大汉有良将,宗室有人杰。 “诸卿。” “骠骑发来的急报。” 刘宏扶剑而立,一手将急报昭示于人前,不急不缓道:“并州消息阻塞,除上党之外各郡官道可能被断,你们说并州之敌是谁,竟能有如此本事?” 话音落下,满朝公卿垂首。 落针可闻的诡异寂静,令刘宏为之发笑。 “陛下。” 何进肃然出列,打破寂静道:“当今之计,是遣派王师平敌寇。” “附议。” “臣附议。” “大将军所言甚是。” 崔烈,杨彪,张温等人连忙附和。 事已至此,他们不知何人在并州设局,想要伏杀刘牧,搅碎大汉威仪,但他们明白这场博弈放在了并州,分出高下才能问罪。 “好啊。” “诸卿都是我大汉良臣。” 刘宏淡笑着放下急报,说道:“何进,传宗员亲领射声营急行并州,再传京畿各地,陈国龙骧,介士过境不可阻,中牟,成皋备足粮草!” “诺。” 何进恭敬道。 刘宏再度道:“孟津渡备足渡船,以铁索连横作桥,供大军通行,蹇硕持中兴剑统御大谁卒监察,凡有轻待此事者,上至三公,下至军卒,皆可斩!” “诺。” 张温,何进,蹇硕作揖应和。 “诸卿。” “熹平远征败了。” “这次,骠骑不会败,朕不会输。” 刘宏走下帝陛,目光落在何进身上,漠然道:“大将军,勿要让朕失望,大汉可以没有列卿,不能没有骠骑,更不能输了这场战争,你可明白?” “陛下放心。” 何进毛骨悚然的作揖回应。 大汉可以没有列卿,不能没有骠骑。 这种话天子都可以说出来,意味着此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如果他敢在刘牧征战并州之际在背后作祟,纵然是外戚之身,大将军之位,都要为此付出代价,何姓夷族,皇后被废,连刘辩都要被流放,彻底失去立储的可能。 “散了吧。” 刘宏扶着中兴剑前往玄武阙。 诸卿退朝。 各自与相熟之人结伴走出苍龙门。 一路上,都在谈论并州的兵事,以及刘牧竟然从陈国调兵之事。 “执金吾。” 大司农曹嵩快步走来,拦在车前问道:“陛下在廷议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大汉要与鲜卑全面开战?某是否要调整今年的赋税啊?” “大司农真不懂?” 袁滂提着衣袍登上车舆,意味深长道:“大司农从仕多年,曹家因权导利,可谓富甲一方,但论掾属门客于州郡入仕的数量根本不值一提,还是希望曹家没有掺和并州之事吧!” “刷。” 曹嵩脸色煞白无比。 第89章 并州口袋阵,九郡成为绞杀场 苍龙门外。 曹嵩通体俱寒,身形摇摇欲坠。 天下士族,各家门下都养着商贾门客。 这些商贾通行各州,在关内关外往来,将大汉的蜀锦丝绸,盐,乃至铁料运输出关;从邦野换回战马,皮革,香料,青琅,胡姬…… 曹家因权导利,自然也在此列。 因此,他怕自己猜错,才装作糊涂从执金吾袁滂口中印证。 果然,以天子和袁滂的态度来看,有人想要让大汉骠骑在并州喋血,令崛起的宗室再度沉沦,而且这些人还有可能涉及到通敌叛国。 不必多想,能在塞外找到鲜卑人的游牧地,除了商人别无他选。 “曹司农怕了?” 突兀,袁基从一侧冒了出来。 “曹家顶多买卖骏马。” “今日某才明白为何陛下逢事先拔太尉,因为太尉都要被换,遑论州郡之官。” “从去年到今年,不知袁家门生有多少在州郡之地被换,又有多少鸿都学子仕州典郡。” “骠骑当初任司隶校尉,征十二从士,二十五假佐,只有卫觊,羊衜,裴茂以及幕府之士去了陈国入仕。” “其他人呢?去了三辅,还是凉州。” “或者说,荆州的刺史,南阳的太守,以及因一介小卒叛乱就被免去刺史,改迁汝南太守的徐璆,曹家不入袁家眼,太仆卿又何必来寻事。” 曹嵩宽袖中的拳头紧握,眼中迸敕着冷意。 “曹司农。” “当真是牙尖嘴利啊。” 袁基登上自己的车舆,侧目淡笑道:“当初曹阿瞒还是我家小弟身后的僮仆,现在曹司农贵为九卿之一,确实不需要再憷袁氏了。” “不送。” 曹嵩抬手作揖,腰杆却不曾卑屈。 他是中常侍曹腾的假子,在士卿中不被看得起的阉宦之后。 但他早年就被拜为司隶校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年远征失败有些谁参与,袁家在大汉盘根错节,自留地从来不止汝南,还有渤海,他惹不起,但也不会畏惧。 因为,袁氏就算这次能存续下来,必将元气大伤。 “阉宦之子。” “当真不知所谓。” 车舆上,袁基冷笑着拉上帷幔。 这天下,想要刘牧的命的可不止何进,更不止满朝士卿。 衰落不能匡扶天子的大汉宗室,才是天下士族想要看到的宗室。 陈国兵强马壮也就罢了,刘牧还想要操弄互市,垄断大汉对外所有贸易,更是拉着一群贱商想要通海,真以为天下姓刘了吗? 如今,连曹家这样的货色,都敢给他甩脸色。 由此可见,刘牧从拜羽林监开始,短短两三年时间对士族的影响有多大。 洛阳调兵。 北军中候宗员亲率射声营发往并州。 同时,王卒尉再临河东守备营,当天段煨领军奔赴西河郡。 这一次,士族,商贾,宗室,乃至邦野都把并州视为战场,想要在这片黄土地上争出一个高下,谁能活着出来,将决定大汉未来的走向。 刘牧难以相信,因自己出现的历史偏移,竟然恐怖到如此地步。 匈奴分裂。 左部,休屠部立下新王。 平城关外,更是汇聚十余万鲜卑主力。 “确定了?” “伏击者是匈奴人吗?” 上党郡长子县境内,刘牧烤着从溪流中打捞的青鱼。 “确定了。” 阎行啃着烤鱼,含糊道:“末将从雁门赶回,进入狼孟县就开始受到伏杀,一直到上党郡方才结束,一共有七股匈奴游骑!” “骠骑。” “确实是匈奴人的长相。” 周慎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神情极为凝重。 他参与过平凉州叛乱的战争,见证了南匈奴羌渠单于的朝拜。 没想到,匈奴竟然背弃互市之盟,遣派游骑深入并州境内截杀阎行。 可怕的是并州各郡竟然没有反应,是整个并州割裂大汉,还是州中有高层官吏坐视不理,一切都没有定论,他不敢贸然猜测。 “不用确定。” “那人不是一般的匈奴人。” 阎行顿了顿,笃定道:“在凉州听过类似的口音,而且他还认识末将,应当是休屠部的匈奴贵族,但地位不会很高,不然领军不会那么少。” “吃吧。” “又何止是休屠。” 刘牧将烤鱼递给周慎,用典韦兜鍪打的水洗了洗手,波澜不惊道:“朝中,地方,还有匈奴,鲜卑,都有人想要我死在并州,应该从很早就开始谋划了!” “嘶。” 周慎,阎行倒吸了口凉气。 刘牧是谁,宗王之子,大汉骠骑。 一战平凉州,为大汉重新竖起了对外的锋矛,朝内竟然有人敢谋害? “你们啊。” “目光太过狭隘了。” 刘牧扯着披风擦了擦手,淡笑道:“利益与权力面前,莫说是一个宗王之子,哪怕是天子都可以死的不明不白,所以我们这是落入别人的圈套了。” “某不懂。” 阎行摇了摇头问道:“他们如何笃定骠骑来并州。” “互市。” 刘牧沉声道:“互市之政是我与陛下勘定,萧关一战可以打的西土邦野臣服,让他们任由大汉设立互市贸易,但并州,幽州不行,鲜卑击败过大汉,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选,鲜卑岂能放下屠刀与弓弩和大汉在互市交易。” “继续调兵?” 典韦嚼碎最后的鱼骨问道。 “不必了。” 刘牧起身俯瞰道:“龙骧,介士,射声,加上华雄的五千骑,段煨的军卒,还有并州的戍边军,足以打垮鲜卑的脊梁,让他们趴在关外求着展开互市。” “诺。” 典韦,周慎,阎行应喝道。 “发兵。” “开拔雁门。” 刘牧从高桥马鞍摘下兜鍪戴上。 跃上白曦,抽起马槊,驰骋大地直扑雁门郡。 为王之人,不与臣争功,所以从阳翟之战后,他多以兵权谋为侧重,平西寇之战,更是未曾下场厮杀。 这不代表他不擅长兵形势,不代表不能冲锋陷阵。 若他为陷阵将,依旧可称天下第一,连吕布都要稍逊风骚。 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 既然有心人给并州布下口袋阵,引匈奴入境,又以平城关外十余万鲜卑迫使他入阵,那他就闯一闯,看看谁才能从这方绞杀场走出来。 第90章 沮授随军,天塌了骠骑顶着 刘牧行军。 堂而皇之,犹如旱地惊雷。 万余大军,诸邪辟易,碾着大地古道朝雁门推进。 数日时间,大军抵进并州太原郡腹地,与华雄汇合一处。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碰到一个匈奴游骑,让周慎产生一种阎行说谎的错觉,但五百龙骧军枭首记功并非虚假,作为骠骑亲军,更不可能杀良冒功! 所以,敌人知晓他们大军推进,早就消失了影踪。 “骠骑。” “末将来的不晚吧?” 晋阳城外,临汾河之畔的营门前,华雄着甲拱手。 刘牧眺望了眼远处的晋阳城,问道:“不晚,可以说恰恰正好,你行军路上有遇到什么人,亦或者什么怪事?” “不曾啊。” 华雄不由看了眼阎行,周慎,缩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末将是应当看到吗?” “你说呢?” 刘牧笑了笑,迈入营垒。 果然,华雄是将,只适合冲锋陷阵。 董卓麾下最擅长领军的徐荣在陈国,余下也就段煨有些才能,其他人不值一提。 “额。” 华雄讪讪一笑。 摸着鼻子,朝阎行打了个眼色。 他兴冲冲的来,没想到刚碰到骠骑就当头一棒,敲的他头晕眼花。 阎行结伴相行,低声道:“某从雁门平城关出发去上党接应骠骑,一路上碰到数股匈奴游骑截杀,他们数量不一,但都守着交通要道,等入上党时斩敌超过三千之多!” “匈奴?” 华雄眼睛瞪的浑圆。 匈奴吃了几个熊心豹子胆,敢犯境大汉。 更令他讶然的是,匈奴难道不知阎行是骠骑幕府的后护军吗? “骠骑。” 阎行突然脚步停下,羞愧道:“敌人辟易,您猜到了?” “是啊。” 刘牧掀开帐幔走入帅帐,沉声道:“他们截杀的不是你,是并州所有对外传递消息的人,九郡烽火狼烟尽起,唯有打造成孤地,才能让大汉摸不清情况,只是谁也没想到,你竟然会领军去接应我,加上华雄北进,封锁道路自然没有必要了。” “原来如此。” 阎行攥紧刀柄,厉声道:“怪不得来晋阳路上,连过往龙骧枭首的尸骸都不曾见到,必是他们为了防止消息外泄,把这些匈奴人的尸骸带走了。” “聪明。” “有些进步。” 刘牧坐在上位,翻看着华雄营中的随军公文,说道:“南匈奴想要精准的占据并州要道,州中必定有人作为内应,大概是士族勋贵,你们怎么想?” “当杀。” “骠骑,找出来便是。” 阎行,华雄身上弥漫着肃杀之势。 敢在大汉境内卖弄手段,还想要骠骑喋血并州,不杀不足以平心中怒气。 “骠骑。” 周慎深吸了口气,神情复杂道:“如果朝中真的有人通敌,必然要从并州内部下手,而要在州中遮蔽所有人的消息,恐怕没有多少士族可以做到,官吏,州郡豪绅,朝中士卿,串联起来,大汉有此能耐者不出一手之数。” “汝南袁氏。” “南阳何氏。” “弘农杨氏。” “扶风宋氏。” 刘牧念出一个个士族的名字。 能让并州沦落到这种地步,敢对他进行设局,除非这四大士族牵头,才能引动并州本土豪族,以及南匈奴,鲜卑。 “咕嘟。” 华雄,阎行吞咽着唾沫。 哪怕他们是从军之人,都感觉到头皮发麻。 除却前三个之外,扶风宋氏曾经立于大汉最辉煌之巅。 宋氏从章帝时期发家,有人入掖庭为贵人;最为显贵便是刘志,刘宏两朝,一女为渤海王刘悝之妻,一女贵为大汉皇后。 扶风宋氏从渤海王之死开始衰落。 数年后,宋皇后因何家女诬陷行祝诅之事。 在光和年被废,死于狱中,其父,兄弟皆伏诛。 可怕的是,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好像有一只无形大手在背后推动一切,从凉州之乱,到如今的并州之乱,皆因骠骑而动。 “好了。” 刘牧收敛心神,沉声道:“诸事战后再议,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由头,我们先要御寇诛敌,明日大军发往雁门,阎行遣一百龙骧先行,让戍边军勿要轻动。” “诺。” 众人起身拱手退出帅帐。 “太难了。” “这都是什么世道。” 华雄走出帅帐,脸色黑的可怕。 他们在前线杀敌,竟然有人在背后想他们死。 “呵呵。” 阎行淡笑道:“将军勿忧,天塌了骠骑顶着,我等只需要克敌制胜,你总不会以为骠骑真的心善,不会对奸佞之人动手吧。” “也对。” 华雄打了个冷颤。 谁敢说骠骑心善,一定要问候对方列祖列宗。 萧关之战是他们杀的人头堆砌没有错,可所有军令都是骠骑所下,仅一句话便让十余万人枭首,这心他还善吗? 刘牧入并州。 所有势力都静默了。 好似,肃杀之前最为寂静的时刻,酝酿着足以颠覆大汉的杀局。 陈国。 陈县,军谘司。 贾诩,戏志才,沮授,田丰,程昱等人齐聚。 包括各营统帅,中郎将全部被召回,皆于厅堂之中正襟危坐。 “大祸。” “滔天之祸。” 沮授目光扫过监州尉的急报,问道:“伯宁,消息发还时骠骑在什么地方,并州现在又是何等局势,竟然要从陈国调兵。” “从上党而发。” 满宠神情凝重道:“不过,监州尉断了并州腹地的情报,骠骑猜测有人截断道路,并州应当不只有外敌,还有内奸。” “子龙。” “文远。” 贾诩沉声道:“你们即刻领军发往并州,所有人只带三日粮草,沿途从各城征辟辎重,骠骑公文必然发往洛阳,所以直接奔孟津渡即可。” “诺。” 赵云,张辽肃然起身。 陈槐握着刀柄,眼眸锋锐的随二人离开。 “公与。” 贾诩思忖道:“你我谁去随军?” “某去吧。” “并州之事不简单。” 沮授起身微微一礼,沉声道:“骠骑既然从陈国调兵,想必为了京畿安全没有大肆调动守备营,陈国亦不容有失。” “某随你同行。” 史阿扶剑而出,沉声道:“监州尉消息总比军报来的要快,所以某与尉丞商议,得有人前往并州随军进行消息传递。” “可。” 沮授颔首应下。 第91章 吕布之问,骠骑至,大汉王师来了 陈国发兵。 介士,龙骧朝着并州而行。 陈县,城楼之上,刘宠神情阴鸷的可怕。 “陈王。” 顾雍郑重一礼。 刘宠转身问道:“你没有参与军谘司议事?” “未曾。” 顾雍解释道:“军政互不干涉,所以只有监州尉参与军谘司议事,不过据悉是并州情况大异,所以骠骑不得不从陈国调兵,河东,河内的守备营亦是如此。” “许褚。” “备马,孤要去洛阳。” 刘宠五官都为之扭曲,厉声道:“陈国余下王卒尉从武库配给强弩,全部随孤而行!” “诺。” 许褚应声走下城楼。 “陈王。” 顾雍脸色大变。 并州战祸骤起,京畿未必安全。 况且,这个时候陈王无诏入帝京,可是宗王大忌。 “顾元叹。” “你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懂!” 刘宠猛的踏前一步,寒声道:“这场战争不只是在并州,有人想要让牧儿死在边地,他们要绝了陈国的根,撼动大汉宗室,孤的剑能杀人,陈国的军卒能杀人,可懂?” “诺。” 顾雍退后两步,神情苦涩的作揖而拜。 他只期望洛阳之行一切顺利,许褚与王卒尉真的能够保护刘宠不损分毫,不然整个大汉都要被骠骑血洗。 并州之变,引动天下风云。 陈国,京畿三河,凉州都因此而动。 六月上旬。 并州,雁门郡。 平成关外,聚集的鲜卑超过二十万众。 荀攸再度登上关隘,俯瞰着不见尽头的帐篷,呢喃道:“还在增加吗?” “公达先生。” 吕布扶剑伫立一侧,淡笑道:“你可知鲜卑族有多少人?” “不知。” 荀攸转头蹙眉道。 鲜卑在漠北,地域极为广阔,史籍中并未记载过人数。 吕布目光锐利,漠然道:“三部鲜卑,檀石槐时期常备控弦精锐超过十万众,熹平年寇边三十余次,从某参军入伍开始,他们主力六寇并州,四寇幽州,一寇凉州,有人说汉人流亡漠北,成了鲜卑的谋主,不知真假。” “将军以为呢?” 荀攸转头看向关外。 “是真的。” “不知并州之外是什么盛景。” “士族勋贵是夜夜笙歌,还是酒池肉林。” “可并州十室九空,从熹平六年之后从未见过王师之旗,甲胄九年未换,某自小在寇掠中长大,戟术,弓马娴熟之后参军入伍,从一小卒成为戍边军曲长!” “他们称某有虓虎之勇,可作陷阵之将。” 吕布转身靠着城堞,讥嘲道:“先生可知为何鲜卑能迫近平城关?因为边塞的城防太长,戍边军没有兵源补给,守不住边塞长城,只能拒关御敌。” “将军。” “这是在诉苦吗?” 荀攸垂袖而立,心中暗叹了口气。 戍边军之苦,岂是一句两句能够说得清。 “不能吗?” “若王师戍边,某能死战不退。” “可并州告危,大汉王师在何处,边军禄秩在何处。” 吕布眸子陡然发红,犹如暴怒的虓虎,肆意散发着凶戾之气。 光和元年,乌拉山山岸崩裂,乌桓,鲜卑入侵五原。 九原县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无数百姓惨死,父亲吕良携戍边军死战不退,仅身上的箭簇都拔出数斤之重,那时候大汉王师在何处? 他们守土戍边是为了大汉,为了身后的并州百姓,可大汉王师在何处? 戍边军有怨,戍边军有恨,求大汉王师北上而不得,难道他连诉苦,质问的资格都没有吗? “可以。” “骠骑至,大汉王师来了。” 荀攸整了整身上的衣袍,踏步朝关下急行。 “嗯?” 吕布微微一愣。 耳畔传来阵阵铁蹄声,犹如山呼海啸一般。 蓦然回首,骠骑大纛,王师旌旗,守备营旌旗映入眼帘,扬起的尘土将整个平城关笼罩,好似万马齐至一般。 平城关,如巨岳横亘大地。 各大营垒的戍边军闻声而出,神情各异的看着尘土飞扬之处。 “骠骑。” “见过骠骑将军。” 荀攸,刺史张懿第一时间上前。 “公达。” “关外情况如何?” 刘牧跃下白曦,将手中马槊丢给典韦,摘下兜鍪朝着关隘上方急行,下令道:“周慎,华雄,阎行,立刻领军扎营,稍后来帅帐议事。” “诺。” 周慎,华雄,阎行应和。 荀攸相随,诉说道:“关外不断有鲜卑人汇聚,某初至平城关便有十余万,如今超过二十万之多,而且每日还在增加,从未停止过。” “啪嗒。” 刘牧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气血如狼烟的吕布身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问道:“九原虓虎,吕布,吕奉先?” “末将在。” 吕布瞳孔陡然紧缩。 这一刻,他仿佛被猛虎盯上一般。 作为习武之人,气血感应是微末小术。 难以相信,一个仅十八岁的少年郎,气血竟然炽盛到如烘炉的地步,比他还要强出不少,这就是声名显赫的大汉骠骑吗? “定业刀何在?” 刘牧将兜鍪抛给吕布,登上关隘时扫了眼荀攸。 “嗯??” 吕布抱着兜鍪一脸茫然。 “关外止戈。” 荀攸走在城堞前,伸手遥指道:“奔赴平城关之后,鲜卑代可汗魁头呼名叩关,某与彦明出关一会鲜卑,魁头说要等骠骑来了议价互市,所以定业刀留于关外止戈。” “尚可。” 刘牧扶着城堞而望,淡淡道:“典韦,竖大纛于关上,然后把我的定业刀取回来,各营主将,包括并州戍边将,全部来帅帐议事。” “诺。” 典韦,张懿,张杨等人应喝道。 荀攸想了想,肃然道:“某怀疑大汉有人通敌,并设伏并州,想要对骠骑进行绞杀。” “有此事。” “阎行遇到阻击了。” “并州对外,应当是断了联系。” 刘牧转身朝城关下走去,既已亲至平城关,定业止戈自然不需要存在。 “果然。” 荀攸咬牙切齿。 大汉,真的腐朽到如此地步。 朝中的士卿,州郡的豪族,竟然想要骠骑死在此地。 这些人罄竹难书,当杀,当夷族而亡…… 小片刻时间。 平城关头,代表刘牧的大纛悍然竖起。 煌煌城关,猎猎大纛,对关外昭示大汉骠骑已至的信号。 似乎,随着大纛飞扬,压下了关外嘈杂的鲜卑语,令魁头,扶罗韩,步度根等人急忙纵马出营,行至定业刀前观望。 第92章 持玺,代行天子权柄,以御大汉军卒 “这是汉将大纛?” 关外,魁头指着城关问道! “应该是。” 扶罗韩眯着眼望去。 敢在关上立起大纛,恐怕除却传说中的大汉骠骑再无旁人。 “哐~~!” 骤然,平城关门大开。 典韦重甲出关,龙骧虎步行至前方。 铿的一声,探手抽起定业刀,双眸凶戾之气迸敕,极为蛮横的扫过魁头,扶罗韩,步度根等鲜卑将! “大汉骠骑可至?” 魁头眉头紧锁,不悦的问道。 典韦收刀入鞘,漠然道:“骠骑有令,议价互市可以,请鲜卑各部首领入关相商,关外游骑明日一早若不退去,视为鲜卑宣战大汉!” “你说什么?” 魁头有些不敢相信亲耳听到的话。 二十余万人压境,大汉竟然还如此孤傲。 莫不是真以为自己不敢率军叩关,对大汉开启战争? “耳聋了。” “便换个脑袋吧。” 典韦撇了撇嘴,转身朝着关门走去。 “你在寻死!” 扶罗韩朝着典韦大喝一声。 魁头可是代可汗,更是檀石槐之孙,焉能如此受辱。 “蛮夷。” 典韦转头轻啐一口。 施然朝着关内走去,根本没有把扶罗韩放在眼中。 “兄长。” 扶罗韩气的面色赤红。 魁头深吸了口气,寒声道:“再遣人去找轲比能,让人联络蹋顿,若乌桓有意沃土,可伐代郡,上谷,我们在并州拖住大汉王师主力,若他不出兵,等此战之后鲜卑踏灭乌桓王庭。” “诺。” 扶罗韩脸上扬起血腥的笑容。 大汉有骠骑,迫使漠北各族合纵连横。 若此次能大捷,整个大汉将会被撕裂,再也不复往昔了。 关内。 营地,帅帐之中。 刘牧披甲坐在地上,桌案上摆放着经过荀攸勾勒的舆图。 “骠骑。” 荀攸神情凝重道:“持续性的增兵,却不叩关征战,而且还未从云中,朔方,五原一带破关,说明对方所谋甚大。” “嗯。” “是很大。” 刘牧捏着炭笔,在舆图上勾勒补充,淡淡道:“你说南匈奴分裂,休屠与左部被驱逐,还共举呼衍黎初为单于?” “是。” 荀攸点头道。 刘牧丢下炭笔,捻着手上的黑渍,沉声道:“张稚叔,右部醯落可知?” “骠骑。” 张杨想了下,说道:“醯落是右谷蠡王,更是苏屠部的首领,这一部曾经出过匈奴单于,曾经也是主战大汉的部落,后面便偃旗息鼓了。” “你们在等我。” “鲜卑还在等什么?” 刘牧目光扫过帐下各营主副将,淡淡道:“已知敌军为鲜卑,南匈奴叛部,尤其是小股匈奴游骑已经入境,诸位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内部有奸。” 张懿苦涩无比,又自嘲一笑。 虽不愿承认,但并州有奸事实已定。 一个州刺史,竟然对反掖之寇不察,称一声庸才不为过。 “骠骑。” 典韦持刀入帐,奉上定业刀。 刘牧伸手接过来,淡淡道:“刀已入鞘,便代表止戈之势已停,各营统筹军卒数量,若有乡党志士编为一营!” “诺。” 张懿等人恭敬道。 “典韦。” “请皇帝信玺。” 刘牧起身将舆图挂在身后的斧扆之上。 “刷。” 帐中不少人脸色大变。 尤其是张懿,张杨更是不敢相信。 代表天子兵权的皇帝信玺,竟然在刘牧手中。 众人呼吸急促,灼灼目光之下,典韦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骠骑刘牧。” “持玺暂行天子之权。” 刘牧抽刀转身,伸手取出皇帝信玺。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瞬间,众将出列肃然拱手。 张懿肝胆俱颤,吞咽着唾沫作揖而拜。 真的是代表大汉兵权之极致的皇帝信玺,骠骑怎能如此得恩宠啊! “诸将听令。” “暂表张杨为讨夷将军,统帅乡党,组建复土营。” “暂表吕布为破虏将军,整合各郡戍边军为并州狼骑。” “免去张懿并州刺史职,由荀攸暂代,即日赴晋阳抽调各郡青壮,筹备军士,督辎重转运,张懿辅之!” “传幽州戍边军,各郡守兵,往镇边塞不得擅退。” “征公孙瓒为折冲将军,募军八千急赴代郡等候军令。” “周慎,即刻统帅河内守备军,发往善无备战,等候军令,凡遇匈奴皆斩,若五原,云中有破关之事,不必请令,随时支援。” 刘牧肃然而立,一手持刀,一手持玺。 这一刻,骠骑之身,代行天子权柄,可御大汉军卒,任免大汉军职。 并州大异,鲜卑以倾族之势犯境,绝对不可能是拉出来遛一遛马匹,既然鲜卑动了,幽州之外的乌桓不可能按兵不动。 他以最坏的打算,开始调动整个北疆的兵力。 “诺。” 众将应声而退。 荀攸则是行至案几前。 开始拟写任免公文,以及对幽州的征调文书。 帅帐外。 吕布,张杨欲言又止。 张懿为刺史时,在并州算得上披肝沥胆。 可如今就这么被免职,他们不知如何去宽慰。 “不必如此。” 张懿叹了口气,仿佛老了几岁,苦涩道:“并州内部出了问题,暂时没有时间去查,所以骠骑让公达先生代掌并州并无过错!” “喀。” 吕布拳头捏的喀嚓作响。 张杨目光逐渐变得锐利,沉声道:“骠骑调动幽州兵马,说明担忧鲜卑的轲比能,以及乌桓的蹋顿,此战恐怕要打的天崩地裂!” “唯战耳!” 吕布按剑朝着营垒走去。 “先生珍重。” 张杨对着张懿拱手一拜。 戍边军归吕布,他需统御各郡乡党志士。 复土营,何谓复土,收复失土。 并州有丢失疆土吗? 有,边疆或多或少丢了一些,更重要的是为民复土啊。 “彦明。” “骠骑就这般?” 华雄挠了挠头,有些茫然无措道。 阎行失笑不已,问道:“华雄将军,这是在等赏军法令,还是在等封侯之功?” “不是。” 华雄一囧,干笑道:“某就是不明白,敌人就在关外,骠骑怎的不整军出战,反而几番调动兵营,好似与萧关时不一样。” “华雄将军。” “是不是有点不像骠骑?” 阎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帅帐,猜测道:“萧关只是平叛之战,此次骠骑是真的震怒,不止是要平定九郡的匈奴游骑,而是要对外征战,挥师北伐,调动兵马免任将领是常事,将军莫要心急啊!” “北伐。” 华雄眸子大热,激动的不能自已。 没想到,他在河东守备营随口一说,北伐真的要应验了。 第93章 徐晃至雁门,刘牧诰赠杨营户文 平城关内外。 成为两个世界,但都在调兵遣将。 魁头不是北宫伯玉,鲜卑更不是湟中义从胡。 一场百年未有之战,以平城关为核心展开,辐射三州十余郡之地。 “骠骑。” 一个时辰之后。 雁门监郡令使携尘入帐,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羞愧道:“臣未能及时发现敌军踪影,致使数名军士亡于旷野,请骠骑治罪。” “不必了。” “可是来消息了!” 刘牧卸下甲胄,穿着素衣观摩舆图。 “是。” 监郡令使急忙道:“介士,龙骧进入京畿地区,陈王携所有王卒尉奔赴洛阳,东阁祭酒,史尉令随军而来。” “父王入京了?” 刘牧猛的转身,敲打着剑柄道:“公达,拟公文,暂表沮授为安夷将军,督掌护商军,段煨营,即刻赶赴西河离石;并征羌渠单于为将,统筹一万匈奴控弦,讨伐休屠,左部匈奴,斩呼衍黎初者功封列侯,所部敌寇尽诛,夷族示惩。” “诺。” 荀攸揉了揉发酸的手指。 再度开始研墨,书写敕封公文。 刘牧思忖片刻,沉声道:“以监州尉配给各营传递军报,并以皇帝信玺敕封各将公文发往洛阳,从各州粮仓抽调储粮来并州,京畿筹备由执金吾袁滂负责,凡有阻碍者,请诏即诛!” “诺。” 荀攸倒吸了口冷气。 洛阳能阻执金吾者,唯有三公九卿啊。 这次,骠骑是要将整个南匈奴左部夷灭,将鲜卑彻底打垮吗? 这场战争,刘牧打的极为仓促。 于他而言,本意是重整山河之后,再对外伐灭。 可惜世事无常,他刚冒出头,所有人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摁下去,既如此便杀出一个朗朗乾坤,盛世大汉。 一夜肃杀。 清晨时分,关外如常。 鲜卑未退,不以命叩关,但已经表明宣战之意。 或者说,从他们犯境迫关那一刻,就注定会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 所以,并州内部的调兵开始加快。 军报,公文,每时每刻都在从平城关往各处发去。 亦有各郡乡勇奔赴而来,参入复土营为卒登记造册,成为临战军卒。 “河东杨县?” 辕门之前,张杨看着登记造册的徐晃有些头皮发麻。 一个人带着数十匹战马,驮着百余颗首级,还有一具散发着腐臭的尸体来参军入伍,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 周围前来参军入伍的乡勇,更是目露钦佩。 “是。” “河东徐公明。” 徐晃筚路蓝缕,背着斧刃,挎着破碎的环首斩马,神情说不出的冷漠。 “那是?” 张杨指向马背上驮着的尸体。 “杨营户。” 徐晃眸子晃动,浮现一抹痛苦的神情,咬牙道:“他与某从杨县出发,路上遇到数波匈奴人截道,某二人合力斩敌,他在娄烦战死,某可否能求见骠骑?” “某不能定夺此事,只能上禀帅帐。” 张杨朝着一侧招手道:“即刻将杨营户卸下,厚葬于山丘。” “不能定吗?” 徐晃踉跄跌坐在地上。 旁边的并州各郡乡勇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附近的军卒拦了下来。 “勿忧。” “骠骑定会见你。” 张杨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勿动杨营户。” 徐晃抿了口水,抬头决绝道:“某斩敌一百二十六,杨营户斩敌五十七;只求骠骑一件事情,此后某别无他求。” “徐公明?” 突兀,华雄从营内走出。 徐晃微微一愣,颔首道:“见过华雄将军。” “怎么回事?” 华雄朝着张杨询问道。 “将军。” 张杨拉着华雄走到远处,解释道:“徐晃与杨营户从河东而来,二人路上遇到匈奴游骑,合计斩敌寇一百八十三,所以想要见骠骑。” “某去上禀。” “你先处理其他人的事情。” 华雄听闻缘由,整个人犹如雷击一般。 两个人,一路上斩敌近二百,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没想到一个郡吏,还有守备营的营户,竟然如此勇武。 “好。” 张杨颔首应下。 随着华雄急速入营。 时间,在徐晃眼中变得极为漫长。 好似,眼前的军营正在离他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你要见我?” 猛然,徐晃耳边传来声响。 睁开眼眸,一抹身披素衣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是杨营户至死都念叨的人,如今活生生的站在他身前,本以为是何等威武雄壮之人,却不曾想更像是翩翩少年。 “河东徐公明!” 刘牧伸手扶起徐晃,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 “见过骠骑。” 徐晃回过神,连忙作揖敬畏道。 刘牧目光扫过观望的乡勇,沉声道:“有事可直言。” “呼。” “呼。” 徐晃深呼吸数次,抬头期盼道:“杨营户自小便是河东守备营的铁匠,年前河东营户遣返原籍,他在杨县娶妻,今年怀了身孕,闻骠骑贵我通今之言,望其子嗣能贵己,不被人称小营户,还望骠骑恩赐其名!” “笔,帛。” 刘牧神情肃然,朝着张杨招手。 “骠骑。” 张杨连忙呈递浸墨的毛笔。 华雄从桌案上取出长帛,走上前与张杨扯开绷紧。 “中平三年。” “年岁丙寅,六月初九戊辰。” “邦野拥众,凶嚣寇边,并州困顿,九郡烽火,危在旦夕。” “夫惟营户,国难当头,临危舍家,乃贵己身,何足轻贱。” “御寇殁命,天汉恸哭,山河铭刻,但有所请,敢不复命。” “牧承天泽,挥鞭戍关,闻古者极治之时,君臣尽道以业天下之民。” “夫舍命家国,愿子可称业,以望修身齐家,不悔父之请命;愿女可称夕,求太平盛世,长治久安,元夕张灯,不为过侈,以显安乐。” “汉,骠骑将军刘牧,留笔。” 刘牧提笔,大开大合,笔锋凌厉,有肃杀之势。 区区百余字的《诰赠杨营户文》,写尽对杨营户的评价,杀敌御寇而殁命,早已自贵,何必听他人评判,并且还给杨营户子嗣留下了名字。 若生男儿可称杨业,若生女儿可称杨夕,君有所求,敢不复命啊…… “谢骠骑。” “代杨营户,谢骠骑。” 徐晃眼含热泪,小心翼翼的想要用手触碰帛书。 “公达,加骠骑将军印。” 刘牧放下毛笔,沉声道:“枭首为功,拜徐公明为殄虏护军,辅张杨掌军复土,以边军禄秩核算杨营户敌首之功,抚恤,由王卒尉百骑送帛书回杨县诰赠杨营户之妻!” “诺。” 荀攸,张杨肃然应喝。 第94章 北伐,北伐,大汉开弓,箭不回头 半日时间。 《诰赠杨营户文》传遍营垒内外。 凡为军卒者,闻杨营户之名无不是钦佩的望向厚葬之地。 军中不少人有感,这个名字注定会被载入史册,随着这场战争被大书特书。 并州危局未解。 调兵的公文军报还在发出。 道路畅通,监州尉消息传递极为迅速。 与陈王刘宠同日发入洛阳皇宫,令满朝士卿为之哗然。 宗王之子,大汉骠骑,竟然还持有皇帝信玺,在并州平城关调动三州军卒,任免了并州刺史,何等庞大的权力。 朝列中,袁基深深的看了眼对面的何进。 怪不得何苗会死,应当是何进知道皇帝信玺之事,布局刺杀陈王刘宠暴露,才造成年初的那场动乱。 若他是何进,亦会刺杀刘宠,拔除刘辩立储路上的障碍。 毕竟,刘牧这般的恩宠,加上有兄传弟天子之位的前车之鉴,何进岂能坐得住。 “陛下。” “陈王入朝。” 骤然,蹇硕打破殿中的寂静。 “陈王?” “陈王怎么来了!” “宗王无诏入朝?” 朝列中,公卿士大夫交头接耳。 一些人的目光落在宗正刘虞的身上。 宗王无诏不得入朝可是宗法,难道天子下密诏了? 可看刘虞的神色,并不知道宗王刘宠入朝之事,所以刘宠是抗宗法而来啊! “请。” 刘宏早有所知,扶剑起身相待。 何进,张温,曹嵩,崔烈等人无不蹙眉。 若是以往,天子见宗王何须这般姿态,由此可见陈王父凭子贵,连天子都需礼待三分。 “臣刘宠,见过陛下。”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片刻,刘宠一袭九章冕服,按着中兴剑迈入大殿。 “皇叔何必多礼。” 刘宏朗笑一声,朝着蹇硕招手道:“此来披星戴月,想必早就乏了,陈国这两年多有供大椅,挑一张送来殿中让陈王就座!” “诺。” 蹇硕小跑着离开嘉德殿。 “陛下。” “并州可有消息?” 刘宠顾不得殿前失仪,急忙询问道。 “刚来。” 刘宏从桌案上拿起公文递给一个小黄门,淡笑道:“骠骑持皇帝信玺,代行天子之权,在并州调动三州军卒,还免了并州刺史之职。” “刷。” 刘宠看着公文,脸上变化不定。 黄巾之乱,平凉州之乱,刘牧都未曾使用皇帝信玺。 可一个并州,竟然值得调动三州兵卒,还从三河,陈国抽调大军奔赴北疆,可见并州的兵事已经严峻到何等地步。 “陈王以为如何?” 刘宏拂袖,目光扫过诸卿。 一双眸子深邃,不断将所有人的神情纳入眼中。 有人惆怅,有人不甘,有人为之惊惧,有人为之痛恨,亦有人为之怅然,可偏偏满朝士卿,衮衮大夫,就没有一人为骠骑贺。 如此看来,没有人想要宗室出人杰。 乃至与陈国有莫逆之交的执金吾袁滂,都不想见到大汉宗室有无出其右之人。 “朝中可有决议?” 刘宠持着公文,掀袍坐在大椅上。 宗王之势勃发,目光锐利的落在大将军何进与太尉张温身上。 并州告危,自己的独子调三州兵卒,两个等同军权的公卿,竟然还能坐得住? “没有。” 何进缩在衣袖中的拳头紧握,淡笑道:“骠骑何等威势,持玺敕封诸将,还隔空调动执金吾,某不及,并州之战全赖骠骑为先,从命便是。” “某亦然。” 张温苦涩一笑的回道。 “退朝吧。” 刘宏目光平淡,漠然道:“既然诸卿无策,骠骑又代行天子权,朕不阻,满朝上下尽皆从命,由蹇硕督事,迁延者诛。” “诺。” 满朝士卿作揖退朝。 这一日,惊得所有士卿不能自制神情。 天子于陈国太过厚爱,对刘牧太过恩赐,让所有人难以接受。 “陈王。” “见到想要见的事情了?” 刘宏走下帝陛,坐在刘宠对面,淡笑道:“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让公子牧死在并州,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朕无愧于你。” “陛下何言。” “臣并未问此事。” 刘宠神情凝重,肃然道:“臣就是想知道都有什么人要伏杀牧儿,想断陈国的根基,想要撼动大汉王庭!” “士族。” “商人。” “豪绅。” “求利者,求名者……太多人了。” “朕刚开始以为是袁氏,何进,亦或者杨彪。” “或许还有熹平年作乱的那些人,以及扶风宋氏等等。” “可随着大谁卒彻查,人越来越多,好似所有人都盼不得公子牧死。” “朕当初就应该让他止步司隶校尉,而不是去平凉州之乱。”刘宏侧身看向宫门,好似能勘破山河凝望并州。 “陛下。” “你会后悔吗?” 刘宠起身作揖一拜,咬牙道:“臣这辈子在陈国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此来洛阳别无所求,可否召回牧儿,换人去并州,大汉不缺志士仁人,更不缺文武双全之才。” “陈王。” “你还没看出来吗?” 刘宏伸手扶起刘宠,神情复杂道:“朕阻不了他,公子牧用皇帝信玺调陈国之军,三州之卒,还命执金吾从各大粮仓抽调粮食,他不止要克敌御寇,而是北伐。” “陛下。” “你是大汉的天子。” “一个皇帝信玺,阻不了你啊。” 刘宠沉默片刻,朝着走在帝陛的背影狰狞大喝。 为父,他不愿刘牧陷入绝地。 为王,他不愿陈国失去最为出彩的嗣子。 所以,他不惜抗拒宗法,无诏携兵入朝,只求刘宏能召回自己的牧儿。 “朕阻不了。” “朕也不想阻止公子牧。” “陈王,朕的皇叔,你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刘宏按剑转身,睥睨宫宇,平淡道:“公子牧有自己的傲气,他所行之事天下无人可阻,即知即行,知行合一,这是他自己说的,挽弓发箭,岂可收回!” “陛下。” “大汉是你的大汉。” “大汉有大将军,大汉有太尉。” 刘宠双手敞开再合,以重礼大拜帝陛。 并州可以换个主将,但陈国只有一个宗王之子。 “朕的大汉?” “朕的大汉早在熹平六年就没了。” “朕为什么给你恩宠,为什么让公子牧持玺。” “你们父子,一介封国之君,凭什么拿走两柄中兴剑?” “朕就是让公子牧无人可阻,朕就是要让公子牧与大汉共存亡,朕的大汉已经败了,现在,未来,公子牧就是大汉的脊梁。” “他的大汉,朕阻不了,天下莫有人能阻。” “他的大汉,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要北伐,北伐不可阻,大汉开弓,箭不回头。” 刘宏甩出中兴剑,铿的一声插在殿陛之上,身姿挺拔的走向偏殿。 第95章 刘宠:跳梁者必被戮于剑下 刘宏之声。 传遍了整个嘉德殿。 殿外,蹇硕捂着双耳瑟瑟发抖。 天子与宗王对话,透露的机密消息太多,恐怕以后晚上睡觉都得捆着嘴巴,防止说出梦话泄露出去。 什么你的大汉,他的大汉,自己绝对没有听见。 “啪嗒。” 刘宠神情愤慨走出嘉德殿,给了双手捂耳的蹇硕一巴掌,冷声道:“你是公车司马令,大谁卒在你手中,并州到底是谁在伏兵。” “奴婢不知。” 蹇硕垂下头,不敢回答。 并州诸事宫中禁令森严,连他都不曾例外。 况且,刘宠若是想要知道,询问监州尉足以知道所有事情。 可刘宠不知道,还在殿前拷问他,说明监州尉并不对宗王负责,且在其内部亦是绝密。 “废物。” 刘宠暗中给蹇硕塞了锭马蹄金,大喝道:“你不是天子近侍吗?你告诉天子,孤打了你,让他卸去孤的封号,孤这个陈王不做了,可能召回刘牧?” “陈王息怒。” 蹇硕悄悄的收起马蹄金,惶恐的跪在地上。 天子与宗王谈话不可外泄,但南宫消息难禁,只能假借‘召回刘牧’为由发难,让有心人看清楚,宗王是为子抗宗法而来,非是其他缘由。 所以,只能让他这个殿前近侍,公车司马令受委屈了。 “废物。” 刘宠抬脚踹倒蹇硕,怒气冲冲的走向苍龙门。 “嘶。” “真疼啊。” 蹇硕揉了揉面颊,拍去衣袍上的脚印。 一边吸着冷气,一边赶忙朝北阁的玄武阙奔去。 自从南宫重新修缮之后,似乎陛下钟爱北阁,时常前去眺望北疆,绝对是熹平六年北伐失败的缘故,让心里落下心病了…… “陈王走了?” 不久,玄武阙中,刘宏看着狼狈的蹇硕失笑道。 “走了。” 蹇硕从宽袖中取出两锭马蹄金捧起,恭敬道:“陈王给了奴婢锭金子,在有心人面前装了装样子!” “你拿着吧。” “再去内库取两锭,朕赐你了。” 刘宏扶着栏槛,望着并州方向道:“你说朕错了吗?” “陛下无错。” 蹇硕连忙低下头恭敬道。 “朕无错啊。” 刘宏长出了口气,呢喃道:“公子牧的大汉,朕不能阻,唯有朕不阻,天下才莫有人能阻,他的大汉开弓没有回头箭!” “咕嘟。” 蹇硕咽了口唾沫。 这是托孤,还是托国,天心不可测啊! 刘宏猛的从玉带中取出丝帛手帕捂着嘴咳了声,又悄无声息的收起被染红手帕,嘶哑道:“太常卿那边可有消息,太史令府都是废物吗?” “陛下。” 蹇硕恭敬道:“太史令李意,术士吴范同言,帝星晦暗,唯八寸白气长存,使北斗大灿,盖过五星凌月之象,故,泰山北斗,兵灾尽解;然北斗兵势之盛亘古未有,恐盛武帝一朝!” “还有呢?” 刘宏眼睛中精光闪烁。 蹇硕斟酌道:“侍中董扶与太常卿刘焉来往甚密,有大谁卒听闻董扶常对太常卿说‘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奴婢听闻惶恐。” “谶纬之士。” “不足以观天下大势。” 刘宏拂袖冷笑道:“还以为现在的益州,如同四百年前的益州一般,实则高后二年正月,武都山崩天汉改道,入益州只有困守之气,何来天子之气,野道惑人耳!” “是。” 蹇硕低声道:“白气注北斗第二天,吴范见过骠骑,不过并未被看重,而且吴范与汉中五斗米道的张修有过论道,之后张修与董扶会晤,才传出益州有天子之气。” “张修?” 刘宏眉头紧蹙,觉得有些陌生。 蹇硕深吸了口气,解释道:“五斗米道的米师,中平元年在巴郡起兵反叛,侵犯郡县,骠骑箭定宛城之后,此人就直接消失无踪影,直至去年才出现在洛阳。” “呵。” 刘宏嗤笑不已,说道:“想来朕的太常卿已经给张修许下官职了。” “可要捕杀?” 蹇硕肝胆俱寒。 先有太平道,又来一个五斗米道。 他就不明白,这些道人不能如李意一般,安稳在太史令府观星望气吗? “不必。” 刘宏摆了摆手,淡淡道:“你暗传李意,让他附和董扶之言,就说益州有天子之气,可兴八百年王朝,对应八寸白气注北斗,朕要借刘焉之手,在州郡安插宗室。” “诺。” 蹇硕躬身退出玄武阙。 “魍魉小鬼。” “总是喜欢上蹿下跳。” “真以为大汉要倾倒,开始豢养蛟蟒想要用大汉喂出真龙,殊不知朕养的真龙早已出现,你们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摁死吧!” “朕倒是要看看,谁能比公子牧位格还贵。” 刘宏呢喃自语,捏了把栏槛,转身离开玄武阙。 与此同时。 苍龙门外,宗王车舆之前。 刘宠按剑,冷视眼前的吴范。 “陈王。” “某并无恶意。” 吴范瞥了眼戒备的许褚,作揖道:“只是听闻陈王入朝,所以前来一会。” “此地是宫廷。” 刘宠目光冷厉,寒声道:“你能拦宗王车驾,必是在太常治下的太史令府为陛下行受命征验之事,你觉得可以见孤吗?” “陛下在乎吗?” “陛下对陈王极尽恩宠啊。” 吴范淡笑着说道:“况且,某此来就是问问骆俊如何了。” “尚好。” 刘宠登上车舆,漠然道:“勿要在孤面前卖弄你的谶纬之学,既为陛下行事,便好生受着恩宠,跳梁者必被戮于剑下!” “臣明白。” “恭送陈王行驾。” 吴范作揖,目送车舆消失在尽头。 “陈王啊。” “还是一贯如此。” 一个披着道氅的中年男子从不远处走来。 吴范见李意行来,躬身敬畏道:“太史令,陈王既见,观之如何?” “不凡。” 李意笑问道:“陈王位格有变,不可言说之重,那驱车之人是谁?” “许褚。” “谯县许姓二郎。” 吴范想了想说道:“此人是王卒尉丞,不过骠骑行驾都是带着王卒尉令典韦,当是以此人为统帅,更信典韦。” “不。” “一样被信任。” “天汉有群星,人间有诸卿。” 李意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垂袖走入苍龙门。 第96章 袁基:父子皆为王?刘牧必须死! “不可言说之重?” 吴范伫立在苍龙门外呢喃自语。 他在陈国见刘宠时,还不是这般位格。 从他学会望气之后,从未见过一个人位格增长如此恐怖。 至于质疑李意的眼光?不至于,四海之内观星望气术,李意堪称执牛耳。 刘宠入京。 引起的轰动还在持续。 袁基回府之后,坐在席位上沉思良久。 以何苗之死为中心,前后复盘三年所有变化,最终笃定刘牧必须死在并州,若不然将是天下士族的大灾。 “怎么了?” 袁隗闲赋在家,转悠着走进大堂。 “陈王来了。” 袁基不假思索的说道:“刘牧手中有皇帝信玺,在并州调动三州之卒,并且还让执金吾袁滂镇守京畿运转粮草!” “是吗?” “好大的气魄啊。” 袁隗没有意外之色,反而是颇为感慨道。 “叔父。” “刘牧必须死。” 袁基抬头间眸子杀意涌动,冷声道:“皇帝信玺,两柄天子剑,谁敢保证陛下不会继续给予重权,况且若是让刘牧胜了这场战争,陛下怎么封赏,父子皆为王,还是继续为陈国封疆?” “你自己做主。” “某已经退下来了。” 袁隗负手淡笑道:“汝南袁氏在你手中,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刘牧胜了这场战争,他还能屠了天下士人与商贾不成?” “谢叔父。” 袁基起身肃然一礼。 承袁氏基业者,位为九卿之重。 他虽不及三公,但可以调动的资源比三公加起来还要多。 大将军府。 何进一个人坐在大堂中发愣。 似乎,殿下还有何苗的劝谏与筹谋回响。 今天发生的事情,证明自己刺杀刘宠没有错,错的是出手太迟,亦或者太早。 太迟是因为刘牧大势已成,太早是给人做了箭靶,成为伏杀刘牧的探路石,让有心人站在背后筹谋了这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旷世之战。 “大将军。” 掾属张璋走入大堂。 “何事?” 何进抬头问道。 张璋回禀道:“陈王刘宠并未留驻洛阳,离开南宫之后前往骠骑旧邸转了一圈便返回陈国,想来只是有些心急了。” “勿管他。” “大将军府勿动。” 何进扶着桌案起身,沉声道:“执金吾要什么给什么,并州要什么支援什么,传令三河守备营,闻骠骑令必从!” “诺。” 张璋躬身退出大堂。 何进变了,没有过往那般鲁莽。 但他知道不是对陈王父子示好,只是在等一个必杀之机。 洛阳各府,因刘牧而动。 龙骧,介士轻装简行,日夜兼程的渡过黄河进入河内。 “沮祭酒。” “骠骑敕封公文。” 行军路上,史阿带着监州尉卒行至沮授车前。 “请来。” 沮授放下手中的军报掀开帷幔。 “请祭酒急行。” 监州尉卒递上密封的敕封公文,沉声道:“我们从河内守备营调集了三百骑卒护送祭酒!” “好。” “某换马而行。” 沮授阅过敕封公文走出车舆,神情凝重道:“史尉令,你急行前往平城关,子龙与文远,陈槐继续发往雁门,某另有要事。” “好。” 史阿颔首应下。 与此同时。 雁门郡,平城关内。 刘牧送荀攸出营,说道:“大汉没有那么多储备军粮,所以都要从三河之郡运输到晋阳,由你分发供给各路大军,所以炒制军粮的时候一定要严查,所有参与军粮制作的人都要登记造册,每一批的炒制都先封存让炒制之人先吃,三天后再发往各处。” “骠骑。” 荀攸心惊道:“这是担忧军粮出问题?” “不可不防。” 刘牧扶刀行至辕门外,告诫道:“戈矛,战刀,弓弩箭矢,包括伤药全部都要留存试用,什么批次出了问题,制造之人全部连诛,储备之初就要做好法令,让他们互相监督,可明白?” “诺。” 荀攸深吸了口气。 辎重部分从三河储库发来,部分要从并州本土制造。 而制造必须要用人,可百姓从何而来?士族豪绅的佃户,以及寻常百姓,所以刘牧这是对所有人充满戒备,就为了打赢这场战争。 “还有乡勇。” 刘牧肃然道:“同乡之人全部打乱,辎重运转从介士营抽调旧卒为将,几个郡的掺和起来组成辎重军,你在晋阳找监州令使作扈从,务必保证自身安全!” “骠骑。” “是否有碍监州尉运转。” 荀攸想了想,劝谏道:“某从介士营抽调旧卒做近身便可。” “不可不防。” “监州尉之事你不必忧心。” 刘牧挥手止住,沉声道:“张懿可以用,可重用,不管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让他领人去处理,此人当成为挥向对内的一柄刀,让他成为孤臣。” “诺。” “臣明白了。” 荀攸郑重一礼,登上车舆远行。 这场战争,执金吾袁滂只是三河抽调辎重的人。 而他才是统筹整个大后方的人,是刘牧北伐的最后一道屏障。 如果他在晋阳出现任何问题,哪怕是一个小差错,都有可能让数万,乃至十余万大军覆灭在关外。 “骠骑。” “人走远了。” 典韦憨憨的唤道。 “嗯。” 刘牧扶刀转身,沉声道:“你点王卒尉三百护卫公达前往晋阳,然后征祁县王允来雁门,我帐下还缺少一个随军主簿。” “诺。” 典韦应声走向王卒尉营地。 至于王允是谁?等到了晋阳再打听,骠骑说有此人,那就定有此人。 “骠骑。” “可要三思啊!” 张杨眉头狂跳,胆寒道:“并州各郡皆有勋贵豪绅,但最盛莫不过王姓,晋阳王,祁县王,以及琅琊王,据说三王同出一人之后,征王子师入帐,岂不是养虎为患?” “呵。” “这种人,才要征入军帐。” “你知道养虎为患,难道不知伏寇在侧?” 刘牧侧目笑道:“不管晋阳王氏,祁县王氏有没有掺和并州兵事,但他们族内最为显赫之人必是王子师,将他带在身边未必是坏事,可明白?” “末将愚鲁。” 张杨垂首羞愧道。 第97章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刘牧北伐了 制胜,未必要先动刀。 刘牧将王允召至帐下,何尝不是克敌之策。 至于为何怀疑王允? 此人与袁氏,杨氏等族交好,且太原王氏威名赫赫不得不防。 六月下旬。 平城关对峙之势未解。 段煨从西河郡发来军报,匈奴左部飘忽难寻,请兵上郡屯驻被刘牧婉拒。 三日后,龙骧,介士推进太原郡,陈国之卒的威势,煌煌展现于并州百姓的眼前,闻刺史府征募令而来的乡勇无不为之向往。 六月的最后一天。 幽州,广阳郡,蓟县。 自从黄巾之乱,刺史郭勋阵亡,朝廷还未遣派刺史。 各郡太守自治,边军之权尽归护乌桓校尉公綦稠。 调令传来之后,州郡之将齐聚大堂议事。 “诸位。” “骠骑之令,并封皇帝信玺。” 公綦稠神情凝重,看着堂下将领道:“并州边关告危,平城关外鲜卑之军超过二十万,休屠与匈奴左部合兵入侵并州,骠骑怀疑乌桓,轲比能的鲜卑部会异动,所以让我们幽州戍边军发往边塞。” “公綦将军。” 一个小将肃然道:“骠骑既已下令,我等何时用兵。” “令至军行。” “邹靖,此战你不随边军。” “你曾统御涿郡兵甲抗击黄巾逆党,与涿县令公孙伯圭相熟,骠骑征他为折冲将军,募八千骁士赶赴代郡备战,你去涿郡传令,并助他行军前往!” 公綦稠不敢迁延,战时迁延可是重罪。 尤其调兵之人还是骠骑将军,故而急忙对堂下众将发号施令。 “诺。” 邹靖起身肃然道。 “切记。” “勿要违抗军令。” 公綦稠郑重告诫道:“萧关之战诸位有所听闻,骠骑对军卒大赏,同样也是大罚,鲜卑举族犯境,并州告危,乌桓丘力居虽老,但从子蹋顿骁勇,更有燕人阎柔在乌桓帐下筹谋,此次恐有迫关之举,逢战可燃烽火,死守边疆不破。” “诺。” 堂下众将肃然应喝。 仅一道调令,整个幽州戍边军为之躁动。 数万军卒奔赴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等边塞关隘。 整个大汉都因为并州告危,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对外备战。 七月初。 刘牧登临平城关上。 牧野之处,鲜卑人的帐篷如同小山丘一般延绵不绝。 甚至,还能看到特别规划出一片区域用来牧羊养马,由此可见魁头不惜举族来犯,早已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骠骑。” 吕布披甲持戈,领着一队军卒巡来。 “见过骠骑。” 并州狼骑举戈敬畏道。 “奉先。” “知道魁头为何举族而来吗?” 刘牧捻着手指,眼眸中满是漠然之色。 “末将愚昧。” 吕布直言不讳的回道。 “因为他等不住了。” “和连之子要夺回可汗之位。” 刘牧转身淡淡道:“魁头知道自己争不过骞曼,加上西部鲜卑远走西土,轲比能不听调令,所以只能放手一搏,只要他赢下这场战争,鲜卑可汗之位永固,犹如当年战胜大汉的檀石槐一般,能聚集所有鲜卑部,再兴荣光。” “骠骑。” “兵事不可解,可杀。” 吕布持戟转身,铿锵有力道:“北疆男儿,何惧沙场刀兵,若此战末将不能破敌而还,还望遣人葬于阴山之上,来日瞩骠扬鞭策马,逐敌漠北!” “大汉万胜。” “我也不会败!” 刘牧语气很轻,却不容人质疑。 不管是曾经的伐黄巾,还是平西寇,亦或者直面关外二十余万的鲜卑,他有绝对的必胜之心,更要为大汉军卒竖起必胜之势! 吕布回过神的时候。 只看到消失在阶梯上的背影。 多少年了,他从未听过这种话,这就是华雄等人所信奉的大汉骠骑吗? 大汉万胜,骠骑万胜? 他不求万胜,只求胜这一次,只要此战能赢,鲜卑将迎来凋敝,再也不敢寇边了………… 行至关下。 营垒扩建三分之一。 从各郡奔赴而来的乡勇还在增加,仅复土营便囊括四千青壮。 少吗? 于并州而言,倾尽一州之力。 九郡九十八县,十一万户,七十余万人,除却戍边军,老弱妇孺,以及士族豪绅的佃户外,这几乎是能够筹备的所有青壮。 而这,就是鲜卑,乌桓,常年寇边的并州,人口凋零,满目疮痍。 “史阿。” “备笔墨白绫。” 迈入帅帐,刘牧看向先行而至的史阿。 “诺。” 史阿走向桌案开始滴水研墨。 帐下的华雄眸子绽放璀璨光芒,兴奋的去辎重营取来三尺白绫。 “邦野之族,豺狼成性。” “久寇边疆,人神同厌,天地共弃。” “诸夏之土,草席裹边卒,十室九户空,祸及百姓之土未干,六尺之民孤无所依,寇边之仇,罄竹难书。” “岁次丙寅,中平三年,夏。” “敌寇长驱,凶嚣犯境,陈帐万余,山河动荡,天下倒悬。” “………………!” “…………!” “今之域中,天授大汉,寇敢持兵杖,王师必戮。” “天地为鉴,日月为证,牧欲往北,躬擐甲胄,取京畿之仓储,列大汉之旌旗,倾三州之军卒,誓师平城,跋履山川,犁庭扫穴,吊民伐罪,以祀寇边之血仇!” “移檄各方,烽火不息,兵戈不止,仇寇不亡,毋宁死漠北!” 笔锋停顿,洋洋洒洒数百字的檄文。 刘牧措辞良久,最终重重在檄文上留下一个墨点。 史阿,华雄没有多言。 二人热血激荡,捧着檄文走出军帐准备找人誊抄发往各州郡。 檄文,不止是对外,更是对内。 骠骑要告诉天下人,他要披甲北伐,倾三州之卒,对鲜卑犁庭扫穴,报犯境之仇,更是要告诉并州百姓,大汉从未忘记过你们,寇边之恨,吊民伐罪还之。 如此檄文,他们不敢耽搁半分啊…… “并州九郡。” “不止是并州人的并州。” “这里是诸夏之土,大汉的北疆。” “邦野拥众,凶嚣寇边,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刘牧,北伐了。” 刘牧将狼毫大笔丢在木架之上,转身走向帐外。 并州,大汉北疆一隅,大风卷黄土,没有浪漫,没有情爱,这里有十室九空之仇,有邦野寇边之恨,更有青山埋骨,马革裹尸的哀鸿。 北伐之战,必将持矛为笔,鲜血化墨,大地作载,写尽仇寇的碑文。 第98章 热血未凉,杨营户可往,某亦可往 “起风了。” 帐外,肃杀气冲斗牛。 刘牧伸手遮着悬天烈日,凝望层峦叠嶂的阴山山脉。 有心人想要将他葬于并州,他又何尝不想借机一战定边疆。 远征漠北,消耗的人力物力不可计,武帝时期的征战打空两代汉天子的盛世仓储,如今大汉历经黄巾之乱与凉州之叛,根本承受不起远征。 故而,鲜卑举族压境,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猎猎大风。 自雁门起,吹响四海八荒的号角。 一封《为大汉檄东胡文》,犹如法旨天宪划过天际,传檄各方。 字字猩红,激的大汉有志之士热血沸腾,恨不能提刀御马,奔赴并州参与誓师之会,追随骠骑征战漠北。 一句‘牧欲往北,躬擐甲胄’,令多少人潸然泪下。 躬擐甲胄何意? 骠骑亲征,与卒同袍,陷阵克敌,长锋不可撄。 太原郡,晋阳。 荀攸死死捏着手中的檄文,最终伏案而书,处理着后勤诸事。 “某不及也。” “骠骑,当称大丈夫。” 堂下,张懿神情黯然,转而振奋起来。 他做不到躬擐甲胄,去追随骠骑出关杀敌,但要协助荀攸处理好后勤,亦能挽回自己不察之错,为北伐添一捧柴,将战火烧的通天彻地。 两日后,河东太守府中。 董卓热血未凉,不断呼吸平复心中的躁动。 呢喃告诫自己是袁氏门生,不能与刘牧站在同一战线。 可当目光落在檄文上,便能嗅到‘大丈夫何惧生死,当马革裹尸还葬耳’的北伐气魄。 曾几何时,他也是凉州边野戍边杀敌的少年郎。 为何……为何…… 不经意间走到这满是利益构建的迷途上,而不是如华雄一般,骄傲的道一声‘某随骠骑北伐去了’! 堂下,牛辅,胡轸,董越等人垂首不语。 唯李儒长叹一声,进言道:“太守,大将军府严令,闻骠骑之令而从,既然还未收到调令,当整军备甲,好随时受令北上。” “当得如此。” “尔等且归营吧。” 董卓起身朝着众将下令,背影萧索的走出大堂。 “诺。” 诸将应声远去。 李儒抬眸四望,大堂空寂无声。 这一刻,董卓多年凝聚的人心,被檄文轰然击散。 大汉山河注定因骠骑所伏,没有人敢与之争锋,就是不知道此战大捷,大汉内部又有多少人会随之死去,家族戮尽,不复显赫之门。 河内,守备营帐中。 朱儁怅然一叹,复杂道:“伐某之不能伐,诛某之不能诛,大汉骠骑当如是,可为何天下有无数人想你死在并州啊。” “父亲。” “你在说什么?” 因檄文而脸色涨红的朱符惊愕道。 “没什么。” 朱儁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率军拱卫洛阳发往上党的粮草,纵死都不可被人截取,定要助骠骑赢得此战。” “孩儿明白。” 朱符拱手,扶剑走出帅帐。 檄文传至,洛阳各方为之大躁。 有不屑一顾者,投檄火盆,将其焚烧成灰。 区区檄文,什么牧欲往北,躬擐甲胄,不过是鼓动百姓之言,愚有志之士,刘牧为贵胄之身,怎么可能与卒同袍,陷阵冲锋。 有人热血未凉,闻檄而动,提刀跨马往北而去。 南宫。 北阁,玄武阙。 刘宏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为大汉檄东胡文》。 玄武阙下,何进,张温,袁基,崔烈,曹嵩等三公九卿久驻未退。 刘牧要北伐,其意何其明显,但没有喊出‘北伐’二字,终是可以弃土丢边,撤军固守并州腹地。 可当檄文传遍四海八荒,刘牧便没了回头路。 这一次,是真的大汉开弓,箭不回头,所以满朝公卿,士大夫,都在等刘宏的一句话,乃至一个字。 因为,檄文发出,唯有刘宏一人可阻刘牧。 “诸卿。” “骠骑往北,躬擐甲胄。” “大汉开弓,箭不回头。” “愿他北伐大捷,得胜而归。” 刘宏杵剑起身,端着桌案上的酒水行至栏槛,俯瞰着阙下衮衮诸卿,朗笑道:“朕借军卒之言,骠骑万胜,大汉万胜。” “骠骑万胜。” “大汉万胜。” 何进,张温,袁基等人俯身大喝。 他们知道战争开始了,不止是北伐之战,还有天子与公卿的战争,宗室与士族的战争,都将会在并州的黄土地上决出一次胜负。 “骠骑万胜。” “大汉万胜。” 玄武阙震动,万胜之音响彻。 滚滚之声,叠荡南北二宫,引无数人回响。 雁门,马邑。 桑干河畔,篝火熊熊。 三道身影吃着鱼肉,饮着烈酒。 一个汉子嚼着发腥的鱼肉,吐出一根细刺,咧嘴笑道:“杨阿若,你是凉州酒泉人,怎的不去参边军,或者护商军,反而从北地沿河下三辅,去并州参军?” “不愿。” “某要去随骠骑。” 杨阿若淡笑道:“鲍出,萧关之战你未参军,为何这次要去并州;还有你祝公道,难道不应该参入守备营吗?” “萧关之战?” 鲍出愣了愣,面色复杂道:“那时大军犯境,家母老矣,某与几个哥哥送母亲去了汉中避祸,然后准备回来参军杀敌,不曾想回来时战争已经结束,听说扶风猎户陈槐都封侯了。” “守备营。” “良家子才能为卒。” 祝公道嗦了口串着烤鱼的木棍,狞笑道:“某在街市杀过啬夫,还斩过县府恶吏,早有捕杀文书加身,若非骠骑做司隶校尉时察各郡县的刑狱事,并诛杀佞吏,某还在逃命,安能参入守备营。” “呵。” “倒是没一个善人。” 杨阿若给火堆添了两根木柴。 “你善。” “我们两个恶!” 祝公道嗤笑道:“东市相斫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你杨阿若为人报仇解怨的名声,某在河南尹都听过,你的捕杀公文怕是在郡府都有留存吧。” “一时义气。” 杨阿若讪笑一声,本以为酒泉远在西土边陲。 没想到自己的大名都传至河南尹了,当真有些出人意料。 “军中非市井。” 鲍出抿了口烈酒,劝谏道:“某从河东入并州,碰到骠骑的王卒尉在杨县为一妇人诰赠文书,两位兄弟游侠出身,还是早些归家吧。” “鲍出兄弟。” “鲜卑犯境,御寇殁命,大汉男儿岂惧身死。” 杨阿若肃然起身,大喝道:“某热血未凉,从凉州而来,便是为了还骠骑平西寇之恩,杨营户可往,某亦可往!” 第99章 赴北者,刘备,关羽,张飞! 热血未凉。 杨营户可往,某亦可往啊。 杨阿若之言,令鲍出,祝公道振聋发聩。 他们都是闻九郡烽火狼烟三千里,刘牧亲赴并州,才往北而来。 路上听到,见到很多,如杨阿若与鲍出,从河东入并州,对杨营户之名如雷贯耳,更是为其感到敬佩。 一介营户,斩敌首数十。 并且,能得骠骑诰赠文,妻儿往后无忧,足慰此生。 “大丈夫当如是。” 鲍出,祝公道举起水囊饮酒大笑。 游侠,有游侠的气节。 军卒,有军卒的使命。 檄文至幽冀,百姓为之振奋,赴北者不知几何。 上谷郡,沮阳。 公孙瓒主力在永定河畔扎营休整。 帅帐中,邹靖唏嘘不已,说道:“某记得黄巾之乱时在涿郡募集乡勇讨伐贼寇,伯圭,玄德便在帐中,现在依旧如此!” “哈哈。” “大有缘分啊。” 公孙瓒在上位朗笑一声。 在涿郡时,邹靖为统兵之将。 此次他为折冲将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兄长。” “兄长。” “中郎将急送檄文。” 还未等刘备说话,公孙越急匆匆的冲入帐中,激动道:“骠骑在平城发檄,北伐,是北伐啊!骠骑已经在檄中定下了。” “北伐?” 瞬间,帐中肃杀一片。 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眸子瞪得浑圆。 北伐二字,在当今天子一朝只出现过一次,还是以惨败收场,如今骠骑在平城伐檄,定北伐之事,令人热血难以平复。 “快。” 公孙瓒猛的起身,伸手接过檄文。 酌字酌句,字字如刀好似要剖开敌寇的胸膛。 草席裹边卒,十室九户空,祸及百姓之土未干,六尺之民孤无所依,一段话写的让公孙瓒眼眶发红。 这何止是并州,幽州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为辽东属国长史之时,数百名鲜卑控弦犯境,在边土寇抄,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那可都是大汉的边疆儿女,令人悲戚难掩。 “寇敢持兵杖,王师必戮。” “骠骑,骠骑,仇寇不亡,某宁死漠北啊!” 邹靖将檄文递给刘备,眼中淌出热泪。 为北伐而泣,为边疆之民而泣,更是为了刘牧所言而泣。 能观此檄文,他愿随骠骑北伐,犁庭扫穴,吊民伐罪,以祀寇边之血仇。 “血仇当报。” “骠骑将军,乃真豪杰。” 刘备眸子一阖一张,赴北戮敌之势迸发。 “克敌御寇。” “某愿往北,戍边杀敌!” 关羽捏美髯的手微微发抖。 檄文之字,似化作言语在耳畔回响,诉说着北疆的不屈之志;更有旌旗列阵,军卒奉武而誓,举戈踏山,赴北御敌之景浮现眼前。 “二哥。” “俺也一样。” 张飞拍着大腿,不由问道:“公孙将军,不知我们何时启程前往平城,这檄文也没有写誓师的具体时间,莫要耽搁了!” “某……!” 公孙瓒拳头紧握,不甘道:“某等不去平城,骠骑命大军在代郡等候军令。” “不去平城?” 刘备,关羽,张飞愕然无比。 他们从冀州弃官,本来是去涿郡投靠公孙瓒。 时值大募军甲,未来得及询问具体事宜就随军急行出征,并不知道调令内容。 “对。” 邹靖在一旁解释道:“鲜卑举族而犯,平城关外已经超过二十万之众,匈奴左部又侵并州,所以骠骑担忧乌桓与轲比能的鲜卑部犯境,下令幽州戍边军发往各郡关隘,我们便是去代郡。” “可恨。” “仇寇犯境,却不能随骠骑北伐。” 张飞环头豹眼,眸子中满是不甘之色,狠狠的握拳砸掌。 “杀敌。” “何须计较身在何处。” 刘备战意沸腾,激昂道:“某等在代郡屯驻,若是骠骑征调用兵,随时可以绕到平城关外,或许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效,这也是伯圭兄长为大军配马的原因吧。” “自是如此。” 公孙瓒朗笑一声,挥手指着舆图道:“戍边军自可守关隘,骠骑准某募集军卒,必定是为了支援并州,或者出关北伐阻断敌军退路,所以此战必捷!” “当得。” 刘备重重点头。 檄文荡气回肠,字如饮血之刃。 战争亦是金戈剑鸣,鲜血浸地,尸横遍野。 所以,公孙瓒募兵奔赴代郡,绝对不是为了单纯的守关,而是备战伐外。 “玄德。” “忘记问了。” 公孙瓒突兀回过神,问道:“自从皇甫将军归朝之后,某闻你拜为安喜县尉,怎能擅自离开治所,难道不怕郡府问责?” “咳。” 张飞,关羽尴尬的对视一眼。 刘备拂袖朝着洛阳微微拱手,自嘲道:“郡中督邮察吏,说要精简干吏,想遣某回涿郡,军功换职岂能被免,所以某去馆驿请见,他却称有疾不肯一会,某实在气不过便将其捆在安喜县城门处抽了两百鞭,弃官返乡了。” “打得好。” “只可惜了县尉之职。” 公孙瓒大喝一声,又有些惋惜。 张飞不悦道:“那皇甫嵩就是要钱,不然某家大哥凭什么落得一个县尉之职。” “三弟。” “翼德,莫要胡言。” 刘备,关羽脸色巨变,恨不得捂住张飞的嘴巴。 平凉州叛乱,皇甫嵩被免去左车骑将军,也不是他们能够非议的存在。 “县尉小吗?” 邹靖觉得有些无语。 白身拜官,难道以为自己是骠骑将军,可以一步登天? “玄德。” 公孙瓒目光落在三兄弟身上,叹道:“你家中已经很久没人为官了,从一介白身跃为县尉不算小,毕竟老师当时还在狱中,有心人照拂你才能拜县尉一职,不然顶多赏些钱财,给予田亩!” “哦?” 刘备微微一怔。 关羽亦是有些难以置信。 军功啊,怎么可能只给田亩和钱财。 “当初黄巾之乱。” “陈王被表车骑将军,骠骑先平颍川,再定南阳。” “荆豫二州初平,朝中解除党锢,无数士人募佃户之青壮,率军平定叛乱。” “有士卿在朝中为这些党锢士人争功,可官位就只有那么多,寻常人岂能分得!” “公孙氏在幽州不弱,某也只是从一个属国长史,迁为涿县令,完成从吏职到官职的转变,你赴安喜县尉职,还是有人看在老师的面子才有所得。” 公孙瓒喝了口茶,将心中不吐不快之言道出。 第100章 介士之怒,军卒功勋不可辱! “将军。” 关羽蹙眉问道:“既如此,为何督邮要夺某家兄长的县尉职,军功换职可是在太尉府,大将军府有入册,难道郡府不惧问责吗?” “换吏。” “有人想要取冀州。” 公孙瓒举起漆碗,眼底满是森然之意。 公孙氏在幽州算得上庞然大物,对朝中之事自然有察。 况且,幽州崔氏为当朝司徒,自然早就让人给幽州士人吹过风,知道朝内大变,天子借党锢解禁,以军功换官位,从而搅乱州郡官吏之职,替换部分鸿都学子典郡。 只能说,刘备有些冤枉,被人波及了而已。 安喜县在中山国,由此可见有人盯上中山国相,想要将其打造成固若金汤之地。 又或者说,有人欲取冀州刺史之位,先拔郡中旧吏,为后来履职之人做统筹事。 “谁?” 刘备捏的漆碗咯吱作响。 公孙瓒想了想,摇头失笑道:“玄德,不管是什么人,对于你而言都是不可触的庞然大物,中山靖王之后是汉室身份,可终究太过遥远了,殊不知骠骑年幼时都需要入朝为质子,告诉你未必是什么好事,反而挫了锐气。” “好。” 刘备没有追问。 既然公孙瓒不想说,说明比公孙氏更强。 又借骠骑将军为警示,是想要告诉他除非能如刘牧一般,不然根本触及不到大汉的核心,反而会惹上灾祸。 “休整吧。” “明日一早发往宁县。” 公孙瓒欣慰的笑了笑。 刘备能听进去便好,他也算尽了同门之谊。 “诺。” 刘备,关羽,张飞起身退去。 不久之后,邹靖也匆匆告别,返回军帐休整。 “兄长。” “某怎么不知冀州事?” 公孙越坐在帐下,倚着案几好奇道。 “不知最好。” 公孙瓒小心翼翼的收起檄文。 朝中的争斗,不亚于神灵斗法。 一县,一郡,一州的官职有数,大多上面都有人庇护。 公孙氏在幽州算得上望族,若是掺和进去这种争斗,就如贸然走上战场的小卒,一个浪涛拍过来便尸骨无存。 至少,他现在还不敢,更不想去沾染这种事情。 公孙瓒北上。 并州,迎来最后的支援。 宗员与射声营进入平城三天之后。 介士,龙骧,两万余大军行至,并且开始扎营休整。 “奉先兄。” 张辽肃然拱手。 吕布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打趣道:“曾经雁门的聂少吏都领军一万,官拜骠骑幕府右护军了啊!” “少乱言。” “严家小姐管不住你吗?” 张辽眉头一扬,反击道:“还有,某姓张,勿要叫错了。” “对。” “张姓!” 吕布笑着点了点头,将一把干枣塞到张辽手中,低声道:“骠骑伐檄,既然你们到了,想来不日会出关搦战,你记得要在帐下为狼骑进言,若不能冲阵斩下魁头首级,某心有不甘,狼骑万军不甘,你也应当如此吧。” “某明白。” “但用兵之事不得擅进。” 张辽咬着熟悉的干枣,朝军帐急行道:“陈国之军有律,令行禁止不得违逆,骠骑怎么安排某怎么做,除非在外领军,才能随机应变!” “糟蹋了。” 吕布从张辽手里夺过干枣,朝着不远处的赵云凑过去,朗笑道:“常山赵子龙,某听师傅提过蓬莱散人,你是他的关门弟子对吧!” “吕将军。” “龙骧是骠骑亲军。” 赵云坦然接过干枣,塞了一颗到嘴里,眯着眼笑道:“这枣子,某与师傅学武时吃过,味道并无差异,不过此战龙骧当为先。” “好。” “很好。” 吕布狠狠瞪了眼赵云。 在损失一把枣子的情况下,只能朝着华雄靠过去。 “吕将军。” “魁头某斩定了。” 还未等吕布临近,华雄便一脸正色的说道:“萧关之战,子龙兄弟功封乡侯,陈槐兄弟,张绣功封亭侯,某心中佩服他们,但此战谁都不能夺某封侯之功!” “某不说这个。” 吕布随着华雄靠在粮草堆上。 一双眸子审视着正在入帐休整的龙骧与介士营。 轻车介士,初闻此名,他还以为大汉又复起战车之术,没想到是部分轻骑,部分步卒,看来是陈国的骏马不足。 闻名天下的龙骧,也不过是一人一马,还有备马三千匹。 “骠骑。” “不去见见他们吗?” 望楼上,从晋阳而归的典韦满是疑惑道。 “不用去。” 刘牧按刀转身,淡淡道:“史阿,你代我传令,各营将卒皆可登上平城关观敌,三日之后整军备战,随时出关北伐。” “诺。” 一旁的史阿躬身而退。 与此同时。 王允正在核算军中辎重耗损。 游走在龙骧军营地,对来援军卒登记入册。 阎行扶刀相随,目光平淡道:“先生何必入营查察,只需问询便是,某陈国之军,每一个番号营的军卒,战马都有定数,不少,亦不会多!” “辎重核查事关重要。” 王允神情平淡,说道:“将军有事尽可去忙。” “不必。” “某得护着你。” 阎行咧嘴一笑,不敢离开王允半步。 毕竟,这有可能是一个在侧伏寇,得小心戒备。 “随你。” 王允脸色有些不悦。 从太原来平城关之后,军中这些人防他如防贼一般。 典韦,阎行,史阿可谓是轮流上阵,晚上睡觉都有监州尉卒,或者龙骧军卒在帐外来回巡视。 每每问起,便是一句战事紧急,先生安全为重,只能被动接受军卒的关怀! “彦明!” 二人进入介士营营地。 陈槐迎面走来,审视了一下王允,颔首道:“某领先生查阅,龙骧初至,你去帮子龙将军安营扎寨,免得误事。” “好。” 阎行扶刀转身离开。 王允目光扫过扎营的军卒,笑问道:“将军便是幸进的符离亭侯?” “刷。” 瞬间,四周有无数介士军卒凝望过来。 “腐儒。” “幸进是何意?” “你给某解释解释幸进是何意?” 一个正在扎帐的军卒猛然直起腰身,怒吼着冲过来揪住王允衣襟。 萧关之战,他是被临时编入越骑营的扶风乡勇,随着大军冲杀西寇,见证锋矛贯身,依旧挥刀枭首的陈槐。 之后,随着乡勇陆续归家。 他追随刘牧入陈国,参为介士营队率。 陈槐军功封侯,骠骑钦定,天子下诏,参与萧关之战的数万军卒,数万辎重军都没有异议。 一个腐儒敢言幸进? 什么是幸进? 以侥幸而进升! 王允是在蔑视军卒功勋,更是在质疑骠骑。 真当他们目不识丁,白费军谘书佐教文授字的苦心吗? “你要做什么?” 王允神情慌张的惊吼。 一介乡勇,凭借萧关之战功封列侯,这不是幸进是什么? 为何此人要执着于这两个字,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当真是粗鄙莽夫! 第101章 王允:我要向骠骑状告你们! “吭哧。” 王允话音初落。 一声刀鸣骤响,压下幸进二字引发的哗音。 煌煌兵势,犹如仇寇万骨成灰般令人心惊不已。 吭哧。 吭哧~~~~~! 一柄又一柄的制式定业刀被抽出。 介士之卒眼中迸射怒意。 步履整齐的向前持刀迈进,只要陈槐一声令下,王允便是刀下之首,纵是血染营地,全军受罚亦无怨无悔。 这几个月! 军谘书佐教他们识文断字,教他们通读古籍。 可他们没有从书中看到胆怯,没有看到吐刚茹柔,只有休戚相关,荣辱与共,袍泽不可欺,骠骑不可辱。 故而,闻幸进大怒的不只是队率,更是满营轻车介士卒。 虽然他们没有参与萧关之战,但他们的中郎将在那场战争中获得封侯之功。 大汉立朝,军功封侯者不可辱。 何况,陈槐是骠骑钦定,连封地都是在战场之上定下,令陈家村老幼引以为傲,更是介士营不可言说的殊荣。 将受辱,卒岂能忍受。 今日,王允可以质疑介士中郎将。 明日,他们封侯拜将是否也会被人质疑,更会被人用‘幸进’羞辱? “将军。” “介士中郎。” 王允慌乱中扯着陈槐的护腕,惊怒不已道:“你快快让他们止步收刃,不然某便上告骠骑,尔等这是在哗变,按律当斩。” “不会。” “你会死在此地。” 陈槐漠视介士营发生的事情,冷声道:“某虽是草莽乡勇,但立功封侯是骠骑所定,你在战前质疑军功封赐是动摇军心,不杀不足以平军卒之愤,按律授首祭旗。” “某……!” 王允大惊失色。 没想到,一个乡勇封侯之人竟然如此能言善辩。 不仅回击所谓的‘哗变’,更是将他推上‘动摇军心’的断头台。 “王子师。” “某记得你不该如此啊。” “你年少有大节,有志建功立业,何时变得如此蹠犬噬尧了。” “是被三公同征掾属,觉得高高在上,还是贵为侍御史,自负王佐之才?” “亦或被表豫州刺史,征荀爽,孔融为吏,以为大汉唯你执牛耳,造就高高在上的性子?” “过去敢上书让天子解除党锢,这与陈国军卒并无干系,可你如今敢质疑骠骑军令,中伤君侯军功幸进,好大的胆子!” 史阿按剑而来,言语中满是煞气。 骠骑不可辱,骠骑之令不可置疑,陈国上下刻在骨髓中的事情。 犹如荀攸,阎行,在魁头呼名叩关之时,义无返顾踩着漫漫黄沙出关直面十余万鲜卑人,并以定业止戈。 今日轻车介士卒,亦可扛着犯律之罪,将王允斩于营前。 “史尉令。” 王允有苦难言,忍不住后退两步。 身陷此番境遇,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两巴掌。 可惜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根本无法挽回。 “君侯。” 史阿侧目道:“骠骑有令,这几日各营军卒可以随意在关内行走,并登上城关瞭望敌军营地,三日之后全部整军备战,随时做好出关的准备。” “好。” 陈槐颔首回应。 骠骑向来如此,从不畏敌。 鲜卑拥众又如何,他们追随骠骑从未惧怕过。 让所有军卒登上城关,只是做好克敌御寇的心理准备而已。 “史尉令。” 猛地,介士队率持刀而出,咬牙道:“某在营中擅动兵戈,请军律惩处,但此僚以幸进羞辱君侯,质疑骠骑令,某请严惩!” “请尉令严惩。” “请尉令严惩。” 介士之卒持刀大喝,眼眸从未离开王允半寸。 轻车介士营发生的事情,持刀长啸之言,引得无数人瞭望。 张杨,吕布,宗员,赵云,乃至连张辽都带着迷茫从帅帐中走出,朝营地急行。 “你错了吗?” “若没错,请什么罚?” “王子师言辞羞辱君侯,质疑骠骑有罪!” 史阿抬手指着王允,说道:“不过,某对帅帐主簿并无惩杀之权,你们在营内先仗三十以示惩戒,某亲禀骠骑,再请刑罚!” “诺。” “谢史尉令。” 汇聚的介士军卒尽皆喜笑颜开。 一个尉令,在介士营惩处帅帐主簿,已经担了风险。 如果真的一声令下让他们将王允乱刀砍成肉泥,介士营卒可能没事,但史阿这个监州尉令怕是就做不下去了。 “不必。” 史阿按剑转身走向营门。 “史阿,陈槐。” “你们竟敢如此。” “某要去帅帐告你们滥用军律。” 王允丢下手中纸卷与毛笔,朝着营门处狂奔。 三十军杖,莫说是他一个文人,就是军中骁健的万人敌都扛不住。 可怕的是他受介士刑罚还没完,史阿要上禀帅帐再次对他惩戒,要是刘牧真的降下刑罚,恐怕今天就要横尸送回祁县老家了。 “滚回去。” “军律有记,逃者皆斩。” 正在送史阿出营的陈槐眸子发冷,侧身扭腰把临近营门的王允踹回去。 “噗。” 王允吐着血,身体骤然腾空。 神情中带着悚然,轰的砸在介士卒面前。 陈槐,竟然真的敢将他踹回人前,让他受三十军杖的惩处? 还没来得及挣扎,胸骨折断的剧痛让他眼皮沉重,抽搐着晕了过去。 “陈槐,没事吧?” “斩了便是,何必动手动脚!” 张辽从帅帐赶赴过来,看着已经晕死的王允气急道。 打伤人还不如直接斩首来的痛快,至少受军律惩处也不会后悔下手太轻。 “文远。” “你变了,怎的如此说话。” 吕布看着曾熟悉的挚友,满是无语的摇头。 不过,他对陈槐有了一些兴趣,乡勇封侯之人竟能把从小练习骑射的王允踹到奄奄一息,可不是一般气力啊! “不对。” “某没用多大力气。” 陈槐瞪着眼,愕然问道:“王子师不学射御之术吗?” “你说呢?” “祁县王氏是望族。” 张辽幽幽道:“况且,并州是边疆,王子师自小练习骑射之术,年少时便能在马背上左右开一石弓!” “这……!” 陈槐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腿。 莫不是自己在陈国吃的太好,气力还在增长? “不对。” 赵云自小习武,对气血感知极为敏锐,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立刻让介士营的人找医师来治王子师,莫要让他死了!” “好。” 陈槐点头走入营门。 赵云伸手握了握,沉声道:“彦明,即刻下令龙骧军卒打熬气力,你和他们可能比陈槐更熟悉这种感觉。” “诺。” 阎行摸不着头脑的离开。 骠骑下令,让大军休整三日。 将军却让军卒打熬气力,奇哉怪也! 猛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自己的变化。 当初在陈国参为龙骧中郎时,气力有过一次暴涨,恐怕陈槐也是如此,而且连龙骧军卒都有所变化…… 第102章 王谢世家?荀攸诱敌匈奴游骑 龙骧,介士蜕变。 营垒中,气血增幅恐怖。 汇聚在一处的介士营卒犹如火炉一般炽盛。 “这不可能。” “气血如狼烟,军势似烈火。” 吕布抬眸扫过轻车介士营中的军卒。 学武之人,自小打熬身体,非大补之药不可激发气血。 可如今,介士之卒瞬间气血暴涨,连赵云,张辽都不例外。 这么多年,他学武打熬身体,在这种震撼的场景之下真的值得吗? “你也变了。” 赵云瞳孔猛然一缩。 吕布的气血蜕变,竟然有种让他直面骠骑的错觉。 “为何某未蜕变?” “难道某不得天眷?” 人群中,华雄满是委屈的扫过所有人。 张辽,赵云,吕布,宗员等人都气血激增,好在还有一个张杨一如往常陪着他。 “这种感觉。” 吕布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气血的蜕变,代表力量,耐力的增幅。 他比以往强不少,都有种可以挑战骠骑的错觉。 各营气力猛增之际。 中军帅帐,刘牧望着消耗一空的声望值长叹。 他为宗王之子,大汉骠骑,又没有自己的辖地,萧关之战后归陈国久住,声望商城的军营光环,特性增幅对他并无大用,就当储备声望了。 北伐在即,军卒少于鲜卑,自然要开挂,开大挂。 他敢开启北伐,欲一战定边疆,最大的倚仗不是刘宏倾尽所有的支持,而是系统对于军卒的增幅,让大汉军卒不止一汉当五胡,而是能当十胡。 所以,这次他耗费六百多万声望,不仅升级到三级军营。 还建设护商,介士,并州狼骑,王卒尉,射声的番号,与龙骧营一般,全部都给配给勇武光环。 又消耗大量声望值,购买了大业特性。 开疆之功,谓之大业,对外战争士气增幅120%,开启灭国战争士气增幅180%! 宿主:刘牧 身份:陈国世子,大汉骠骑将军,绣衣御史 势力:大汉 年龄:18 勇武:112 智慧:97 军略:141 威仪:98 声望:499587 装备:神骏白曦,定业刀,马槊 特性:【兵权谋十三家】【大业】 军营:【注:三级军营,花费八十万声望可升级】龙骧营;介士营;王卒尉;护商营;射声营;并州狼骑:勇武光环*7【勇武+30】 主线任务:中兴大汉,帝国万年【注:失败无惩罚,奖励未知】 声望商城:【人主】【商圣】【社稷】【镇国】……………… “增长了吗?” 刘牧目光扫过系统面板。 他的身体,见识都在成长,所以数据拔高正常。 加上这几年封骠骑将军身居高位,威仪增加了不少。 声望商城中军营光环,个人特性的价格不一,但同样的光环价格等同。 几年下来,他平黄巾,定凉州,赴并州,只有九百万出头的声望,相较于大汉五千多万人口,获得六分之一人口的声望。 声望不是知名度,是所作所为被人认可信奉,才会每人产出一点声望值。 想到此处。 刘牧捻着手指,眼中满是森然。 这几年他做的事情,不应该只有这么多声望值。 刨除偏远之地,群山峻岭的百姓,以及落草为寇的贼匪。 只算豫州,徐州,凉州,荆州,并州,乃至京畿数郡合起来,也应该超过一千万声望才对,少了这么多。 证明有人在篡改他的过往,愚昧百姓认知。 毋庸置疑,必定是士族繁盛之处,想要扼制他的影响力。 “骠骑。” 帐外,史阿肃然道。 “进。” 刘牧关闭系统,正襟危坐。 史阿掀开帐幔走进来,恭敬道:“王子师在介士营说符离亭侯幸进,惹怒了介士之卒,如今被打伤晕死过去。” “没杀?” 刘牧眉头一皱。 以功为傲,袍泽共荣辱,护民卫疆…… 这些都是他让军谘司为陈国军卒传递的认知,随着授文识字加深印象。 若王允胆大包天直言陈槐幸进,介士营卒没有杀了王允,便是军谘司之人的懈怠。 “没来得及。” 史阿嘴角一抽,回禀道:“末将去的时候,满营皆持定业刀,故罚军杖三十,王子师想要逃脱惩戒被陈君侯踹了回去!” “便如此吧。” 刘牧淡淡道:“即刻传令晋阳,征祁县王氏三十青壮为役夫参战,逃脱者就地斩杀,避征者其户尽诛,视为惩戒!” “诺。” 史阿作揖退出帅帐。 王允重伤,三十军杖肯定熬不过去。 将对他的惩罚转嫁到祁县王氏身上,可谓杀人诛心! 对于王允,刘牧根本不在意。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连他都摸不准未来的脉络,又何必在乎一个王允。 太原郡。 郡治,晋阳城内。 往来的车舆每日以数千记载。 执金吾袁滂从三辅征役夫十余万,就是为了运输辎重来并州。 偌大的晋阳城,搁置往日的劳事,并从各郡抽调百姓,为大军准备军粮,箭矢,还有一些盾甲之物,以及整理伤药等等。 “荀祭酒。” “仓储已满,何时分发?” 张懿持着公文名单匆匆入府,喘着气说道:“某从各族抽调青壮佃户三万余,并且还从他们坞堡中借取马,驴,骡子来牵引车舆。” “不急,再等等。” 荀攸审阅着公文道:“你先去看看伤药储备如何,若是不够便从三河,乃至三辅,冀州征调,还有医师更是如此。” “诺。” 张懿来不及作揖,转身小跑着离开。 “谢监州。” 荀攸靠着斧扆,揉了揉双鬓问道:“匈奴游骑绝对还未离开并州,你在太原都找不到他们的踪影吗?” “某无能。” 谢晟低下头苦涩道。 他是并州的监州令使,却对此无能为力,实为失责之罪。 远在平城关的史阿连连质问,可他确实找遍了并州豪族的坞堡,乃至各大直道,都未曾见到南匈奴游骑的踪影。 “谢监州。” “你是陈国阳夏谢姓吧!” 荀攸抬眸审视着这位监州令使。 匈奴犯境,监州尉竟然不察,真的是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荀祭酒。” “晟,问心无愧。” 谢晟深吸了口气,作揖道:“此战之后,某会前往尉府请罪,但在这之前某为扈从,还望先生莫要离心,方能助力骠骑征战。” “某问你。” “若你设伏,会藏于何处?” 荀攸拂袖问道:“你说敌人会藏在豪门望族的坞堡让佃户知晓,还是藏于直道两侧山壑让人所察,你真的用心去找了吗?” 谢晟咬牙道:“监州尉在并州共有七百二十人,祭酒可知这延绵起伏的山有多少?” “罢了。” “你这脑子转不通。” 荀攸摇了摇头,从桌案上取出舆图道:“明日,某会遣派三支辎重兵,一支发往雁门,一支发往善无,最后一支发往离石,某会点兵士族豪绅的佃户参与运输,并且让文远留在晋阳的介士卒为将统御三支辎重军,你遣人随在辎重军身后五里,凡遇截粮道之事不用理会,让人跟上去找到他们的驻地,。” “诺。” 谢晟转身离开大堂。 第103章 箭落南王庭,护商军马踏贺兰山 监州尉,终究太过稚嫩了。 荀攸望着谢晟远去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失望。 又垂首看向桌案上的舆图,用毛笔在云中善无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周慎营的驻扎地,更是刘牧来并州之后,第一次将平城援军调离的军营,是切断南匈奴左部与鲜卑联合的关键点。 由此可见,自家骠骑早有对南匈奴动向有了猜测。 “护商军。” “南匈奴王庭。” “马腾,张济,莫要让骠骑失望啊。” 荀攸垂袖负手,行至大堂门户往西北而望。 上郡,西去三百里。 贺兰山,匈奴王庭旧址。 烈日高悬,山势巍峨耸立,百兽伏林怒吼,有雄鹰横击长空。 单于王帐矗立中心,一座座帐篷向外扎下,延绵成南匈奴的王庭核心。 此刻,这座王庭中肃杀寂静,护商军马踏连营,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气势,压得南匈奴数个部落的人不敢抬头。 “羌渠。” “你让骠骑失望了。” 王帐之外,张济杵着一柄长剑伫立,眸子森寒道:“休屠,左部叛乱,你们各部同逐,为何没有上书大汉告明,你可知休屠与左部共举呼衍黎初为单于,并与鲜卑媾和犯境北疆?” “咕嘟。” 羌渠单于颤栗不安。 骠骑失望,这是对他们下了死刑吗? 右贤王去卑,须卜,丘林,兰氏,右谷蠡王醯落等等首领垂首不言。 大汉兵威煌煌,护商军威势赫赫,数万军卒从武威发至贺兰山,大军披甲持锋,将整个王庭践踏,可他们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多少年了。” 张济转头扫过王庭帐落,目光锐利道:“当年匈奴分裂南北,南匈奴式微,以大汉为天之上国而服,是大汉带你们驱逐北匈奴,让你们从八部,千帐,数万人的族群,成长到了如今十六部,数万帐,超过百万人之众,可你们对大汉是否感恩?” “将军。” “非是孤王之罪。” 右谷蠡王醯落抬头道:“凛冬大雪,诸部回王庭休养,左部与休屠部兵谏单于,某等响应王帐才将其镇压,并将两部放逐,休屠部已经改为休屠各胡,不认南王庭了。” “无需多言。” “某太懂你们了。” 张济提起长剑,徘徊道:“当初大汉准你们在边疆六郡休养生息,熹平六年之后,你们从六郡回迁贺兰山重铸王庭,当初在骠骑帐前还敢称皋兰圣山,可是想要脱离大汉?” “不敢。” “请将军速禀骠骑。” 羌渠单于颤栗道:“胡族对大汉绝无觊觎之心,呼衍与休屠各与我等无关啊!” “唳。” 骤然,长空之上的雄鹰唳鸣。 展开双翅,长喙闪烁着乌光,竟然朝王庭俯冲下来。 这声鸣叫,打破王帐前的寂静,引得匈奴人与护商军卒仰天而望。 “王鹰。” “海东青矛隼吗?” 马腾持锋拒马,冷着脸呢喃自语。 匈奴多射雕手,敢在王庭盘旋的雄鹰只有一个,便是单于之鹰海东青,是匈奴单于狩猎的伙伴,更是施令控弦精锐的长号。 “诸君备箭,射下此鹰。” “大汉王师之上,一介野畜安敢啼鸣。” 张济抽出佩剑,眸子死死盯着羌渠单于,悍然对护商军下令。 “嗡。” “嗡。” “嗡。” 下一瞬,弓弩上弦声破空。 万军挽弓发矢,铺天盖地的箭矢犹如地气冲天般腾空而起。 海东青似乎感受到了杀机,整饬朝着天空中拔升,想要避开腾空的箭矢。 可惜。 它的速度太慢,箭矢太多。 噗呲,噗呲,瞬间便有数支箭簇洞穿双翅与腹腔。 “不!” “那是圣物。” “苏屠部献于单于的王鹰。” 右谷蠡王醯落猛然红着眸子,向挽弓的护商军卒冲过去。 “呵。” 张济冷笑一声。 抬脚将醯落踹回各部首领的面前。 汉军挽弓,万矢之下,所谓海东青血洒长空,伴随着箭矢雨从天上坠落下来。 他杀的是王鹰,是匈奴人的圣物吗?不,杀的是匈奴人的傲气,是横击长空,信奉长生天的孤高之性。 咻,咻,咻,箭矢下坠。 不断落在南匈奴的王庭,刺穿帐篷扎入地面。 连带不少南匈奴部落的人都被箭矢射中,飞溅着血色。 可是,他们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声痛嚎,生怕再让护商军挽弓持锋。 “砰。” 海东青坠地,砸在右谷蠡王醯落的眼前。 箭矢如雨,可碎星河,这便是大汉护商军的威势。 纵然是匈奴人的圣物,单于的王鹰,亦要在长空之上喋血。 “羌渠。” 张济将汉剑插在羌渠面前,目光冷厉道:“一个蠡王,竟然敢冲撞大汉护商军,你应当还记得骠骑曾经说过什么。” “记得。” 羌渠单于面色苍白,嘶哑道:“骠骑说,大汉的人贵,谁敢杀我汉民一人,我便杀千人还之,杀我汉民十人,夷族灭种,贺兰山是你们的圣地,希望来日不要被鲜血染红!” “不错。” “骠骑在帐中提过休屠。” 张济转身跃上战马,漠然俯瞰道:“你没有将骠骑的警示放在心上,现在可持剑号令你的族人与护商军一战,或者杀了醯落,立刻整备一万控弦精锐,听从骠骑军令讨伐呼衍黎初,所部尽诛,夷族示惩!” “父亲!” “单于。” 各部首领,於夫罗神情大变。 右谷蠡王,苏屠部首领,以栾提为名,更是他们的族人。 “醯落。” “我们得活下去。” 羌渠单于眼中满是痛苦,咬牙提剑行至醯落面前,俯身道:“大汉骠骑不可为敌,呼衍错了,你也太莽撞了,连我们胡族都败给大汉,鲜卑真的以为能比得过我们胡族,胜得过骠骑吗?” “来吧。” “某自愿侍奉长生天。” 右谷蠡王醯落惨笑一声,目光落在张济身上,嘶哑道:“冲撞汉军,醯落愿赴死,但部落不能失去首领,敢问大汉将军,可否定下继任者?” “准。” 张济扯着缰绳漠然道。 “於夫罗。” 醯落抬头希冀道:“你是单于之子,是栾提族人,某侍奉长生天之后,你便是右谷蠡王,苏屠部的主人,一定要谨记,勿与大汉为敌。” “某懂。” “不与大汉为敌。” 於夫罗连连点头,红着眼应道。 第104章 石峡之战,介士营队率王戎 噗呲。 剑锋落下,醯落喋血。 这一日,箭落南王庭,贺兰山为之染血。 护商军带着大汉王师之威,将南匈奴踩入尘埃之中。 醯落之死,羌渠都不敢为之悲伤,从王庭整饬一万控弦精锐随军离开王庭。 “呼衍在何处。” “莫要说你不清楚。” 大军疾行,马腾持锋质问道。 羌渠单于眼眸发红,对呼衍部与休屠各恨之入骨,果决道:“他们在桌子山立下王号,全部进入并州境内,孤猜测应该是去了旧王庭。” “美稷县?” 张济猛的回头问道。 “是。” 羌渠单于点了点头。 若不是休屠各与呼衍部,他岂会受辱。 大汉箭落南王庭,王鹰被射杀,连右谷蠡王都因此而死。 此次,莫说是骠骑令所征,就是没有骠骑令,他也要率军剿灭两部,为南王庭除害。 “寿成。” “你快给东阁祭酒传讯。” 张济毛骨悚然的倒吸了口冷气,当机立断对马腾下令。 护商军,以他为主,马腾为辅,二人都是善领骑兵之人,短时间就让护商军在西土杀出威名,令人不敢冒犯互市之所。 自从西土平定之后,还是第一次大规模用兵,自然要在骠骑面前拔得头功。 “好。” 马腾肃然无比。 美稷县,定襄,五原与西河郡交界地。 匈奴分裂之后,大汉多次定美稷县为南王庭,并且以护匈奴中郎将监察,为的就是防止南匈奴反叛。 不过,他们内部的叛乱从未停止,多次迁出美稷县。 直到永寿元年,南匈奴各部复叛,被时任安定属国都尉的张奂击溃,又重整南匈奴诸部在美稷县设下王庭。 熹平六年。 大汉远征鲜卑失败。 南匈奴单于战死漠北,其族精锐损失殆尽。 南匈奴各部从边关六郡迁出,在贺兰山重建南王庭。 大汉虽有过廷议,但朝中的权力争斗愈发严峻,促使无暇顾及南匈奴的迁离,还是刘牧震慑邦野,才让南匈奴再度朝奉洛阳,并且赐封羌渠为归义王。 没想到,呼衍黎初竟然会带着大军前往美稷县。 这般用兵,怕是要冲击平城关,放鲜卑主力入关啊! “大汉。” “这就是大汉王师吗?” “某不该姓栾提,某是刘进伯之后啊。” 南匈奴控弦大军之中,羌渠次子呼厨泉低声呢喃道:“某身上流淌着汉王室之血,某也是汉人,应该叫刘呼厨泉。” 护商军与南匈奴东进。 大风卷起旌旗,漫天的黄沙扑簌飘荡在贺兰山上。 不管南匈奴内部再怎么争执与不愿,他们终究还是大汉的从族,所谓控弦精锐亦是大汉的义从军,不敢违逆骠骑调令。 大军传讯,入并州之后转为监州尉急传。 仅数日,便送入西河郡离石。 段煨军营垒。 帅帐之中,沮授神情凝重。 段煨上前进言道:“祭酒,护商军所传,可有南匈奴假报之嫌?” “不。” “应该是真的。” 沮授行至舆图旁,手指划过刘牧的部署地点,醒悟道:“怪不得骠骑按兵不动,并且到了平城关,第一时间让周慎营发往善无,这是早就猜到呼衍黎初想要从美稷县袭击平城,并且婉拒你进入上郡扎营的请求。” “末将愚蠢。” 段煨顿时羞臊不已。 “非将军之错。” “是你太过心急了。” 沮授摇了摇头,沉声道:“匈奴入境,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想要驻扎上郡防备是常理,不过有时候耐心才是战役中克敌必胜的关键。” “祭酒。” “我们何时用兵?” 段煨心中对刘牧愈发钦佩。 不过,既然对呼衍部有了猜测,当发兵剿灭才是。 “三日之后。” 沮授转身道:“我们的粮草供给还在路上,需要拿到粮草才能北上,你即刻让监州尉给晋阳传讯,下次粮草发往定襄。” “诺。” 段煨连忙应下。 沮授再度道:“发急令给骠骑,请周慎营进入美稷县配合我们对呼衍进行围剿,不过不能全部出动,要防备敌人引诱我们在边关重地出现疏漏。” “诺。” 段煨转身离去。 “骠骑啊。” “某真是猜不透你。” 沮授取下舆图,盘腿坐在地上深思。 以阴山为界,漠南漠北好似映射眼中,并对应各营排布之地。 南王庭的护商军,离石的段煨营,善无的周慎营,代郡的公孙瓒,以及平城关汇聚的大军主力,晋阳的辎重核心地。 一切,一切在他脑海中对照出来。 “军报封锁。” “引诱鲜卑增援关外。” “五原郡,云中郡,代郡,雁门郡。” 沮授瞳孔骤然一缩,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这一刻,他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恐惧,更是为刘牧的杀心感到悚然。 以阴山,善无隔绝呼衍与鲜卑的联络,以晋阳诱使呼衍部的注意力,拒关调兵,想要一战戮杀鲜卑主力,彻底将一族打垮伐灭………… 太狠了,此战之后,他都不敢猜测有多少人会死去。 十万,二十万,还是三十万,亦或者百万之众,比先秦武安君还要恐怖。 与此同时。 从晋阳而发的辎重军行走数日。 大军顺汾水南下,西进向阳古道,穿过黄芦岭,进入石峡。 只需要通过石峡,再行过跃山岭,叩开金锁关,便能行至离石境内。 当介士队率王戎进入石峡时。 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峡谷两侧有异样的金属闪光,微弱的呼吸声从石峡的尽头传来,且峡谷内部分外燥热,隐约能听到弓弦微鸣与马蹄踏地声。 敌军伏击,是他唯一的念头。 转瞬,又想到临行前荀攸将他唤至府中,诉说的告诫之言,以及介士卒为重之类的话。 “二郎。” “抛弃辎重。” “后军转前军,立刻回撤。” 王戎调转战马,朝着一个介士什长大喝。 介士营在晋阳留下一曲军卒,由军侯统御。 下设五屯,设百夫长,又辖十队,负责役夫运输辎重安防。 此次便是由他率队发往离石,没想到敌人竟然知晓粮道路线,还能准确的在石峡埋伏,真的太过离谱了。 “后军调转。” “抛下辎重车,护卫役夫速退。” 什长王武听到自家兄长的命令,连忙朝着四周下令。 辎重很重要,但在介士营的理念中,骠骑为尊,军令为重,自然不可违背。 “轰踏,轰踏。” 还未等运输辎重的佃户役夫从军令中回过神。 石峡两头,骤然惊响铮铮铁蹄声,地面上的碎石子都在跳动,可见设伏的敌军有不少人,且听到他们撤出石峡的军令,才迫不得已现身。 第105章 火牛阵? 介士之卒有进无退 石峡被堵截。 两头俱有敌军设伏。 王戎提着锋矛,横马立于峡谷中,目光落在运输辎重的役夫身上。 这次运输辎重队伍中都是并州豪门望族的佃户,路线是出发前一夜所定,襄阳古道与汾离古道选择其一。 由此可见,必然是有人将消息外泄才被人伏击。 “啪嗒。” “啪嗒。” 骤然,峡谷出口处有人纵马而来。 王戎沉着冷静,思忖之后下令:“将车舆横道,借此拦住后方伏兵,我们往离石方向突围,然后再请调大军回来。” “诺。” 王武应声大喝。 转身开始安排介士卒开始挪动车舆。 一匹又一匹的驽马,骡子,驴,被卸去束缚,又被聚拢在一处,一辆辆辎重车横着堆砌在峡谷中,打造成一面隔离墙。 “猛火油,布条。” 王戎持续继续下令:“这些东西全部绑缚在牲畜的尾巴上,随时准备点火,让它们率先冲散峡谷口的伏兵,剩余的猛火油倾倒在车舆上,介士之卒,有进无退。” “砰。” 介士之卒从令而行。 从辎重车舆把粮食扯下,倒出里面的炒豆,余下麻袋备用。 有人抽出制式定业刀,有条不紊的将麻袋分割成布条,然后取猛火油浸湿布条,剩余猛火油全部倾泄在车舆组成的防线上。 “完了。” 一众役夫见到这般决死之景,传出绝望的惊呼声。 一个青壮冲出人群,朝倾倒猛火油的介士军卒撞过去,大喝道:“这些人准备死战,我们是太原郡之人,为何要朝着离石突围,他是要我们死在这里。” “对啊。” “我们为何要往离石突围。” “不能点火,点燃就没有退路了。” 一众役夫闻声躁动,一个接一个的响应青壮,并向车舆防线推搡。 “某认识你。” “上党潞县陈姓望族的佃户,陈柴。” 王武侧身踹在陈柴的腿窝,用左臂死死勒住对方脖颈,右手抽出定业刀,寒声道:“你敢在介士营面前哗变,莫非是做贼心虚了?” “你,你不能杀我。” 陈柴吓得瑟瑟发抖,挣扎道:“你们这是杀良,骠骑会严惩!” “杀你可不算杀良。” “上党佃户冒充太原郡佃户哗变,杀之无过。” 一众役夫惊惧的目光下,王武横起刀锋轻轻抹过去,随手将咽气的陈柴丢在地上,漠然道:“早就知道有人通敌,想必你们之中还有人受豪族指使,想死的可以上前,杀敌之前某亦可以屠了你们!” “咕嘟。” 躁动的役夫,疯狂吞咽着唾沫后退。 他们本以为哗变,能迫使王戎他们向着太原郡撤退,没想到介士营卒真的敢杀人,难道真的不怕引发内讧吗? “好一个汉军。” 峡谷口传来一声讥笑。 王武持刀望过去,一抹身影脱离阳光朝着他们靠近。 “匈奴人。” 王戎调整战马,攥紧手中锋矛,嗤笑道:“入并州之前,某等便知道大汉内部有人通敌,想要在北疆伏杀骠骑,将军让我们谨记各郡豪门望族之名,上党陈姓,其族长原是袁氏门生,河间太守致仕,与冯姓盟好,共建坞堡而居!” “随你。” 匈奴人横马而立,斜睨道:“用你们大汉的称谓,你可以唤某休屠王,大汉已经衰落,刘牧也会死在并州,你若是愿降,孤赐你汉军侯之位,可愿?” “呵。” “哈哈。” 王戎持锋朝着纵马列阵的介士卒挥了挥,自己反而脚磕马腹朝着休屠王靠近,大笑道:“匈奴人,大汉的从族,像极了狺狺狂吠畏威而不怀德的鬣狗,有什么资格给我大汉军卒封侯!” “可笑。” 王武与另外四个什长御马上前。 后路堵死,介士之卒,有进无退,算是破釜沉舟一战。 “既如此,无话可言。” 休屠王调转马头朝着峡谷出口走去。 “二郎。” “点火,勿忧我。” 王戎眸子狰狞,直接纵马杀了上去。 既然所谓的休屠王单骑入谷,不管有没有杀招,都当拼死一试。 “嗖。” 陡然,峡谷上空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一支响箭破风而来,刺耳的响声回荡整个山谷,似要逼退王戎。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箭矢,宛若蝗虫一般飞矢而来。 王戎却猛冲不退,不闪不避的追逐着休屠王,介士营卒咬牙点燃火把,又引燃车舆防线的熊熊烈火,驱赶着拉车的牲畜向前。 轰的一声,火把点燃浸满猛火油的布条。 火焰炽盛,烧的驽马,驴和骡子疯狂嘶鸣,想要挣脱缰绳的束缚。 “放。” 王武顾不得兄长在前,挥刀下令。 随着军令下达,介士营卒闻声松开束缚的缰绳。 劣质版火牛阵重现于世,腥臭烤灼的味道弥漫石峡,一群牲畜红着眼眸,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峡谷出口冲撞过去。 仅几个呼吸,彻底淹没王戎与休屠王的身影。 “知道吗?” “介士不畏死。” “若你真号休屠王,杀了你便是封侯之功,说出你们藏身地点,某饶你一命。” 牲畜践踏之后,遍地烟熏火燎的狼藉处。 王戎嘴角殷红的躺在泥泞中,身上甲胄破碎不堪,兜鍪甩落,手中锋矛早已不见,胸前还扎着六支箭羽,纵如此还是死死拽着休屠王的头发不肯松手。 “呸。” 休屠王挣扎着吐了口血沫,狞笑道:“你们永远找不到孤的族人,只恨轻敌,更恨你竟然这般不畏死,敢置身箭羽之下,更敢释放牲畜席卷自身。” “那就不必多言了。” “峡谷后方的人,自会带我们找到尔等藏匿之地。” 王戎杵着定业刀挣扎起身,用力割下休屠王首级系在革带上,才开始拔除身上的箭矢。 “兄长。” “还能杀敌否?” 王武换上驽马,将自己的战马迁过来,看着休屠王首级有些眼热。 四个什长,其他介士之卒亦是为之振奋。 休屠王,虽不及呼衍黎初,但怎么也能换一个封侯之功,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敢深入并州腹地对他们截杀,死的真是草率。 “当然。” “某带你们杀出去。” “若结束此战还活着,定然请兄弟们去茶陵酒肆大贺。” 王戎抬手擦去脸上猩红鲜血,回头看了眼熊熊大火焚烧成的防线。 来不及使用随身携带的伤药,从地上拾起兜鍪,跃上马背,持着介士军卒递上的锋矛,朝着石峡谷口驰骋而去。 第106章 披甲入阵,誓与鲜卑不死不休 石峡中。 铁蹄声回响,犹如山崩地裂。 五十余介士骑卒,如似万骑驰骋大地煌煌而行。 “唏律。” 战马飞跃,穿梭光芒映照之处。 王戎闭上眼眸,躲开阳光直射造成的晕眩,持锋矛洞穿一个匈奴游骑的胸膛,止步两三丈开外,凝视四周汇聚的匈奴伏兵。 “轰踏。” “轰踏。” 其他人紧随其后,持锋跃出石峡。 “王。” 猛的,一个匈奴射雕手悲愤大喝。 被牲畜冲散的匈奴游骑不断汇聚过来,亦是目眦尽裂的看着休屠王首级。 没想到,带他们袭杀羌渠单于,追随左贤王呼衍黎初,所向无敌的王,竟然会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 “杀。” “一个勿留。” 王戎持锋甩落尸骸,纵马持锋冲杀过去。 “杀。” “介士之卒,有进无退。” 王武,介士什长,四十余骑卒持锋御马。 纵然谷口匈奴伏兵超过千人,他们亦无所畏惧,更不可能就此杀穿前往离石! 因为他们要带着身后的佃户役夫一起去离石,借此拷问出到底还有谁对匈奴泄密了。 战马碰撞,撕咬。 兵戈挥舞,甲胄狰狞。 在一声声的怒吼中,杀伐气盈天。 介士营的强大无与伦比,超出匈奴人的认知。 似乎,每一个人都如同万人敌一般,随手挥舞锋矛,便能让血色浸染天际,在半空中泼出血虹,宛若杀戮之花在黄土上绽放。 沙尘激扬之处,铁蹄掠过,介士营卒横行无忌。 “退。” “快撤。” “汉人都疯了。” 仅一个片刻,匈奴人伏尸遍地。 杀戮愈演愈烈,无人可阻的屠杀,彻底击溃匈奴人的心理防线,令他们惊恐地大吼着,调转马头朝着古道退去。 千余休屠精锐,竟然被数十骑杀的人仰马翻,连休屠王都被枭首。 这场战争,成为他们的梦魇,恨不得从未来过并州,一切都只是熟睡中的妄想之梦。 “铿。” 锋矛凌厉,泼血虚空。 王戎袍服殷红,好似从血池中捞出。 仗着锋矛,将所及之地的匈奴人全部挑杀。 谷口十余丈之处,一众介士营卒凝望远去的溃军,将追杀之势生生止住。 “可惜。” 王武有些杀红眼了,惋惜道:“若不是为了这群役夫,某等可以直接追着他们找到藏匿之地!” “你是介士卒。” “莫要忘记,军律如山。” 王戎转头看向众人,安排道:“遣人去峡谷中将役夫引出,你们有熟记自斩敌寇,去枭首带着,若记不住便均分了,某有此一人足矣。” “诺。” 众卒大声应喝。 纷纷调转马头,枭首的枭首,引人的引人。 王戎卸甲上药之际。 一众役夫从峡谷中走出,看着血染的谷口,以及介士卒提刀枭首的行为,忍不住趴在地上呕吐。 石峡之战。 荀攸或许预料到了。 不过,他并未猜到休屠王会亲至,使得这场战争将并州分割成了两个战场。 三日之后。 王武先至离石。 将石峡之战的消息上禀沮授。 经由监州尉传递,仅两日便送到荀攸手中。 “上党?” 太原郡,晋阳刺史府中,荀攸有些难以置信,起身道:“张懿,你即刻领人前往上党潞县,将陈氏一族全部缉捕,持锋抗拒之人可杀,若据守坞堡不出,立刻传讯晋阳调兵。” “诺。” 张懿欲言又止。 跺脚咬牙,带着决意离开。 荀攸目光落下,沉声道:“休屠王亲率大军伏击王戎的辎重队,监州尉可找到他们的藏匿地点?” “有。” 谢晟俯身道:“大陵县往西南二十里的隐泉山!” “调兵。” 荀攸果决道:“你让介士军侯蒙稷领军,能活捉便活捉,不能便全部绞杀,他可以在原地拷问,切记要问出谁放他们入关,并且还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藏在隐泉山中!” “诺。” 谢晟敬畏道。 “记住。” 荀攸眸子闪烁寒芒,肃杀道:“让监州尉询问方圆十里,以及周边的乡镇,看看是否有人给山中运送过粮食,或者有异常人往来。” “诺。” 谢晟扶刀离开大堂。 内心升腾的杀意,近乎吞噬他的理智。 太原郡真有休屠游骑藏匿地,监州尉卒却没找到,若非是荀攸调整辎重运输队伍,才显露出对方端倪,监州尉万死难赎其罪。 “大局已定。” “骠骑,你的战争开始了。” 荀攸拂袖坐在木榻,看着舆图笑了。 石峡一战。 成为北伐战争的关键点。 离石,晋阳的消息传入平城关之后。 帅帐中,刘牧将密信揉碎,淡漠道:“史阿,你去拷问王允,他是祁县王氏的家主,统辖佃户众多,我不相信王氏没有见到休屠入境,除非王氏就是遮掩之人。” “诺。” 史阿扶剑转身离开帅帐。 “骠骑。” “骠骑。” “末将请战。” 赵云,张辽,华雄,张杨,吕布等人肃然起身。 刘牧挥手止住,淡淡道:“阎行,你领一千龙骧发往善无,从周慎营中选出铁骑发往美稷县,配合公与他们剿灭呼衍黎初,周慎还需在善无坐镇。” “诺。” 阎行扶刀离开帅帐。 “宗员,你代拟军令。” 刘牧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传代郡公孙瓒,立刻从宁县出发,走高柳的白柳沟发往关外向平城关急行军,无需理会关内的情况,直面鲜卑游骑可杀可退,但是不能离开阴山余脉,并且要向着平城关移动。” “诺。” 宗员颔首,开始研墨执笔。 “稚叔。” 刘牧沉声道:“你暂时调配军械,臂弩全部调配给骑兵,强弓转给步卒,余下盾甲交给复土营,龙骧备马,狼骑备马调配介士营!” “诺。” 张杨应喝道。 “奉先。” 刘牧侧目道:“边军重骑有多少?” “三百四十二。” 吕布带着沸腾战意,拱手道:“末将可亲率狼骑破阵,除非末将死在战场之上,不然必定凿穿鲜卑大营。” “不。” “重甲骑调入王卒尉。” “此战,我披甲入阵,誓与鲜卑不死不休。” 刘牧抬眸寒声道:“龙骧为中军,介士,狼骑列于左右,余下之军等出阵之时排布,子龙,文远,奉先,你们先对照铁骑战术,莫要破阵之时自乱阵脚。” “诺。” 吕布,赵云,张辽肃然大喝。 第107章 以杀止杀,杀到并州无望族 平城关营地。 各营开始调整军备,连营地都进行调换。 赵云,张辽,吕布不断推演,在校场小规模的训练,分阵,合围,穿插等等,都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 这次,骠骑披甲入阵,无人以令旗指挥。 故此,战场之上的变化,只能由着他们来把控,必须要保证骑卒不会分裂,被鲜卑人围剿。 与此同时,史阿也找上了王允。 一场对于并州内部的血腥绞杀,彻底拉开帷幕。 “伤还未好吧。” 史阿进入军帐,看着床榻上的身影,拉了个马札坐下来,平静道:“前几日,介士队率在石峡被伏击,他斩了休屠王,若是能被确定,便是封侯之功!” “咕嘟。” 王允暗自咽了口唾沫。 一只手死死捏着腰间七星宝刀。 “直言吧。” 史阿目光何等锐利,嗤笑道:“你的匕刃杀不了某,若是可以说出并州有谁参与通敌之事,我们还能少杀一些,不然祁县王氏,晋阳王氏,连带你们的佃户都要被夷灭,纵是并州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为何问王氏?” “而不是其他士族?” 王允抽出七星宝刀,极为不甘的问道。 “有句话怎么说呢。”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你做过豫州刺史,后面被张让诬告免职问罪。” “偏偏这个时候骆俊履职,而袁氏,杨氏,乃至大将军都在朝中为你问罪之事进言,后面你去了河内司马氏坐客,便返回并州再也没有外出。” “士卿与你有恩,骠骑与你有仇。” “王氏是并州执牛耳的望族,能驱使士绅可对?” 史阿探手捏着王允的手腕,夺下七星宝刀收归入鞘。 “呵。” “哈哈。” 王允悲戚大笑,讥嘲道:“天子生性凉薄,刘牧也不过是乘风而起的宗王之子,某王子师自小熟读百家之书,练习骑射之术,就为了报效大汉,可天子为了让陈国做大,便让某锒铛入狱,这天下早就在昏君手中毁了!” “说吧。” “还有谁?” 史阿把玩着七星刀,漠然道:“申屠,还是上党陈,冯两族,亦或者河内司马有过参与,是谁指使你在并州大开方便之门,袁基,还是杨彪,某想大将军还没有这个胆魄,毕竟他是外戚,大汉未来储君可是皇子辩,不可能任由国土沦丧!” “某会说吗?” 王允嗤笑一声。 “不问了。” 史阿拿着七星宝刀起身,俯瞰道:“你闲赋一年之久,既然能为人先驱,必定许下高官重位,想必往来的书信定然留存作为证据,只需要掀翻你王氏,一寸寸的找,迟早能找出来,听说祁县王氏最出彩的后辈是王凌可对?” “够了。” 王允神情狰狞,怒喝道:“你竟然敢拿妇孺要挟,一介草莽可还有人性?” “你也配谈人性?” “王姓妇孺是人,并州百姓不算人吗?” 史阿转身厉声道:“若骠骑死在并州,邦野寇边,死去的人不算人吗?” “莫问。” “唯死耳!” 王允狰狞的低下头,将所有恨意埋在心中。 战争才刚刚开始,还远未结束,只是一个休屠王死了,他还没有死,上面的人还没有暴露,便有一线生机。 若此战大汉败了,他安然无忧,位列朝官。 若此战大汉胜了,满朝公卿自有人进言,拟大赦名单放他出狱。 “骠骑。” “可施刑否?” 史阿回到帅帐奉上七星宝刀。 刘牧扫了眼史书留名的利刃,淡漠道:“不需要拷问了,严令九郡封关,只许辎重队伍出入,再传陈槐去祁县捕杀王氏,粮食送入晋阳,钱财与活人送来平城关。” “诺。” 史阿转身离开帅帐。 仅片刻,陈槐领千骑驰骋出营,朝着太原郡而去。 这场通敌之事,超过刘牧的预料,更是让所有人为之惊惧。 小半个月时间,多方审查之下,并州九郡竟然无一例外,皆有豪门望族参与,还有一些仰仗贩卖皮料,战马,所获利的商贾与之并行。 上党屯留鲍氏,申屠,潞县陈,冯二姓。 铜鞮李氏,西河王氏,相里氏;太原郡十一豪族,掺和了一大半。 这半个月时间,九郡被鲜血染红,杀的人心皆畏,每日从平城关驰骋而出的铁骑,都会发往各郡,攻破坞堡,捕杀豪族之人,搜寻内部留存密信等等。 杀到最后,各营主将都心惊胆颤。 因为一些郡,上至太守,下至县吏都参与其中。 并州九郡,本就没有多少人,再杀下去怕是真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骠骑。” “恐要发生营啸了。” 吕布站在城关俯瞰营垒,神情说不出的愁苦。 九郡之地,被捕来的人太多,死去的人更多,狼骑中有不少人是这些人的佃户,还有一些与对方有亲属关系。 再这么下去,莫说是对外征战,狼骑先要哗变了。 “怕吗?” “这就是大汉的勋贵士族。” “九郡烽火,数十万百姓,在他们眼中就是引我入瓮的诱饵,纵然是丢一个并州,都想要置我于死地。” 刘牧负手而立,大风吹的素衣飞扬。 他难以明白,难道压制宗室,获取权与利,在这些豪门士绅眼中,真的比保住大汉,保住疆土更加重要吗? “骠骑。” 吕布黯然一叹,说道:“一匹骏马,并州商贾从关外购买只需要几斤食盐,两匹粗布,可是卖到大汉境内,便可以获利十倍,百倍,若设立互市,价格对外昭示,利益全在互市之中,对于商贾,士族是致命的打击。” “你倒是挺懂。” 刘牧有些惊讶。 本以为是个莽夫,没想到吕布还长脑子了…… “呵。” 吕布自嘲一笑,复杂道:“有时候边军为了购买军械战马,或者打造甲胄,也会参与部分倒卖事宜,更多则是商贾直接给边防军送钱出关,末将岂能不知。” “奉先。” “勿要怪我心狠。” “事已至此,便杀到并州无望族。” “天下皆以利字为先,置百姓疆土于不顾,家国何安。” “他们不想让我活,不想让大汉中兴,我便让他们死。” 刘牧负手走向城堞处,冷声道:“如果狼骑与复土炸营,我会让龙骧,介士清洗营垒;边军若废,龙骧亲镇,大汉从不缺热血之士,更不缺戍边之卒。” “诺。” 吕布拱手大拜。 第108章 并州狼骑,天生骁将吕奉先 吕布带着惆怅走下城关。 这一刻,他知道谁也无法阻止刘牧。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唯有以杀止杀的方针。 以一州之地,数十万百姓之死,换一个宗王之子,大汉骠骑死在并州,饶是他都有些杀心难止,何况身处漩涡中心的刘牧。 并且,他方才明悟眼前的少年郎,内心有多么坚韧,意志有多么不可撼动。 “奉先。” “谈的怎么样?” 张杨凑上来,低声道:“骠骑又怎么说,复土营快要压不住了。” “惊营吗?” “不是晚上才会营啸?” 吕布心中顿时一惊,朝着营垒急行道。 “什么营啸?” “为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炸营?” 张杨黑着脸低声骂道:“今天伙夫给俘虏营送饭,不经意听到了一些事情,这些人都是通敌鲜卑,或匈奴之人,就是为了掩盖休屠,呼衍部犯境,现在整个营地都传遍了,复土营卒都要提刀冲进俘虏营杀人了。” “完了。” “比炸营还可怕。” 吕布肝胆欲裂,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等他冲入并州狼骑营地的时候,内部气氛已经变得极为压抑。 狼骑竟然分裂成两方对峙起来,而且尽皆披甲持矛。 有人带着恨意,想要对另外一方恨剜骨吸髓。 而另外一方,则是羞愧难当。 九郡豪绅通敌,相相较之下九郡烽火告危显得无比可笑。 并州之危,竟然是他们内部搞出来的事情,更可怕的是为了伏杀骠骑,有人惊怒欲提刀杀人,自然有人幡然悔悟,对郡中望族恨之入骨。 “将军。” “见过将军。” 对峙的狼骑军卒纷纷叫道。 “嗯。” 吕布深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双方,咬牙道:“某等皆是边军,或许非一郡袍泽,但都被骠骑表为狼骑之名,你们要哗变,将锋矛对准袍泽吗?” “将军。” “有人谋害骠骑。” “不错,他们更想要邦野入关,并州陆沉。” “杀,当杀,不杀心不能平,豪绅走狗,岂能同为袍泽。” 持锋之人纷纷朝着对方怒斥,心中有不平怨气,想要彻底宣泄出来。 “某等无错。” “未曾谋害骠骑。” 有狼骑之卒低着头回应。 他们是佃户入边军,不是豪绅走狗。 或许有人在边关为士族豪绅商贾大开方便之门,但并不知道通敌之事。 “够了。” “你们要炸营吗?” 吕布跃上战马撞开对峙的人群,大喝道:“尔等都是边军,知道营啸是什么后果,一夜死绝是常事,难道尔等以为狼骑在平城关无人可制吗?” 话音落下。 狼骑营地肃静一片。 炸营,营啸,惊营,都是一个意思。 军营本就是肃杀之地,边军更是常年戍边杀敌,人人生死未卜,不知道能否看到明天的朝阳初升。 因此,夜晚有人精神崩溃。 哭泣,尖叫,金戈之鸣,都有可能让将卒摆脱军纪的束缚,出现自相残杀的事情。 营啸一旦发生,波及的便是整个营垒。 一军主将会让亲军,备军包围营垒,眼睁睁看着将卒互相厮杀。 几万人的营垒,杀到最后剩下几百人是常事,有些主将甚至会让亲军,备军对发生炸营的营垒展开屠杀,防止让营啸蔓延到其他营垒。 故此,一般炸营之后,全营几乎没有活口。 并州狼骑骁勇吗? 天下罕见,可还有龙骧,介士,射声在侧。 若他们敢炸营,必定被三军血洗,内乱之下并州九郡可能真的守不住了。 “九郡豪绅,并州之耻。” 吕布目光扫过将卒,肃杀道:“过往骠骑未曾下令军中彻查,某亦不计较,再有哗变之事一曲连坐,若尔等真有羞耻之心,此战克敌于前,唯死战耳!” “雁门任开,愿随将军死战!” “武州孟陆,愿随将军死战!” “西河高成,愿随将军死战!” “上党孟都,愿随将军死战!” ………… …… 一个,两个,三个……无穷尽的狼骑之卒持锋长啸。 吕布扯着缰绳,傲然而立道:“边疆男儿,何惧沙场刀兵,某披甲持戟在前,若死也是某先死,狼骑不败,随骠骑克敌万胜。” “狼骑不败,克敌万胜。” “狼骑不败,克敌万胜。” 并州狼骑,未来天下绝响的戍边军之一。 如烈火之势,瞬间被吕布激发军势,另类的万胜之音响彻平城关。 射声营,龙骧营,华雄营,复土营,介士营,所有营垒都闻声而动,朝着狼骑营汇聚而来,攀附在四处观望。 “天生骁将。” “未来不可限量啊。” 城堞上,宗员对着刘牧问道:“骠骑不征他入幕府吗?” “宗员。” “你是北军中候。” “我还能征你为幕府之将吗?” 刘牧扶刀转身,淡笑道:“将是我钦定,此战之后若吕布没有死在战场之上,便是并州边军之主,未来的护匈奴中郎将,你以为这种将帅,可以入幕府?” “他未必不肯舍去军功。” 宗员满是羡慕道:“若骠骑愿征,末将可以挂印辞将。” “可我不能。” “我是宗王之子,大汉骠骑。” “若为了给幕府添将,让一个北军中候,或护匈奴中郎将放弃军功。” “从今往后,还有人信奉骠骑令,还有人愿以闻我之令,便可以赴北死战吗?” “这天下从戎之人,无不是以封侯拜将为前程,没有一个人愿意追随自私自利之主,你也不例外。” “犹如萧关之战,你们都是受益者才会信奉我。” “若战后你们一无所得,满身伤病,并且还被退还原籍耕田,你会信奉这样的大汉骠骑将军吗?” 刘牧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婉拒宗员请求。 或许他可以如宗员所说,让宗员,吕布,乃至华雄等人放弃军功,放弃军职,参入骠骑将军幕府。 如此亦能重塑大汉,可那是一个人的大汉,传不了二世。 驾驭人心,是需要形成良性循环的利益制度,而不是一味地让对方付出! 宗员,吕布,华雄,可不是郡吏高顺,张辽,县吏张绣,更不是乡勇黄忠,赵云,陈槐,阎行,而是实打实的军功军职,是统御数千军卒的将领。 至于徐荣? 那是与董卓的一场交易。 若声望有损自是董卓之错,与他有什么关系! 第109章 沮授披甲悬刀,乘车阵前破敌 一场炸营对峙。 以吕布单骑镇压结束。 与此同时 九郡封关,只余运输辎重的军卒与役夫往来,没有人知道并州内部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连洛阳朝堂上的刘宏与诸卿都有些心慌。 刘宏担忧刘牧真的死在并州。 于他而言,就算是整个九郡丢了,都换不来一个刘牧,却又不能强行下诏破关,召回给予厚望的骠骑将军。 朝卿之中,人心诡谲,远在千里之外都能嗅到并州的血腥。 这场战争,可谓是朝堂,州郡。 军卒与士卿,都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 明枪暗箭,诡计阳谋,许是一夕之间,大汉便能换了新天。 并州九郡锁关,意味着有人盼生,有人盼死的骠骑将军刘牧,已经提起杀人的屠刀,将要对内对外进行血洗。 九郡边野,血煞冲霄。 介士,龙骧,射声,每日都有人出去,每日都有人回来。 平城关的校场之上,丝帛,蜀锦,金锭,五铢钱之物堆砌成一座又一座的山峰,不远处便是并州九郡参与通敌的士族勋贵,豪绅商贾。 “多少人了?” 张辽抿着嘴唇,蹲在不远处问道。 赵云嚼着从吕布帐中顺来的干枣,吐出一颗枣核,淡淡道:“营中四千六百七十二人,龙骧破坞堡,斩持械抗拒之人超过三千,你介士营不太清楚。” “一千余人吧。” 张辽神情极为复杂。 这些被捕杀的人中,有他不少旧相识。 乃至,还有一些人是他为郡吏之时,见都见不到的贵胄。 “文远。” 赵云突兀笑着问道:“那日,我听奉先叫你聂少吏,可对?” “是。” 张辽起身拍去袍甲上的尘土,神情复杂道:“三百年前,家祖聂壹为雁门富商,不愿见大汉与匈奴和亲,故而献策‘马邑之谋’,武帝遣派五位大将,三十万军卒伏于马邑,本可以把军臣单于以及匈奴精锐一网打尽,谁知被一名尉史坏了大计,所以家祖改聂为张,从此不再经商,就为了避匈奴之祸。” “世代骁勇。” “商贾,亦可忠国卫家。” 赵云肃然一拜。 有人为商,忠国卫家。 有人为商,卖国通敌。 所以,刘牧杀心难止。 他在平城关营地的用兵,有心绕开美稷县,但腥风血雨又岂能止住。 八月萧瑟。 当呼衍黎初察觉之际。 沮授所领三方军卒日夜兼程,完成合围之势。 这座破落的南王庭旧址,在南匈奴迁徙后整座县都被废弃,百姓迁往别处而居,使得这里荒芜破败。 一座山丘之上。 沮授披甲悬刀,乘车阵前,列卒合围。 轰踏,轰踏! 一阵阵马蹄声夹杂脚步声从美稷县中传出。 肉眼可见的人潮,如浪涛般涌现出来,为首之人正是左贤王呼衍黎初,而其身后是无尽的匈奴游骑,还有持着兵刃的呼衍,休屠两部妇孺老幼。 “一万。” “五万。” “十万。” “十六万。” 车舆之侧,羌渠呢喃自语。 段煨,阎行,张济,马腾侧目而视,并未打断这番话。 他们都是凉州人士,或者久居凉州,自然知道大汉以旌旗列阵,一旗可御多少兵马都是定数,一般不会逾制,匈奴亦是如此。 羌渠所言,就是呼衍黎初麾下有多少人。 “汉将何人。” “可遣羌渠出阵对话。” 呼衍黎初列军出城,纵马行至平原之上。 自从他迁来美稷县,每日都在思忖怎么破平城关,还未找到机会便被周慎军营所镇,缩在城中不敢擅动。 没想到,仅嗅到一丝风声,汉军已经合围而至。 因此,不得不出城对战,防止大军被围困城中,断去水源粮食。 “咯吱。” “咯吱。” 战车碾压枯草。 众将策马扬鞭,紧随其后。 沮授行至阵列之前,俯瞰着远处的呼衍黎初,沉声道:“羌渠,上前搭话吧。” “诺。” 羌渠微微拱手。 深吸了口气,策马向前数丈而止。 呼衍黎初是匈奴诸部射雕手之一,他可不敢离得太近。以免被射杀。 “汉之义从。” “羌渠,你就没有骨头吗?” 呼衍黎初目光扫过大汉阵列中的匈奴旗帜,恨声道:“当初孤就应该随着休屠掀翻圣山,屠了你栾提部!” “呼衍。” “跪下乞降。” “孤愿退下单于之位,向骠骑换两部幼儿女眷活下来的机会!” 羌渠沉默良久,苦涩的劝说道:“你没有见过骠骑,不知道大汉王师在他麾下有多么可怕,休屠已经死了,休屠部的控弦精锐早已经损失殆尽,你用呼衍部青壮,还有这些老幼能做什么?” “混账。” “软弱无能之君。” “你不配南王之位,孤祭长生天,当为胡族之主。” 呼衍黎初挥刀指着身后的两部族人,咆哮道:“孤有十六万大军,尔等有多少,阎行,段煨,张济,马腾,还有所谓的义从军,当孤不认识吗?” “你疯了。” “真的疯了吗?” “你还没明白,并州是大汉的北疆,从一开始入关那一刻你就败了,若你与魁头能成,又怎么会龟缩在美稷县,让休屠出去扰乱大汉的支援。” “你才是懦夫,圣山兵谏,你推休屠为先。” “犯并州之境,你又是推休屠为先,你在用休屠部的人命,来堆砌自己虚无缥缈的单于之位,孤必杀你。” 羌渠单于眸子瞪得浑圆,朝着呼衍黎初怒斥。 南王庭中左部不弱于右部,呼衍黎初却屡屡以休屠部为锋矛,自己缩在后面动也不敢动,算是什么胡族之主。 这种人色厉内荏,只会让胡族亡于大汉的铁蹄之下。 “杀。” “长生天在上。” “你我此生言尽,决胡族之生死。” 呼衍黎初被呵斥的羞臊难掩,红着眼睛策马退回阵中。 战车之前。 阎行充当翻译,将匈奴语转为汉话说给沮授。 “祭酒。” “此战怎么杀?” 马腾提着锋矛,肃然道:“过往大汉外征,对各部邦野都是杀男留女,或杀父留子,以及身高低于车轮者不杀。” “寿成将军。” “九郡都被杀的人头滚滚,何况邦野之族。” 沮授斜睨着马腾,淡漠道:“骠骑说了,敌寇尽诛,夷族示惩,某没有资格忤逆骠骑令,你以为当如何杀?” “末将明白。” 马腾闻言发寒。 所部尽诛,杀敌十六万,刀都得顿挫吧! “莫要心软。” “他们可不是善类。” “将军在陇西太久,没有见过休屠与呼衍的残忍。” “他们曾以汉人为猎物,五岁胡儿可挽弓参与狩猎,胜者奖励牛羊,只要不是老的不能开弓,对于他们来说,都可以上马一战。” 阎行侧目而视,言语中满是告诫。 第110章 凉州阎家子,今日入阵斩匈奴王 阎行之言。 让众人放下怜悯之心肃然以对。 他们不可能忤逆骠骑令,对一群邦野之敌手下留情。 “祭酒。” “羌渠无能。” 羌渠策马而归,神情说不出的失落。 他与呼衍黎初的谈话,注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若他舍去匈奴单于之位,加上两部青壮尽皆自裁,或许能保住两部妻女幼儿,可现在只有夷族而亡一个下场。 “无碍。” 沮授挥手下令,漠然道:“列旗入阵,义从为先,龙骧军,护商军在左右两侧,段煨率军游杀,勿要放跑一个人,此战之后我等还需赶赴关外参战。” “诺。” 众将阵前拱手。 “切记。” “呼衍黎初,可封侯。” 沮授目光垂落,下令道:“王戎,你率介士队护卫战车,此战结束之后,某亲自在骠骑帐下为你请封。” “诺。” 众将再度大喝,目光变得火热起来。 王戎肃然挥手,带着自己的队卒持锋拱卫战车。 “擂鼓列旗。” 沮授抽刀指天,猛的向前挥下,大喝道:“诸君赴前,诛敌御寇!” “杀。” “杀。” “杀。” “骠骑万胜,大汉万胜。” 一声声怒吼响彻旷野,三方大军合围赴前。 阎行,张济,马腾,段煨,乃至羌渠都纵马驰骋,朝着前方杀去,身后茫茫铁骑,列阵步卒,齐奔敌阵所在。 “杀。” “屠了汉军。” “杀了羌渠,赐为休屠王。” 呼衍黎初退无可退,抽刀挥前决死一战。 两部合众十六万,上至五六十岁的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孩提,甚至有一些妇孺怀抱稚子参战,无不是驾驭战马,挽开弓弩,搭箭发矢。 “嗖。” “嗖。” 箭雨腾空,遮天蔽日。 双方之矢在半空交错,迸发出漫天火星坠下。 阎行持锋疾行,率先杀入阵中,锋矛带着锐气破开皮甲,将一个匈奴人贯穿,并向前猛冲三四步,方才甩落。 刺,挑,扫,锋矛在其手中化为杀戮的利器。 所有大汉军卒眼眸中充塞着杀敌立功,谋求封侯的野望,足以吞噬他们的理智。 杀戮,彻底在旷野之上展开。 两方骑兵交错,但步卒还在身后,铺天的箭矢无差别覆盖,将美稷县外的郊野化为一片绞肉场。 “太强了。” “为什么会如此强横。” 血肉横飞之处,呼厨泉看着阎行的背影有种望之莫及的感触。 他从未见过如此骁勇的汉将,可阎行只是大汉骠骑幕府的一个中郎将,这般人物还有好几个。 更可怕的是,阎行所领龙骧军卒,每一个都好似比他强。 “无耻汉人。” “来杀,有本事屠了我等。” 两部匈奴人目眦欲裂,拼着薄弱之身不断倒在战场之上。 可这,在呼厨泉眼中不过是一场求死之战。 犹如稚儿对着猛虎挽弓,想要狩猎群山之主般可笑。 王庭中的控弦精锐与两部精锐并无差别,大汉王师能以少克多,并持锋仗刀屠戮,意味着对圣山王庭亦可以。 这一刻,他深深理解父王羌渠为何畏惧。 哪怕是王庭被护商军践踏,王鹰被万千箭矢射落,都要整合一万义从,随护商军入境对两部族人进行剿灭。 大汉不可欺,骠骑不可辱,这就是骠骑将军的军卒吗? 大军入阵。 金戈齐鸣,环首斩马白刃染血。 彻底让呼厨泉心生敬畏,强悍到极致的护商军与龙骧屠戮之处,由着步卒对未亡之人进行补杀枭首。 大军前方。 阎行不敢停留,锋矛顿挫折断。 从匈奴人手中夺过弯刀,继续向前厮杀。 敌人的鲜血浸湿了他的内袍,战马都在喘息,迫于阵中艰难前行。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阎行距离呼衍黎初越来越近。 从入阵开始,他斩敌不可计,身后以敌人尸骸铺满的道路都无人敢靠近,这条血肉通道近乎将战场分裂成两半。 五十步,封侯之功就在眼前。 残阳如血,黑暗在地平线弥漫,犹如天穹投下的一缕幽雾。 阎行的眼眸却锃亮无比,炽热的宛若两轮烈日,足以焚尽仇寇。 “阎行。” “孤知道你。” 呼衍黎初挥刀指挥近身控弦围杀,狞笑道:“西土阎姓骄子,大汉骠骑的幕府之将,此次刘牧用凉州将来围杀孤,孤偏偏要杀了你们这些凉州将,若不能占据并州,便让西土再度掀起杀伐。” “妄想。” “蝼蚁不知天高。” 阎行持刀往前,无人可撄锋。 “砰。” 猛然,二人对话之际,黄土地面扬起尘埃。 粗麻编制的绊马索横在路上,把近乎力竭的战马绊倒,四周有数十名控弦精锐持着弯刀杀了过来。 “阎行。” “中郎将。” “彦明将军。” 张济,马腾,龙骧军卒惊怒大喝。 他们相隔十余丈之地,战马驰骋不过片刻。 此刻却有无穷多的两部匈奴人踩踏着尸山血海前来拦路,如天堑般不可逾越,阻止他们上前解围。 “呼衍。” “你这个懦夫。” “羌渠所言不错,无胆鼠辈不敢入阵!” 阎行目光凶狠,被绊马索绊倒之际,侧滚落地抽出制式定业刀。 此刻,已经顾不得围杀上来的两部精锐,双手刀锋触地而弯,腰腹借力一震,生生用后背将倾倒的战马推了起来。 这一幕,惊的围杀上来的两部精锐止步。 一个人,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犹如天将军下凡,谁人可阻,谁人可杀? “不可能。” 呼衍黎初惊得破口大吼。 他借对话分神,用绊马索设伏,都没能让阎行毙命。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发生,难道这就是汉人口中的万人敌? “杀。” 阎行重新跃上马背。 眸子中的杀意沸腾,令仇寇惊退。 “杀了此僚。” “大汉之卒必退。” “若不杀了他,今日我等尽绝。” 呼衍黎初忍着惊惧,持刀纵马朝近身控弦下令。 这些人被一人惊退,若他还不入阵参战,军心定然溃散。 “杀你。” “某当封侯。” 阎行撒手一抛。 换持定业刀,将顿挫的匈奴弯刀丢在地上。 斩将,陷阵,先登,夺旗,从戎之人的四大封侯之功,但为将之人,还有歼灭之功,可封狼居胥,可燕然勒功,可瀚海饮马。 凉州阎家子,今日入阵斩匈奴王,明日必定北上,伐鲜卑于关外。 第111章 一战封三侯,尸骸成山似烽火 “将军万胜。” “骠骑万胜。” “大汉万胜。” 战场之上,龙骧军卒杀敌长啸。 阎行所为,士气为之大震,令龙骧之卒愈发不可阻。 大汉不是刘牧一个人的大汉,陈国之卒不是刘牧一个人的军卒,每一个将领,每一个文官,都应该绽放自己的光彩。 万胜之音,从刘牧披甲持印开始,未来将伴随大汉一直走下去。 “杀。” 阎行仗刀赴前。 一人,一马,一刀,前路无人敢阻。 一个人的战场,却生生走出万骑冲阵之感,孤高不可敌的背影,杀伐之声犹如钟罄在鸣奏胜音。 “咕嘟。” 呼衍黎初吞咽着唾沫持刀向前。 四周的控弦精锐畏惧止步,唯有杀了阎行,才能重新激起军势,让所有人为他赴死一战。 “驾。” 阎行脚磕马腹。 速度越来越快,似乎将昏暗笼罩的大地撕裂。 从平西寇开始,幸得入骠骑之幕府,此生若有人能阻他杀敌御寇,唯有骠骑一人,此战他当封侯,谁都不可阻。 众目睽睽,二人对冲厮杀。 铁蹄践踏之地,尘土飞扬,刀光交鸣。 吭哧一声,弯刀被定业刀斩成两半,明亮雪白的刀锋,带着一抹血色划过虚空,压下弥漫的尘埃。 “呵。” 阎行别马返回。 探手提起呼衍黎初的首级。 在脖颈汩汩涌血的背景下,肆意的绑缚在高桥马鞍之上。 而后……! 他无视两部控弦的瞩目,砍断代表呼衍黎初为匈奴单于的旗帜,持着定业刀朝人群杀了过去。 呼衍黎初死,代表单于的旗帜坠倒。 黑暗与光明交错的旷野战场,似乎被犁了一遍。 大地被践踏的土浪翻滚,鲜血淌成湖泊,在铁蹄下荡起血色涟漪。 这场疯狂到极致的杀戮,没有人后退,龙骧,段煨营,护商军,匈奴义从军都是心怀歼灭之意。 两部匈奴更清楚,自己身处并州腹地,逃不脱了。 故此,唯有厮杀,厮杀,杀至最后一个人,方能休兵止戈。 故此。 这场战争直至皓月临空方才停下。 目之所及之处,横尸遍野,血肉成泥,残兵破甲,箭矢如林,还有一匹匹战马被杀意所慑,垂头吐着白气,不敢逃离战场。 “铿。” 马腾随手砍下一颗首级。 不由朝着龙骧军卒所在之处羡慕的看去。 他没有阎行之猛,毕竟人至中年,不负少年的英勇,只求未来自己的超儿能够追随骠骑征战,谋求一个封侯之功。 龙骧军所在,不少军卒敞怀大笑。 周边亦有随军而来的周慎营卒,这些河内守备军,不少人都参与过萧关之战,自然明白阎行未来会有何等际遇,纷纷送上贺喜之言。 “彦明将军。” “某提前唤一声君侯了。” 沮授踩踏着血水泥泞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战场道:“不过还需要先打扫战场,此战敌首难计,以各军战场分割,然后统计出来均分给军卒,你以为如何?” “当得。” “某龙骧战场不差。” 阎行扬起手中的首级,朗笑道:“余者某不参与,分给龙骧军与河内守备军,有此一人之首足矣。” “可。” 沮授不由笑了笑,颔首远去。 阎行与王戎一般,有封侯之功在手,便将其他敌首均分麾下。 如此看来,军谘司授文识字之际,所讲述的话语还是有几分威力,不愧是骠骑亲自编写,堪称恐怖。 “清扫战场。” “斩首记功,全部要带至关外。” 阎行重新收起敌首,用肘窝甲胄拭去定业刀上的鲜血,并送入刀鞘。 月华之下。 篝火升腾,大军持刀枭首。 有人参与记功,有人搬迁尸骸堆砌成山。 匈奴义从军望而生畏,有些不敢上前,只能站在远处瞭望。 临近深夜,伴随尸山似烽火狼烟燃起,如雪花般的飞灰飘荡在美稷县上空,诉说着匈奴辉煌的凋零。 此战斩首十六万之众。 尸山之火,映照天穹而不灭。 沮授相信,骠骑一日不死,南匈奴便不敢复叛大汉。 凌晨时分,大军清扫战场结束,无奈向北行军十里之地,避开燥热才开始安营扎寨。 军帐中,沮授提笔写下战争前后细节,以及战损。 并且,表明自己将领军北上,询问是否要停驻善无,协同周慎从侧翼出关对鲜卑主力进行围剿。 两日之后。 平城关,帅帐之内。 刘牧持军报而观,各营主副将列于帐下屏气凝神。 “宗员,你代为拟令。” “封赐介士队率王戎为定远侯,禄秩等同食邑三百户,擢为介士校尉;阎行封赐期思亭侯;沮公与克敌有功,率军歼敌十六万,封赐杞乡侯。” “传沮授,留护商军于善无,余下军卒急赴平城关。” “并誊抄军报,传并州九郡各县,我亲拟捷报由监州尉发往洛阳。” 刘牧初拟封侯之功。 将卒晋升还需要各营慢慢统计! 美稷县一战,双方皆是生死仇敌死战不退,损失最大便是段煨营与匈奴义从军,合计阵亡九千余人,轻重伤超过三万之众。 龙骧,护商,以及周慎营忽略不计。 三营在人数中占比不到十分之一,看上去比萧关之战更像大捷。 不过,兵力战力不对等,不可互比。 帐下,众将纷纷吸气,差点把帅帐抽成‘真空’。 “封侯啊。” 华雄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张杨,吕布,宗员这些人何尝不是如此。 一场战争,一个禄秩等同三百户食邑的关内侯,一个亭侯,一个乡侯,此刻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打开平城关,冲入鲜卑营地砍下魁头的首级。 “宗员?” 刘牧久未闻回应,不由唤了声。 “骠骑。” 宗员颤抖着手研墨,不由问道:“末将就是想问问,关外除却魁头之外,还有谁人可封侯,末将就是拼死也得杀一个。” “骠骑。” “附议。” “末将亦问。” 华雄,张杨,吕布等人纷纷激动道。 赵云用胳膊戳了戳张辽,打趣道:“文远,营中一个亭侯中郎将,一个定远侯校尉,你若是不封侯,怕是压不住了。” “嗯?” 张辽眉头微微一蹙。 他好悔啊……! 当初在萧关抓阄,自己为什么没有赢得首战。 犹如龙骧军中赵云是乡侯,中郎将阎行是亭侯,堪称陈国第一。 他若再不封侯,陈槐,王戎这些人谁能服他,不得给别人退位让贤啊? 第112章 袁隗赴河东,老而不死是为贼 “骠骑。” 最终,张辽咬牙踏前一步。 余下之言未说,但众人都明白,想要争封侯之功。 帐中众将气势恢宏,肃杀之气弥漫,无不是渴求开启北伐关外的战争。 “不急。” “人还未曾来齐。” 刘牧提笔浸上典韦研磨的墨,伏案疾书道:“魁头,步度根,扶罗韩皆可封亭侯,若骞曼,轲比能敢来亦可封亭侯,所谓的东部大人素利,弥加,阙机可封关内侯。” “咕嘟。” 众将眼馋的吞咽着唾沫。 “骠骑。” 吕布目光灼灼道:“末将斩二人,是否封乡侯?” “可以。” “只要你能杀。” 刘牧把自己所拟封侯公文,还有被宗员誊抄过的沮授捷报装在一个竹筒之中,并且封上朱砂红泥。 “末将当为先。” 吕布不甘的拍了拍胸甲,瞪了眼赵云。 枪戟同源,他们算是师出同门。 自己要是早点遇到骠骑,莫说是乡侯,就是县侯都有望。 哪里容得赵云每天去军帐请教击技之术,临走还顺一把干枣,而他还不能恼怒,不然就是对乡侯不敬…… “奉先将军。” 赵云微微颔首,明白吕布的怨念。 别说,自己来并州吃的枣子,比自己在师傅家中的就是好吃,尤其吕布帐中的干枣,味道分外醇厚。 “哼。” 吕布冷哼一声。 夺枣之仇,他与赵云不共戴天。 “不必如此。” 赵云风轻云淡的笑了笑,打趣道:“只是几颗干枣罢了,当初某在师傅家中习武,可是每天听着将军的名字长大,尤其是师叔每年送枣的时候,总会炫耀将军如何如何,次日便是某一生难以忘却的苦难!” “史阿。” “持天子玉符直发南宫。” 刘牧看了眼帐下揶揄打趣的众将,将竹筒与天子玉符递过去,沉声道:“另外再让人前往陈国捎个口信,告诉父王我要出关了,让他勿要忧虑,此战之后大汉十年之内将无边患。” “诺。” 史阿拱手离开帅帐。 美稷县之战,随着捷报传遍并州九郡。 平城关下,规划营地之中,王允啃着干涩的粟米饼,抿了口凉水咽下去,眼中满是悲戚与悚然。 并州各郡望族豪绅,都是在他的牵头下才对上面奉命唯谨。 他们谁都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如此地步,十几万匈奴被枭首,关外压境的鲜卑更是达到了数十万之众。 这场决死之战,还在持续的增加兵源。 他恨袁基,袁隗,更恨呼衍黎初之无能,亦恨魁头为何不攻平城关,拖延时间做什么,令他陷入这种窘迫的境地。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袁氏伏杀刘牧,是要裂土北疆。 所谓的并州望族,只是可被抛弃的棋子,一旦刘牧死在并州,京畿告危之时董卓便可入主上党,秉持河东,上党两郡,借三河守备军封锁关隘。 届时,袁氏在朝中进言点将,引天下士族之力北伐复土。 功成之后,天下大安,袁基临三公之位,压倒汉天子的权柄,独霸朝野。 至今,他都没有为生死而忧。 大汉天子与士族共天下,刘牧难不成还敢屠了并州所有豪绅? 至于为何将他们这些人聚集在此处,也只是以为刘牧抄家取钱粮,并防止他们继续在后方作乱。 只要这场战争胜了,顶多都是禁止为官,或入狱受刑。 “你每天来此做什么?” 规划营地之外,赵云不解的看向张辽。 “子龙。” “某想看清人心。” 张辽沉默片刻,失望的摇了摇头,复杂道:“某就是来看看他们是否知错,有了悔恨之心,可至今看到的都是高高在上的傲气,认为他们能活着离开。” “所以。” “背后之人可通天。” 赵云按刀转身,瞥了眼角落中的王允一眼。 “袁氏啊。” “四世三公之族。” “况且,可能还不只是袁氏。” 张辽与赵云同行远去,叹道:“并州沦陷,于袁氏有何益!” “朝政之争。” “权力,可以吞人心智。” 赵云脚步一顿,侧目道:“权力之下,连袍泽都可以持戈相向,某在陈县之时,常请教南阁祭酒兵法,他说追随骠骑最不缺的就是晋升之资,也无需争权夺利,因为最大的功勋与权力就在骠骑手中,争与不争结果等同,不是吗?” “当然。” “骠骑万胜。” 张辽咧嘴一笑,眼中充斥着对于封侯之功的渴望。 陈槐,王戎皆封侯,介士营中必有无数人为之所念,若自己此战还不能封,日后恐怕就要难了,所以常如吕布所言,唯死战耳! 美稷之战,震撼的何止是平城关。 九郡百姓喜极而泣,近乎半年的压抑一泄而去。 此时此刻,对于平成关外的鲜卑他们不再惊惧,而是迸发无穷的怒火,亦是对坊间风传望族豪绅通敌之事而感到愤慨。 捷报传至洛阳,满城轰动,百姓山呼万胜之音。 各府士卿本以为刘宏会诏令廷议大贺,却苦苦未能等来消息,反而使得心中惶恐不安,有刀锋悬空将落之感。 南宫。 北阁,玄武阙上。 蹇硕激动的说道:“骠骑大胜,功封三侯啊!” “士卿可动否?” “今日都有谁出城往北了?” 刘宏亲自执笔拟写着封侯诏书,头也不抬的说道:“从九郡封关开始,朕就知道他要在并州持刀杀人,却没想到是歼灭匈奴两部叛军,只可惜现在非大贺之时。” 蹇硕低头恭敬道:“袁隗去了河东,其他人并无擅动。” “河东啊。” “武卫中郎的守备营?” 刘宏提起皇帝行玺为诏书封命。 封侯赐命,是这封诏书的本质,更是对刘牧权力的肯定。 若他不支持刘牧,不准功封三侯,并州的战争或许能胜,但汉天子,宗室,将永远失去军卒的支持。 “是。” 蹇硕恭敬道。 “啪嗒。” 刘宏放下皇帝行玺,抬头漠然道:“圣人云,老而不死是为贼,若是朕没记错,操弄之人是袁基,袁隗又掺和什么,准备给董卓留遗言吗?” “奴婢不知!” 蹇硕再度将头深深低下。 袁隗去河东做什么他并不清楚。 大谁卒渗透进守备营,但并不能在董卓太守府探听消息。 此人有些古怪,并不是传闻中的那般粗莽,亦或者说名为李儒的文士不一般,可窥人心,做事滴水不漏。 不过陛下之言,对应从并州发回的捷报。 这次天子与骠骑不会手软留情,袁氏将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或许有人会因此死去…… 第113章 董卓,袁隗,汝南袁氏有所求 “传诏天下。” 刘宏将封侯诏书重重放在桌案上,行至栏槛眺望并州。 那里是大汉的北疆,有宗王之子,大汉骠骑为他征战,有无数大汉军卒奉武挥戈,塑造万胜之势。 回顾一生,年少时意气风发。 熹平一战击溃了他的雄心,让他明白身为汉天子最大的束缚不是权倾朝野的外戚,不是邦野仇寇,而是天下士族。 当你影响他们的利益时,所谓汉天子也会被束之高阁。 故此,他沉心静气,行稳致远,建设鸿都门学,却又被士族所渗透,直到等到宗室的崛起。 少年郎英姿勃发,克敌不败,莫有人能阻。 大汉,将会成为夜空中最为璀璨的那一颗星。 他,不悔……不悔…… “某后悔了。” 比之刘宏,行至河东太守府的袁隗神情凝重无比。 “先生因何后悔?” 董卓望着高坐上位的身影。 这是他的太守府,袁隗身无官位却高高在上,所以心中有怒,有取而代之的野望,却终究还是低下头。 因为他是袁氏的门生,是三公府门的掾属出身。 终生都将被打上袁氏的烙印,被天下人认定的袁氏忠犬,自然不能在袁隗面前盛气凌人。 “小儿狠辣。” “十几万人就这般死去。” 袁隗端起桌案上的青瓷茶盏。 不顾晃荡溢出的水波打湿衣袖,大饮而尽方才松了口气。 “咳。” 董卓干咳一声没有回话。 呼衍黎初之死,注定刘牧会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他自然不可能随袁隗这个老匹夫垂死挣扎,葬送自己的大好未来,只能在堂下装装糊涂,不应任何事。 “董仲颖。” “华雄,段煨为何不是假意杀敌?” 袁隗重重放下茶盏,眼眸中带着怒气。 一个袁氏的门生,麾下将领竟然为刘牧死战,传出去贻笑大方。 “某无能。” 董卓双眸迸敕怒气,猛然抬手指着并州方向,说道:“北疆烽火,引骠骑亲征,大汉将卒没有人能忤逆调令,凡为帐下卒,必死战不退,若某被骠骑调往并州北伐,亦会死战不退,先生难道不明白吗?” “为何要明白?” 袁隗缓缓起身,行至堂下质问道:“萧关之战,打碎了你的腿骨,见到刘牧就想要跪下去吗?” “呵。” “哈哈。” 董卓气急怒笑,道:“你若是真有遮天之能,怎么会披星戴月从洛阳赶赴河东,你想让某调兵封关,让骠骑死在并州?” “不行吗?” 袁隗微微沉默,语气竟带着一丝祈求。 美稷县大捷,沮授,护商军,匈奴义从军,龙骧千骑,河内守备军,将领不是冀州就是凉州之人。 由此可见,刘牧早就对并州内部有所猜忌。 调幕府祭酒为统帅,西凉人为将,以外州之人伐并州内部之敌,恐怖的军政手段,连他看到都头皮发麻。 捷报中的消息,更证明九郡封关死的不止是匈奴人。 或许,整个并州九郡,服从他们周密计划的士族豪绅都已经被处理。 待此战尘埃落定,汝南袁氏将亡,就算是刘牧找不到证据,都可以携大胜之功,借机为天子清君侧。 所以,他来河东自救,为了袁氏求到曾经的掾属门下。 “不能。” “某做不到。” “没有人能用三河守备军,京畿禁军围杀骠骑,谁敢下此军令,只会被麾下军卒割掉脑袋。” “况且,段煨,华雄是守备营将领,非是私军,不可能背叛骠骑。” “如果有一天,骠骑下令让他们攻打三河守备营,冲击洛阳,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的领军死战,某的首级就是他们的封侯之功。” 董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不留情面的拒绝。 封关调兵杀骠骑? 袁隗真敢想,这不是求生,而是想拉着他一起赴死。 “呵。” 袁隗悲笑道:“一个披甲悬刀不过三年的少年郎,尔等竟然这般信服,你董仲颖都甘为鹰犬?” “袁隗。” “次阳先生。” 董卓神情羞恼,大喝道:“天下士人没有人可以拒绝袁氏的征辟,这是你们多年积攒下来的权势;于军卒而言,骠骑就是士林之中的袁氏;不,应该说你袁氏,才是士林中的骠骑,莫要自误了。” “罢了。” “你不愿就罢了。” 袁隗行至门户处遥望并州九郡之地,复杂道:“从捷报而观,并州必然被肃清,某怀疑刘牧要对整个并州的士族下手,若他回来之后,朝中谁人可阻。” “自裁吧。” 董卓斟酌良久。 他清楚刘牧的杀性,必戮二字不是虚言而是事实,犹如那句六夷敢称兵杖者,一律夷族,以儆效尤。 所以,一杀十六万,匈奴两部灭亡。 从刘牧披甲至今,有二十余万人因他而亡。 这仅仅是开始,谁也不知道平城关外会有多少人死去。 “董仲颖。” “袁氏送你一场大风。” 袁隗眸中满是决然,说道:“你杀了某,枭首用白灰封存送往洛阳,就言某来河东找你,让你出兵入境伏杀刘牧,所以你不愿背叛大汉,背叛天子,更不愿背叛刘牧,此事便以某之死了结。” “怕是不够。” 突兀,堂外传出李儒的声音。 董卓瞳孔一凝,急忙问道:“文优,可是并州有消息了?” “是。” 李儒入堂,恭敬道:“九郡封关已解,各郡都有消息风传,九郡士族豪绅,商贾,超过八成被抄家,其族人都被带去平城关,有负隅顽抗者,被北伐大军攻破坞堡,持械者皆斩。” “祁县王氏安在?” 袁隗汗毛乍竖,满含惊意道。 李儒摇了摇头,说道:“第一个是上党陈冯,第二个便是祁县王氏,然后九郡才开始封关,直到美稷县之战结束。” “完了。” “彻底完了。” 袁隗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 一切的猜测都应验,刘牧真的敢屠杀一州的士人。 四世三公的袁氏,又能比谁更高贵,待此战结束,他们这些袁姓士人必定成为天子囚徒,刘牧的刀下之首。 “结束了吗?” 董卓神情亦是有些黯然。 他从凉州一义士,加封至武卫中郎将。 一路上全靠袁氏在朝中帮扶,逢战必被举荐为将。 如今袁氏这棵参天大树倾倒,受到照拂之人亦会被牵连。 第114章 李儒之毒,袁隗死而袁氏生 大堂中。 弥漫着恐慌的气息。 袁隗,董卓,不由扯了扯衣袍。 似乎,这样就能避开如凛冬寒意般的恐惧。 他们清楚的知道,美稷县只是刘牧北伐关外的前奏 他日鲜卑伐灭,携大胜之势归朝,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必然会提起屠刀,以杀人自削功绩,袁氏就是最好的目标,亦是唯一可选的目标,其他人不足以撼动北伐得胜之功。 “文优。” “可有妙策?” 董卓扶着桌案缓缓坐下。 如果袁氏被骠骑诛灭,他作为武卫中郎或许不会死,却再也不可能领军征战谋求军功,所以要问前程。 “某有一计。” “将军前路辉煌,袁氏可生。” 李儒对着二人微微一礼,佯装出纠结的神情。 “言。” “快快说来。” 董卓,袁隗猛然一震。 天倾之下,杀伐如潮,李儒犹如浪涛中漂浮的枯木,让他们不由带着希冀攥紧,求一前程,谋一生机。 “非自戕。” 李儒斟酌言辞,缓缓说道:“太守上禀大将军府,次阳先生让他发兵并州,但不知道为何调兵,所以询问大将军之意!” “嗯?” 袁隗眼睛微微一眯。 李儒这是要借着此事,将董卓推向何进。 这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在他面前让董卓改换门庭? “这?” 董卓看了眼袁隗,又问道:“与大将军何干?” “权责。” “将军是武卫中郎。” 李儒伸手指向守备营,继续说道:“将军不知次阳先生何意,所以没有同意,询问大将军府,此为忠君之事。” “继续。” 袁隗深吸了口气。 如今,一个董卓算不得什么。 只要能让汝南袁氏存续,别说董卓改换门庭,就连他都可以舍生而死。 “次阳先生立刻赶回洛阳。” “责令太仆卿把与并州之人,或者和其他人的联络信件焚烧。” “然后,请次阳先生赴死,由太仆卿上书先生通敌,从子忠君弑叔父,践行忠君之事,以不孝自污袁氏门庭,此为大衰之计!” “只要我们赶在骠骑大捷前平息洛阳的内部争斗,安矣。” “班师之时,洛阳皆安,北伐之功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便是天子与骠骑的事情,功高震主,宗子亦能震天子,此为离心之计。” 李儒斟酌言辞,有条不紊的讲出筹谋之计。 “好毒。” 袁隗有些不寒而栗。 从子弑叔父,自污四世三公之名,只求门庭不灭。 若如此,刘宏还敢对汝南袁绍下手,天下将无士族辅佐汉室。 “等等。” 董卓拍了拍额头,悚然道:“陛下与骠骑信吗?” “不得不信。” 袁隗复杂的看了眼李儒,说道:“刘牧若携北伐大捷为刀,此计便是裹挟天下士人,满朝公卿,州郡官吏筑起盾甲,除非天子与刘牧想要大汉分崩离析,不然只能就此忍下来。” “太仆卿要死。” “他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以忠君而行不孝,当在骠骑入朝献捷之日,自戕太仆卿府。” “以弑叔父,满腔悲愤之血洗去袁氏污名,会给骠骑北伐之功泼上脏水,才能让袁氏其他人不被天下人指责,继续在大汉为官。” “袁氏自污,自我肢解,天子安心,骠骑还能杀谁?” 李儒佝偻着腰身,细细讲述着后续计策的实施。 好似要揉碎,捏成细丸给袁隗喂下去,生怕一个不对坏了大事。 “某悟了。” “以身入局,以身破局。” 袁隗眸子阴沉,对李儒警惕万分。 此人计毒,看似弯腰垂首不敢直视他人,实则意气风发,有挥斥方遒之姿。 于他的面前,敢请他赴死,让袁基自戕,并以天子,骠骑,袁氏为棋子,借机将董卓往上强推一步。 若他早些识得李儒,还需要怕一个刘牧吗? “次阳先生。” “不才,只有此法。” 李儒作揖大拜,弯着腰退往旁处。 “某走了。” “董仲颖,记得早日遣人去洛阳。” 袁隗深吸了口气,迈着大步走出府门。 没有停驻,没有迟疑,跃上车舆朝着洛阳赶赴,想要在刘牧北伐主力大胜之前,安排好所有身后事。 犹如李儒之言,袁氏已经行至末路,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文优。” “你让某感觉陌生。” 董卓神情复杂道:“你想要把我们推向何进?” “太守。”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儒腰身挺拔,迈步上前道:“我们都清楚骠骑是什么人,他不会在朝堂舞弄权术,因为他最锋利的刀,永远是遍布天下的大汉军卒,唯有大将军才需要我们,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太守选什么。” “便如此吧。” “不过袁基需要自裁吗?” 董卓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颓废。 李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废掉的袁氏,才是天子需要的袁氏,还能让骠骑在洛阳止戈,这是我们送给大将军的见面礼,让他有机会拉拢袁氏的门生,匡扶皇子辩登上储君之位!” 李儒的狠辣。 董卓这个为主之人都感觉胆颤心惊。 遑论远在洛阳的袁基。 当他知道从子弑叔父,以忠君行不孝之事。 方才明白一个人能狠辣到什么地步,裂土并州,伏杀刘牧,谋三公之位,都显得他生而良善。 “我们没得选。” 袁隗分外冷静,劝说道:“我们输了,不是吗?” “还未定。” “魁头不一定会败。” “刘牧只是打赢并州内部的战争,魁头在平城关外有近三十万鲜卑主力,他在并州有多少兵马?” “两万余护商军,还是一万匈奴义从军?” “段煨,华雄,周慎,宗员,加起来不过五六万兵马。” “陈国的介士,龙骧两万,还有所谓的并州狼骑万余,乡勇复土营数千,幽州秘传的公孙瓒八千军……!” 袁基本狰狞的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 刘牧统御的各路北伐军,竟然总计超过十万之众,可见鲜卑败局已定,怪不得听到捷报所书,叔父袁隗便赶去河东。 回来之后,让他以忠君行不孝事,还需自戕才能保住袁氏…… 第115章 为将之人,压力山大的张辽 “大局已定。” “天兴大汉,刘牧不可阻啊。” 袁隗满饮一杯酒水,颇有坦荡赴死的洒脱。 “叔父。” 袁基心有不甘,欲言又止。 “你啊。” “赢得起,更要输得起。” “如此,方能将袁氏传承下去。” 袁隗叹了口气,说道:“你综合军报消息就会明白,刘牧入平城关第一时间就切断呼衍黎初与魁头的联络,更是用冀州沮授统御凉州诸将对两部匈奴围剿,因为他不信任周慎,宗员,以及并州的将领,唯有将这些人聚集在平城关,才能让沮授在并州肆意绞杀敌寇。” “是啊。” “他从开始就想着歼灭。” 袁基颤抖道:“他连幽州边军都不敢信任,而是让公孙瓒重新征募八千军卒赶赴代郡,还对鲜卑主力做好三方同伐的布局。” “明白了?” 袁隗笑的有些欣慰,又有些凄苦。 袁基,九卿之一,本应该为汝南袁氏扛鼎,未来位列三公,没想到竟然输的这么惨,自污,自戕才能保住袁氏。 “叔父。” “某对不起袁氏。” 袁基淌着热泪,行至大堂正中跪地叩首。 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原来刘牧从入并州开始,便已经步步为营,对并州,对设伏之军剪除羽翼,九郡封关是开始,是亮出最锋利的刀,斩碎他们的希望。 “无碍。” “你我虽死,但袁氏长存。” “刘牧只是一时辉煌,他长久不了。” “刘辩若为储君,天子百年之后,何进岂能容刘牧活下去。” “所以某得去找何进,不仅董卓入他府门,还要给他不少州郡之士。” “唯有如此,他才会庇护本初与公路成长,而且我们可以死,但公路必须要登上河南尹之位,若不然便拉着大汉同葬,大不了打一个山崩地裂。” 袁隗扶着袁基起身,掸去对方身上的尘土。 “孩儿明白。” 袁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李儒的毒计。 为袁氏求得一线生机。 这场大捷之下,波诡云谲才刚刚开始。 近十日,随着沮授等人行至平城关,河东的密报随之而来。 “袁隗。” “竟然去见董卓了?” 刘牧眉头微微一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以袁氏的傲气,为上位之人,竟然能折腰降阶去见曾经的掾属? “骠骑。” 史阿恭敬道:“监州尉无能,河东太守府渗透不进去,并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事情,只清楚袁隗当天便返回洛阳,并且去了大将军府见何进。” “嗯。” 刘牧随手揉碎密报,负手走向帐外。 平城关下。 随着大军并营,愈发热闹。 不少军卒见到匈奴义从军,神情中带着好奇,还有一丝厌恶。 介士营。 营垒军帐之中。 王武卸去甲胄,盘腿坐在地上。 手舞足蹈,口若悬河般给同袍说着石峡与美稷县之战的细节。 有人掰手指算着关内侯的禄秩。 毕竟不是如亭侯,每年从封地收取食邑就成,但王戎的禄秩相比亭侯并不算差。 “二郎。” “你们发达了啊。” 计算禄秩的军卒羡慕道:“介士校尉禄秩不算,这次连你都升任队率,再加上定远侯禄秩,一年就能在陈县买个大宅邸,娶个婆娘,纳几房妾室。” “沈老三,算出来了?” 顿时,帐中所有人围了上来。 沈川眉头一挑,抬手点了点王武的胸膛,羡慕道:“等同三百户食邑的禄秩,一年下来六万钱,要知道边军一个月才八百钱禄秩,有时候还得自备军械盾甲。” “不对啊。” 王武挠了挠头,憨笑道:“这么算下来,钱财怎得比亭侯还要多?” “比不了。” 沈川摇了摇头,羡慕道:“亭侯起步食邑二百户,可以设家臣,可以募集封地乡勇为亲卒,关内侯还是比不上的!” “这倒是。” 王武枕着双手,咧嘴笑的极为开心。 纵然比不上亭侯,他兄长也是封号关内侯,更是介士校尉,不差。 介士营主帐。 张辽压力重大的唉声叹气。 为将之人,下面二人封侯,可真的太难了。 赵云翻看着兵书,问道:“你准备推荐陈槐与王戎去稷下武殿吗?” “嗯。” 张辽点了点头,说道:“他们都是乡勇出身,一个是扶风人,一个是陈国人,读书识字都是军谘书佐所授,毕竟个人勇武在战场之上算不得什么,若想再进一步必须要学习兵法!” “这倒是。” 赵云起身看向远处的望楼。 一个人再强,能杀十人,杀百人,还真能杀万人不成? 以他现在的勇武,仅差吕布分毫,面对成千上万的龙骧军卒,恐怕撑不过两三个呼吸,所以行军布阵才是未来晋升的关键。 “骠骑。” “不一鼓作气吗?” 望楼之上,沮授卸甲更衣,俯瞰着营垒好奇道。 “公与。” “将疲兵乏,还需休整。” “况且,我们还需要等一等公孙伯圭。” “你拟写军令,传周慎,张济赶赴武州,从采凉山发往平城关外。” “只要公孙瓒的兵马来援,让他们堵死鲜卑的退路,十日之后平城关每日放烽火吸引鲜卑人的注意力,连续三日烽火,主力便出关北伐鲜卑。” “记得让周慎他们将匈奴人的首级运送过去,堆砌在鲜卑人的退路上。”刘牧扶着栏槛,看向匈奴义从军营地。 “诺。” 沮授作揖走下望楼。 平城关地势特殊,关外更是如此。 东北是阴山山脉,西北是脊骨山山脉,又称吕梁山脉,蜿蜒环绕的山群,将平城关外勾勒成了一片平原。 所谓的合围之势,亦能称前后夹击,是天然的战场。 “秋收到了。” “陈国的庄稼熟了吧!” 伫立的典韦,猛的吐出一句话。 刘牧转身靠着栏槛,笃定道:“所以我们要在凛冬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骠骑。” 典韦疑惑道:“打成这样,咱还弄互市吗?” “当然。” 刘牧负手朝望楼下走去,淡笑道:“少了魁头,少了关外的鲜卑人,还有其他的鲜卑部落,还有乌桓,漠北最不缺层出不穷的游牧部落,或许下一次他们换个名字,还会来寇边抄掠。” “嗯。” 典韦重重点头。 第116章 天恩?北伐关外御寇三十万 刘牧行至帅帐。 羌渠单于,呼厨泉等候已久。 两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这样僵持在帐中,冷汗如流水般淌下。 休屠,呼衍两部犯境,固然是被他们驱逐出圣山王庭的部落,但终究是他们没有上禀大汉,犯下了过错。 因此,父子二人忐忑不安,不知道会迎来什么样的惩罚。 “坐吧。” “难道还要我给你挪马札?” 刘牧施然走上主位,目光落在羌渠身上。 “谢骠骑赐座。” 羌渠连忙坐下,低着头不敢直视上位。 呼厨泉站在其身后,想要抬头看看大汉骠骑长得什么样子。 可是稍微有一下异动,便能感到有人在凝视自己的脖颈,让他不禁想到美稷县之战,大汉军卒枭首串联起来的场景,实在太惊悚,令他夜不能寐。 “羌渠。” “贺兰山兵谏是怎么回事?” 刘牧翻看着沮授整合各方消息拟写的公文,问道:“凉州之时,我已经告诫你小心休屠部,为何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且将两部驱逐,也未曾上禀大汉!” “骠骑。” “非羌渠之错。” 羌渠连忙忐忑起身,辩解道:“休屠想要我们切断互市,不然就要废黜单于重新由各部推选,各族合力才将两部驱逐出圣山,非是我们不愿上禀大汉,而是联系不到负责我族的大汉中郎将。” “哦?” “依你所言,大汉有错?” 刘牧放下公文,漠然道:“自张修之后,大汉多年未设护匈奴中郎将,是不想太过干涉你族的单于推选,更是信任你能统御各部,此为天恩;可你族发生兵谏,还驱逐两部,就算联络不上护匈奴中郎将,难道你联络不上护商军,联络不上凉州刺史府吗?” “轰。” 羌渠脑海轰鸣,整个人抖若筛糠。 是啊! 他当初为何不去联络护商军,是自己的傲气,不想在张济,马腾等人面前丢脸,还是单纯的不想让骠骑看到自己不能制胡族各部? 一时间,连他都记不起来自己当初是什么想法。 “骠骑。” 呼厨泉咬牙踏出一步。 还未等他开口为羌渠求情,便迎上吕布,华雄凶戾的目光。 “言。” 刘牧侧目望去。 吕布,华雄收敛了些。 呼厨泉才深吸了口气,躬身大拜道:“呼厨泉不才,愿为父赎罪,出关伐鲜卑,义从军愿为骠骑冲锋陷阵,死战不退!” “混账。” “你也配?” 吕布,华雄怒发冲冠,恨不能抽刀砍了呼厨泉。 北伐关外,御寇三十万,是他们能够封侯的战场,大汉王师内部都争先不休,轮得到一个邦野蛮子争先抢功? “额?” “啊?” 羌渠,呼厨泉都彻底懵了。 大汉逢战必征召匈奴义从军,难道现在变了? 他们是要冲锋陷阵,为大汉证明绝对没有二心,怎么搞的像是夺了吕布和华雄的重宝一般。 “呵。” 吕布按剑蔑视呼厨泉,讥嘲道:“羌渠,关外鲜卑临近三十万,听说东部鲜卑的轲比能都在蠢蠢欲动,尔等这些精锐不怕一战打光了?” “某无惧。” “还望这位将军放心。” 呼厨泉目光诚挚,极为郑重的回道。 “不必了。” “某大汉人心善。” 吕布一边给华雄打了个眼色,一边说道:“你们匈奴本就人丁稀少,加上两部被驱逐,此战某并州狼骑仅次于龙骧之后入阵。” “奉先所言甚是。” 华雄附和着,傲然道:“此战,尔等还是往后排排。” “骠骑。” “某族不惜身。” “愿为骠骑死战鲜卑。” 呼厨泉神情巨变,再度朝着刘牧大拜。 他要为羌渠赎罪,要为胡族赎罪,解救自己的族人。 不敢想象,如果大汉挥师西进,持锋仗刀把圣山王庭都给屠了,砍下族人首级,是何等的惨景。 只是,他冲锋陷阵,这些汉人将军还不准。 难道真是心怀善念? 或者说,单纯看不上他们的义从军? 果然,不愧是能击败他们胡族的大汉,实在太可怕了。 “好了。” 刘牧没眼看吕布和华雄戏弄呼厨泉,沉声道:“各营从今日开始备战,十日之后来帅帐议事。” “诺。” 吕布,华雄神情肃然。 羌渠,呼厨泉毕恭毕敬的作汉礼,神情说不上的敬畏。 这一日。 营内下令,十日备战。 各营气势冲天,尽皆有入阵我为先之意。 唯龙骧军卒傲然而立,他们是骠骑的亲军,是先锋入阵的骁骑,连并州狼骑,轻车介士都要往后排,遑论其他军营。 一日。 两日。 三日。 时间慢慢过去。 规划营地,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终于,在某一天晚上有王氏之人死在角落。 天际大亮,王允带着王氏族人行至族人殒命之地,神情无比阴郁的扫过围绕而来的外人。 “为何?” 王允眼眸开始发红,带着怒气质问道。 “呵。” 有人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他们可不像王允乐观,听闻营中十日备战,便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有人报复王允,在夜里袭杀王氏族人太正常不过了。 “王子师。” “我们都会死在此地。” “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人救你吧。” 猛的,人群中传出一声讥嘲,又带着恨意道:“若非是你,我们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现在想来就算骠骑设下互市,又与我们何干。” “当杀。” “你为何不去死。” 一番言论,彻底引爆规划营地的怨气。 北伐关外之日将至,所有罪人都会被祭旗。 恐惧,惊悚,忐忑…… 每日如山般的心理压力,彻底摧毁这些望族豪绅之人的理智,不复曾经高高在上的贵胄姿态。 “混账。” 王允气的脸色涨红。 不敢与众人对骂,拂袖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这座营地中,王氏之人不足十分之一,要是真的发生冲突,他们绝对会死的很惨。 同时,又忍不住担忧。 如果袁氏放弃救他,该怎么才能从刘牧手中苟活。 帅帐之内。 典韦上禀了规划营地死人的事情。 “骠骑。” “不管那个死人吗?” 沮授目送典韦离开,不禁询问道。 刘牧用布帛擦拭着定业刀,淡淡道:“过几天有很多人会死,可能是敌人,可能是袍泽,今天只是死一个王氏之人而已,算不得什么。” “诺。” 沮授深吸了口气。 似乎,已经闻到数日后的血腥了。 第117章 袁氏之狠,袁基捧头颅入朝 王氏族人之死。 只在规划营地引起轰动。 有一便有二,接二连三不过如此。 一连数天,皆有王氏族人悄无声息的死去,恐慌蔓延在所有人身上。 还未等王氏族人出手还击,便见到平城关上烽火冲天,狼烟如柱,浩瀚无匹的杀伐之势伴随着狼烟猛然迸发。 烽火狼烟再起。 这一次,没有九郡各城响应,反而让雁门各县百姓为之心安。 因为,骠骑在北。 因为,大汉王师在北。 邦野寇边的战争。 从烽火狼烟始,当从烽火狼烟结束。 滚滚浓烟,令关外的鲜卑人惊望,连魁头等人都坐不住了。 数月时间,并州内部毫无消息,大汉内部亦是无人给他传讯,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见到烽火燃起,犹如见到入关的希望。 瞬间,萦绕在鲜卑人心中的紧张与不安如烟云消散。 “可汗。” 扶罗韩大喜道:“平城关又燃烽火,这是呼衍黎初到了,不然汉军为何要点燃烽火,我等入关之日就在眼前啊。” “备战。” “下令各部备战。” 魁头扶刀回头,挥手大喝道:“一旦关门打开,某等挥师南下,必定让九郡血流成河,让大汉疆土践踏在我们的铁蹄之下。” “杀。” “入关,入关。” 无数鲜卑将挥舞刀锋,欢呼雀跃的回应。 “可汗。” “情况不对啊。” 步度根低声道:“我们屯兵数月,大汉内部还未传来消息,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还有这狼烟来的十分蹊跷。” “多心了。” “此战,我等必胜。” 魁头激动之色难掩,摆了摆手走向帅帐。 只要大军能入关南下,三部鲜卑之中无人能与他争夺可汗之位,就算是骞曼,轲比能都要俯首称臣。 故此,莫说是步度根来劝,就是各部首领都不能阻他南下。 并州烽火,搅动洛阳大风。 同一日,大将军何进携公卿叩开苍龙门,请大汉廷议。 “啪嗒。” “啪嗒。” 刘宏按剑迈入嘉德殿。 双目如炬扫过左右公卿,最终在何进面前驻足良久。 自从并州捷报传来,洛阳暗潮汹涌,三公九卿,士大夫,一天三小聚,三天一大聚,一个个惶惶不安。 这种暗潮之下,何进与袁隗来往密切。 他为了刘牧能在并州安心交战,让大谁卒日夜监察二人,还查察三河守备军是否有所调动,如有擅动便可遣羽林镇之。 没想到,何进,袁隗没有用兵,反而叩龙门请廷议。 “陛下。” 何进作揖恭拜,道:“臣莽撞叩门,实乃大汉有惊天之事。” “说吧。” “朕在,骠骑在。” “大汉的天,还塌不了。” 刘宏眼底满是失望,按剑走向帝陛。 何进,真的太令人失望了,怎么就不明白外戚的敌人不是宗室,更不是官宦,而是士族,是朝中的公卿。 他教不会,何苗之死也教不会。 难道何进不明白,外戚权力来自天子,士族不是想融入便能融入的吗? “陛下。” 何进不为所动,躬身大喝道:“臣今早收到河东守备营消息,武卫中郎董仲颖称袁次阳以门生之故为要挟,想要让他出兵封锁河东,上党两郡关隘,并让段煨,华雄配合鲜卑代可汗魁头对骠骑将军进行伏杀!”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大将军,此言可是真的?” 顿时,整个朝堂叽唧喳喳的乱作一团。 汝南袁氏伏杀刘牧,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但不会抬上明面抨击。 可他们没想到董卓这个门生旧吏,将袁氏卖了个干净,连何进都毫不留情的在廷议之上讲述出来。 “说完了?” 刘宏立于帝陛看着这群跳梁小丑拙劣的表演,俯瞰道:“若大将军所言是真的,太仆卿何在?” “罪臣袁基在。” 骤然,殿外传出一声悲戚回应。 满朝公卿,尽皆带着不解,带着悚然看向门户处。 “嗯?” 刘宏瞳孔骤然一缩,不由攥紧了剑柄。 只见袁基素衣染血,捧着袁隗的头颅,一步一个血脚印踩入庙宇,砰的一声跪在殿中。 “咕嘟。” 满朝公卿失色,惊恐万状的吞咽着口水。 袁隗死了,竟然还被斩下头颅,由袁基捧着送入宫廷? 这一幕太过不可思议,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认知,猜测袁隗到底是因何而死。 难道是知晓董卓泄密,自戕府中吗? “陛下。” “罪臣袁基叩首。” 袁基放下袁隗的头颅,跪拜道:“今日袁次阳慌张入府,催促臣携带金银离开洛阳,臣不解而问,才得知此逆贼竟然敢沟通外敌,伏杀骠骑将军,事情失败之后,更是想要调河东守备军锁关,罪臣心中大恨,亦有对亲叔之不忍,然家国大事,焉能毁于一人之手,故行忠君之事,拔剑斩奸佞,入朝谢罪。” “喀嚓。” 何进拳头紧握,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温,曹嵩,崔烈,刘虞,刘焉等人张口无言。 “够狠啊。” 人群之末,执金吾袁滂闭上眼睛。 满朝士人都看得明白,袁氏这是在自救,以从子弑叔父,以忠君而行不孝之事,将刘宏这个汉天子高高架起。 若刘宏还下杀令,就真的会失去所有士族的支持。 权力争斗,不管是天子还是士族都极少下死手,都是你进我退,我进你退,巧妙地维持着平衡,使大汉不崩。 可若是汉天子赶尽杀绝,天下士人皆危。 那时,天子无人可用,使地方士族豪绅押宝,必然将大汉撕裂,进入乱战时代。 “啪嗒。” 刘宏往前迈了两步。 剑柄松开又攥紧足足数次,神情中的阴翳肉眼可见。 “陛下。” “臣请罪。” 袁基额头触地,眼眸中恨意沸腾,却依旧悲怆道:“袁次阳之错,便是袁氏之罪,全族嫡庶六百七十四人愿为骠骑将军刀下之首,以解心头恨。” “不必。” “恶贼都已经死了。” 刘宏走下殿陛,脸上带着不明所以的笑容,俯身道:“朕有一事不明,袁次阳为何要对骠骑下手,你可以给朕一个回答吗?” “封疆十二城。” 袁基早有腹稿,仰装痛恨道:“此贼在汝南有诸多私田,骠骑在萧关大捷,便损失了不少田亩,故而他担忧此次骠骑大捷,继续为陈国封疆,所以心生歹意。” “这般啊。” 刘宏转身道:“武卫中郎做的不错,也算是尽职尽责,为了大汉不顾师生情谊,大将军便给他送几匹好马!” “臣遵诏。” 何进躬身大拜道。 第118章 袁绍:弟,敬送袁基兄长 几匹好马? 这个赏赐,列卿神情变化不定。 这是恩赐,还是讥讽,亦或者对董卓的不屑? “诸卿。” “无事便退朝吧。” 刘宏再度登上帝陛望着斧扆,没有转身,更没有歇斯底里,冷静道:“袁次阳已经死了,但骠骑还在并州征伐,洛阳勿扰兵事。” “诺。” 满朝公卿带着震撼离开宫廷。 感觉袁氏太狠,又觉得天子平静的极为不正常,恐有一场足以撼动大汉社稷的变故正在酝酿。 “咳。” “咳咳。” 直至群臣退却,刘宏猛的咳出几口鲜血,扶着案几缓缓坐下。 “陛下。” “可要唤太医令。” 蹇硕面色大变,连忙冲上帝陛扶着刘宏。 “不。” “此事不能外泄。” “朕看到了袁氏的疯狂。” 刘宏脸色苍白,望着殿中的血色,平淡道:“你去并州,把洛阳诸事讲给刘牧,若大胜可归陈国,切勿回朝,洛阳朕能压的住,告诉他士族可以杀,但亡不尽,且绝对不可以让自己染血,手中的刀随时可以换,但自己染血,便失去了为王的资格,希望他终有一天会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奴婢明白。” “陛下要保住身体啊。” 蹇硕红着眼睛,心中满是悲愤。 何进这头蠢猪,竟然敢明晃晃与袁氏媾和,更是挟裹大势,迫使陛下妥协,逼得一朝天子为之泣血。 难道真的以为接手袁氏门生,就能成为天下第一士族? 况且,陛下这么说,可他一个公车司马令,又能阻止得了骠骑将军回朝吗? 所处地位不同。 所看待事情的眼光不同。 蹇硕为刘宏而悲,为何进而恨。 可是,在何进的眼中,他并未参与伏杀刘牧之事。 只是顺势而为,召集公卿开启廷议,并让河东守备营彻底倒向自己,还能接手袁氏的部分资源,有利而无害。 “愿大汉万年。” “刘牧,这次朕做你手中刀。” 刘宏望着蹇硕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厉色。 本以为自己挑选一个草莽之人为外戚,便可以遏止外戚之祸,并抗衡士族,没想到何进能蠢到这种地步。 自己的两个儿子,真的无人能扛起大汉了。 那便让自己做一次刘牧的刀,杀一个干干净净,反正自己都昏庸了,不怕为刘牧背一个的骂名。 袁隗之死。 在洛阳堪称惊天动地。 坊间各种秘传,让整个汝南袁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袁绍,袁术,袁胤等袁氏族人收到消息之后,神情惊恐的赶回太仆卿府。 没有满府白绫。 没有侍从披麻戴孝。 只有袁基面色苍白,跪于府堂之内。 对袁氏所有的安排,以及伏杀刘牧,皆是他与袁隗安排,并未扯上其他族人,但该来的暴风雨,还是要来了!。 “兄长。” 袁绍不顾早已失魂落魄不知所以的袁术,攥拳上前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将军只说让某回来奔丧。” “某杀了叔父。” “因为他通敌,想要让骠骑死在并州。” 袁基没有明言,只是凄然道:“从今往后,本初,公路,你们便去追随大将军,某会在朝中告病,闭府锁门!” “为什么?” 袁术崩溃的冲上来揪住袁基衣襟,狰狞道:“你弑杀叔父,行不孝之举,一个宗王之子,伏杀失败又何妨,你为何要杀了叔父!” “公路。” “骠骑胜了。” 袁基缓缓掰开袁术的手指,眼中满是失望:“美稷县大捷,北伐大军已经开始对鲜卑围剿,不出一个月时间,并州必定传来捷报,为兄弑叔父,只是为了保全汝南袁氏。” “混账。” “不孝之举。” 袁术捏起拳头,忍着砸下去的冲动,转身离开太仆卿府。 袁基可以从子弑叔父,但他不能以弟犯兄。 只可惜自己还未能在朝中崭露头角,袁氏便已经崩摧,需要靠一个以前不入眼的屠户来庇护自身,可耻可笑。 “你们出去。” 袁绍朝着身后的袁胤等人摆了摆手。 “是。” 众人狠狠剜了眼袁基,转身离开大堂。 袁隗之死,代表着袁氏的衰败,树倒胡松散不至于,但辉煌不存了。 “兄长。” “你有苦难言吧。” 袁绍倒了两杯酒水,跪在袁基对面递过去,又自饮一杯道:“并州有人设局,必然是兄长的手段,叔父是为了你而死。” “是。” 袁基没有动地上的酒水,抬头红着眼睛回道。 “明白了。” 袁绍深吸了口气,放下酒器起身走向门户。 事情如此。 他又能说什么。 一切,都是为了袁氏啊! “本初。” 袁基开口道:“公路心思不坏,只是还没有体会到权力争斗的可怕,豫州已经被天子与刘牧瓦解,为兄在冀州有布局,州郡县官吏皆有袁氏门生,来日你可携冀州成就大事,袁氏便托付在你的手中了。” “兄长。” 袁绍脚步一顿,不禁问道:“事已至此,某真的可以做到吗?” “本初。” 袁基惨笑道:“太医令证明天子久病,皇子无能,只能靠宗室力挽狂澜,陛下才迫不及待的推刘牧出来,并屡次加以重权,但士族的根系从来不是在朝堂,而是在州郡,宗王之子不能治州郡是他最大的破绽,你能明白吗?” “明白了。” “弟,敬送袁基兄长。” 袁绍转身大拜,而后决然离去。 他比袁术成熟,知道朝政之争的可怕。 上一次,何进输了,以外戚之身都要死一个何苗。 这一次,汝南袁氏输了,一个袁隗止不住天子与刘牧的屠刀,所以袁基也会死,袁氏将无人在朝为卿,只能在州郡一较高下。 而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推出何进,蛰伏其羽翼之下。 袁隗的死。 为满朝士卿,天下士族蒙上一层阴霾。 并州的大捷,成为朝堂争斗的转折点,看似天子赢得胜利,但袁氏自戕,自我瓦解,让所有人为之震撼。 纷纷感慨不愧是四世三公之族,竟然有这般果决的勇气。 太常治下。 太史令府门。 吴范骇然失色,惊恐道:“太史令,袁隗死了?” “死了便死了。” 李意煮着茶水,嗅了嗅蒸腾的热气,咋舌道:“陈国工坊去年卖了炒茶,今年这茶叫什么红茶,味道分外醇厚啊。” “天象可变?” 吴范顾不得谈论什么茶叶,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啊。” “观星望气之术太差。” 李意抿了口茶水,淡然道:“五星凌月,从来不是什么士族,而是邦野拥众寇边,使诸夏陆沉,黎庶百不存一,萧关之战,美稷县之战,加上骠骑北伐关外,兵灾已解,勿忧。” “非士族。” “而是邦野寇境?” 吴范瞳孔猛然张大,难以置信道:“他们有胆?” “人心莫测。” “阴至极,则生阳气。” 李意眼眸中含着笑意,意味深长的凝视并州方向。 邦野受大汉四百年的威慑,当畏惧的山主猛虎衰弱,群狼必定扑上来撕咬,人如猛兽,凶性未退,亦会如此。 第119章 幽州军至,敌首如山,烽火不熄 白气入北斗。 泰山北斗,兵灾尽解。 这一刻,吴范大彻大悟,对观星望气有新的理解。 袁隗的死。 卷起的风波还未停歇。 并州,雁门郡,平城关的烽火不熄。 烽火燃起第二日,刘牧行至规划营地,看着这群近乎理智崩溃的人。 “刘牧。” “士可杀,不可辱。” 王允披头散发,冲在栅栏前怒吼。 “王子师。” “胜者王,败者寇” 刘牧垂袖而立,漠然道:“其实我还得感谢你们,让大汉王师不必受远征之苦,可以在关外寸野之处就能伐灭鲜卑主力!” “咕嘟。” 王允咽了口唾沫。 刘牧抬头看向关隘,沉声道:“大军并营,辎重消耗极为严重,我请诸位为大汉续上烽火狼烟,在天穹之上,望着大汉万胜。” “什么?” 王允神情呆滞道。 “典韦。” “请诸君赴死。” 刘牧负手走向帅帐。 誓师祭旗? 战后清算? 不,刘牧要将这些人当做薪柴,烧起誓师烽火,更要他们死去都注视着这场北伐关外的战争,见证鲜卑的败亡。 这一日,营垒中血煞冲霄。 典韦率王卒尉持刀入营,将所有人屠戮一空。 在匈奴义从军惊恐的神情下,将一具具尸骸搬上关隘,投入烽火燃烧。 临近傍晚。 整个关隘与山脉,都落下如白雪般的灰烬。 关外,鲜卑营垒所在。 扶罗韩眼中满是疑惑,伸手接着落下的白灰,惊讶道:“还未至凛冬,怎么就下雪了。” “不。” “那是尸骨灰烬。” 步度根倒吸了口冷气,连忙朝着可汗营帐跑去。 “什么?” “你让我退兵?” 可汗营帐内,魁头惊怒的看着步度根。 他动用可汗之权,招各部来平城关外屯驻。 为的就是踏破关隘挥师南下,将族人引入并州沃土,可步度根竟然让他退兵? 若此次退兵,不必别人争夺可汗之位,他自己就得下去,而且还得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兄长。” “可汗。” “大汉内部有变啊。” 步度根急忙解释道:“现在帐外飘荡尸骨的灰烬,而且还是被烽火狼烟卷起来才能弥漫山野军帐,若真的是呼衍黎初胜了,焚烧尸体之际,为何不打开关门引我们进去?” “这……!” 魁头脸色一变再变。 “兄长。” “破关无望了。” 步度根上前劝谏道:“凛冬之前必须撤回族地,不然只能在弹汗山的旧王庭落脚,除非兄长想要付出数倍,乃至十倍的代价,让族人下马攻城。” “再等等。” “你让某再等等。” 魁头徘徊左右,咬牙道:“某还想等等,三日之内若城关不开,或者没有人出来传话,我们便撤军。” “好。” 步度根大松了口气。 三日时间并不长,一场战争不是几个月便能分出胜负,对峙厮杀一两年都算正常,只要魁头听劝就可以。 与此同时。 平城关往北数十里之地。 公孙瓒蓬头垢面,吐出一口沙土,惊愕的望着堆砌成山的头骨,还有长空不断俯冲下来的雄鹰,落在京观上叼啄腐肉。 “咕嘟。” 八千幽州军吞咽着唾沫。 有人揉红眼,想确认自己是否看到了蜃景。 但扑面而来的腐臭与血腥证明没有看错,真的有一座头颅山横在大地上。 “来迟了?” 刘备嘴唇干裂,眼中满是悚然。 他见过皇甫嵩在冀州征战,见过黄巾军首级堆砌成山,可邦野之人首级筑京观,还是生平仅见。 “公孙将军?” 突兀,一匹快马从山岭中冲了出来。 公孙瓒持锋警戒,大喝道:“胡儿来犯,大军备战。” “铿。” 有人抽刀,有人拔剑。 亦有人备弓弩,瞄准了一侧的山岭。 刘备抽出双股剑,下令道:“云长,翼德,随某杀敌。” “诺。” 关羽,张飞大喝。 “公孙将军。” 来人连忙扯着缰绳停在远处持锋拱手,喊道:“末将是护商军侯胡车儿,奉命在此等候幽州军。” “护商军?” “你是胡人?” 公孙瓒眼中满是不悦。 胡车儿嘴角一抽,解释道:“某有将军令证明,而且护商军与河内守备营昨日初至,带着骠骑的军令等候幽州军!” “上前。” 公孙瓒深吸了口气,对着身后压了压手。 “诺。” 胡车儿连忙御马上前,从革带摘下符令递过去。 “军侯。” 刘备收起双股剑,好奇道:“既然护商军与河内守备军初至,那这京观何人所筑,莫不是平城关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是啊。” “某等来迟了?” 张飞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没来迟。” 胡车儿高傲的扬了扬头,说道:“美稷县之战斩敌首十六万,南匈奴两部夷灭,骠骑让某等将首级运送此地堆砌起来。” “十六万之首?” 公孙瓒,刘备等人无不悚然。 这还是并州内部的战争,若是平城关一战,难道真的要让敌首堆砌成山吗? “将军快走。” 胡车儿调转战马,引路道:“平城关烽火已经两日不熄,骠骑说了只燃三日烽火,便要北伐关外,某等还有不少路程要走,更要养精蓄锐。” “当得。” 公孙瓒还了符令。 领着八千幽州军,紧随胡车儿向前而行。 大军谨慎前行,直至月上柳梢,才遁入一片山坳与护商军,河内守备营汇合。 没有篝火,更没有埋锅造饭。 所有人都咀嚼着炒豆,眼中散发着令人心惊的凶戾。 “公孙将军。” 张济微微拱手。 马腾,周慎拱手道出自己的姓名。 公孙瓒上前道:“某是公孙伯圭,这位是师从子干先生,亦是某同门的刘备,刘玄德。” 刘备肃然道:“中山靖王之后,刘玄德见过诸位将军。” “宗室之人?” 周慎细细打量了一下刘备。 腰悬双剑,垂臂过膝,看着相当擅武,有侠气…… “可惜。” “家道中落了。” 刘备有些惭愧的叹息道。 张济不予理会,而是摊开一张舆图,说道:“我们现在距离平城关还有六十里,鲜卑营地广袤,纵向有十里,横向超过二十五里,距离我们最近的是鲜卑人的羊场,只有不到十里,公孙将军何意?” 公孙瓒凝重道:“鲜卑多少人了?” “不知。” 周慎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临行之前,按照鲜卑陈帐来算,已经超过二十五万人,至于具体有多少人,他们人人皆兵,并不能算役夫从卒,不过算上马奴,妇孺,至少超过三十万之多。” “这么大的面积?” 公孙瓒眉头紧锁,有些束手无策。 鲜卑人太多,在平城关外扎营还算紧凑就这般广袤,必须要找到一个突袭点才能帮助关外北伐主力打开缺口。 第120章 携大纛入阵,掏心掏肺的公孙瓒 山坳中。 胡车儿点燃一盏油灯送来。 周围有军卒起身围绕,将火光压制成一个小圈。 公孙瓒望着舆图,挠了挠发痒的头皮,谨慎道:“某领军八千,只有三千余轻骑,护商军与守备营何意?” “简单。” “冲营,焚帐。” 周慎眼中闪烁着亮光,低声道:“护商军为三军之最,骑兵也是他们最多,所以一旦骠骑与鲜卑交战,由护商军杀入鲜卑后军;河内守备军,幽州军破营焚帐,最后开始围猎溃军!” “嗯?” 刘备眉头紧蹙。 关羽亦是攥着刀柄,有些不甘心。 他们从幽州而来,竟然不能领军入阵,只能在旁处游杀? “不成。” 张飞神情不悦,直言不讳道:“某等从幽州日夜兼程,路上还碰到好几次鲜卑游骑,岂能做佯攻之军。” “呵。” 马腾笑道:“我等从武威起兵,先去了匈奴王庭,后奔赴美稷县杀敌十六万,最后行至此地,小将军可知军令如山,不是你想布阵何处,便要布阵何处,此地周将军与张将军军职最高,我等听令便是。” “你?” 张飞眸子大瞪。 “翼德。” “三弟。” 刘备,关羽连忙拉住张飞。 为将之人布阵御敌,麾下将卒叫嚣,可斩不赦。 周慎,张济是什么,都是追随骠骑刘牧参加过萧关之战的狠人,加上来之前就斩敌首十六万,杀伐冲心,一个不慎便会激起杀意,万万不能触怒。 “便如此吧。” 公孙瓒斟酌了一下,无奈道:“云长,翼德都有万夫不挡之勇,某给他们调千骑,帮助护商军破阵如何?” “可以。” “终是骠骑的同宗,焉能不准。” 张济收起舆图,淡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开始休整,某已经遣派斥候前往侦查,但有动静便可疾行关前。” “可。” 公孙瓒,周慎等人颔首。 三军联合,只待烽火狼烟熄灭,便能直插鲜卑后军阵地。 一夜过后。 烽火狼烟愈发的旺盛。 各营军卒打磨锋矛,擦拭刀剑,整备盾甲。 萦绕于平城关上空的凶煞之气近乎凝成实质,连天地都为之变色,惊的周围山岭飞禽走兽为之远遁。 中军,帅帐之内。 各营主副将齐聚,肃然等候布阵之令。 华雄拳头紧攥,仿佛回到萧关之前,热血依旧。 “骠骑。” 典韦打破肃杀之景,憨厚的问道:“末将是否提前筑誓师台?” “不必。” “誓师已经完成。” “明日出关,我携纛入阵。” 刘牧杵着定业刀立于帐中,沉声道:“王卒尉护纛不失,纵然我死在战场,大纛都不能坠倒,更不能停下,除非王卒尉死绝,你可明白?” “诺。” 典韦睁大眼眸。 他不相信刘牧会死在战场之上。 若真有人需要死在最前方,定然是他,为君赴死,便是他的使命。 “龙骧为先。” “介士,狼骑,紧随大纛左右不得溃散。” “复土,义从军,射声居左,备驽马驾车冲阵,车舆上承载茅草,猛火油,要让鲜卑畏火乱阵,尔等才能入场。” “华雄,段煨居右,你们各自列阵御寇。” 刘牧没有过多排列军阵,各营有各营的军阵克敌,连他都披甲入阵,只能大方向把控战场。 此战,各营只有一个目标,便是望着大纛前行。 要么杀穿鲜卑军,要么随着大纛倒下,他们各自退军回关。 “诺。” 帐下众将热血冲头。 骠骑披甲,入阵鲜卑,连大纛都入阵向前。 这种情势无需多言,唯有紧随骠骑赴前杀敌,死战不退。 “备战吧。” 刘牧挥手指向帅帐门户。 众将没有多言,拱手退出帅帐返回自己的营地。 “骠骑。” “好似钟爱会战。” 沮授没有劝谏刘牧敛锋,而是感慨道:“不过应对邦野游牧,会战是最好的选择,不然想要找到他们难于上青天。” “公与。” “入阵非我所愿。” 刘牧转身行至上位坐下,捏起毛笔道:“你统御辎重从卒,军医,筹备伤药,热水等等,一定要及时治疗重伤军卒。” “诺。” 沮授作揖,起身退出帅帐。 “先生。” 帐外,典韦咧嘴一笑。 沮授眉头扬起,打趣道:“典尉令是要问骠骑为何入阵?” “是。” 典韦拍着胸膛道:“某无惧入阵万军,但骠骑身份非凡,为何不似萧关那般挥旗布阵,而是入阵杀敌。” 沮授沉默一会,问道:“为何这么问?” “王卒皆问。” “某要给他们一个回答。” 典韦眸子垂下,说道:“我等不惧死,可是怕护不住骠骑,但王卒向来从令而行,只能任由骠骑赴前。” “战场规模不同。” “萧关战场不大,令旗鼓声皆可传。” “这次的战场太过广袤,只能任由各营自己排布军阵。” “可会战必须有目标,他们需要一个方向来指引他们聚拢,向前冲杀。” “骠骑与大纛一体,只有他入阵为引,才能不令各营被鲜卑人冲散,迷失在战场,被人分割成一片片战场绞杀,将军可明白了?” 沮授措辞良久,给典韦讲清楚大规模会战的核心。 这也是刘牧所言‘入阵非我所愿’的原因,战场杂乱,一旦各营失去目标与联络,军势顷刻分崩离析,有人杀穿,有人滞留战场,大汉迎不来大胜。 所以,刘牧才言自己携纛入阵。 纵死在战场,大纛亦不能倾倒,不能停止。 “某明白了。” 典韦持手戟走向王卒尉营地。 明日之战,他们护卫的不是刘牧,亦是刘牧,此战大纛与大汉与骠骑同在。 “呼。” 沮授吐了口浊气,负手走向辎重营。 这一夜,月朗星稀。 关内关外,不一样的景色。 关外,鲜卑人的鼾声响起,羊,马,于熟睡中咀嚼牙齿。 关内,有人熟睡,有人闭眼畅想战场上杀敌立功,功封列侯。 黑暗退潮。 天际亮起微光之际。 刘牧起来披上甲胄,扣上披风,想了很久又在身上套了一件黑红相间的冕服氅衣,显得更加的扎眼。 唯有如此,方能为大军领路,赴前杀敌。 第121章 交战,诸君赴前,鲜卑胆敢寇边否? 紫气初生。 秋野朝露染长袍。 刘牧跃上白曦,紧了紧马鞍两侧的三柄定业刀。 抬手抚过马鞍后桥悬挂的五石弓与箭囊,决然提起马槊,带着王卒尉所组护纛营率先出关。 秋风凛冽,大纛招展。 轰然矗立于关外,似乎在召唤大汉的兵卒。 紧接着,龙骧,介士,狼骑依次出关列阵,大地都在铁蹄之下颤栗,如地龙翻身般惊醒熟睡的鲜卑人。 华雄,段煨列阵居右。 复土营,义从军,射声营驱车驾马,列于左侧。 这一刻,大汉王师赴北出关,持锋仗刀,克敌御寇,伐于寸野之土,犹如不可破的黑色长城。 “出关了。” “汉军出关了。” 顿时,整个鲜卑人营地爆发出怒吼。 战鼓声,牛角号,齐齐响彻营垒,促使营地内部大乱。 “何事如此糟乱?” 魁头睡眼惺忪的走出可汗王帐。 步度根冲了过来,急忙道:“兄长,汉军出关列阵,持纛向前,他们在宣战,要对我们发动战争了。” “哦?” 魁头猛然睁大眼睛,滔天怒气迸发。 他还未曾领人叩关攻城,汉军就出来了吗? “幸好。” “幸好。” 步度根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急忙道:“好在有汉人教我们怎么布营,若是没有营地外面的壕沟与木刺,恐怕汉军就会直接袭击营地。” “备军。” “出营交战。” 魁头不屑一笑,转身入帐披甲。 若不是汉人内乱,还有人赴王庭给他解释并州内部问题,以及教他们怎么扎营防备,他还真的不敢举族犯境。 只可惜,当初族中的燕人阎柔去了乌桓,不然此战前期定能更加完备。 “刘牧不才。” “披甲持锋,携纛入阵!” “今日,牧与君同伐鲜卑,但求复土戍边。” 刘牧持槊御马,行于各营阵前。 典韦与王卒尉护纛而行,扯着嗓子传递这番话。 “骠骑万胜。” “大汉万胜。” 所行之处,将卒奉武挥锋。 骠骑入阵,大纛前压,只为复土戍边,他们就算战死沙场,此生亦无憾。 “不。” “不是骠骑万胜。” “龙骧万胜,介士万胜,射声万胜,狼骑万胜,是所有复土戍边守备之军万胜,是大汉万胜,并州万胜。” “记住这面大纛,勿要忘记。” “我们身后是大汉北疆,是九郡的百姓。” “入阵望纛,赴前无退,刘牧就在前方,大纛就在前方,克敌复土便在今日,御寇戍边就在今日。” 刘牧持槊遥指鲜卑营帐:“诸君切记,刘牧赴前,寇敢持兵杖,王师必戮,仇寇不亡,毋宁死漠北。” “万胜。” “赴前无退。” 杀伐之声并起,九霄云烟都被搅碎。 数万之军,列阵舞锋,压得刚刚出营列阵的鲜卑人都止不住后退。 “邦野之族。” “大汉诸君赴前,胆敢寇边否。” 刘牧行至阵列最核心之处,眼眸如骄阳般炽热。 “列阵。” “备弩,上弦。” “介士之卒,有进无退。” “盾卒向前,锋矛次之,备矢仰射。” 赵云,吕布,张辽,张杨,宗员,华雄,段煨等人齐声下令,而后各自纵马而出,列于刘牧身后。 “大汉。” “这就是大汉王师吗?” 义从军中,呼厨泉目光炽热,恨自己不能上前。 这一刻,莫说是他,就连羌渠都没有资格上前,因为有资格的皆是各营主将,是大汉骠骑身后最为锐利的长矛,是生死可依的袍泽。 匈奴义从军不配,不配啊。 这一刻,他竟然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汉人,为何没有资格赴前。 “呼。” 陈槐深吸了口气。 攥紧手中的锋矛,目光落在鲜卑阵列前排。 “赴前不退。” 阎行嘴角扬起一抹血腥的笑容。 各营,各卒,目光如刀,攥着军械不由齐齐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刻,刘牧身后不止是各营主将,是整个赴北之军,是大汉帝国近乎半个国的力量,化为鲜卑人不可撼动的雄关。 君欲往北,某必从之,为君而死,生之大幸,不悔…… “咕嘟。” 出营列阵于前的魁头不禁咽了口唾沫。 诚然,这一刻他竟然有些畏惧了,遑论扶罗韩,步度根,以及东部鲜卑的素利,弥加,阙机等人。 此时,他们明白大汉不只有与他们媾和的人。 大汉有携纛入阵的骠骑,有不畏死的汉使,有赴前不退的军卒。 “刘牧。” “你要死战吗?” 魁头犹如面对一座巨山,声音都有些颤栗。 “勿言。” “犯大汉者,虽远必诛。” 刘牧横槊大喝道:“诸君归营,赴前入阵!” “杀。” “杀。” “勿留一个汉人。” 魁头勃然大怒,向前挥舞弯刀。 刘牧的漠视,大汉军卒的气焰冲天,让他压力骤生,再这样下去多于汉军数倍的族人,都会被压垮,失去交战的意志。 “杀。” “赴前无退。” 北伐军各营长啸,持锋向前。 龙骧,介士,狼骑犹如三根锋矛般撕裂大地。 “备弩。” “仰射一轮,持锋入阵。” 刘牧御马疾行,挥手将马槊抛给同行的典韦。 摘下马鞍上的五石弓,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矢,没有瞄准,没有迟疑,直接对天抛射。 三支响箭,带着尖锐的鸣响划过虚空。 而后刘牧挂上五石弓,伸手接住典韦抛回的马槊。 “放箭。” “全部放箭。” “将披黑袍者,钉死在前方。” 鲜卑阵列,魁头面容狰狞,持刀长啸。 大汉骠骑持纛入阵,他鲜卑可汗岂能退却,况且他的兵力是大汉的数倍有余,优势在我,何惧冲锋陷阵。 “咻。” “咻。” “咻。” 铁骑未至,箭矢先交。 箭羽如云,在两方上空汇聚,碰撞,下落。 没有人理会箭矢是否会落在自己身上,眼中只有不断向自己冲杀而来的人。 “轰隆。” 龙骧还未触敌。 复土营率先与鲜卑人交手。 轰的一声,驽马带着冒火的战车,悍然冲入鲜卑人阵列。 车舆倾倒,驽马脱缰,火星四散于人群之中,纵然是常年受到训练的鲜卑战马,都开始人立而起,疯狂嘶鸣,撞得人仰马翻。 然后朝着四方崩溃逃窜,将不少鲜卑人踩得骨骼折断,痛苦哀嚎。 野兽畏火,刻在骨子里的天性,没有办法避免,这便是刘牧为复土营增添战力,减少战损的手段。 第122章 血战无退,典韦持旗斩鲜卑 “散开。” “快点散开。” “控马,勿要让马惊了。” 鲜卑人阵列大乱,冲锋之势戛然而止。 然而,混乱未止,漫天的箭矢从天而落,在烟尘中爆出一朵朵血花。 仅一瞬,复土营便击溃鲜卑人的前阵,让鲜卑将无法组成有效的阵列,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冲击而来的刀锋。 远处,槊锋闪耀白芒。 一马当先,披甲入阵的刘牧杀至。 天穹之上的箭矢,如影随形般随之坠下,似星辰落地,碾碎鲜卑人的前列。 龙骧,介士,狼骑紧随其后,吕布,赵云,张辽更是不畏死,将各自的阵列统御交于各营中郎,副将。 自己则是领部分亲卒护着刘牧,护着大纛。 大军交锋,锋矛箭矢为先,交错地瞬间便化为尸山血海。 赴前,赴前,军卒持锋仗刀,剑戟森森的刺入鲜卑人广袤阵列核心之地,扬起漫天寒霜的利刃,带走身边仇寇之首。 大势归刘牧,特性,光环开到了极致。 龙骧,介士,狼骑无人能阻,每一个都让鲜卑人望而却步。 没有覆舟之势,只有一往无前,克敌御寇,金戈交错,以鲜血书写着鲜卑人的碑文,杀伐声咏唱着亡敌悼语。 “噗呲。” 复土营所在,徐晃持斧刃枭首。 眼眸时不时跃过层层人群,望着不断向前的大纛。 不远处。 厮杀极为惨烈。 复土营以步卒战鲜卑精锐游骑。 纵然是烈火战车率先冲散对方,但拼杀的依旧焦灼。 从酒泉而来,为报平西寇之恩的杨阿若持剑斩断跃起的马腿,抽出扎在身上的箭矢,带着血光刺入鲜卑人的眼中,最后仰倒在地上喘息。 “呼。” “够本了。” 杨阿若抬手看着长剑。 鲜血模糊了双眼,依旧能看到剑锋崩裂出无数缺口,已经无法杀敌。 原来……,鲍出说的没有错,战场和街市真的不同,酒泉街市他可以从东市砍到西市,在关外战场却只能杀十二个鲜卑人。 “还能战否。” 猛然,鲍出沐血而来,腰间挂着两柄鲜卑弯刀。 伸手拉起血泊中的杨阿若,抽出一柄弯刀递了过去。 “赴前无退。” 杨阿若弃剑持刀,扬起一抹笑容。 这一刻,他明悟了街市与战场的不同,但他不后悔从凉州赴北而来,更不后悔所带马匹调配成了烈火战场。 这就是战争,所有人都要为赢得胜利而搏命。 抬头眺望,大纛所在才是主战场,应该相比复土营更加惨烈吧! “来吧。” 祝公道持着锋矛赶至。 不知何时夺了鲜卑人的战马,腰间挂着一颗血色首级。 挥舞锋矛,轻松挑落两三个围杀上来的鲜卑游骑,朝着杨阿若,鲍出咧嘴一笑,纵马持锋向前厮杀,追逐远去的徐晃。 诸君赴前,大纛入阵,为将者先亡。 鲍出,杨阿若跃上战马,拨马转头而行,与祝公道并肩杀敌。 所过之处,复土营的伍长,什长,队率,百夫长,军侯皆有人死去,他们熟悉的乡勇义士往前无退。 茫茫人海之中,复土营就如沙砾一般被淹没。 有人回头,昨天夜空下高呼愿随骠骑死战的袍泽倒在了路上。 他们身上插着箭矢,胸膛被鲜卑人的弯刀划开,却依旧握着长剑,持着锋矛,杵着战刀,保持向前冲杀的姿态,只是眼中失去了神采。 似乎,在低语赴前无退,在凝望活着的袍泽向前,期盼代他们入阵杀敌。 复土营最前方。 张杨披甲,身边亲卒尽去。 回望之际,只剩下不远处紧随的徐晃,以及赶赴而来的祝公道等人。 “公明。” “扬旗列阵聚兵,向东靠拢。” 张杨持锋斩杀一个鲜卑人,凝望远处飞扬的大纛,长啸道:“复土之军,凡见旗者向东而聚。” “诺。” 徐晃大喝一声。 指挥周边复土军卒竖起旌旗,号召还活着的人汇聚成阵。 小片刻时间,数千人的复土军卒,只有不到三千人还活着,在张杨与徐晃的统御下,不断朝着东方杀去,那里是射声营所在。 复土营损失殆尽,只能融入射声营才能保住剩下的军卒。 最核心的战场。 龙骧,介士,狼骑并行。 锋矛,定业刀,环首斩马,带血飞舞。 不管是何种军械,都被他们用到极致,所过之地鲜卑人无一存活,锋矛崩了还有定业刀,定业刀崩了可以夺敌人的利刃还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追逐大纛,直到切开整个鲜卑人的阵地。 “轰。” 猛然,护纛营侧翼的狼骑,被如浪潮般的鲜卑人冲开缺口。 扶罗韩率领数以百计,千计的鲜卑精锐,纵马杀向大纛,似乎想要用人命凿开壁垒,将狼骑,护纛营截留在此地。 “滚。” “蛮夷安敢触旗。” 典韦闻声回望,将双戟挂在马鞍上。 悍然从护纛营中夺过一杆牙旗,跃下战马狂奔而返,如巨人撼山一般,横旗撞在缺口处。 一旗所阻,人马俱退,鲜卑人无不骇然。 领头的扶罗韩神情惊恐,难以置信一个人能扛着巨旗,速度比战马还快,一击轰退十余骑卒。 轰的一声,还未等他惊醒。 牙旗如天柱左右横扫于半空,将四周的鲜卑人全部扫落战马。 “某识得你。” “那日取刀,你在前列说话了。” 典韦扛着牙旗,单手抽出小戟生生割下扶罗韩的首级。 什么扶罗韩,什么封侯之功,他不太懂,只知道护纛营不能破,骠骑说大纛不能倾倒,可在他看来连牙旗都不能倒一面。 “尉令。” 一个王卒尉纵马赶至,看着染血的牙旗欲哭无泪。 他好好纵马护旗,不敢令旌旗有一丝倾斜,没想到自家尉令直接夺旗跑过去杀敌,还好像砍了一个鲜卑将军。 “拿着。” “勿要倾倒。” 典韦将牙旗递过去,悬上扶罗韩的首级。 迈着大步追上自己的战马,摘下双戟开始向前追逐刘牧的背影。 “典尉令万胜。” 护卫侧翼的狼骑,纷纷调转马头长啸一声。 离谱,太离谱了,恐怕古之恶来再世也不过如此吧! 持旗阻敌,一人慑千军,还能追上跑远的战马,看着比自家的破虏将军还猛,这样的护纛营,真的需要他们拱卫侧翼? 第123章 华雄:步度根,留下首级再走 赴前无退。 冲锋,冲锋,望纛而行。 参战的大汉军卒只有一个信念,便是追逐大纛,将前方拦路之人斩碎,碾成肉泥,这样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们朝大纛靠拢。 随着时间流逝,大汉军卒战损不少。 可死去的鲜卑人遍地都是,如同麦草一般倾倒。 大军仗刀行过之处,只有残肢断臂,将平城关外化为真正的尸山血海。 “喀嚓。” 战场中一声鸣响,第二柄定业刀崩碎。 刘牧面容冷肃的撒手而投,断裂刀锋没入一个鲜卑人的头颅。 回手将化为布条的长袍扯下,又从马鞍上抽出刘宠给他锻造的定业刀,伴随血红色的披风迎风而展,顷刻成为战场中心最为耀眼的存在。 随着光环加持,三万余铁骑成为战场上无可匹敌的先锋之势。 刘牧携纛入阵,一往无前,万军莫敌。 吕布,赵云,张辽等人紧随其后,拱卫整个护纛营不断深入鲜卑人阵地,为各营军卒竖起聚军之旗。 他们不能停,前方更是没有人能拦路。 鲜血,残肢断臂,倾倒的战马,一一被甩在身后。 刘牧左手持刀,右手持槊,领着护纛营,带着龙骧,介士,狼骑,往前不止,欲要杀穿鲜卑人阵地,分兵向左右合围。 茫茫旷野,天空变得阴沉沉,大地被浸的殷红一片。 鲜卑营地大后方。 护商军,河内守备军,幽州军杀至。 远处的血腥让他们为之震惊,又见到鲜卑人踩踏着自己族人的身体,如潮水般朝着营帐,朝着他们涌来。 “放弃羊马。” “周慎,公孙伯圭,你们立刻入营焚帐。” 张济眸子大瞪,持着锋矛大喝道:“寿成,刘玄德,某等率军而击。” “诺。” 周慎,公孙瓒,马腾,刘备大喝。 鲜卑人在溃败,说明前方有大凶之事,若是让这些人退入营地,借着地势之利整备军卒,便是他们三军之罪。 故而,只能将羊场,马场俘虏的牲畜放弃,领军向鲜卑人和营地杀去。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 旷野,好似都变成死战绝地。 当鲜卑人看到护商军之时,神情惊恐的可怕。 他们逃不脱,被人无声无息抄了后路,截停在战场。 此刻,只能恨自己为什么仅长了两条腿,更恨早已不知所踪的魁头,一个代可汗凭什么给各部发布可汗令,召集他们犯境大汉。 若没有魁头自作主张弄,操弄寇边九郡之事。 他们应该还在水源地放牧,教自家儿郎骑马射箭,而不是喋血旷野。 “勿动。” “某等愿退,永不犯境。” 鲜卑人群中,东部鲜卑首领素利崩溃大吼。 “死。” 万骑冲阵,关羽绿袍飞扬。 驾驭枣红战马,拖着青龙偃月刀,带着冲势扬刀而落,将素利皮甲切开,连带着战马头颅斩下。 什么勿动,什么愿退。 难道,杀了人还能当做不存在吗? 关羽未曾犹豫,持刀而挑,将素利首级斩下,随意挂在马鞍。 骠骑将军刘牧对外征伐,习惯以枭首记功,更喜欢用京观震慑邦野,此事大汉各州军卒熟知。 他自然也清楚,这喊话之人应当算得上鲜卑头领。 封侯之功不敢奢望,只请求骠骑将军能查察河东刑狱事。 将他的罪案消去,能回家看看妻儿,教授分别多年的平儿读‘春秋’。 素利之死。 令所有鲜卑人明白。 大汉内外夹击,从未想过俘虏,而是要截断他们的退路,彻底歼灭他们。 故此,死战,还是死战。 既然逃不脱,打不过,能杀一个汉军便杀一个汉军,成为绝响,亦不能孤行。 “唏律律。” 猛然,一抹血影从半空中跃出。 丈八长槊穿过三四个鲜卑人的胸膛,砰的一声甩落在远处沙尘中。 一个,两个,三个,无穷尽的铁骑,从鲜卑人群中踏血戮杀而出,将四周化为一片不可直视的以泽量尸之地,令护商军,幽州千骑愣在原处。 不远处,鲜卑人愈发的绝望。 大汉铁骑,竟然真的杀穿了广袤战场。 “骠骑。” 张济持锋而至,带着血色惊呼道。 刘牧拽着披风擦去马槊上的鲜血,猩红眸子扫过护商军与幽州轻骑,嘶哑道:“护商军,介士往东;龙骧,狼骑往西,合围歼敌,勿留一人。” “诺。” 张济,张辽,赵云应喝。 吕布御马上前,挑衅的看了眼赵云,亦是随即应道。 “嗯?” 张辽眉头微微一挑。 吕布马鞍上挂着首级,没看错的话是魁头。 “典韦。” “护纛再入阵。” 刘牧没有迟疑,脚磕马腹朝着西边杀去。 杀戮,还是杀戮,大军所过之地几乎没有完整的尸体,显得幽州轻骑格格不入,更显得护商军找到同类一般。 鲜卑阵列被撕开,数百步宽的尸河作为分界。 大军从左右开始配合各营包抄,但战场太过广袤还是有不少鲜卑游骑逃离,当他们想要入营整备抵御大汉军卒之际。 才发现营地早已沦陷。 河内守备军,幽州军正在杀人焚帐。 烈火与鲜血同样鲜艳,大汉军卒犹如从烈焰中走出的不可敌神灵,让他们不敢朝着营垒靠近,调转马头朝漠北夺路狂奔。 一场歼灭战,杀的方圆百里血煞弥漫。 群山峻岭的飞禽走兽一退再退,生怕被这场战争波及。 此战刘牧入阵,虽一往无前,但身后并不孤单,有进无退的介士之卒,克敌万胜的并州狼骑,更有随驾入阵的龙骧军卒。 大军所掠,鲜卑丧胆,围杀的丧钟响彻天地。 溃逃无路,上天无门,死亡是寇边鲜卑唯一的归宿,陈尸旷野才是结局。 “可汗何在。” “大人,可汗的旗帜不见了。” 鲜卑军列杂乱,不断有人朝着步度根大吼。 “逃,快逃。” “勿要聚兵,先脱离大军。” 此刻,无匹的兵锋击溃步度根的理智。 敢阻他离开战场的人都要被屠杀,不管是扑上来的大汉军卒,还是鲜卑人,谁也不能拦他的路。 他畏惧了,比会战之际更加畏惧。 若刚才惧怕的是刘牧携纛入阵的威势,此刻便是被大汉军卒杀破胆了。 哪怕是檀石槐复生,齐聚三部各大部落,鲜卑恢复到巅峰时期,敢让他领军侵犯大汉边关,他都敢提刀砍下那个人的首级。 大汉不可战胜,大汉骠骑不可触怒,便是唯一的认知。 “步度根。” “留下首级再走。” 骤然,侧翼传来华雄急迫的怒吼。 步度根被吓得失了分寸,顾不上掉落在地的弯刀,僵着脖子扭头看去,想要看看什么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头留下还能走得了吗? 第124章 杀伐盈天,独留残尸见黄昏 “嗖。” 刀刃破空,劲风扑面。 明亮染血的利刃,映照步度根充满恐惧的眼眸。 “汉将。” 步度根轻声呢喃。 华雄面容狰狞,不为所动的双手持刀下压。 刀刃带着血色,切开步度根近乎半个身子,令其喋血丧命。 “大人死了。” “大人阵亡,快逃。” 步度根之死,令周围的鲜卑人哄散。 一场大溃逃,彻底无法阻止,更没有人敢站出来竖起旌旗,聚集鲜卑人有序撤离,或者对着大汉军卒组织反击。 因为,他们发现只要有人敢竖旗招人聚集。 便有大量汉军一拥而上,扑杀衣着最为华丽的族人,并将其首级砍下悬于马鞍,才开始对其他人绞杀。 北伐关外。 战争从烽火起,至烽火结束。 紫气东来,骄阳俯照,万物勃发的晨曦早已逝去。 大日西沉,杀伐盈天,战争落下帷幕,独留残尸见黄昏。 血色旷野对照金黄的山岭,遍地横尸的战场上有无数战马嘶吟。 “铿。” 王戎杵着锋矛,摘下头上的兜鍪。 靠在一匹早已死去的战马身上,颤抖着手接过陈槐递过来的水囊。 “如何。” 陈槐踩着尸堆咧嘴一笑。 王戎望着落下来的一滴水,苦着脸晃了晃水囊,无奈道:“君侯莫要打趣某,这水囊只剩一滴水了。” “是吗?” 陈槐微微一愣,拿过来晃了晃。 才发现水囊不知何时被划开一个小口,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没知觉了。” “所以你没有感受到而已。” 不远处,阎行抛过来一个水囊,张开手在虚空握了握,朗笑道:“陈槐,你还是太年幼,战后持锋都不一定能握得住,莫说是感知水囊有没有水。” “这倒是。” 陈槐将新水囊递给王戎,扶刀走向远处。 “骠骑。” “末将还能追敌。” 血泊战场中,吕布兴冲冲的喊道。 “末将亦可。” “介士还能一战。” “护商军知晓往北之路。” 赵云,张辽,张济等人纷纷发言。 一旁的周慎,张杨,宗员无奈至极,根本不敢插话,毕竟他们麾下军卒,真的没有力气追敌了。 况且,夜色将至,追杀敌军并不理智。 “末将亦可。” 这时,抱着步度根首级傻乐的华雄后知后觉凑了过来。 “不必。” “各营回退关内。” 刘牧握着水囊,抬手朝华雄招了招。 “骠骑。” 华雄如奉至宝般捧着步度根首级上前。 “不错。” “这是步度根吧。” 刘牧抿了口清水,颇为惊诧的看向华雄。 此战,华雄与段煨并不在光环的加持之下,没想到这都能让华雄在万军之中斩首,关西猛卒,有悍性,有血性啊。 “是他。” 华雄重重点头道:“末将日夜观看帅帐发下的画像,不会认错!” “不错。” 刘牧从旁边拿起定业刀,颔首道:“各营回关,留下亲卒配合辎重从卒打扫战场,斩首功绩由公与和辎重从卒核算,明日先统计伤亡,莫要耽搁袍泽治伤。” “诺。” 各营主将应声大喝。 大战结束,各营有追敌必剿之意。 刘牧却不准备出兵,战场广袤,奔波厮杀的时间太漫长。 如今各营人困马乏容易出事,且死去的鲜卑人足以震慑所有邦野。 那些逃窜出去的鲜卑人,更能将大汉之名传于漠北,令各部不敢寇边犯境。 各军归营,伤员遍布。 辎重从卒,役夫忙的脚不离地。 治伤,清扫战场,烹煮饭食,可谓热火朝天。 军功核算之地,有人拖着一串首级走了进来,被登记在册。 大规模的会战,几乎没有人顾得上砍首,大都是以战场分割,然后核算军功均分下去,换成钱财与田亩,至于抚恤自然是从大将军府,太尉府获取。 不过,有人不顾生死,带着敌首而归,自然要登记造册。 “钱财如山。” 刘备洗去血腥风尘,换上新衣。 扶着栏槛,凝望校场中一座座钱山。 这么多钱财,能够募集多少兵马,能够养活多少百姓啊! “羡慕吧。” “一州勋贵豪绅之财。” 公孙瓒疲惫的走了过来,解释道:“某刚询问过一些人,并州九郡有人通敌,所以骠骑遣人抄家,各营军卒的军功都可兑换这些钱财,还能换田产,并且根据军功在各营内部晋升军职!” “一州士绅勋贵?” 刘备眸子陡然大睁,悚然无比的问道。 “是啊。” 公孙瓒深吸了口气,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嘶哑道:“先去军帐休息,帅帐发军令,各营休兵三日,等军功与战场全部弄清楚再行议事。” “好。” 刘备重重颔首。 此刻,他望着钱山心有不甘,更有无尽的野望。 为什么……? 同为宗室之人,刘牧可以视一州士族勋贵为草芥,可他却连一个小小的县尉之职都无法保住。 未来,未来……他必定立于星空之下,扬起属于自己的旗帜。 平城关外之战。 血腥之气,随风跃过山野,飘向四海八荒。 辎重从卒,役夫持刀砍头都砍到麻木,难以想象参战之人是何等的惨烈。 一连三日。 关内,营垒中的嚎啕声不止。 战场之上他们无所畏惧,可下了战场疼痛袭来还是忍不住痛叫。 没有人嘲笑,没有人打趣,只有袍泽给伤员送来饭菜肉食,给他们讲述战场清扫的情况。 帅帐之内。 见沮授到了,刘牧放下啃着的羊肉,用布帛擦了擦嘴,问道:“公与,可是战场和军功统计出来了?” “是。” 沮授奉上书册,恭敬道:“各营伤亡不一,我军总计阵亡一万一千人,多是复土营与河内,河东守备军,轻重伤总计超过四万,义从军只剩下五千多,斩敌超过二十万,鲜卑溃逃应该超过八万,俘获战马数万,羊,驽马等等超过十万。” “封侯之功呢?” 刘牧行至铜盆,用热水搓洗着手上油脂。 沮授正色道:“奉先斩魁头;华雄斩步度根;扶罗韩领军冲开狼骑,袭击护纛营侧翼被典尉令斩杀;关云长斩素利;弥加死于复土营卒祝公道;阙机死于辎重从卒;余者大大小小的鲜卑首领只能认出一些,并不能以封侯之功核算。” “辎重从卒?” 刘牧微微一愣。 这种事情还能发生吗? 辎重从卒可是打扫战场的人,还能落得封侯之功? “是。” 沮授无奈道:“臣多方走访询问,阙机阵地被介士营冲散,此人坠马昏迷,被尸堆所掩盖,恰好碰上了打扫战场的从卒,故而被人斩之。” “有意思。” 刘牧擦拭着双手,沉声道:“传各营主副将入帐,还有祝公道,辎重从卒来帐中,军功制度不可撼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文远还真是差点运气。” “诺。” 沮授作揖退出帅帐。 第125章 封侯,吕布,护匈奴中郎将 军功制度。 刘牧从萧关之战所制定。 封侯,兑田,兑钱帛,这是不可被人撼动的制度。 杀敌御寇,开疆拓土,不应该只是为了些许的禄秩,死亡之后余下各家各户的白绫,或者草席一卷,便是一座荒丘。 当然,他能兑换军功的前提,便是背后有刘宏在支撑。 不久。 各营主副将齐入帐。 不少人目光落在公孙瓒的身上。 他们都是带着营中副将,或者如陈国军营的中郎将而来,为何公孙瓒如此离奇,竟然敢带着三个人入帐,八千人需要三位副将吗? “骠骑……!” 公孙瓒想要解释。 “好了。” 刘牧翻看着功勋簿,沉声道:“抚恤你们都清楚,此战按照边军抚恤,由太尉,大将军双府拨调,此事我会遣人督促,年内会发下,更会让人督促抚恤到户!” “诺。” “谢骠骑。” 各营主副将恭敬道。 “封侯。” 刘牧扬起功勋簿,目光落在帐中不起眼的一个青年身上,笑道:“李肃,五原人,以郡吏之身领役夫来平城关负责后勤辎重,可对。” “骠,骠骑所言甚是。” 李肃有些惶恐,磕磕绊绊的回道。 “无需如此。” “该是你的,便是你的。” 刘牧扬手止住,淡笑道:“奉先斩魁头,封赐为武都亭侯;关羽斩素利,封赐为忠义侯,禄秩等同食邑三百户;祝公道斩弥加,封赐为勇毅侯,禄秩等同食邑三百户。” “谢骠骑。” “骠骑万胜,大汉万胜。” 吕布,关羽,祝公道作揖大拜。 帐中不少人用羡慕的目光看去,封侯之功难得,为之羡慕,又为之恭贺。 “华雄。” 刘牧笑着问道:“你是关西人,想要封在关西,还是封在河东?” “还能选?” 华雄惊愕之后,瞬间大喜。 “准你选。” 刘牧拂袖笑了笑。 “哈哈。” 顿时,整个帅帐爆发出一阵大笑。 毕竟,华雄对于封侯之功的执着,可是传遍整个营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豫州行吗?” 华雄不假思索的问道。 “可。” 刘牧思忖片刻,沉声道:“你斩步度根,可为定陵亭侯,至于军阶擢升,我会拟文发往洛阳!” “诺。” 华雄咧着嘴朝帐下所有人望去。 “咳。” 赵云忍俊不禁的咳了一声。 张辽,段煨等人都麻了,感觉华雄现在像个张开翅膀的大公鸡,炫耀自己的雄姿,还非得强迫着他们看。 “典韦。” “己吾亭侯。” 刘牧目光落下,沉声道:“军职不升,依旧是王卒尉令,公与发公文回陈国,让军谘司置办一套宅邸,赠与典韦!” “诺。” 沮授研墨备书道。 “还有一件事。” 刘牧缓缓起身,沉声道:“从今日起,吕布以护匈奴中郎将之身,统率并州狼骑,此事我会上禀天子,羌渠与奉先要多有交流,再有兵谏,叛部犯境之事,鲜卑就是尔等下场。” “诺。” “谢骠骑。” 吕布肃然应喝道。 羌渠则是松了口气,感慨长生天庇护。 休屠,呼衍犯下的孽,终究是过去了,再者吕布为护匈奴中郎将,也算是与他同生共死之人,应当会好说话一些吧? “李肃。” “你呢,准备如何?” 刘牧目光落下,说道:“我可以举荐你为大县之令,或者让你进入并州刺史府为吏,且不会少了你的封侯之功。” “骠骑。” 李肃深吸了口气,忐忑道:“臣能迁为豫州县令吗?” “可以。” 刘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笃定道:“你斩阙机,封赐安顺侯,禄秩等同食邑二百户,并迁为许县令,至于为何禄秩少了,你应该明白!” “臣谢骠骑。” 李肃感激涕零的躬身大拜。 战场杀敌,封禄秩等同食邑三百户,他是打扫战场所杀阙机,不封侯者大有人在,能封禄秩等同食邑二百户,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便如此吧。” 刘牧拂袖道:“各营功勋我会让公与拟写成榜文张贴开始兑换,军卒内部晋升你们自己提拔,战死之人由并州刺史府竖立碑铭于关外战场,辎重从卒把所有敌首运输至匈奴人首级堆砌之地。” “诺。” 沮授,赵云等人应喝道。 “且去吧。” 刘牧俯身坐下,沉声道:“刘备,关羽,张飞留下。” “诺。” 各营主副将拱手退出帅帐。 公孙瓒暗中给刘备颔首,又紧跟在张杨身后离开。 刘牧既然留下刘关张三兄弟,自然是要问三人的前程。 他为刘备同门,且老师卢植在陈国,自然希望这位不成器的同门能选择留在骠骑幕府。 帐外,张杨看向祝公道。 “将军。” 祝公道斟酌片刻,复杂道:“某与鲍出,杨阿若,皆是追随骠骑而来,如今龙骧,介士正在补充兵源……!” “去吧。” 张杨淡笑道:“你们想去龙骧或介士,选好了某给你们写推荐公文,公明你也是如此,不必留在复土营,这是并州的边军营,自有并州青壮!” “谢将军。” 徐晃,祝公道作揖大拜。 伐关外之战结束,龙骧,介士补充兵卒。 除却河东,河内守备军之外,其他人无不是奢求被选中,若有张杨的推荐公文,加上封侯之身,自然能轻易被挑中。 “结束了?” 公孙瓒有些唏嘘的问道。 他从涿郡起兵,一路北上,又翻山越岭向西南而行,大规模的战争就打了一次,剩下的事情都是小打小闹。 “还欲如何?” “莫要人心不足啊。” 张杨调侃一笑道:“骠骑可没有剥夺我们的军职,说明这就是对我们的奖赏,封侯之功不可求,你看华雄将军从萧关开始,就念叨着封侯,如今才得了亭侯之位。” “非是如此。” 公孙瓒拳头紧攥,问道:“骠骑不出兵对外吗?” “朝廷撑不住了。” 张杨摇了摇头,低声道:“此战调动三州之兵,更是从京畿守备营,陈国调集兵马,加上动用的辎重从卒,超过数十万人,大汉撑不住远征。” 公孙瓒决然道:“某可孤骑入漠北。” “错了。” “你我皆不可。” 张杨劝说道:“你以为骠骑不想远征?你以为各营军卒不想封侯?将军莫要被仇恨与功勋迷了眼,战争有始有终,剩下的事情当由政治手段来扫尾了。” “或许吧。” 公孙瓒无奈一笑。 第126章 刘备入渤海,其德昭昭,其志烈烈 封侯之功拟定。 平成关外一战,列侯三人,关内侯三人。 各营军功列出,张榜于校场之上,将卒拥簇而至,一个营,一个营的军卒带着喜色,带着缅怀袍泽之情,列队而行。 帅帐之内。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依次落座。 刘牧望着这位汉末英雄,心中有些感慨。 “骠骑将军。” 刘备受不住如山如渊般的压力,终是忍不住开口道。 “你是我同宗。” 刘牧摊开一张白纸,提笔浸墨道:“你有三个选择,留在公孙瓒营中,或者去地方任职,亦或归入骠骑幕府。” “骠骑。” 张飞带着期盼,问道:“大哥不能独领一军吗?” “你有兵源吗?” 刘牧侧目而视,淡淡道:“你没有封地,身后士族支持,自身声望不显,在地方募兵都募不足,边军之职皆有人,入守备营为将功绩不够,可明白?” “某愚笨。” 张飞苦着脸低下头。 刘备斟酌道:“某可去什么地方为官?” “冀州。” 刘牧拟写道:“我可表你为骑都尉,暂为渤海南皮令,我闻你的旧职被督邮所夺,此次应该没人敢撼动你的官职,还望在地方治民察吏。” “谢骠骑。” 刘备起身大拜。 南皮令,一县之令,还是郡国渤海。 骑都尉更是天恩,是同宗之恩,隶属光禄勋,麾下无定员,但只要得到军令,便可以在地方募兵,少则几百,多则几千。 如此可见,刘牧给了他足够的资源,为官亦可领军。 “既如此。” “云长,翼德你们呢?” 刘牧拟好公文,盖上骠骑将军印,皇帝信玺。 “某随兄长。” “俺也一样。” 关羽,张飞闻声回应。 刘牧很好,骠骑幕府很有诱惑力,天下人趋之若鹜。 若早些碰到骠骑,自愿为驾先驱,可太迟了,他们不能做背弃之人。 “可。” 刘牧神情不变,淡笑道:“既如此,便表关云长为南皮县尉,至于张翼德,以自己的军功去校场核算吧。” “诺。” 刘备接过公文,带着关羽,张飞离开。 “骠骑。” “这人油盐不进啊。” 典韦不满的撇了撇嘴道。 “呵。” 刘牧失笑的摇了摇头。 其德昭昭,其志烈烈,折而不挠,终不为下。 刘备从来都是不甘于人下之人,不然也不会在年幼时站在桑树下立志,‘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人都有志气,都有野望。 有人愿意随他,如华雄,李肃,封地豫州,为官豫州。 亦有人是刘备,不愿常驻公孙瓒麾下,不愿入骠骑幕府,不可强求。 大日西倾之时。 两份调令从帅帐发往龙骧,介士。 一封综合请封述战的捷报从雁门发往洛阳。 而此时,张辽只觉得天塌了,越来越压不住下面的人了。 “文远将军?” 徐晃站在帐下拱手。 祝公道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张辽好似怪怪的。 “嗯。” 张辽深吸了口气,说道:“龙骧中郎被调出,介士中郎陈槐去了龙骧军为中郎将,公明且为介士中郎;校尉已满,祝公道你暂任军侯可否,或等归国去其他军营!” “诺。” “末将愿意。” 二人连忙拱手应下。 封侯是封侯,军职是军职。 两样东西,在陈国分的极为清楚,祝公道不觉得委屈。 与此同时,龙骧军营中。 阎行挠了挠头,委屈道:“将军,某怎么就被免职了?” “你说呢?” 赵云拟写着阎行的从戎过往,淡淡道:“此次龙骧,介士皆有调动,你和介士军侯蒙稷都被免职了,陈槐一会过来上任龙骧中郎。” “这??” 阎行脸色一苦。 难道,自己杀敌不够勇猛? 或者,骠骑觉得龙骧此战没有人封侯,有些不开心了? “阎行。” 赵云压上自己的军印,将公文递过去,淡笑道:“骠骑应当是要在陈国扩军,你与蒙稷是领军备选之人。” “如此?” 阎行眸子大亮,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蒙稷如何?” “很不错。” 赵云意味深长道:“传闻是蒙山出来的人,听说陈王之名前往陈国参军,平定黄巾之乱时便成了屯长,后来骠骑改制,以屯长换百夫长,此人被提拔为军侯,尤其是擅长练兵之法,行军极为规整,律令严明,定远侯王戎便曾是他麾下的队率。” “那便好。” 阎行笑嘻嘻的揣起公文走出帅帐。 行至帐外,看着往来的袍泽,一时间心中有些不舍。 他入陈国没有多久,但每日的训练,战场的征伐,好似生来便应该在此地,生来便应该为袍泽。 此次,他脱离龙骧营,纵是新建军营,恐怕短时间也难以适应吧。 直至,走入自己军帐,原本加持的气力,如潮水般退去,让阎行一时间有些惊愕,慌忙走出军帐,凝望四周。 龙骧军卒如常,唯独他一人如此。 荒谬,太荒谬了,气血不盛反而退却? 猛然,阎行敬畏的看向中军帅帐所处之地,番号敕封,加持伟力,莫不是骠骑是天人下凡? 为了验证此事 阎行找到王戎,果然和他一样,力量也衰退了。 不知何时,军营开始流出骠骑是天人降生的传言…… 平城关之战落下帷幕,各营封赐兑功之际。 这场战争的结果,朝漠北,朝大汉内部疯狂传递。 大汉骠骑,携纛入阵,一战斩敌二十余万,其威名远震漠北邦野各部,成为刘宏这一朝不可言说的存在。 青山旷野之上,堆砌成山的头骨,百里灰烬如雪的山丘,无不诉说这场大捷。 原本还在考虑是否出兵的乌桓,连忙收缩各部归于王庭,并且遣派阎柔充当使节,发往幽州面见护乌桓校尉公綦稠。 捷报飞信。 万胜之音传遍并州九郡。 急赴并州的蹇硕跌坐在地上,望着捷报失了神。 “蹇司马?” 荀攸神情中有些不解。 平城关大捷,蹇硕作为天子近侍,公车司马令,不应该大喜吗? “荀祭酒。” 蹇硕咽了口唾沫,抬头愕然道:“骠骑大捷,斩敌首二十余万,敢问并州士族勋贵何在,可曾处理?” “处理了。” 荀攸眼眸闪过一抹异色,沉声道:“骠骑出关赴战前,便已经下令将所有人斩杀,投于烽火之中焚尽,蹇司马来迟了。” “还没。” “只是一个并州。” 蹇硕连忙起来,朝着府外走去。 他要去边关见刘牧,阻止这位骠骑将军回朝。 陛下说的对,一州士绅勋贵近乎被屠尽,若是让他携大功回帝京洛阳,怕是要杀的朝堂人头滚滚,使得大汉彻底崩溃。 第127章 敢有邦野不从,大汉必遣军伐之 蹇硕启行。 人还未至,监州尉消息已经传来。 洛阳之变在前,伐关外之战在后,事情有大变。 平城关上,烽火熄尽。 刘牧摩挲着土石城堞,眼中闪烁着戾气。 九郡烽火,百姓,军卒,半个大汉都参与这场战争,岂能因为袁隗一人之死,便让袁氏逃脱惩处。 抬望眼,远处的尸堆之火依旧。 似乎,还在诉说着关外之战,借金戈拨弄岁月史书,让战死的英灵为之戚然。 “诸君。” “牧,当提刀入朝!” 刘牧伸手拂过吹来的秋风呢喃自语。 他从后世而来,以学识俯瞰数千年岁月。 从文字中见证了王朝的起落,百姓的苦难,英烈埋骨成丘,王朝成墟。 若世间真的有灵,希望以大汉的旌旗,以他的大纛为引,带着这些已经故去的英灵,瞩目大汉这场新生之变。 十月,并州九郡素缟。 为战死之人而祭,为亡故的百姓而祀。 漠北的大风吹过群山峻岭,卷起大汉的猎猎旌旗。 公孙瓒回迁幽州,并州狼骑的气血退去,在雁门不舍的目送大军归朝献捷。 这些人,无不是敬刘牧如神灵,因为各营都在流传‘骠骑乃天人,可敕封军卒’的说法。 原本并州狼骑嗤之以鼻,认为骠骑本就是天下豪杰,何须你们吹嘘,直至昨日气血衰退,方才为之信服。 “骠骑。” “某当追随你啊。” 吕布望着携烟尘而去的大军阵阵失神。 “奉先。” “戍边为重。” 张杨按刀转身,平息心中的激荡。 战争结束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并州狼骑,复土营需要配合即将从凉州而来的羊衜,在雁门建设互市。 并且,州府已经遣人出关,对漠北各部传话,互市之政敢有邦野不从,大汉必遣军伐之。 “骠骑。” 归朝军列中,蹇硕欲言又止。 他说了洛阳的事情,劝阻了刘牧归朝献捷的想法,可实在拦不住。 陛下,奴婢无能啊…… “蹇硕。” “我没资格回朝吗?” 刘牧声音从车厢中传出,漠然而又肃杀道:“史阿,传护商军发归凉州;义从军归于贺兰山;华雄,段煨归河东守备营;周慎归河内守备营。” “诺。” 史阿纵马向前。 各营归置。 唯有陈国之军入朝。 蹇硕脸色一变再变,骠骑是做好与袁氏一碰的准备了吗? 肃杀之风骤起。 寒意吹遍洛阳内外。 平城关大捷,从战争开始到结束。 总计斩首超过三十余万,所俘牲畜,一州士族勋贵之财,全部兑于军卒,算上美稷县之战更是封五列侯,四关内侯。 这是做什么,取勋贵之财,散于军卒吗? 刘牧的做法,显而易见犯了天下士族的忌讳,令所有人为之暴怒。 故此,他们也在等,想看看刘牧献捷归朝怎么处理袁氏。 若是因袁隗之死而妥协,大汉依旧如此。 若真的提刀杀人,天下不是不能换个天子…… 数日之后。 消息传回南宫之中。 刘宏全身都在颤抖,密报脱手而出,飘落在地上。 大捷的捷报传回,他都没有大贺,没有大赦天下,更没有召开廷议,就等刘牧班师陈国,再着手处理洛阳之事。 未曾想,刘牧竟然忤逆他的决策,携军归朝了。 太仆卿府。 袁基一袭孝服,跽坐堂中。 张璋坐在对面,抿了口茶水,淡淡道:“骠骑将军遣各营归置旧地,并且还送来抚恤名单,所以大将军要处理军务,没有时间前来赴约。” “何时回来?” 袁基神情不变,眼眸冷的渗人, 他要以身入局,自戕于刘牧归朝之日,让天下的士族都为之畏惧,为之痛恨,彻底斩绝士人对于刘姓宗室的忠诚。 并且,他要告诉天下士人。 你们妄想与天子争权,与宗室争利。 四世三公之族,九卿之一,都为之死去。 大汉天下属于刘姓,从来不是天子与士族共天下。 袁氏都衰败了,你们这些州郡士族怎么选,是俯首称臣?还是另寻他路? “入上党了。” 张璋略微沉默,说道:“下一个月初,骠骑应该能到洛阳,传闻互市由陈国行商司丞羊衜负责,并且还传漠北邦野,不从互市之政,大汉伐之。” “他有资格。” “他是宗王之子,陛下的堂弟。” 袁基端起茶盏,淡淡道:“何况,他是大汉的骠骑将军,持皇帝信玺,连大将军,太尉都要被他踩在脚下,成为大汉前所未有的宗室之子!” “好了。” 张璋脸色有些难看,问道:“你要见大将军是有何事?” “一件事。” 袁基放下茶盏,沉声道:“骠骑归朝,某不能确定他是什么想法,但叔父与之商定的河南尹之位不能少,还要送本初去冀州,因为豫州已经失去了袁氏的立足之地。” “嗯?” 张璋微微一愣。 袁基嗤笑一声,说道:“封疆十二县,新息亭侯,符离亭侯,以及新封的武都亭侯这些不都是在分裂袁氏的根基吗?” “某不懂。” 张璋瞳孔一缩,违心的说道。 毕竟,涉及到袁氏的根基,是忌讳话题。 别看现在袁隗死去,袁基闭门不出,但他们随时能够号召门生故吏,在州郡拉起百万之军,万万不可轻视。 “无所谓。” “懂与不懂没什么关系。” 袁基从腰间摘下一枚木符递过去,复杂道:“你将此物交于本初,这次骠骑归朝献捷,天子必定亲往城外迎接,让本初勿要离开洛阳,就在大将军府安心候着,唯有一切尘埃落定,方可冀州赴任。” “可以。” 张璋起身拾起木符,行至门户处之际,问道:“封侯,可以瓜分袁氏?” “可以。” 袁基端起茶水,淡笑道:“刘牧所封之侯,皆交给陈国打理封地,兑换成相应禄秩交给封侯之人,没有人会例外,所以他给华雄封侯,便是埋在大将军麾下的钉子,若我是大将军,必然想方设法将其调离河东守备军,亦或者想办法令其死去,凛冬到了,醉酒坠河或许是个好选择。” “你心太狠了。” “若死,一点都不冤。” 张璋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开。 华雄封侯,或许真是三河守备营中的一颗钉子。 杀人是愚夫之举,调离是拔除钉子的妙策,但绝对不能是在今年,不然傻子都知道是何进在排除异己,想要彻底掌控三河守备军。 第128章 帝驾之前,典韦仗刀杀袁基 “蠢货。” 袁基望着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何进迟早会明白的。 时间消逝。 洛阳风雨欲来。 班师之日将近,皇甫嵩与董卓都被召回。 此次北伐关外献捷,刘宏未曾大贺朝野,但该有的礼节皆要俱备。 十一月初,寒风朔朔。 汉天子刘宏,满朝公卿,士大夫拥簇洛阳城北。 汇聚的百姓,鸿都学子,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望不到尽头。 “文优啊。” “某心中慌的不行。” 董卓扯着身上的衣袍,冷汗蹭蹭的往下冒。 他了解刘牧,知道自己倒戈大将军的拙劣之策是掩耳盗铃,所以从来洛阳以后,就开始提心吊胆,夜夜难眠。 “莫慌。” “天下不是骠骑的天下。” 李儒居于一侧,低声道:“天下是天子的天下,大将军亦是大汉的大将军,莫要因畏惧而失了礼仪。” “明白。” “某明白了。” 董卓深呼吸数次。 望着地平线的烟尘,没有平息忐忑,反而愈发的慌乱了。 “太仆卿。” “不知近日可好?” 刘宏乘着六头白色毛驴牵引的车舆,侧目看向列于朝卿的袁基。 “甚好。” “有劳陛下挂念。” 袁基转身恭敬一礼,不急不缓的回道。 “那便好。” 刘宏捻着手指,抬目眺望烟尘。 不稍片刻,滚滚烟尘扑面而至,率先映入所有人眼帘的便是大纛。 两万余铁骑驰骋大地,残破的甲胄,染血的衣袍,如惊雷的铁蹄声,令三公九卿,无数士大夫为之惊骇。 “刷。” 刘宏连忙起身,踩着马凳走下车舆。 “陛下。” 太常刘焉,宗正刘虞错愕无比。 军至,则下车,这算是另类的天子降阶吗? 刘宏摆了摆手,意味深长道:“宗王之子,于大汉有功,公子牧是朕的兄弟,岂能因为俗礼所拘。” “诺。” 刘焉,刘虞无奈颔首。 同为宗室,他们又何尝不羡慕刘宠,生子当如公子牧啊。 无数人的瞩目之下,大军自数百步之外骤然而停,压下滚滚尘沙,而后分裂两侧。 继而,王卒尉拱卫着四马车舆驶出。 车舆前行三百步,再度止住。 刘牧掀开帷幔,缓缓踏出车厢,望了眼公卿行列,走下车舆。 “还算得体。” 刘虞顿时松了口气。 他是宗正,生怕刘牧居功自傲,敢在帝驾前失礼。 谁知话音刚落,旁边的刘焉便掐了掐他的手臂,低声道:“有变,洛阳今日怕是要染血。” “嗯?” 刘虞悚然抬头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刘牧冕服悬刀,虎步而行。 左右王卒尉尽皆按刀紧随,他每走一步,龙骧,介士便向前推进一步,不让大地卷起尘沙,却又像是要碾碎整个洛阳一般。 “臣刘牧。” “见过陛下,陛下万年。” 刘牧止于三步之外,目光平淡的作揖而拜。 “免了。” “朕都想拜你了。” 刘宏朗笑一声,上前牵着刘牧欲要按刀的手,低声道:“一切交给朕,你莫要染血,朕能压的住洛阳,压的住天下士族,你不能,你是骠骑,是宗王之子,不是大汉的天子,可明白?” “陛下。” “这是何言。” “臣便是臣,降阶已是天恩。” 刘牧不为所动,淡笑着停驻在公卿面前。 他没有看袁基,反而将目光落在董卓的身上。 “刷。” 顷刻,王卒尉尽皆转头。 龙骧,介士,万卒持锋而望,弥漫四野八荒的杀气,似乎凝成一柄实质的利刃,狠狠扎入董卓的心脏。 这屠杀数十万人的凶煞之气,令所有人似乎陷入尸山血海的幻境。 噗通一声。 董卓翻着白眼,直接晕倒在地上。 “这是?” “寒冬,都会宛暍?” 刘牧笑盈盈的看着这一幕。 “大将军。” 刘宏脸色黢黑无比。 武卫中郎,河东守备营之将,可是隶属大将军府辖制,太丢脸了! “李儒。” “快带下去。” 何进满头大汗,忍着杀意刮骨的压力拂袖示意。 “快带某走。” “骠骑要在此地杀人了。” 李儒俯身之际,董卓低声嘟囔着说道:“陛下止不住骠骑的杀意,袁基怕是要死在这里,你我快点离开,希望骠骑杀一人,便能止戈。” “明白。” 李儒颤栗着起身,唤人抬着董卓离开。 这一幕。 让不少公卿士大夫失笑。 一个屠夫,带着凉州的莽夫,还真是有意思。 不过,转念想起介士与龙骧带来的杀意,还是令他们心有畏惧。 “陛下。” 刘牧淡笑道:“此战俘获羊群不少,但臣都分给军卒兑功了,这还有不少战马,给并州留了一些,剩下的都带来洛阳。” “便给你了。” “朕的西园,广成苑养不下。” 刘宏扯着刘牧就要登上六驴车舆,免得此地染血。 董卓能看出的事情,他作为天子,作为熟悉刘牧之人,又怎么能看不清楚。 “马匹太多。” “陈国地狭,需要一个马场,汝南就不错。” “恰好,袁氏通敌卖国,致并州九郡兵患难绝,无数良家子赴北而亡。” “臣以为死一个袁隗不够,还得死一个袁基,剥夺汝南袁氏所有人的官职禄秩,禁锢终身,陛下以为如何?” 刘牧踩着马凳登上六马车舆。 突兀翻手攥住刘宏的手腕,错手抽出定业刀甩给不远处的典韦。 “骠骑。” “公子牧。” 刘宏,满朝公卿脸色大变。 抽刀杀人,党禁袁氏一族,是要闹一个天翻地覆吗? 刘宏急,是他不想让刘牧染血,失去招揽有用之才的名望,失去士人的支持。 公卿士大夫急,是因为袁基可以死,但不能刀剑加身,更不能负罪而亡,若汝南袁氏尽皆党禁,天下士族未来的路又在何方? “骠骑。” “袁氏……!” 袁基脸色煞白,抬头想要解释。 袁隗能死,他亦能自戕,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袁氏却不能被党禁,更不能让谋划冀州成为一场空梦。 “噗呲。” 袁基话都未曾说完。 一道明亮的刀光闪过,便看到高山不可仰止的车舆与满朝公卿。 原来,这就是枭首的感觉吗?大汉宗室真有人不怕社稷崩裂,不怕州郡之士推举雄主,裂土分疆,逐鹿天下。 “砰。” 典韦冷着脸。 抬脚踢开滚落在地上的首级。 扯着袁基衣服拭去刀锋上的鲜血,而后行至车舆前奉回定业刀。 第129章 朕要你做大汉的天子,诸夏的共主 帝驾之前。 仗刀杀人,枭首九卿之一。 这番举措,震慑所有人前来迎接献捷之人。 纵然是远处的百姓与鸿都学子都惊悚莫名,骠骑之卒杀九卿,这是要篡逆吗? “铿。” 刘牧收刃入鞘。 如刀锋般的目光扫过所有公卿,所及之处无不俯首。 “大幸。” 何进低着头暗道庆幸。 刘牧杀性如此之大,若非刘辩是皇长子,若非自家小妹是大汉皇后,上次死的怕不是何苗,而是自己了。 怪不得,号称凉州豪杰的董卓,竟然会被一个眼神吓得昏厥过去。 “刘虞拟诏。” 刘宏感受着血腥气,眸子中透露出决然,冷声道:“剥夺汝南袁氏族人所有禄秩官职,禁锢终生不得录用!” “诺。” 刘虞作揖恭拜车舆。 这一刻,满朝士卿皆心死。 他们明白,当朝天子最大的倚仗是公子牧,是陈国,是刚刚枭首数十万仇寇的大汉骠骑。 袁氏可杀,可禁锢为庶民,士族于天子不足为重。 “典韦。” “传令两军扎营。” 刘牧侧目道:“我要在洛阳居住两日再回陈国,大军勿动!” “诺。” 典韦憨厚的点了点头。 “你莽撞了。” “朕可以替你杀人。” 车舆内部,刘宏面色有些苍白,合上眼眸复杂道。 刘牧解下定业刀横于双膝,淡笑道:“我若是不杀,天下人还以为宗室惧了,损失的人心又怎么去计算,陛下自小处于朝政争斗,手段是帝王平衡之术,可对于臣而言,杀一个人,杀十万人,杀三十万人,不过是脚下多了些枯骨,袁氏没有什么不同,袁绍,袁术若非有些用处,又岂能留。” “刀赠朕如何?” 刘宏眸子猛然睁开,看向横于双膝的定业刀。 “有些顿挫了。” 刘牧愣了愣,复杂道:“这是父王在臣加封羽林中郎时所赠,此次披甲入阵,碎了两柄制式刀刃,这柄崩出不少缺口,等回陈国锻造新刀,再奉于陛下如何?” “朕又不杀人。” 刘宏伸手取过定业刀,轻笑道:“这刀,染着四世三公之血。” “枯骨罢了。” 刘牧透过木窗,看着车舆后方紧随的公卿。 取刀,便是止杀,杀一个袁基,禁锢袁氏,已经是刘宏的底线了。 “你知道吗?” 刘宏突兀嗤笑道:“熹平之战结束以后,朝中有人兀自喧嚣四世三公之名,朕就知道大汉已经危若累卵,所以朕建设鸿都门学,可还是争不过这些人。” “大汉不会亡。” “养士四百年,天下焉能以袁氏为贵。” 刘牧目光锐利,丝毫不将袁基之死放在心中。 “你的臣呢?” “陈国的臣子呢?” 刘宏抬头问道:“他们不是士族吗?” “陛下弄错了。” 刘牧淡笑道:“察举制,三公九卿门庭征召掾属,才让士族在地方做大,臣均钱于军卒,不损一功,不畏惧战争。” “罢了。” 刘宏不再多言。 刘牧的想法与他不同。 于他而言,士族可杀,但治天下还要士人,所谓的公羊学宫还未彻底崛起之前,不能让所有士族走到对立面。 车舆中,一时沉默无言。 直至驶入洛阳城内,停靠朝廷置备的骠骑将军府门前。 “不必入宫了。” 刘宏抬手为刘牧掀起帷幔,淡笑道:“早些回陈国。” “陛下。” 刘牧欲走之时,转头问道:“常闻中兴剑铸了四柄,臣与父王得天恩,被赐其二,陛下常佩一柄,还有一柄落在何处。” “你想知道?” 刘宏目光锐利的问道。 刘牧没回话,双眸凝视着刘宏。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对统御天下有不同的见地,但殊途同归,雄踞州郡的士族需要清理。 天子剑,中兴剑。 这些剑只是凡剑,被天子所持,便赋予了权力之名。 他想知道的不是第四柄中兴剑在什么地方,而是想要知道刘宏还有什么布局,会不会影响到他在地方上的事情。 “刘牧。” “朕说过,你有野心。” “你可知凡为逆贼,必称王号,无一人自贱为将。” “太史令李意,传闻是道家圣人世孙,生于文帝年间,岁寿三百载,擅长源生道家之术,朕与他同日入宫廷,早年便是好友。” “你披甲之年,亡国天象堙灭。” “那一日,八寸白气入北斗,解五星凌月兵事。” “朕知道你能听懂是什么意思,言拜你更是所言非虚,朕要你做大汉的天子,诸夏的共主,莫要学朕,莫要学桓帝,更不要做一个只会弑杀的人主,洛阳交给朕,可明白?” 刘宏抬起手中的定业刀,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大汉天子?” “诸夏共主?” 刘牧瞳孔陡然一缩。 离开天子车舆,吹着冷风方才重新稳住心神。 车舆后方,三公九卿,百余士大夫凝眸看过来,见定业刀不在刘牧手中,瞬间明白是被留在了车中,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骠骑。” “此为太史令解天象之书。” 蹇硕从侧方走过来,留下一卷帛书便拾起马凳,催促车舆回宫。 “刘牧。” “宗王之子。” “天子的手中利刃吗?” 一个个公卿走过,心里时不时呢喃。 袁基被杀。 禁锢袁氏。 如果不是天子手段。 他们实在想不出为何要将一柄刀留下,只是为了做一个念想? 不……! 杨彪,张温等人心中笃定。 典韦持定业杀人,必是天子的手段。 刀上染了士族之血,是天子的战利品,是功勋,所以才被留下。 不然,天子怎么可能蹚浑水。 反之,可以把事情外推,借机削去刘牧北伐之功…… “骠骑。” 典韦眨着眼问道:“某先入府查察,再去城外接人?” “去吧。” 刘牧深吸了口气。 刘宏说的太过渗人,这是准备兄终弟及,让他承继大汉吗? 低头摊开帛书,里面只有一句话:帝星晦暗,荧惑盛,邦野入境诸夏沉,白虹入北斗,王称皇,兵灾解,泰山封禅,大汉长存。 “道家。” “观星望气之术。” 刘牧脸色变化不定,将帛书揉成一团。 天象之变,吴范有过透露,监州尉也曾呈递过密报。 总结只有一句话,便是八寸白气入北斗不散,盖过五星凌月之象。 太史令李意给出了解释。 对应车舆中的话,便可知刘宏这些年做了什么。 太平道兴起,这位汉天子有过推波助澜,或许就是他所为,且最后一柄天子剑在张角手中,因为黄天在上,亦可称皇天在上。 天象之变,大汉亡国不复。 五星凌月是五胡入境,神州陆沉。 故此,刘宏一直在试验旁人能否镇压凉州西寇之祸。 最终迫于无奈敕封他为骠骑将军,并压上所有希望,将龙骧赐为亲军。 白气入北斗,王加冕为皇。 天下皆安,泰山封禅,又是一朝大汉。 第130章 何进装傻,董卓对华雄的杀心 诸卿归府。 大军在城外扎下营垒。 沮授带着两军将领回到了府中。 “骠骑?” 沮授看着发愣的刘牧唤道。 “公与。” 刘牧回过神,问道:“你相信术法吗?” “这?” 沮授微微一怔。 这种东西谁敢不信,毕竟地方传说太多了。 刘牧自嘲问的有些好笑,说道:“陛下拿走定业刀,你明白吗?” “臣明白了。” 沮授心中猛然沉重无比。 汉天子,为自家骠骑背负杀袁基,党锢袁氏的事情。 这种天恩前所未见,连他都忍不住自问,天子是真的昏庸之主吗? “休息吧。” 刘牧起身走向盥洗屋舍。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又一年年末了。 好似自从他开始披甲,就从未停下过征程,更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事情,莫说是寻找适合自己的妻子人选,回陈国怕是又要被催婚…… 南宫。 北阁,玄武阙上。 蹇硕忐忑道:“奴婢无能,未能劝阻骠骑,且到了并州之时,所有通敌之人已经被骠骑填入烽火,化为狼烟。” “无妨。” “朕不在乎了。” 刘宏挥舞着定业刀,淡笑道:“你是常侍中最擅武之人,你说要杀多少人才能崩碎两柄刀,又让此刀有如此多的缺口?” “百余人?” 蹇硕试探着问道。 他擅武,却也没杀过那么多人,所以根本给不了回答。 “朕也不知。” 刘宏收起定业刀,斜睨道:“不过朕知道骠骑为了大汉,携纛入阵,为了大汉不惜披甲持槊!” “奴婢亦钦佩。” 蹇硕低着头,恭敬无比的说道。 “诏书。” “已经在传了吧!” 刘宏走向栏槛,负手眺望洛阳。 袁基之死,出乎所有人预料,党禁四世三公,更是让朝卿为之暗怒。 大将军府。 何进送走传诏的常侍与小黄门。 袁绍神情诡异般平静,作揖道:“大将军,绍叨扰了。” “无妨。” “不入仕而已。” 何进眯着眼,惋惜道:“可惜,某还应下袁隗与袁基,此事过后送你去冀州为官,现在要食言了!” “布衣之民。” “有什么资格为官。” 袁绍捏着手中的木符,请求道:“袁氏如此,某愿在大将军府中做一个誊抄书籍的寻常人,不知大将军可愿收留。” “当然。” 何进欣然应下。 袁基死了,袁术无官无职。 袁绍被袁基给予厚望,收留此人便是接收袁氏的政治资源,是遍布大汉十三州的门生掾属,他何乐而不为呢? “糊涂啊。” “大将军疯了吧。” 张璋,吴匡两个人脸色大变。 天子惩戒袁氏,何进还敢如此作为,真的不怕连累皇子辩吗? “谢大将军。” 袁绍躬身一拜道:“不才先回府安抚族人亲眷,过几日再来大将军府上叨扰!” “不送。” 何进伸手引向府门。 直至,袁绍远去不见背影。 张璋才急忙道:“大将军,洛阳皆传陛下借骠骑之手杀袁基,更是借此禁锢袁氏之人为官,此举不是得罪陛下吗?” “你懂什么!” “某就一屠户,看不出什么真意。” 何进瞪了眼,说道:“杀人者是刘牧,某与他势不两立,纵是收下袁本初也无妨,更能从此人手中获得袁氏门生旧吏的支持,何错之有?” “这。” “这……!” 张璋一时间哑口无言。 何进都自污屠户了,他还能说什么。 传出去,顶多是别人笑话一介屠夫看不清大势,却能将袁氏拿捏在手中,这……独辟蹊径啊…… “好了。” “都散了吧。” 何进提着衣袍,走向大堂。 不远处的偏院中,董卓坐在木榻上,颤颤巍巍的喝了一杯水。 “死了。” “他真的敢杀人。” 李儒跽坐在下方,双手捂着脸呢喃道:“他难道不怕州郡尽起兵卒,难道不怕天下士族匡扶雄主,再造王朝吗?” “为何要怕。” “他可是大汉骠骑啊。” 董卓放下青瓷杯,复杂道:“他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某便知道掺和袁氏的事情外泄,或者说被骠骑猜到了,不论如何此事打住,以后莫要掺和袁氏之事。” “太守。” “早些回河东吧。” 李儒直起腰,扯了扯衣襟,叹道:“华雄,段煨已经归营,一个亭侯在河东为将,太守以后怕是要忍耐一些事情。” “可杀否?” 董卓神情冷厉。 他喜欢华雄的勇武,但不喜欢不受控制的人。 一个功封列侯,以刘牧为尊的武将在身边,他怕自己睡觉的时候就被华雄砍下脑袋,提着问刘牧‘能不能封都亭侯,或者乡侯’。 “不可杀。” “亦不可动。” 李儒叹道:“骠骑明晃晃的让华雄归营,就是要让京畿守备军中有自己的人,河内的周慎,河东的华雄,河南的宗员,这三个人谁都不要想去撼动,天子不会同意,骠骑更不会同意。” “是了。” “他就是如此。” 董卓苦涩一笑道:“凉州的护商军,并州的狼骑,复土营,幽州的公孙瓒八千卒,这大汉十三州匍伏在他的脚下啊。” 刘牧之名,响彻大汉。 伴随着袁隗被杀,使大汉士族风声鹤唳。 有心人盘算之下,悄无声息之间,宗室掌握的权势有数州之地,兵锋更是在刘牧手中锐不可挡。 所以,对于他们这些士族而言。 要么等死,要么祸乱天下,重争从龙之功,分配天下利益。 一夜之后。 南宫天使持诏而出。 功封列侯,封号关内侯,提拔各营主副将等等,并让大将军府,太尉府筹措钱财,分发抚恤,由骠骑将军府南阁祭酒荀攸在并州督之。 同一日,又诏,念刘牧北伐之功,以汝南汝河以北,为陈国封疆九县。 此诏一出。 天下没有不惊之人。 封疆,又见封疆,还是汝南之土。 陈国从九县之国,变成坐拥三十县之地。 一个前所未见的封国,诞生在他们所存在的时代。 若非陈国一脉相承,恐怕刘牧早就被封赐宗王,何须持续为陈国封疆。 “骠骑。” “太史令辞官了。” 刘牧启程归国之时,蹇硕代刘宏送行。 “李意。” “他是陈国人吗?” 刘牧登上车舆,询问道:“陛下既然说此人是道家圣人之后,应当是苦县厉乡人,可是如此?” “蜀中之人。” 蹇硕不假思索道:“骠骑,长路漫漫,还请谨行。” “你也是。” 刘牧笑了笑,放下帷幔。 道家圣人之后,岁寿三百载,又怎么会是蜀中之人! 第131章 蹇硕,持骠骑之刃,为天子杀人 “陛下。” “骠骑已经启程了。” 蹇硕送走刘牧,回到南宫嘉德殿。 “蹇硕。” 刘宏望着桌案上的定业刀,淡笑道:“朕有预感,此生再也见不到公子牧了,这一别将是永远。” “陛下随时可召。” 蹇硕鼻子发酸,低着头回应。 刘宏体弱,已经病了数年,今年越来越严重。 为了不使宫廷动荡,社稷垂危,连太医令都极少召见诊病。 “无所谓。” “生与死,朕看得开。” 刘宏持刀走下帝陛,递给蹇硕道:“骠骑之刃,朕今日赐予你。” “奴婢惶恐。” 蹇硕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定业刀。 一个宦官,持骠骑之刀,天子必是要推他出去掌兵权。 “不必惶恐。” 刘宏负手走向北宫,淡淡道:“朕要为骠骑肃清前路,自要有人在朝中持刀,你是最为合适的人选,望你莫要负了定业刀。” “诺。” 蹇硕叩首大拜。 持骠骑之刃,为天子杀人,纵死无憾。 刘牧的离开,使得洛阳风云激荡,各府惴惴不安之风一扫而空,开始遣派门客,掾属往来州郡,联络可以用得上的人。 宗王之子,是悬于所有士族头上的刀。 昨日之袁基,可能是明日的他们,党禁能落在四世三公的头上,亦能落在他们家族的头上,必须要筹谋后路才是。 刘牧大捷的消息,随着行程一路南下。 各州,各郡,无不是为之震撼,更为之畏惧。 凉州的互市,却反之繁盛了不少,加上羊衜前往并州,一时间令驻守的官吏手足无措,十余天方才缓过来。 十一月末。 刘牧行至陈县城前。 天气严寒,刘宠没有兴师动众的迎接,而是让许褚驱车出城,驶出十里之地,就两个人迎着大军归国。 “这天。” “干冷,干冷的。” 车厢内,刘宠扯了扯衣襟说道。 亲子北伐大捷,斩邦野之敌数十万,宗室亘古未有之人。 可是他一生的骄傲,就算百年之后见到列祖列宗,也有炫耀的资本了。 “父王。” “今年陈国收成如何?” 刘牧挫着手,看向荒芜的旷野问道。 “还成。” “陈国算得上丰收。” 刘宠欣慰的笑道:“也是占了浚通河道之利,袁曜卿管理农田确实有些手段,不过此次你赴北伐外,袁滂竟然没有在朝中说话,莫不是真以为陈国离开不一个田曹掾史?” “父王不必如此。” “袁滂只是一个人而已。” 刘牧淡笑道:“袁涣可用,便要重用,耕田是民之大事,更是一个国家的基石,与军政并行!” “行了。” 刘宠无奈道:“此次封疆九县,为父在汝阳县弄了一个马场,已经储备不少干草,又引颍水可饮,能够牧养你带回来的战马。” “有劳父王。” 刘牧连忙笑着恭维。 陈国封疆三十县,所占之地近乎可比南阳郡,百姓更是朝着四百万迈进,堪比一些小州之数。 如今,国相府已经不堪重负。 若不是行商司,营造司,军谘司辅佐,恐怕刘宠和顾雍能被忙的焦头烂额。 “对了。” 刘宠催促道:“为父踅摸了一些贵胄之女,以及兖豫之地良家女的过往,还让画师画了相貌编造成册,你回府之后好好看看,就算是不寻正妻,总得纳个妾室,争取明年便将此事办了!” “好。” “此事定会放在心上。” 刘牧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连忙点头应下。 老父亲的催婚,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无比可怕啊。 刘牧回国,陈县一如往常。 由此可见,北伐大捷的庆贺,陈国早就有安排,并且对百姓进行过安抚。 临近城门。 龙骧,介士,部分王卒尉归营卸甲。 车舆驶入城内,刘牧掀开帷幔观察街市,南来北往的商贾不少,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胡人贩卖香料与宝石。 “牧儿,何时回府?” 车舆停在骠骑将军府门前。 刘宠掀开帷幔,望着快要迈进府门的身影问道。 “父王。” 刘牧转身作揖一礼,淡笑道:“总得先处理一下军政要务,估计需要半个月时间,年关之前必定回府一趟。” “可。” 刘宠给了刘牧一个眼神。 回府是假,确定娶妻还是纳妾才是真。 既然刘牧说年关之前定下人选,他也算是遂了心愿。 “骠骑。” “见过骠骑。” 府内大堂,贾诩,戏志才,田丰,满宠等人俱在。 尤其是顾雍,看上去老了好几岁不止,正神神叨叨的呢喃着什么。 “我才刚回家。” 刘牧无奈一笑,安排道:“你们且把公文交入书房,过几日我再让人传话召开议事。” “诺。” 众人连忙讪笑着作揖。 陈国封疆两次,辖地太广袤,原来的体系不足以治理。 他们被军政要务所拖累,加上三司与国相府部分权柄有悖,只能来找刘牧定个先后,方能治理三十县之地。 “怎么样。” “某说过几日再来吧。” 众人出府,贾诩看着田丰等人调侃道。 “事情太多。” “总得分一个轻重。” 田丰肃然道:“陈王屡次托监州尉寻找良家女的消息,显然是要催促骠骑迎娶妻妾,但陈国军政要事当为先!” “你这人。” 贾诩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顾雍反而摆了摆手,反驳道:“陈仲举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骠骑是要安家了,不然人心动荡。” “随你们吧。” 田丰耿直的朝远处走去。 年关将至,陈国需要颁布明年的新政。 娶妻纳妾不在一时,军政要务却不能耽搁。 若非刘牧这一年在并州操劳北伐诸事,今日定要拟下一个治国的章程,方可安百姓之心。 “习惯便好。” “元皓就是这般性子。” 贾诩耸了耸肩,淡笑道:“军谘司中,也就公与能劝一劝。” “哎。” 顾雍揉了揉眉心,叹道:“公达先生还在并州操劳州中政务,不知朝廷何时派遣新的刺史,加上宁之也去了并州,骠骑明年是不是还得操劳幽州啊。” “应该不了。” “袁基死,袁氏子弟受党禁。” “今之大汉,随时都有可能动荡,天子不会让骠骑去边疆。” 贾诩扯着大氅,哈了口热气道:“某预计明年骠骑会着重内政,以及三州互市,你们且看着吧。” “那样最好。” 顾雍,戏志才等人颔首附和。 第132章 华雄立生祠,失控的河东守备营 府中书房。 典韦将火盆看的旺盛。 刘牧沐浴更衣,穿着深衣披着大氅,将窗户推开一丝缝隙。 开窗是冷一些,但火盆用的是木炭,容易让人窒息中毒,此事不得不防。 “骠骑。” 典韦连忙起身。 刘牧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淡笑道:“今日府中无事,你且回家休息,顺路让满宠来一趟。” “诺。” 典韦点着头走出书房。 “沛国良家女,甘氏。” “肤如白玉,有贵气在身?” “陈留贵胄女,吴氏,后当大贵?” 刘牧翻看着桌案上的册子,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老爹找人,都是找身负贵气之人,莫不是有称皇称帝的心思?还是觉得‘吾儿有天子之姿’? “骠骑。” 不久,满宠叩开书房门户。 刘牧合上册子,准备完了好好挑挑,问道:“汝南今年有什么变化?” “大迁离。” 满宠思忖道:“有不少士族勋贵南下荆扬,或者北上冀州,家中有田亩之人,都舍弃了耕田,或者直接贩卖给县中士绅。” “嗯。” 刘牧敲打着桌案,沉声道:“你遣人走一趟豫州刺史府,征荀彧入骠骑幕府,更要着重监察地方,尤其是铁矿开采,矿石流入流出要查清楚。” “诺。” 满宠作揖而退。 “风雨欲来啊。” 刘牧感受着窗户缝隙吹来的冷风。 洛阳之时。 刘宏收走定业刀,让他止戈。 不知道洛阳朝局,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谓的外戚,宦官之争还会不会出现,董卓现在有胆魄入洛阳祸乱大汉吗? 他不知。 但董卓现在人都快傻了。 华雄,段煨归营,河东便传颂‘骠骑乃天人降生’的话语。 可怕的是,有不少军卒与百姓信以为真,华雄甚至在营中设生祠,每日朝奉。 “君侯。” “这是不是过了?” 军帐之内,牛辅脸色极为难看。 华雄设生祠朝奉就算了,连他麾下军卒都受到影响。 若非实在忍不了,他又怎么会与功封列侯的华雄对峙。 “牛辅。” 华雄双手叉腰,目光灼灼道:“骠骑南征北战,更是伐灭鲜卑主力,某让人立下一座生祠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军营。” 牛辅拳头紧握,死死压着怒火。 华雄是北伐功成之将,列为亭侯,不可同日而语。 莫说是他一个一营之将,就是董卓来守备营都得客气对待。 “你敢动?” 华雄眸子一瞪,呵斥道:“整个河东守备营,谁若是敢动骠骑的生祠,某杀了他亦无过,不信你试试。” “罢了。” 牛辅咬牙切齿的转身离开。 刚出军帐,便见一营主将段煨正在生祠前朝拜,还念念有词,说什么‘骠骑在上,加持伟力,祝某封侯’之类的话。 疯了,都疯了………… 段煨这个主将都带头信奉天人降生,谁还能拦得住军卒。 牛辅大怒,准备回城上禀。 段煨,华雄,此二人必须尽快调离京畿重地。 不然只需要一年时间,整个河东守备营将会失去掌控。 “呵。” 华雄望着牛辅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段煨提着衣袍走了过来,凝望道:“怎么,又让你拆骠骑生祠啊?” “嗯。” 华雄眉头一挑。 段煨捏着胡须,眯着眼笑道:“归营之前,公与先生给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华雄哈哈一笑,想要遮掩过去。 段煨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 他是凉州士族出身,华雄是关西草莽参军。 或许正是这样的草莽,才会让骠骑屡次征为冲锋陷阵之将吧! 安邑,太守府中。 牛辅絮絮叨叨的说着生祠之事。 董卓嘴角一抽,难以置信道:“天人降生?” “是。” 牛辅点了点头,苦涩道:“从并州回来的军卒,都说骠骑可以敕封军卒,征战之时获得伟力加持,某营下有不少人被拉着朝奉,军令都压不住。” “文优。” “真不能调离华雄?” 董卓脸色黢黑,再度问道。 这华雄现在都疯魔了,放在河东守备营简直就是刘牧插在京畿的锋矛,随时都能掀起一场杀伐。 “这??” 李儒脸皮微颤,苦笑道:“太守,不如上禀大将军府,让大将军出力,若能调离河东守备营,于他而言是好事!” “能行吗?” 董卓怅然一叹。 袁氏坠落,何进雄踞朝野。 若是不肯为他而得罪刘牧,此事就难了…… “可行。” 李儒眸子发冷,笃定道:“太守可直言,就说华雄是骠骑心腹,且为列侯之身,影响守备营军卒调动,不如调去镇守地方,或凉州。” “某看可行。” 牛辅连连点头,附和道:“如果不调离,以后营中谁还听我等的号令。” “再等等。” “某觉得此时还不行。” 董卓斟酌道:“华雄刚从并州回来,我们便迫不及待的让他调离河东,莫说天子猜忌何进想要掌控京畿兵权,恐怕何进都会猜忌我们。” “诺。” 牛辅颔首应道。 李儒猛的起身道:“太守,既然止不住生祠,便亲自前往一观,让守备营之军看到太守亦是以骠骑为尊,而不是与他们背离。” “可。” 董卓起身前往军营。 “生祠?” “天人降生?” 数日后,洛阳南宫,刘宏惊愕不已。 为天子之人,对谶纬之学讳莫如深,想要攥在手里为己用,又怕被架空皇权,可刘牧这是什么行为? “陛下。” 蹇硕低声道:“这种说法最早是从并州开始,传闻出关征战之前,似乎军卒变得有些不一样,在战场上杀敌极为勇武,可是自从骠骑离开便恢复了正常,故而才传说天人降生,可敕封军卒。” “大势加持而已。” “不足为重,人心思变耳。” 刘宏将密报投入火盆之中,淡淡道:“自古有为王之人亲赴阵前,为将卒擂鼓助阵;公子牧携纛入阵杀敌,战后冷静下来,自然没有了所谓的伟力加持。” “奴婢愚昧。” 蹇硕颔首附和。 “华雄。” “这人不能放在河东。” 刘宏起身行至舆图旁,淡淡道:“何进,董卓都容不得一个骠骑的死忠留在身边,朕若是不调走他,恐怕两三年时间便会离奇而死,你觉得中牟如何?” “洛阳之东!” 蹇硕抬头看了眼舆图,恭敬道:“若华雄为将,可守洛阳不失。” “不失?” “亦能放骠骑入洛阳。” 刘宏捻着手指,眼中充塞着杀机。 他命不久矣,社稷倒悬,大汉倾危,必须要为刘牧铺出一条广袤大道,令大汉中兴,或许会为自己的昏庸添上一笔,权当做最后的疯狂吧! 第133章 公子牧,欲以一世之君,成万世之功 帝陛之下。 蹇硕的心好似被巨锤击中。 他早就知道‘兄终弟及’,陛下想要把大汉传于骠骑。 可是华雄坐镇中牟,必要之时放大军入洛阳,定然不是为了布局篡逆,而是清君侧,杀一个朗朗乾坤。 这一切的前置条件不多,唯有洛阳大乱,太阿倒持。 陛下是要拉着满朝公卿,陷入战火之中,让骠骑扫清天下再继位称帝啊! “蹇硕。” 刘宏转身道:“监察河东,大将军府,朕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李意已经走了,便让吴范佐辅董扶,继续让刘焉筹谋益州。” “陛下。” 蹇硕斟酌再三,还是问道:“若如此,何须宗室下放州郡。” “你不懂。” “要杀,便杀一个干净。” “骠骑杀九卿,公卿与地方士族,早就按耐不住了。” 刘宏眸子森然,嗤笑道:“朕要让朝中乱,更要让州郡乱,宗室不大规模入州郡,士族怎会投身雄主争夺从龙之功,骠骑又怎能重塑大汉!” “咕嘟。” 蹇硕肝胆俱颤的咽了口唾沫。 刘宏意味深长道:“本欲让他以名望厚重之身登临帝陛;那日在车舆见到袁基之死,朕方才看清楚公子牧,他是要杀一个干干净净,以一世之君,成万世之功,朕愿为他铺路,送他最后一份重礼。” “诺。” 蹇硕骇然的退出殿宇。 冷静,擅杀,大汉天子向来如此。 骠骑则更加暴戾,更加擅杀,想要杀一个海晏河澄啊。 “莫要让朕失望。” 刘宏深吸了口气,目光望向北宫。 他的母亲董太后,他的何皇后,他的子,他的女,都在那座深宫之中,可他不是一家之夫,不是一家之子,更不是只为人父。 他是大汉的天子,当撑起大汉王朝,使其不朽于岁月。 十二月中旬。 刘牧翻阅完各府司的公文。 一年时间,陈国各县变化极大,堪比一州之地,徐州的造船工坊,泊港也在建造,预计明年就可以投入使用。 这是一个日积月累的工程,慢不得亦快不得。 “骠骑。” “世子。” “见过骠骑。” 各府司,各营主副将,汇聚骠骑将军府大堂。 刘牧登临主位,转身单手下压,淡笑道:“诸位且坐,不必如此多礼。” “诺。” 众文武屈身落座。 刘牧不被俗礼所拘,但他们为人臣,岂能不知礼仪。 “荀文若。” 刘牧目光落下,淡笑道:“你择日组建户籍司,统计陈国三十县户籍人口,以及除商税之外的赋税统计收取,更要承担度支核算!” “诺。” 荀彧起身作揖一拜。 于颍川之时,他便见过这位宗王之子。 只是没想到数年时间,竟然成长到如此地步,纵观大汉四百年从未有之。 故而,骠骑之征,莫敢不从。 “袁曜卿。” 刘牧沉声道:“你统御陈国农田,总揽舆田司诸事。” “诺。” 袁涣深吸了口气,起身躬身大拜。 从北伐结束之后,他得知洛阳消息日夜难眠。 总以为刘牧会将他排除在外,或发回洛阳,或遣回家乡,没想到反而被重用,总掌一司政务,有君如此,岂敢负之。 “元皓。” 刘牧思忖道:“你从军谘司迁出,主掌律法司诸事,暂察各县刑狱,总揽商律,民律,军律制定,要多与各府司商讨。” “臣不负君命。” 田丰利落的起身作揖应下。 刑律诸事,他可掌,谁敢犯,定斩不赦。 “元叹。” 刘牧看向疲惫的顾雍,沉声道:“你除却国相之外,另兼考功司司丞,总揽吏治,查察各县官吏,得失毁誉关头若打不破,天下事无一可为者,愿你有所悟。” “臣明白。” 顾雍肃然起身恭拜。 若论治吏,堂中不少人在他之上。 尤其是荀彧,有王佐之才,又是豫州名士。 刘牧选他来治吏考功,便是为了遏止豫州士人做大。 警言所谕,便是勿要在乎自己的名誉有所损失,他所为是肃清吏治,不可能不得罪人。 “仲德。” 刘牧看着堂下这位贲育之士,沉声道:“你暂领军谘祭酒,兼厩牧司丞,掌管陈国马政,尤其是马场诸事。” “诺。” 程昱连忙起身。 军谘司中,只有他身兼两职。 一时之间大幸难承,竟然有种惶恐之感。 “彦明。” “佑维。” 刘牧敲打着桌案,淡淡道:“你们抽离番号军营,设中府军,第一军团,第二军团,各自领军五千卒,蒙稷暂时辅佐你们二人练兵。” “诺。” 阎行,张绣起身应喝道。 “中府军吗?” 这一刻,左右文武神情俱震。 五大军营调动,张绣,阎行,蒙稷被剥离出来。 此次绝非小打小闹,所谓的五千卒的军团,未来还会持续增设,甚至可能是按照戍边军军制在构建。 刘牧再度道:“王戎迁为神武中郎,祝公道擢为介士校尉!” “诺。” 督掌两军的徐荣,张辽起身恭敬道。 “蔡师。” “卢师。” 刘牧俯瞰道:“公羊学宫与稷下武殿建设尚可,学子超过四千之众,但还不够,各县要开设学堂启蒙,明年要完成此事!” “诺。” 蔡邕,卢植颔首应下。 授学除昧,需要历久经年,绝非一朝一夕便可功成。 公羊学宫,稷下武殿,从启蒙到学子结业,确实太耗费时间,将启蒙之事下放县乡,能更快培养出人才干吏。 “营造司。” 刘牧取出一份书卷递给典韦,沉声道:“寒冬每年都有,以火盆取暖,所生烟雾使人容易窒息中毒而亡,这几日我草拟火炉图纸,有余铁可铸,若无便算了吧。” “诺。” 卫觊接过书卷应下。 铁矿是陈国的短板,只能通过商贾从其他地方购买。 尤其是扩军还得着重军械制造,仅陷阵一军便耗费陈国军甲十分之四五,铸造火炉怕是要延后了。 “对了。” 刘牧敲了敲桌案,沉声道:“二十一县的河道浚通要提上日程,彻底让陈国与徐州连通,催促徐州各郡加快浚通水利!” “骠骑。” 顾雍脸色有些难看,进言道:“下邳一带有人聚众兴佛,广传学说之余,还聚集乡党兴建浮屠寺,声势极为浩大,都波及到广陵,彭城两郡,恐会阻碍浚通水利。” “笮融?” 刘牧眉头紧皱。 第134章 笮融?北有白马寺,南有关家庵 “是。” 顾雍点了点头。 笮融是江东之人,颇有些名声。 兴佛非一人可为,源头在朝廷。 古时,明帝为邦野之国的人修建白马寺翻译经文,才令邦外学说传入诸夏大地。 故而,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笮融兴佛,百姓供佛自祈,不修劳事,不耕田,于国家是不利之事。 所以,徐州刺史府也是有苦难言。 “有多少佛众。” 刘牧目光冷漠,带着杀意询问。 学说汉化,他不会阻止,但若是阻碍大汉中兴,想要将大汉化为佛国他不许。 “数千户。” 顾雍忐忑道:“此人擅长蛊惑人心,初现便拥众数百,不过一两年时间就波及三郡之地,衣以彩行,举行浴佛节,并且开始染指漕运。” “仅如此?” “满宠,监州尉可有记录?” 刘牧拂袖看向一侧的满宠与史阿。 “骠骑。” 满宠起身恭敬道:“此人麾下有丹阳精锐,自牛渚关家庵而来,若非碍于道教祖庭龙虎山隔江所扼,荆扬早已遍地浮屠寺,且笮融与陶恭祖来往甚密,据悉太尉张温想要举荐陶谦为徐州刺史,可能是荆扬士人北上,欲与徐豫士人换治其土,笮融为先遣之士。” “北有白马寺。” “南有关家庵。” “临淮南下,江东北上。” 刘牧嗤笑一声,又问道:“孙文台何在?” “长安。” 满宠神情微动,道:“自黄巾之乱后,此人被张温所征,在其擢为太尉之后,以守卫帝陵不失之名,调孙坚入长安!” “哦?” 刘牧微微一怔。 孙坚,竟然被张温征召了? 沮授起身恭敬道:“骠骑,这是南北换治,荆扬士人跃江而来,文武皆有所调动,臣以为必有人执牛耳,筹谋大计。” “公与先生。” 顾雍欲言又止。 他也是江东士人,是吴郡顾氏之人。 沮授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纵然不针对他,亦会被波及。 “伯宁。” 刘牧深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问道:“黄巾之乱,我给父王举荐此人为将,他被张温所征,可有发文问询陈国。” “未曾。” 满宠低下了头。 “罢了。” 刘牧从笔海中取出一枚青铜符令丢给史阿,漠然道:“征庐江周尚为汝阳令,若避,监州尉寻罪夷族。” “诺。” 史阿捧起符令走出大堂。 “若避,夷族?” 顷刻,大堂一片肃杀之景。 不少人武将,都带着莫名之色看向对面的文官。 “诸位。” 贾诩干笑一声,说道:“我等皆为同堂之臣!” “贾祭酒。” 许褚咧嘴笑道:“什么南下北上,什么跃江而治,某等都是莽夫不太懂,这张温一南阳人与周氏又有什么关系。” “大概。” “或许是朝政之争。” 贾诩看了眼上位,见刘牧没有阻止,便解释道:“扬州有士人在朝,除去朱儁,最为出众便是列于朝卿的光禄大夫周忠,其父曾任太尉,所以张温之外,只有此人能调动整个扬州士人北上。” “如此啊。” 许褚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骠骑。” 顾雍看了眼众人,起身决然道:“臣请骠骑令,天子剑,愿亲赴下邳,查察兴佛之事,并消弭佛众,还望准许。” “不必了。” “徐州于陈国之重,你不清楚吗?” 刘牧起身俯瞰道:“年后我亲自走一趟下邳,漕运,泊港不能有失,谁敢动陈国的经济命脉,便是与数万军卒为敌。” “诺。” 顾雍作揖应道。 直至刘牧远去。 堂中文武,方才松了口气,瘫在大椅上。 贾诩抿了口茶,咋舌道:“元叹,扼陈国经济之脉络,你们扬州士人都是如此勇猛吗?” “不知。” 顾雍苦笑不已道:“某不了解他。” “不知进退。” 戏志才冷笑一声。 笮融兴佛又如何,佛见骠骑也当退十里之地。 “哎。” 顾雍揉了揉眉心,叹道:“其实周忠与张温并不太熟络,且张温非扬州士人,陶谦不知怎么随了张温,孙文台亦是如此!” 荀彧扶案起身道:“张温为何要取徐州?” “谁知呢。” 顾雍转头道:“他与你族荀爽有旧,天下士族皆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与我有恩,我与你有仇,但你我行忠君之事,不是吗?” “是如此。” 荀彧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刘牧为何让他领户籍司丞? 因为豫州最大的士族便是荀氏。 仅一族,所拥田亩不可计,为他们耕田的佃户亦是如此,他掌户籍司丞,赋税清缴,查的是人口,是户籍,更是耕田之数。 陈国是开始,未来会查豫州,查徐州等地。 同样,这是对他的考验,社稷忠君重,还是家族士族重。 若家族为重,从陈国开始便要帮助士绅望族藏民隐田;若社稷忠君为重,开始就要下死手,查一个清清楚楚。 “真有意思。” 许褚送走所有文武,扶着刀柄感慨道。 “什么有意思?” 典韦从衣襟中摸出两个烧饼。 一个递给许褚,一个则是塞到自己嘴里。 “典君。” “他们争论多有意思。” “大汉户籍统计有两套,一套为编户,一套为荫户。” “朝廷在地方的编户,大概只占据一郡户籍的四成,剩下的皆为荫户,还有一些遁入山中为匪。” “征赋,便是以编户为重,劳役亦是如此。” “不足之处,由郡县官吏与士族豪绅商议,均分荫户补不足,以此避免赋税,劳役征用。” 许褚嚼着烧饼,朝众人背影看过去。 “这个某懂!” 典韦咽下烧饼,愕然道:“不过,天子治民不足四成?” “四成?” “恐怕不足两成啊。” 许褚用胳膊勾着典韦的脖子,低声道:“还有不少编户靠着士族豪绅活着,所以天子之诏莫说下乡,到了州郡就是一张废纸,全靠士族想不想为天子做事!” “仲康。” 典韦呆愣道:“你怎的如此清楚?” “咳。” 许褚干咳一声,讪笑道:“某家在谯县算得上大宗,所以给县中送过金银丝帛,自然对其中的道道有所了解,骠骑治吏,要从人口户籍入手,某等生于草莽,还不知其中的道理吗?” “哦。” 典韦听得连连点头。 杀人要斩草除根,这个他晓得…… 第135章 杀尽仇寇百万兵,腰间定业血犹腥 许褚,典韦。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口一个仲康,一口一个典君。 典韦封侯,却没晋升。 许褚也难,只能称呼典君! 所以让不少王卒尉扭头看向别处,防止自己笑出声。 陈国设各司治吏安民。 新设国政,引得天下为之瞩目。 尤其是中府军的建设,让不少人心中发寒。 一个封国,有数万大军还不够,还要扩军,这是要穷兵黩武吗? 腊月二十七。 刘宠遣人催婚,就差揪着刘牧的耳朵怒吼了! 无奈之下。 刘牧只好带着几个墩饼回府。 “牧儿。” “这是大不孝啊。” 刘宠看着桌子上发硬的墩饼,黑着脸道:“子孝父,你就拿着几个墩饼回来,还烤的都可以砸人了?” “父王又不缺什么。” 刘牧掰着墩饼,泡在羊汤里面推过去,说道:“这叫羊羹,您应该喜欢吃,可以驱寒,父王快尝尝。” “人选如何?” 刘宠捏着瓷勺尝了尝,味道还算不错。 “尚可。” 刘牧从典韦手中接过册子放在桌案上,淡笑道:“纳妾嘛,孩童才选,男人自然都要,孩儿要为陈国开枝散叶,反正陈国够大,足够分了。” “哦?” 刘宠连忙翻开册子,翻看道:“甘梅,吴苋,甄姜,荀采,这个徐州麋家麋贞的就算了,你府中的貂蝉侍都能为妾?” “为何不可。” 刘牧给自己备了一份羊羹,俗称羊肉泡馍。 “荀采为妾?” 刘宠审视了一下,再度道:“其父荀爽是海内大家,此女聪慧敏捷而有才艺,为父觉得很适合为正妻。” “不好。” “荀氏人丁兴旺,权势又太重。” 刘牧咀嚼着泡软的墩饼,用丝帛擦了擦嘴,说道:“荀攸主军,荀彧主政,我于他们已是天恩,为妾可,为妻不可。” “罢了。” 刘宠死心了,合上册子:“为父择日遣人问问,愿入陈王府门庭,便上报宗正,不愿便算了,你真不准备定正妻?” “再等等。” 刘牧抬眸说道:“孩儿有大业要立,妻族要稳。” “明白了。” 刘宠目光极为复杂。 从当初他去洛阳见天子,刘宏说出‘他的大汉,朕阻不了,天下莫有人能阻,’便已经知道兄终弟及,刘牧可望天子之位。 故此,正妻难立,只能先纳妾室。 如果正妻之族似窦氏,似何氏,于大汉无益,所以只能拖着慢慢踅摸。 “对了。” 刘牧放下勺子,正色道:“白马寺可有秘闻?” “商君书你应该读过。” “有人误解是愚民之书,实则是秦王朝疆土有限,伴随二十级军功制而出,为的便是遏止勋贵。” “邦外之学,是为抗衡谶纬之学,以及被士族抽去脊梁的儒学。” “传闻此学说可以灭人欲,明帝时期便准备遏止愈发壮大的士族,同样是为了保证丝绸商路的通畅,便引入大汉。” “只可惜,未能遏止士族,反而让百姓自我祈福。” 刘宠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有些酸涩。 明帝是他这一脉的源头,历代都在抗争士族,却皆无胜果。 “明白了。” 刘牧用茶水驱散膻味,说道:“扬州士人笮融在徐州兴佛,波及三郡之地,阻碍陈国漕运通道,孩儿年后会去徐州走一趟!” “随意。” “为父要替你操劳纳妾之事。” 刘宠想了想,告诫道:“朝中之事有天子,你莫要掺和,州郡士族比你想的更加庞大,乃至你可以将为父想成一个小士族,大汉以前是天子与士族共天下,可如今早就是士族的天下了!” “父王。” “有句话说的挺好。” “杀尽仇寇百万兵,腰间定业血犹腥。” “军卒在我,兵权在我,杀一遍不够,便杀十遍,犁地屠城在所不惜。” “天灾从来不是百姓与大汉的苦难,兼并土地,官吏无治才是;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刘牧起身作揖一拜,转身朝着府外走去。 身无片甲,手无寸铁,却犹如直面万千仇寇一般锐不可挡。 “这小子。” “怎来这么大杀性。” 刘宠怅然一叹,视若珍宝般收起册子。 这都是他儿孙承欢膝下的关键,万万不能有失。 年关将至。 陈国卷起的飓风,吹着血雨落在扬州。 庐江郡,舒县。 周姓为大族,且是大士族。 比不上弘农杨氏,汝南袁氏,也是扬州之首的存在。 婉拒三公九卿征辟是常事! “叔父。” 时值十一岁的周瑜不解道:“骠骑符令,虽征为一县之令,但也是陈国之臣,为何要忧心忡忡。” “你不懂。” “陈国,非凡人可入。” 周尚摩挲着符令,复杂道:“这两年徐州,临淮,汝南的士人南下,扬州的士人北上,你以为是巧合吗?” “嗯?” 周瑜眼中满是迷茫。 三互法有制,本地士人不可为太守,县令,换治有错吗? “你啊。” 周尚点了点头周瑜的额头,叹道:“徐州于陈国极为重要,是骠骑通海不可或缺的口岸,南阳人张温为扬州士人谋徐州,犯了骠骑的大忌。” “这?” “张温不是太尉吗?” 周瑜满是惊惧的咽了口唾沫。 宗王之子,大汉骠骑,是用累累白骨铸就的威名。 扬州士人,竟然随外人掺和朝政之争,莫不是想与大汉宗室为敌? “陛下有一个习惯。” “清洗朝堂,先拔太尉。” “明年,张温必被免去太尉一职。” 周尚眉头紧锁,沉声道:“你叔父在朝中与此人有不合,恐怕周氏会掺和进朝政之争,征某为汝阳令便是先兆。” “那还去吗?” 周瑜小心翼翼的问道。 “自然要去。” “扬州士人被张温推入深渊。” 周尚起身掸了掸浮尘,郑重道:“骠骑用扬州士人治扬州士人,某若是不去,扬州将会如并州一般屠尽士族豪绅,且是以周氏为先,你说能不去吗?” “好狠。” 周瑜脸色憋得通红。 以杀人为慑,以扬州士人克扬州士人,太狠了。 “他们蠢啊。” “这天下刘姓为尊。” 周尚收拾着桌案上的书籍,怒道:“张温是南阳人,凭什么带着扬州士人谋徐州,所以骠骑拉出周氏对垒,就是让扬州士族选择,选张温者必亡,何须为这些自寻死路之人惋惜。” “侄儿明白了。” 周瑜起身作揖道:“那我便入陈国学宫修学。” “嗯。” 周尚点了点头。 第136章 大汉子民,平等的歧视邦野之人 有人心向汉室。 有人心向家族利益。 每一个抉择,都会影响未来的走向。 周尚避不开,周瑜自然也避不开,北上陈国是唯一的选择。 犹如荀彧,荀文若。 纵有王佐之才,依旧要被考验。 腊月二十九,史阿行至营造司,送上一张农耕器械的图纸,名为曲辕犁;还有一张串珠算盘的图纸,以及算盘口诀。 腊月三十。 刘牧出现在蔡邕府中。 “弓人为弓,取六材必义其时。” 刘牧俯身看着眼前的蔡琰,淡笑道:“我问你,此为考工记开篇,假令弓力胜三石,引之中三尺,弛其弦,以绳缓擐之,每加物一石,则张一尺,这是为何?” “弹性呀。” 蔡琰歪着头说道。 “聪明。” 刘牧笑了笑,又问道:“假以铁为材,弓力可胜多少?” “这个??” 蔡琰眼中满是迷茫,抬头看向自家老父亲。 蔡邕无奈道:“此中真意,骠骑应该询问康成先生,琰儿虽有才学,但多于琴文之道,对术算并不精通。” “此言差矣。” 刘牧直起腰,郑重道:“若只学文,不学术算,纵然才高八斗又如何,治民从来不是文学一道,而是术算,不是吗?” “术算?” 蔡邕微微一怔。 “是。” 刘牧从衣袖中取出一个串珠算盘,淡笑道:“泰山蒙阴人刘元卓与蔡师是故交,此人擅长术算与天文,注九章算术可对!” “嗯。” 蔡邕点了点头。 刘牧用颀长的手指拨弄着算盘珠,说道:“术有其法,我听闻他有一正负数歌诀,此人于陈国有大用,而且他的乾象历远胜旧历,可否请来陈国?” “这~~~~!” 蔡邕思量片刻,解释道:“此人在会稽出任东部都尉,且正在完善乾象历,于南方观察太阴,臣只能试试。” “好。” 刘牧将串珠算盘俯身递给蔡琰,还放了一本算盘口诀,淡笑道:“这东西可以让术算变得简单,已经让营造司年后制造,明年开学送入公羊学宫,蒙学之事还望蔡师放在心上。” “诺。” 蔡邕躬身一拜。 串珠算盘。 术算之法的利器。 刘牧让人造出来,且寻找刘洪,便是为了深研术算之法。 文字书画是盛世的表象,唯有术算之法是兴国的基石,丈量田亩,排查户籍,征收赋税等等,无不是需要术算为基础。 对于术算之法,大汉还有很长的路,算盘可以加快这个进程。 不久。 大行治礼丞府中。 刘牧对坐在木榻之上。 卢植斟茶道:“骠骑年关过来,是有要事吧。” “张温。” “张伯慎。” 刘牧捏着青瓷茶杯淡淡道。 张温一个外人,能调动扬州士族北上,内里必有大问题。 他知大事,卢植,刘宠知细节,想对士族下手,必须要摸清楚脉络,按照根系一次除一个干净。 “骠骑。” “此事要往上追溯。” “窦武初入朝,常以钱帛资助太学生。” “荆扬学子皆有受益,所以张奂,张温之流虽是常侍曹腾举荐,实则对扶风窦氏感恩有加,窦武兵谏谋诛宦官失败,张温之弟张敞还助窦武之孙窦辅脱逃,听闻在荆南落足,至于在何处,臣就不知道了。” 卢植端起茶杯,说出过往的秘辛。 “所以。” “他们在鸣不平?” 刘牧嗤笑道:“想要窦氏回来吗?” “臣不知。” 卢植摇了摇头。 刘牧问道:“卢师以为曹嵩可有掺和?” “敢吗?” 卢植反问一句。 曹嵩无能,不知进退有度。 一个小士族,放在大汉朝堂,连一滴水花都溅不起来,有什么胆魄掺和徐州诸事。 整个谯县曹姓,他只看好曹操,余者不值一提。 “茶凉了。” 刘牧走下木榻,负手朝着府外走去。 卢植微微一愣,瞬间明白这是话里有话。 张温背后不是窦氏,人走茶凉,窦武已经死了,当年逃离的窦辅只是一个稚儿,翻不起什么风浪。 故此,荆扬士人北上的幕后之人是谁? 党禁的袁氏?还是同为南阳士人的大将军何进,张温会为屠户作先驱吗? “骠骑。” “曹孟德呈递名刺。” 大行治礼丞府外,典韦气喘吁吁的赶来递上名刺。 “年关跑来陈国?” 刘牧接过名刺看了眼又递回去,说道:“且让他等着,今天闲暇无事,随我去街市转一转,看看行商司操弄的如何。” “诺。” 典韦随意把名刺别在革带上。 陈县是陈国的核心,东西两市往来商贾无数。 其中西市最为热闹,不只是各州的商人,还有从凉州远行而来的胡商,拉着骆驼,马匹,还有一些奇珍异宝。 “尊敬的天汉人。” “尝尝海西国的葡萄酒。” “要不买几个瓮奴,胡姬也不错。” 刘牧,典韦刚进入西市街,便被一个胡商拦住前路。 “嗯?” 典韦眸子陡然一瞪。 刘牧拍了拍典韦的肩膀,淡笑道:“进去瞧瞧。” “请。” “快请进。” 胡商佝偻着腰,引着刘牧,典韦进入一间临街市铺。 占地不算大,但摆的琳琅满目,各种各色的宝石,最为显眼的便是进进出出的瓮奴与胡姬。 “人如黑炭?” 典韦一脸嫌弃的撇撇嘴。 瓮奴体色如黑漆,牙齿和眼睛倒是挺鲜白,像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精怪,倒是几个胡姬还不错,就是穿的有点少,犹是不着片缕,还抱着乐器,有些意思。 “尝尝。” “味道很不错。” 胡商倒出两杯暗红的葡萄酒。 眼神里面满是真挚,更多的是一种祈求。 他曾在龟兹经商,听闻大汉骠骑的威名,通过古路来到这个伟大的帝国。 甚至不愿在互市之所落脚,追寻着大汉骠骑将军威名行至陈县,没想到却没人买他的货物,反而对他极为鄙夷,在大汉经商太难了。 若是刘牧知晓,怕是一笑而过,且不甚在意。 大汉子民不止是歧视他,而是平等的歧视所有邦野之人。 此为上国之风,大汉强盛时期,秉威信总率万国,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从何处而来?” 刘牧从木架上摘下一枚青琅问道。 “帕提亚。” “我们的国度很富饶。” 胡商弯着腰,尊敬道:“这些东西很多都是从极西之国而来,尤其是瓮奴,在帕提亚相当受喜爱!” “帕提亚。” “安息帝国吗?” 刘牧微微一怔,嘴角扬起笑容。 西域失控,还有相隔万里之国的人来大汉,真的是经商? 第137章 骠骑府掾属,令使曹孟德 对于西域。 大汉了解颇深。 有太多的汉使西出塞外,并为此付出生命。 西域三十六国暂且不提,再往西的贵霜帝国,安息帝国,以及罗马帝国皆有记载。 刘牧心中算了一下时间,罗马帝国如今处于五贤帝时代。 几年后一场政变,使其成为雄踞西方的塞维鲁王朝,将兵锋抵至安息帝国腹地,几乎要触及贵霜帝国。 陈县胡商贩卖的奴仆,大汉亦有记载。 杨孚的异物志有云:瓮人,齿及目甚鲜白,面体异黑若漆,皆光泽…… “骠骑。” “这胡商宰客啊。” 临街市铺外面,典韦愤愤不平的嘟囔。 一颗小青琅,在大汉算不得珍贵,凉州边军所产三十余钱。 这个铺子竟然敢要百钱,足比两石粮食的市价,不是宰客是什么? “典韦。” “物以稀为贵。” 刘牧抛玩着青琅,打趣道:“你可知汉五铢到了他的手里,换购蜀锦或者其他东西运回极西之国价值几何?” “不知。” 典韦摇了摇头。 刘牧淡笑道:“百倍回报,这就是商路,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不远万里而行商,一来一往便是千百倍的利润,可他们想要获得我们的货物,必须拿汉五铢购买,首先就要给我们卖东西,金钱是一柄利器,可以轻易瓦解一个国度。” “嗯?” 典韦愈发的迷茫。 “年关之日。” “你回家守岁,我回陈王府。” 刘牧将青琅递给典韦,笑道:“此物,当我送你的新年之礼,回家路上走一趟监州尉府,让人假以大汉商行的商贾多与胡商交易,最好能与他一同回国。” “谢骠骑。” 典韦憨笑的收起青琅。 青琅价格不算太贵,但是骠骑所赠,可以作为传家宝。 以后生个儿子,叫小满,谷仓丰满,再无天灾人祸,天下永安,可以让小满把这颗青琅一代代传下去。 年关之日。 临近傍晚的时间。 街市行人匆匆,曹操却身心俱寒的站在冷风中。 若非曹嵩想要在朝堂中争权,为人子又如何会落得这般下场,年关之日奔赴陈国呈递名刺,只求见一见骠骑。 “孟德先生。” 一个王卒尉上前说道:“今日年关,骠骑定然回陈王府守岁,若是有召,会遣人去客驿传你,不必在此等候。” “某明白了。” 曹操朝着府内作揖一拜,转身走向车舆。 “兄长,事情如何?” 街道上,曹仁满是急切的从车辕跳下来。 “难说。” 曹操摇了摇头,登上车舆道:“骠骑应该在陈王府,我们且回客驿!” “好。” 曹仁叹了口气。 挥舞长鞭,驱车朝客驿赶去。 曹操翻看着族内收集的消息,阴郁道:“淮泗大量士人朝着荆扬流入,徐州又多了不少扬州士族,你知道吗?” “兄长说笑了。” “某常年在淮泗狩猎,怎能不知此事。” 曹仁点了点头,不解道:“三互法之下,刺史,太守,县令为流官,各府属官皆为本土士人,便是为了统计耕田,收取赋税,不懂他们为何要大规模的换地而治。” “避骠骑。” 曹操合上书籍,心中多了几分惆怅。 朝中情势变化莫测,有无数大手搅弄州郡风云。 没想到曹嵩敢掺和此事,竟然想要调集钱财在西园购买三公之职。 三公列于九卿之上。 常人求之不得,可他并不觉得有多好。 三公位,会使谯县曹姓成为标靶,受天下士族围剿。 一时之间,他都看不清楚自家老爹到底要做什么,真的只为争一口气,证明曹姓并非是阉宦之后? 又一年年关。 子时正,丁卯至,年号中平四年。 这一年,刘牧十九岁,已是弱冠。 正月初一,各府司同榜新政,拟定浚通河渠,开垦荒田诸事。 正月初七。 曹操带着莫大的压力。 由王卒尉,引入骠骑将军府大堂。 袁基被杀,袁氏禁锢。 大汉宗室与士族决裂的苗头初显。 莫说是百姓,就连郡望豪绅,也不过是随风摇摆,朝不保夕的草芥。 谯县曹姓,是浪潮中随波逐流的沧海一粟,想要求存却得不到士族的以礼相待,只能投靠宗室。 “曹孟德。” “拜见骠骑将军。” 曹操整衣肃容,迈入大堂躬身大喝。 “坐吧。” 刘牧居于上位。 伏案处理着各府司公文。 曹操没敢搅扰,而是行至右侧,掀袍坐在大椅上静候。 一刻,两刻,一个时辰,伴随着进进出出的官吏,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日西斜之际。 刘牧方才搁下毛笔,抻了抻双臂,笑道:“孟德,犹记你在洛阳所言,春夏读书,秋冬弋猎,这次年关之日拜府可是有要事?” “骠骑。” 曹操连忙起身,恭敬道:“族弟曹仁在淮泗有些名声,常年聚众狩猎于山岭,年前发现淮泗士人大肆南下,故来陈国上禀。” “所以?” “你认为背后之人是谁?” 刘牧眼眸锐利,倚着大椅询问道。 “张温。” 曹操拳头紧攥,无奈道:“曹仁先传家父,故而曹氏,夏侯氏钱财尽皆抽调洛阳,数目超过万万钱,不才以为家父图谋三公之位。” “如此?” 刘牧淡笑道:“孟德,既已退去,又何必踩入泥潭。” “骠骑。” “操,前来自荐求官。” 曹操行至大堂,目光坚毅的作天揖大拜。 凡是身负才智者,都能察觉大汉即将迎来一场血腥变革。 年少之时,他欲效张骞,傅介子,持节行于西域。 青年之时,受尽挫折,见大汉社稷倾颓,投身难救,故而辞官挂印,恨此生不能如卫霍征西,在漫漫黄沙中持戈猛击邦野。 这几年,他常叹辞官太过草率,未能追随骠骑平西寇,北伐关外。 君择臣,臣亦择君。 平天下动荡,唯有宗王之子刘牧可成。 汉王室危若累卵,或许可以借着这场大变重铸天下。 谯县曹操,愿意做骠骑先驱,纵然这条路遍布荆棘,需要有人以累累白骨铺陈,亦是无怨无悔。 “孟德。” “你能进洛阳。” 刘牧没有给予回答,反问道:“万万钱,曹嵩求的可不只是三公之位,更有可能在为你谋划官职,甘愿就此放弃入列朝堂为公卿的资格吗?” “臣不悔。” 曹操神情坚定,作长揖再拜。 刘牧从笔海中取出一枚青铜符令,压在桌案之上,沉声道:“若为我之掾属,赴徐州做刺史,当杀人。” “臣可持剑。” 曹操上前捧起青铜符令。 骠骑符传,掾属所持信物,背面以獬豸狰狞为刻,正面上书【骠骑府掾属,令使曹孟德】等字…… 第138章 州牧,刺史,大风席卷十三州 “受令便是掾属。” “若弃令,军卒必戮。” “我会上书洛阳,举荐你为徐州刺史。” “二月初,你赴任徐州,中旬我会启程行驾下邳。” “笮融兴佛需要处理,徐州狱中有臧霸,可借赴任之喜大赦,募为徐州之将!”刘牧起身从兰錡上取下一柄定业刀递过去。 “诺。” 曹操接过定业刀,俯身再拜。 持刀,便是为了杀人,他是刘牧的先驱,更是大汉宗室的先驱。 行至府外之时。 一场春雨骤然而至,捶击琉璃片瓦。 府门处,等候已久的曹仁,见到曹操革带上晃荡的青铜符令,惊喜万分道:“兄长,你被征为掾属,获得何等官职,族内要随之兴兵吗?” “不。” 曹操眸子一凝,沉声道:“元让随某赴任徐州刺史,尔等就在谯县等着,骠骑为徐州点将臧霸,你可明白什么意思?” “一族太盛?” 曹仁惊愕无比的问道。 “错了,是我们三族太盛。” 曹操冒着雨登上车舆,转头看着骠骑将军府,说道:“你们愿追随骠骑者,可以来陈国参军,能否活着封侯拜将,全看自身造化。” “某明白了。” 曹仁深吸了口气,开始驱赶车舆。 曹姓,夏侯,丁姓,三族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于刘牧而言,曹操是曹操,三族是三族,没有乘风而起,没有鸡犬升天,想要在陈国谋求官职,必须拿出才学与军功。 “子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曹操摩挲着骠骑符传,告诫道:“放下自己的骄傲,莫要轻视陈国之将卒,以卒伍之身去追逐军功封侯吧!” “某省得。” 曹仁朗笑一声。 从骠骑披甲,封侯者十二人。 一共八个列侯,四个关内侯,未来他也当功封列侯。 骠骑府中。 雨声如玉珠落地,嘈嘈杂杂。 厅堂中,刘牧拟写书信封好,递给满宠道:“责令监州尉快传,不必天使传诏,直接带回敕封文书或诏书便可。” “诺。” 满宠躬身退出大堂。 “骠骑。” 贾诩在一侧进言道:“曹孟德此人有枭雄气,传闻月旦评之日,许子将为其定评,盛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文和。” “庸主,才畏能臣。” 刘牧行至门户处,望着连绵不绝的雨线,淡淡道:“一个偌大的帝国,焉能失去锐气,所以大汉需要曹操这样的人!” “骠骑,当为人君。” 贾诩起身钦佩的作揖一拜。 为人主者,可分上下三等,上等乾纲独断,上下一体,剑锋所指,国之必伐,锐不可挡,如秦王政,如汉之武帝。 恰恰,刘牧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从其披甲开始,便是堂而皇之的大势碾压。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有什么你争我夺,所行之处持锋叛逆尽皆屠戮,余者无不垂首而服。 这是大汉的铁血,是独属于刘牧的人君之势,内不可破,外不可阻。 大汉的正月,春雨绵绵。 曹操入骠骑幕府,被举徐州刺史,如惊雷炸裂。 朝堂之上,无数公卿都为之侧目,不少人对曹嵩更是嗤之以鼻,阉宦之后还是阉宦,只会仰仗宗室鼻息。 “刘虞,拟诏。” 刘宏负手而立,凝视斧扆悬挂大汉的舆图,沉声道:“张温殿前失仪,免去太尉之职,迁崔烈为太尉,原司空许相迁为司徒,曹嵩擢任司空。” “诺。” 殿下,刘虞恭敬道。 朝卿之列,众人目光落在张温身上。 没有兵患,没有叛逆,直接以失仪免职,可见天子的决心。 张温不为所动,漠然朝着周忠看了眼,然后合上眼眸静静深思。 “陛下。” 何进陡然出列,进言道:“张温为太尉之时,调遣别部司马孙文台镇守长安,以护帝陵不失,臣以为一介司马难以承担重任,当表定陵亭侯华雄为将,总揽京兆尹兵事。”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朝堂之上,超过八成公卿士大夫作揖附和。 何进一莽夫,既然愿意冲在前面,他们自然不介意将其当成矛头,若能使得社稷震动,再好不过了…… “拟诏。” 刘宏看都未曾看何进一眼,漠然道:“迁朱儁为河内太守,兼领司隶校尉职,次子朱皓入宫,为皇子协陪读。” “嘶。” 朝堂之上,诸卿悚然失色。 朱儁一跃登天,成为司隶校尉,执掌河内守备营,次子朱皓做皇子协陪读。 这是把朱儁当做外戚培养,与大将军何进对垒吗? “陛下。” 何进脸色巨变。 朱儁本就是城门校尉,隶属禁军之将。 此次恩加如此,比他这个大将军都不差分毫,可偏偏被推向皇子协,陛下这是要断绝刘辩立储之路吗? “何进。” “大汉的大将军。” 刘宏扶剑转身,厉声道:“朕之诏莫有人能阻,大汉是朕的大汉,难道朕为皇子协择取伴读之人,还要经过你的准许吗?” “臣不敢。” “请陛下恕罪。” 何进面色一白,惶恐的跪在地上。 这一刻,他方才体会到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就是宗室崛起,匡扶汉室的结果,天子想要扶持谁,只需要一句话,一言便是天宪,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人敢阻止。 “陛下。” 太常卿刘焉出列,作揖道:“近年来州郡动荡,边野不安,臣以为州郡官吏无治,使得人心背离,更令社稷垂危,当遣清廉之卿入州郡,借以镇守安定天下。” “哦?” “太常卿何意?” 刘宏眼眸深邃,如浩瀚星河般不可直视。 果然,从李意到吴范,不断笃定董扶的望气之论,让这位宗亲坐不住了。 “陛下。” 刘焉斟酌道:“臣不才,以州郡之官累迁宗正,太常,愿入益州,安抚南中各部,施政王化,令各部臣服,然南中蛮荒,恐刺史无兵不可治,请陛下特复州牧之职。” “陛下。” “岂能重拾旧政。” “况且州牧手握一州军政,京畿危夷。” 执金吾袁滂出列,狠狠瞪了眼刘焉,毫不留情的抨击道。 “执金吾。” 刘焉眸子一瞪,怒斥道:“某从州郡而起,对陛下,对大汉的忠诚天地可鉴,何况某是宗室之人,焉能背离大汉。” 袁滂冷嘲道:“吴楚七王之乱,太常卿莫不是忘了。 第139章 白玉美人,君临下邳浮屠寺 “哦?” “执金吾忠诚可鉴。” 刘焉拂袖指向殿外,冷声道:“大汉宗室,当以陈王为先,宗王之子当以骠骑为先,如今豫州封国三十县,陈兵列甲数万,莫不是执金吾以为陈王父子有反心?” “你?” 袁滂脸色一白。 满朝公卿,尽皆垂下头静默不言。 刘焉,袁滂,这是不怕死,更不怕党禁吗? 敢在朝堂之上如此大言炎炎,将事情扯到陈王与骠骑身上,壮哉! “陛下。” “臣拳拳之心日月可证。” 刘焉转身再拜,铿锵有力道:“骠骑为大汉平西寇,赴北伐鲜卑,宗室大壮,刘焉不甘人下,欲往南中亲镇,宁死无悔。” “准。” “宗室为先。” “大汉之幸,朕之幸。” 刘宏脸上浮现笑意,拂袖道:“再拟诏,擢刘焉为益州牧,施政王化;幽州刺史多年未任,朕以为宗正刘虞有望,可使鲜卑,乌桓宾服,更能使互市之所繁荣,三年之内朕要见到你们在地方的功绩,若不成便换回刺史。” “陛下天恩。” “臣必披肝沥胆,为大汉尽忠。” 刘焉作揖长拜,其声犹如洪钟响彻。 刘虞叹息自己避不开,彻底卷入宗室与士族的战争了。 刺史更州牧。 两宗入州郡。 大汉宗室对于士族的战争开启了。 帝陛之上的汉天子,以朱儁为皇子协的倚仗,扼制大将军何进,持剑直指十三州,竖起人君的龙纛,令四海八荒为之震动。 这一日,朝堂之上只余拟诏声。 消息传遍四海之际。 已经是二月末,春暖花开时节。 此次刘牧来徐州并非征战,而是以绣衣御史之身察吏治,所以只有五百王卒尉同行,并点典韦为之驱车。 不过,这次车上多了一个宛若白玉,散发着荧光的少女。 沛国甘姓良家女,传说中的白玉美人。 饶是以刘牧的丰神俊逸坐在一旁,都被衬托的有些黝黑。 “世,世子。” 甘梅有些怯生,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 一个良家女,猛然被宗王之子,大汉骠骑看中,并纳为妾室,莫说是她一个女子,就是族中的老人都被喜气冲头,昏厥过去了。 “你当称我为夫君。” “你是我的妾,父王已经给你们家下过聘,并且让人在宗正名册上提名,生疏会在人前失礼。” 刘牧给甘梅讲述着宗室的一些礼仪。 “嗯。” 甘梅小心翼翼的为刘牧捏着腿。 以防在车舆中蜷缩太久,造成气血凝滞。 “你识字吗?” 刘牧递过手中的公文问道。 甘梅点了点头,接过来念道:“骠骑亲阅,臣曹操赴任徐州,泊港已经完备,大船入海初试,行十里渗水而返,恐不能承大浪,需重造楼船再入海,下邳佛众怀柔之政难治,窃以为当杀一儆百…………!” “你信佛吗?” 刘牧睁开眼眸询问道。 “不信。” 甘梅小心的折起公文。 她没有威压一郡的家世,没有被人传颂的才学。 可她有一颗蕙质兰心,知道刘牧不喜佛学,此行下邳更要解决漕运之事,自然而然对佛学厌恶。 刘牧俯身凑过去,淡笑道:“你可知我为何带上你?” “妾不知。” 甘梅慌乱的抓着衣裙,手中公文都被揉皱了。 “你如白玉。” “此为荧光天生。” 刘牧靠着车厢朗笑一声。 纳妾之事,刘宠为之操劳,他只是顺路把甘梅接上,路上解一些烦闷,更想看看是否真的人能如白玉一般。 果然,史书诚不欺人,白玉少女人如其名。 车舆行进速度不快。 三月上旬,方才进入下邳境内。 入眼所观,遍地都是正在兴建的庙宇。 有人以五铢钱融为铜汁,浇筑成佛像,还抹金镀之,锦彩缝作像衣,悬挂九层铜盘,下建重楼阁道。 下邳郡,郡治之外。 旷野所在,辉煌庙宇矗立。 往来信众无数,排出队伍十余里。 常日如此,可见浴佛节之时又是何等盛景。 庙宇外的阔地上,曹操负手徘徊,不安道:“宣高,可见到旌旗?” “未曾。” 臧霸低头看着曹操,回道:“刺史,某看骠骑还需要一会才能来,况且王卒尉伴行必有铁骑驰骋的风雷之音,何须如此焦躁。” “额?” 夏侯惇听的嘴角抽搐不已。 论焦躁,谁还能如臧霸一般焦躁。 曹操赴任徐州之时,让他放臧霸出狱,这厮竟然直接死抱着狱门,对他破口大骂,非要说是骠骑责令伏罪,没有骠骑公文,绝对不可能忤逆出狱。 若非他持着曹操的骠骑符传,恐怕臧霸还在狱中啃粟米饼呢。 这不,自从听闻骠骑要来徐州,便领军早行数日来下邳,就是为了保证安全。 “曹刺史。” “骠骑为何而来?” 不远处统率僧众的笮融急匆匆走了过来。 他不过是个小喽啰,为他人先驱,负责兴佛之事,对朝中争斗还不甚了解,自然不知道犯了什么大忌。 “你会明白的。” 曹操踮脚而望,指着远处道:“宣高,元让,可是骠骑到了?” “来了。” “骠骑来了。” 臧霸,夏侯惇见到远处有旗影。 连忙从衣襟中取出小铜镜,打理自己的仪容。 这可是赴北伐鲜卑的大汉骠骑,若是自己能被征入陈国为将,封侯就有希望了。 远处,五百王卒尉拱卫四马车舆横行。 旌旗所至之处,所有因浮屠寺而来徐州百姓尽皆避让。 “骠骑。” “这人太多了。” 典韦驱车而行,在外面念叨道:“王卒尉持旗先行,这些人才知避让,似乎生怕抢了他们的路一般。” “慢行。” 刘牧掀开帷幔观察。 一个个百姓面露虔诚,口中还似乎诵念着什么。 他听不懂,应该是百乘王朝的梵文之语,令人心中烦闷。 “夫君。” “这是问地狱事经。” 甘梅解释道:“有佛众前往沛国传学,听说是从邦外传来,还有沙门在洛阳白马寺翻译为汉文,凡入浮屠寺者,可以不耕田,不纳税,每日都可以食信众供奉之粮,沛国有不少人跟随佛众走了。” “嗯。” 刘牧眉头扬起,眼眸中的杀意都止不住。 第140章 大汉不得天授?我言甘家女,生而如来 小半个时辰。 车舆停驻浮屠寺群落所在。 “骠骑。” “拜见骠骑。” 浮屠寺前,曹操,笮融等人作揖长拜, 五百王卒尉持锋御马,隔开想要靠前的信众,不少人无惧威势,在后方交头接耳,评判着四马车舆。 “啪嗒。” 刘牧走出车舆,立于车辕眺望浮屠寺。 庙宇门户大开,最为显眼便是最中心的佛像,散发着绚丽金光,不像是镀金之法,而是用失蜡法以纯金浇筑。 “僧,智诚,拜见骠骑。” 一个身披粗麻僧衣的僧人,以佛礼上前问候。 “智诚?” 刘牧神情平淡无波。 这个僧号,果然和关家庵同出一脉。 智诚久不闻回应,小心翼翼的抬头窥视,眼眸瞬间犹如被针扎一样刺痛,流下两行带血的泪珠,连忙掩袖擦拭干净。 “邦野之术。” “安敢窥伺骠骑。” 曹操见到这一幕,心中嗤笑不已。 观星望气自古有之,大汉擅长此术者不少。 只有大汉封册的太史令府掾属,才有资格对宗王,或者刘牧这样的人望气,不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骠骑。” “某乃丹阳笮融。” 笮融见状上前堵住智诚的身影,恭敬道:“此浮屠寺是三郡信徒所筑,大小庙宇十余,有僧众三千祈福诵经,去年浴佛节仅百姓就来了十余万,想来今年会更多。” “威胁?” 曹操等人脸色一变。 笮融语气虽软,但话锋如刀刃。 裹挟徐州十余万人,迫使刘牧不能染指兴佛之事,有胆魄啊! “是吗?” 刘牧牵着甘梅的柔荑玉手,踩在洒了清水的地上,淡淡道:“纵有三千僧众诵念,我却不闻佛音,只听到大汉儿郎在边野持刀杀敌的怒吼,以及仇寇的哀嚎!” “骠骑年幼。” “杀伐过重,被蒙了心智。” 智诚合掌为十,念念有词道:“若能放下兵戈,皈依我佛,日夜诵念经文,自可消弭杀生之祸。” “秃子。” “你想死吗?” 典韦按着制式定业刀,眸子瞪得浑圆。 刘牧以军功闻名于世,平黄巾,定凉州,赴北伐外。 一个秃驴,竟然想要大汉的骠骑将军放下刀锋,去读什么经,岂不是将大汉弃之不顾,将陈国视为无物? “铿。” 五百王卒尉持锋而指。 兜鍪,甲胄摩擦声,宛若有万千人抽刀出鞘。 肃杀气息肆虐于浮屠寺前,令不少百姓为之骇然避退。 “骠骑。” 智诚连忙踏前一步,恭拜道:“浮屠寺僧众,亦日日夜夜为边疆军卒祈福,往渡英灵归乡,又岂能在佛前仗刀持锋。” “洛阳之时。” “陛下可使我止戈。” 刘牧缓慢朝着浮屠寺而行,淡笑道:“你今日说服我,浮屠寺便可立于徐州,且问你占地建寺,可曾为大汉缴赋,为州郡纳粮?” “这?” 智诚朝着笮融打了个眼色。 佛学兴于明帝时期,为邦野学说传入大汉。 本意就是为了抗衡谶纬之学与儒学,不缴赋税是便利,又怎么能明言于人前。 “骠骑。” 笮融刚要解围。 铿的一声,典韦抽刀而阻。 五百王卒尉御马上前,持锋拦住三千僧众。 “骠骑。” 智诚见无人可以支援,挺直腰身道:“如今有沙门在白马寺译经,浮屠寺所传便是问地狱事经,难道骠骑要在我佛面前擅动干戈吗?” “智诚” 曹操猛然暴喝。 他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僧众。 竟然敢在骠骑面前说出‘擅动干戈’四个字,传出去怕是要令天下人为之耻笑。 “真勇猛啊。” 臧霸低着头呢喃道。 连他都闻令自缚狱中,一个秃子敢和骠骑争论,真以为不敢在浮屠寺前杀人? 夏侯惇扶剑回应:“某看此僚取死有道,必被诛灭。” “何为佛?” “又何谓佛?” 刘牧止步庙宇之前,转身看着智诚与笮融。 佛与道争,佛与儒争,从大汉肇始,延续未来数千年。 他不想过问往事,可是他不能容人撼动大汉的根基,百姓扎根于百业,大汉才能繁盛。 闲暇之时,可以追求风雅。 唯独不能空度时光,青灯伴佛自祈。 故而,一问什么能成为佛,二问什么是佛。 “佛曰无相。” “无我相,无众生相。” “骠骑心不净,不可见佛。” 智诚恭敬道:“天灾之下,众生皆苦,不以血煞见如来,骠骑怎敢请佛来,还请以诵经洗涤自身,弃下刀兵,自有佛至,亲授比丘戒。” “何意?” 典韦瞪着眼朝曹操问道。 “大灾祸。” 曹操低声解释道:“此僧说骠骑杀伐过重,心中贪恋权势,又言大汉不得天授,上天降下灾祸,为刘姓之人,满身血腥有什么资格见佛,所以让骠骑放下刀锋,诵念经文,由佛来助骠骑皈依治世!” “当诛。” 典韦欲要仗刀上前。 曹操连忙抱住典韦胳膊,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急忙道:“骠骑在争论,你若是动了定业刀,纵然屠尽浮屠寺,也只会让世人嗤笑大汉宗室无容人之心!” “某明白。” 典韦冷着脸止步。 揪着曹操的衣襟,将其摘了下来。 “佛曰无相。” “老僧自误之理。” 刘牧抬手指着甘梅,淡笑道:“红尘多磨难,你言众生皆苦,你佛言众生平等;那我便言甘姓良家女天生慧光,如玉,如舍利,生而如来,你信否?” “此言谬矣。” “女子,怎可为佛。” 智诚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可是,话音落下的一瞬,浮屠寺外落针可闻。 论佛论道,所求是逻辑自洽,前脚刚言众生平等,后脚便言女子不可为佛,智诚自己击垮了自己的言论。 “智诚。” “你佛曰平等是假。” 刘牧踩着门槛,漠然道:“日夜诵念,求一个心安,岂不闻道生万物,万物自然,尔生来有父母,万物竞泽之下,人得天地所钟,为万物之灵长,本就自贵,为何还要佛渡,入你佛之地狱吗?” “人间如狱。” 智诚咬着牙,眼中满是悲意。 以道家抨击佛家,以自贵击溃自祈,浮屠寺必遭劫难。 三千僧众亦是悲鸣不已,难以相信刘牧三言两语,便击垮了智诚。 第141章 刘牧之怒,类秦王政焚书坑儒 “尔来岁寿四十有六。” “生于大汉,长于大汉,剃发自渡如来。” “殊不知,道生万物,天行日月,使万物负阴抱阳!” “邦野之学,以井洞窥太阴,以为天地如月,尚未跃出自贱之井,便被杂念浮尘所没,你之佛,不在,不见,不闻。” “从今往后,你佛见我,当避万里之地。” 刘牧嗤笑一声,言语如刀,刺入一名名僧众的心中。 邦野学说,以小见大,借天下祸乱,自揽青壮皈依,真不知定业刀之利,早已血流成河,堆砌枯骨满山。 “智诚。” “遵骠骑之令。” 智诚躬身一拜,心中满是苦涩。 一场论学,他一败涂地,输了三千僧众的性命,更让三郡信众为之不存。 “典韦。” 刘牧招来定业刀甩进庙宇,吭哧一声没入金塑佛身,漠然道:“老僧既言人间如狱,此刀染了你佛之血,望尔等自渡,明日徐州不留佛,不留僧众。” “诺。” 智诚躬身再拜。 刀锋入金身,请三千僧众自裁。 果然,大汉骠骑杀性极重,僧众何来这般苦难,真的难以见佛吗? “曹孟德。” 刘牧转身牵着甘梅的手,沉声道:“笮融阻碍漕运,夷族问罪,查三郡哪一族支持兴建浮屠寺,妄图祸乱大汉,由臧霸领军夷族示惩,凡有佃户为其持锋张目,按族姓丈地二十里诛灭,大汉有朝廷治民,不需要佛学愚民。” “诺。” 曹操肃然应喝道。 “刘牧。” “你这个滥杀的宗子。” 笮融狰狞大喝:“昔日歌利王以血刃截割众比丘,忍辱仙人为庇黎庶任由刀剑加身;若你仗刀持锋,笮融死而无怨,可屠戮大汉的百姓,使徐地千里赤土,大汉还有什么资格代天牧民” “尔等为佛众。” “背弃了大汉的王化。” “这里是大汉,不是邦野佛国。” “我是大汉的宗王之子,骠骑将军。” 刘牧转身抬手而指,怒喝道:“黄巾之乱,我以陈国九县之力,为数十万流民谋生,若效皇甫义真,早已杀的南方四州人丁凋零,哪里轮得到你们阻碍漕运,断了陈国数百万人的生计。” “咕嘟。” 笮融被惊的连连后退,瞳孔中满是恐惧。 “不知所谓。” “自比忍辱仙人,我随你所愿。” 刘牧目光落在典韦身上,厉声道:“以渔网裹身,持刀在浮屠寺前活剐了此人,遣王卒尉驱散信众;另调神武营入徐州,监察浚通河道诸事;凡有不从之郡,太守,县府,啬夫,乡老皆斩!” “诺。” 典韦森然应喝。 一令之下,莫有不胆寒之人。 渔网裹身,活剐之刑,甚至调集一万军卒入徐州监察浚通事宜。 由此可见,刘牧已经被触怒到何种地步,而这仅仅是因为笮融提了一句‘你要仗刀持锋屠戮大汉的百姓’吗? 不,刘牧之怒,是于笮融的对比。 以释迦之身自比,又以歌利王比他。 他是大汉的骠骑,大汉是天之上国,不是服以邦国之神的佛国。 笮融是自贱还不够,拉着整个大汉都矮了三分。 故此,刘牧又恨自己为何要在洛阳止戈。 若是杀的够多,这些跳梁小丑就不会一次次出来搅扰。 “传监州尉。” 刘牧走向车舆,漠然道:“大汉骠骑刘牧请诏天子,拆除白马寺,关家庵;斩译经沙门于北邙,焚邦野之经文,凡有所阻之人,无需请令,监州令使可从州郡调兵,夷族伐灭。” “诺。” 典韦小跑着应道。 一旁急行的甘梅,死死握着刘牧的手,并时不时抬头仰望,似能安抚那颗充满杀戮的心。 “可懂怎么做?” 刘牧猛然止步,凶戾的看着曹操。 一个笮融,不到两年的时间,祸及三郡,十余万百姓。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传学说数十载,必定令州郡颠覆,比士族还要难除,所以他不介意效法秦王政,做一个摧庙焚经的暴徒。 “臣明白。”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拆除庙宇,重炼五铢钱,金锭,凡不遵法令之人夷族,依旧朝奉不悔之人,按律皆斩。” “做事吧。” 刘牧登上车舆,淡淡道:“莫要让我失望,更不要成为第二个孙文台。” “诺。” 曹操躬身大拜,目送车舆朝着下邳城驶去。 “呼。” 夏侯惇吐了口浊气,颤颤巍巍的扶着臧霸,不禁问道:“骠骑为何突然暴怒,令某一时都难以承受杀伐之势的冲击。” “恨其不争。” “更恨笮融以歌利王比骠骑,而自比释迦。” 曹操捏着腰间的定业刀,神情复杂道:“某赴任之前,便开始通读经文,所谓歌利王是恶逆无道之王,忍辱仙人是释迦之身;骠骑从披甲开始,便对大汉子民宽施仁政,所以骠骑怒笮融不知好歹。” 刘牧的怒火。 自徐州而发,掀起血潮淹没大汉。 一夜之间,浮屠寺血腥冲天,智诚与三千僧众持刀自戕而亡。 仅三日,下邳各县庙宇崩塌,沙弥僧众为之喋血,万千经文化为一捧大火,焚尽诸夏大地初生的佛学之种,使百姓不敢再朝奉。 十余日之后。 洛阳震动,朝卿为之骇然。 南宫,玄武阙上,刘宏眼中满是不解。 蹇硕俯身解释道:“骠骑曾经以监州尉持天子玉符直入南宫,请诏让徐州浚通河道,便是为了扩展漕运,丹阳人笮融在下邳兴佛,借三郡之力修建浮屠寺,十余万百姓争先恐后的参与浴佛节,搁置浚通水利之事,故而骠骑暴怒。” “仅如此?” “他非是易怒之人啊!” 刘宏眉头紧锁,提笔在满是名字的帛书上勾勒,赫然出现荀攸的名字。 “陛下。” 蹇硕咽了口唾沫,说道:“骠骑本意是处理浮屠寺,谁知笮融以歌利王比之骠骑,并自比释迦之身。” “杀之无错。” 刘宏摇了摇头,漠然道:“歌利王最终皈依佛座之下,他这是言未来大汉成了佛国,大汉天子跪伏朝奉邦国之神,大汉不可辱,你代朕拟诏给监州尉,要杀便杀一个干净,将所有腌臜清理,使大汉新生与废墟之上!” “诺。” 蹇硕躬身而退。 “汉之将衰。” “一杀近四十万都止不住颓势。” “公子牧,如你父所言,跳梁者必被戮于剑下。” 刘宏放下毛笔,眼中满是森冷的杀意。 汉天子与宗室齐发。 一人请诏,一人拟诏。 属于大汉宗室的铁血独裁,罕见的展露出来。 诏书所传,监州令使代为持锋。 一个月时间,大汉腹地各州杀的人心皆畏。 原本高高在上的庙宇,从云端坠入凡尘,使沙弥僧众茫然而亡。 白马寺中翻译《问地狱事经》的邦国沙门康巨,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扫地出门,眼睁睁看着白马寺摧垮,最后被枭首于北邙山下。 大汉百姓,当为自贵,不应寄托虚无缥缈之念。 当月,南宫有起居郎提笔,写下起居注《天子下诏,骠骑持锋,夷学摧庙,类秦王政焚书坑儒之暴政,僧众何苦,惜哉》。 第142章 周瑜,马超,大一统的三世说 此政暴虐。 摧庙一千六百余,焚经万余。 监州尉伏杀僧众数万,强制迁出的信徒超过六十万。 这还只是萌芽之初,刘牧知道仅需二三百年的时间,诸夏大地会崛起三万余庙宇,僧尼达到三百余万,这个数字令人触目惊心。 起居郎所书,只是一个开始。 不尊宗室之人,不知凡几,更有人写下《哀吊僧众文》,其辞藻之华丽,遣词之锋锐,天下罕见。 “有意思。” “非常人所书啊。” 刘牧放下手中的吊文,目光落在从陈国奔赴而来的满宠身上。 “孔文举。” 满宠不假思索道。 “非是他。” 刘牧摆了摆手,淡淡道:“此人有才,但写不出如此吊文,你传羊衜,并州互市完备之后,立即赶赴幽州,争取年内回来。” “诺。” 满宠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你来徐州为何?” 满宠恭敬道:“数日前,朝廷定下丁原为并州刺史,据悉是天子亲自下诏,此人是泰山郡人士,原为郡中县吏,有勇武,擅骑射,平黄巾之乱时便在朱儁帐下屡立战功。” “为何突然动并州?” 刘牧敲打着桌案,心中满是疑惑。 荀攸代并州刺史,他没有打算召回,天子怎么会擅动并州布局。 “骠骑。” “这是中阁祭酒根据监州尉密报所拟。” 满宠摊开一张舆图,上面勾勒着不少州郡,写着不少名字,又斟酌道:“陈王下聘,荀氏未曾回应。” “宗室入州郡。” “以朱儁遏止何进。” “洛阳,这是要掀起一场战祸。” 刘牧眼眸深邃,说道:“天下士家纷纷择取雄主,调动州郡势力,朝中争不过宗室,想要在地方一较高下,亦有人想要坐观成败。” “臣没明白。” 满宠没有从舆图上看出什么真意,更没有再提及荀攸之事。 舆图中,乱七八糟的人名,遍布各州郡,像是互相啃食的蚁虫。 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乃至连汉室宗亲,都是三公九卿的门生掾属,为士族先驱,天子难,骠骑亦难。 “不需要太懂。” 刘牧折起舆图,沉声道:“我们静静等候便是,陛下会在朝中操弄。” “诺。” 满宠躬身应喝。 徐州的血潮,淹没整个大汉。 杀伐止于六月,而刘牧在六月视察造船工坊。 想要通过海域远洋,大汉的舰船发展还需要时间,不过用不了多久可以南下,首取夷州作为中转,将兵锋囤聚南域各大礁岛,朝着西方而行。 与此同时。 周尚履职汝阳令,在陈县为周瑜操办了入学事宜。 稷下武殿。 学子超过两千之多。 有不少人是从军中推举而来。 故而,三十多岁的人,二十多岁的人,十余岁的人一起读书,显得极为怪异。 “揍他。” “马儿,你行不行啊?” 校场边缘,陈槐挥舞着拳头,揶揄道:“一个新来的武殿学子,竟然能接下你的刀术,这般手段谈什么上阵杀敌。” “君侯。” “您这是看热闹呢?” 王戎一脸的无奈,再看看四周。 不少稷下武殿的学生都围过来,朝着角力的马超与周瑜起哄。 “定远侯?” 陈槐惊讶道:“某记得骠骑调神武营去徐州,你怎么来稷下武殿了?” “并无大事。” 王戎微微颔首,解释道:“徐州的乱象平定,将军亲镇下邳浚通河渠,推荐某来稷下武殿修学!” “嗯。” 陈槐颔首望向校场。 核心之处,尘土飞扬,两道身影不断碰撞。 “周瑜。” “你还不够狠。” 马超脚步交错,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锋,挥腿如鞭将周瑜扫飞,持木刀横于对方的脖颈上,骄傲道:“生死搏杀,焉能有惧死之心。” “马超。” 周瑜一脸不服气道:“我若持利刃,你早就死了!” “废话。” “战场我不披甲?” 马超伸手拉起沾满尘土的周瑜,打趣道:“你这种士家子弟,不应该去隔壁的公羊学宫吗?” “我欲领军。” “况且,稷下武殿亦授各家学说。” 周瑜拍了拍衣袍上的浮尘,攥着拳头道:“如公羊三世之说,衰乱,升平,太平,可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大一统,不是吗?” “当得。” 马超别上木刀,眼中满是希冀。 陈国五营,中府军,凉州的护商军,并州的狼骑,复土营,幽州的八千卒,以及三河守备营,皆是稷下武殿学子所望的存在。 不管是萧关之战,还是并州之战,都被撰写成书,分发于学子研读。 他屡次将自己假想为骠骑将军。 不管是萧关战场,还是并州战场都会被敌人击败,而且还是速败。 所以自降一阶,成为一营主将,再征仇寇,沿着书中的部署,却轻而易举的击退了敌军,只叹没有骠骑的布军之能。 “完了。” 陈槐淡笑道:“这二人还真是凶悍,某先去找卢祭酒,你且看着。” “好。” 王戎颔首应下。 不多时。 稷下武殿的博士楼中。 陈槐坐在卢植对面,敬畏道:“卢师,学生前来结业!” “确实可以结业了。” 卢植翻看着各学博士对陈槐的评语,感慨道:“你从一介猎户,行至如今的亭侯,并学尽各家兵学,望你未来亦能独领一军。” “当得。” “学生谨记。” 陈槐起身郑重一礼。 卢植翻开一个红色的小书册,压上自己的祭酒印,淡笑道:“这东西叫结业簿,还是今年第一次用,听说户籍司统计户籍,百姓皆持什么户籍簿,还有自己的照身贴。” “哦?” 陈槐翻开结业簿一看。 上面有自己的生平,年龄等等,还有结业评语。 “是如此。” 卢植满是感慨道:“军谘司也在处理伤退,阵亡的军卒名单,颁发英烈簿,伤残簿的名册,持有两册在陈国任意商铺购买货物,都只需要付出低于市价两成的钱财,其子嗣可以免费入学!” 陈槐小心翼翼的收起结业簿,肃然道:“如此施政,为骠骑战死沙场无悔。” “是啊。” 卢植望着远去的背影呢喃自语。 一个博士凑过来,附和道:“祭酒,何止是军卒伤残,听说岁寿六旬之人,免去全部赋税,每月遣啬夫送去钱粮肉食,年关时还有布帛。” “大汉有政。” “陈国亦有乡老之政。” 卢植捋了捋胡须,满是欣慰的颔首。 第143章 孙坚,江东猛虎,是棋子,亦是雄主 陈国之政。 已经不止是减免,而是增施善政。 如乡老之政,历朝历代皆如此,从五十岁开始,或六十岁开始,给予相应的补偿,来敬畏寿长之人,如后世的养老之政。 伤残簿,英烈簿,是给予全天下的一记重锤。 战场之上,抛弃伤残,乃至为了不拖累行军而处理伤残者不少。 唯独刘牧定下伤残之政,全力培养医师,以辎重军为各营配给军医,伤药等等。 为我而伐,为我而伤,必有补偿。 陈国从戎之人,不应是为一口饭,死后草席一卷便是一座荒丘。 当然,如此庞大的善政支出,需要海量的收入来源,所以漕运不能被阻,亦是刘牧不惜亲往徐州,摧庙焚经的原因之一。 七月流火,亨葵及菽。 陈县各处,弥漫着豆香味。 刘牧从徐州回来,于三日后召开议事。 “骠骑。” 卫觊呈上公文,恭敬道:“如今军屯田之处,耕种木棉已满,开荒田到了极致,是否将种子交给舆田司推广耕种。” “可以。” 刘牧沉声道:“木棉推广要普及,可以减少寒冬冻亡,亦能让织布工坊扩大,收购市价你与行商司做好协商。” “诺。” 卫觊恭敬道。 堂下,戏志才起身进言道:“骠骑,臣以为长安的孙文台必须要调离,陈国商贾都是先至南阳,走商南道入三辅,过萧关,进入凉州,故而荆州,三辅当安。” “附议。” 沮授,程昱附和道。 顿时,顾雍,田丰,袁涣等人眉头紧蹙。 以长安断开陈国对凉州的控制,难道背后之人真的想要对大汉宗室开战? “骠骑。” 荀彧起身进言道:“臣以为遣使长安,问孙文台再议,毕竟曾是骠骑举荐,陈王重用,若是就此擅动,怕是会有失人心。” “文若。” 沮授抬眸道:“背信弃义之徒,天下有人所钟吗?” “荆南。” “江东。” 荀彧行至舆图旁,用炭笔勾勒出一片地域,沉声道:“荆南与江东相连,加上孙坚去了长安,某猜测背后不是张温一人,而是整个三辅士族,他们笃定孙文台有雄主之相,闻窦辅在荆南成长,或许窦氏便是牵头之人。” “可杀。” 贾诩原本半阖的眸子陡然睁开。 “三辅勋贵与汝南袁氏媾和。” “有人调动豫徐士人南下,或者北上冀州,以州郡换治。” “显然他们都在避骠骑,入徐州之人只是投出的棋子,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我们想要让陈国与凉州呼应,三辅绕不开,孙文台或许是棋子,或许是雄主,但我们最大的威胁,并不是三辅,而是周围环伺的群狼。” 沮授捏着胡须,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某问一句。” 黄忠脸色阴沉,问道:“孙文台可杀吗?” “不可杀。” 刘牧轻叩桌案,淡淡道:“陛下在洛阳落子,陈国作壁上观便是,只要不涉及陈国的命脉随他们调动士人!” “诺。” 众人心惊不已。 刘牧虽未明言,但其意尽显。 便是让这些人聚在一起,杀一个干干净净。 这是天子与自家骠骑的筹谋,就是要让大汉倾倒,让不臣之人显露出来,而此刻聚集在陈国的文武,便是大汉未来的希望。 “蔡师。” 刘牧将一本书册递给许褚,沉声道:“术算之法要大推行,以文字而载过于冗重,我拟定数字符号,从公羊学宫开始推行,以后核算要用数字符号,但最终结算拟写要用文字,避免被篡改。” “诺。” 蔡邕起身接过许褚递上的书册。 刘牧再度道:“营造司要研发炭笔,便于勾勒舆图,画写器械图纸,此事要提上日程,互市收购的羊皮等等,要广开思维,而不是只做裘衣。” “诺。” 卫觊恭敬道。 “元叹。” 刘牧思忖道:“召回张鲁,四季有变,农时更替,朝中太史令李意辞官挂印,陈国暂由刘洪暂领钦天监正,张鲁领监丞,按照乾象历推演历法,重定农时,更要推演天文,并排七曜日为期,参订休沐之日,完善学子学期,工匠工期,军卒文吏亦然。” “诺。” 顾雍恭敬道。 刘牧看向许褚道:“仲康,刘洪年迈,从会稽而来,你领王卒尉前往扬州横江浦渡口接人,此人是宗老,要敬畏。” “末将明白。” 许褚拱手转身离开大堂。 “伯宁。” 刘牧问道:“天下十三州,铁矿可有异变?” 满宠起身恭敬道:“有不少士族田亩荒废,佃农凿山取石,荆南,冀州皆有大量铁矿被开采,并且各州的商贾所贩卖的矿石数量都在衰减。” “文和。” 刘牧想了想,问道:“陈国备甲多少?” 贾诩起身恭敬道:“各营满甲,中府军亦然,陷阵营以布甲,皮甲,铁甲为重甲营,然军械配给不足,还未修缮攻城器械。” “尚可。” 刘牧点了点头,安排道:“龙骧改重骑配三马,介士满配轻骑二马,军谘司建设粮仓,开始以大军训练繁重为由囤积粮草,钱财不够便用物资与商贾交易!” “诺。” 贾诩,程昱,赵云,张辽起身恭敬道。 “骠骑。” 卫觊头皮发麻道:“陈国铁矿储备不足以为龙骧铸具装铠,若要强行配给,只能削减锋矛,定业刀,箭簇的锻造!” “开武库。” 刘牧眸子锋利,淡漠道:“陈国旧库打开,全部融了新铸,战马配给需要重新拟定,我会遣人给你送图纸!” “诺。” 卫觊倒吸了口冷气。 陈国武库,百年之储存。 骠骑启用陈国的家底,说明未来的战争有多么可怕…… “骠骑。”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沮授叹了口气,不禁问出所有人的疑问。 陈国,这是要进入战备状态,亦如大汉武帝征匈奴,调动全国之力一般。 只是他们这种状态很微妙,属于储备战争所用军械,厉兵秣马阶段,准备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 “诸位皆是当世人杰。” “有不少是郡望之士,想来已经猜中真相。” “天子欲镇洛阳,收我定业止戈,不然早就杀一个海晏河清。” “陛下说过一句话,大汉开弓,箭不回头,今日政令下达之后,想要离开陈国之人,我不会挽留,大汉来去自由。” 刘牧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左右文武。 第144章 颍川荀氏,硕儒为士族而鸣 议事结束。 大堂中寂静片刻。 文武相顾无言,不过诸多武将眼中闪烁兴奋之色。 他们不管这场战争的对手是谁,但只要有战争,便有封侯的希望,尤其是还未动过的陷阵,建武两军,以及远在徐州的神武营。 “人祸。” “天子都止不住。” “不,应该说骠骑歼敌数十万都止不住。” 戏志才神情有些复杂,叹道:“不过,这次连陈国之臣都被告诫,莫不是在暗喻我等?” “或许吧。” 荀彧眉头紧蹙。 不由回头看了眼骠骑将军府。 对陈国内部的告诫,似乎与颍川荀氏有关系。 不久,户籍司丞府。 荀彧从桌案上抽出一封密信。 这是族叔荀爽所写,关乎族妹荀采的婚事。 陈国嗣子纳妾,年初之时闹得沸沸扬扬,未曾定正妻,便纳妾,是大宗少有之事,且纳妾还不少,自然引得人风传。 故此,下聘队伍被世人所关注。 五路使节,只带回两人,骠骑从徐州而返带回一人。 总计纳妾四人,陈留士族之女吴苋,商贾之家的麋贞,良家女甘梅,还有貂蝉官并州任家女。 余下未曾回应,便是无极甄氏的甄姜,以及颍川荀氏的荀采。 “备马。” “某要回颍川一趟。” 荀彧攥着书信,朝堂外喊了一声。 “诺。” 府中老仆回应。 一场大汉宗室与士族的战争。 纳荀采为妾,便是骠骑给予荀氏的暗喻,遏止士族是未来。 颍川荀氏作为豫州仅次于袁氏的存在,必须要择定一方,决不能左右押注,图谋家族延续,去争所谓的从龙之功。 陈国距离颍川不远。 荀彧披星戴月,仅两日便回到颍阴县。 荀氏是郡望。 府宅规格建制极为奢华。 正堂之内,简牍堆积成山,线装书籍更是垒摞成墙。 荀爽正在著《春秋条例》,见荀彧匆匆入堂,不由惊诧道:“文若,怎么回颍川了?” “叔父。” 荀彧神情凝重,作揖长拜。 他们二人年岁相差极大,加以族叔当家,当得长拜。 且荀爽还被人赞为硕儒,寓意学富五车,有不菲才学的大儒。 “回来何事?” 荀爽合上书籍,唤来侍从奉茶。 “荀采之事。” 荀彧捏起米糕塞入口中,咀嚼好一会才咽下,又饮了口茶水,问道:“某闻陈王为骠骑纳妾,叔父为何不应下?” “不想。” “故而没有应下。” 荀爽神情平淡,抬眸道:“她与新野阴氏早有婚约,若非去年满伯宁彻查南阳,二人早已完婚,所以某未曾回应陈王。” “叔父。” “这是在怨恨骠骑吗?” 荀彧目光锋利,冷声道:“彧不敬,敢问叔父可是在埋怨骠骑在并州大开杀戒,屠尽九郡勋贵望族,连当初征召叔父的王子师都被杀了?”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荀爽眉头紧蹙,告诫道:“莫要忘了,颍川荀氏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族内有人看好你,亦有人看好公达,但现在荀氏还是某在当家。” “袁基死了。” “荀氏能逃得脱吗?” “公达与某皆在陈国,一人主政,一人主军。” “公达去年在并州代掌刺史,现在连代刺史都没了。” “月前,天子拟诏,表泰山丁建阳为并州刺史,骠骑从徐州回来召开议事,告诫陈国之臣,并言大汉来去自如,叔父不明白何意吗?” 荀彧失了礼仪,拍着案几怒问道。 “警告吗?” 荀爽眉头紧蹙。 仅仅是他没有回应陈王刘宠的下聘。 大汉宗室反应竟如此强烈,连代刺史都不准掌,还言大汉来去自如,难道不接下聘礼,就不是大汉人了? “为何不是警告?” “颍川荀氏比宗王要高贵吗?” “朝中之争愈演愈烈,大汉宗室与士族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骠骑与天子不阻士族在州郡调动,便是想要借机肃清大汉,他们容不得人骑墙观望,天下之士只有两个选择,或服于大汉,或随他人成为叛逆。” “彧,今借陈王之言,跳梁者必被戮于剑下。” 荀彧扶着案几起身,肃然道出自己的猜测。 “荀氏没做什么。” 荀爽叹了口气,复杂道:“仅是没有回应陈王而已。” “陈国在豫。” “大汉宗室焉能不闻荀氏。” “天子与骠骑,并非需要荀氏没有做什么,而是需要我们能做什么。” 荀彧走到门户处,怒问道:“骠骑之妾,便是要绝了荀氏倚仗大汉雄踞州郡的念想,让我们领着部分士人服于大汉治下,陛下不立储君,骠骑不定正妻,难道叔父真的看不明白?” “兄终弟及。” “可你莫要忘了一件事。” “若是陛下与骠骑真如此,他们的敌人不止是士族。” “大汉宗室,外戚尽皆俱起,陈王之子可为天子,其他宗子亦可为天子。” “兄终弟及的前提是天子无嗣,难道你真的要将荀氏压在陈国,令荀氏与骠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荀爽猛然起身,拖着年迈之躯发出嘶声力竭的怒吼。 “够了。” “他们有几万兵马?” “十万,二十万,还是三十万。” 荀彧转身拂袖迫近,厉声道:“骠骑可以在萧关杀十万,能在并州杀十六万,亦能在平城关外杀二十万,难道不能在大汉内部杀几十万人吗?” “社稷倒悬。” “天下祸乱。” 荀爽身形踉跄,扶着梁柱问道:“大汉的天子,向来无情对吧!” “这是他们的大汉。” “士族俱起,本就是一个错误。” “叔父以为某不想让荀氏长存,不想成为四世三公之族?” “可你们都错了,大汉只容得下一个天子,容不下成千上万的君主。” “士族雄踞地方,与州郡官吏同流合污,截断赋税兵源,藏民纳田养其青壮,妄图将天子困于一墙之院,这与周王朝分封诸侯王有什么区别?” “骠骑建设公羊学宫,便是要告诉天下人,大一统才是大汉的路。” “以前大汉的路走歪了,现在要杀一个山河清肃。” 荀彧眼眸通红,狠狠跺了两下地面,痛心疾首道:“大汉的天子,莫说杀一个士子,杀外戚都从不留情,没有人能阻拦两个持锋的天子,还望叔父三思。” “所以。” “你回来准备做什么?” 荀爽好似耗尽精气神,扶着梁柱瘫软在地上。 第145章 鬼才郭嘉,寒门庶子当提履 “荐才。” 荀彧转身道:“郭嘉还年幼,某要荐他入公羊学宫。” “是他啊?” 荀爽神情有些复杂。 颍川郭氏的支脉之子,才智惊为天人! “还有一件事。” “希望叔父深思熟虑。” 荀彧深吸了口气,悲凉道:“叔父老了,便入公羊学宫做一个博士,并且应下陈王的纳妾之聘,如若不然战争开启之时,某不愿,公达亦会提起挥向荀氏的屠刀,叔父应该比某更了解他。” “随你。” “荀采应下便成。” 荀爽叹了口气,怅然道:“她是什么性子你了解,若是她不愿为骠骑之妾,纵然逼死她也成不了!” “某会劝她。” “荀氏不应该学他们。” 荀彧负手而行,决然道:“他们搁置不下过往的权力,低不下孤高的头颅,可不想想关外堆砌如山的京观,难道不能添上他们的首级吗?” “可能吗?” “大汉双天子持锋!” 荀爽望着远去的背影,为荀氏,为士族而悲鸣。 他们没想过参与大汉宗室与士族的战争,可滚滚大势谁也逃脱不了,凡处于大汉境内,必被这股血潮裹挟。 “兄长。” 院落中,荀采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直裾。 袍服上有金丝绣编的星光点点,衬托的娇容愈发憔悴。 “抱歉。” “某知你性情。” “可家族是我们的倚仗,亦是一种束缚。” 荀彧眼中满是恳切,复杂道:“新野阴氏非良人,妻与妾在骠骑面前没有区别,未来大汉的天子,心中没有情爱,只有大汉。” “采,非是如此想法。” 荀采作揖一礼,抬眸坚定道:“召集族老,重举族主,才是兄长从陈国回来应该有的意义,而不只是为了荐才。” “不必了。” “颍川荀氏,已经没了。” 荀彧眼中闪过一抹哀伤,自嘲道:“一次不决,便失去资格,天子诏令丁原为刺史,骠骑未曾过问公达之事,便注定颍川荀氏的没落,可惜他在幕府的一番功绩!” “如此吗?” 荀采神情有些黯然。 没想到,仅一件小事便注定荀氏未来的路。 荀彧深吸了口气,转身看了眼厅堂,说道:“事已至此,你可愿入陈王府?” “有选择吗?” 荀采摇了摇头,复杂道:“采生于郡望之家,从未想过什么情爱,荀氏的出路被断,但兄长与公达还在。” “难说。” “且等着吧。” 荀彧作揖还礼,转身离开荀氏府宅。 陈国使节已返,想要再续纳妾之事,已经不是荀氏应不应,除非他们拿出相对的措施,才能让陈国再度遣派使节下聘。 临近日落。 荀彧行至一座郊野院落。 大日西倾,漫山遍野都被染成红色。 院落中,一个少年躺在木台上,地上满是散落的线装书籍。 “郭嘉。” “日暮之寒伤身。” 荀彧拾起地上的书籍,上面写着不少注释。 这些都是陈国刊印贩卖,关乎公羊学的一些古籍。 “文若。” “你远不如公达豁达。” 郭嘉扶着木台起身,好似早已知道荀彧为何回颍川,朗笑道:“某亦想问,无极甄氏不应陈王下聘,是因为他们处于冀州,被骠骑之敌所挟,你荀氏却是为何?” 荀彧眉头微微一蹙,反问道:“公达回来了吗?” “是啊。” “不过,未曾回荀氏府宅。” 郭嘉从不远处取来酒水,给两个人倒满,戏谑道:“他来的时候神色疲惫,只带着阿鹜,还有荀缉,问某要不要去陈国,仅片刻便走了,像是逃荒一般。” “荀氏有负他。” 荀彧抿了口酒水,自嘲道:“公达之才胜某百倍,说起来,叔父之后,本应该是他当家,此次族事波及他,必须要尽快回陈国自证。” “何须如此。” “骠骑非常人之君。” 郭嘉拂袖继续斟酒,意味深长道:“纵然没有荀采之事,你荀氏依旧会被瓦解,先征公达,后征你,并以顾元叹为陈国相,说明你们二人只有一人能立于大汉顶端,你早就输了。” “说得对。” 荀彧放下瓷杯,复杂道:“你不去陈国求学吗?” “不了。” “某已经结业。” 郭嘉指着地上的书籍,淡笑道:“水镜先生言某不需要在水镜庄求学,悟通之日可俯照天下兵事。” 荀彧郑重道:“公羊学宫,稷下武殿,当真不去吗?” “你不懂。” “某之思绪,不得被束缚。” 郭嘉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淡笑道:“况且,某非公达之才,若有人将郭嘉当做凡类,不入仕也罢。” “算了。” “你需要几年悟通。” 荀彧思忖道:“届时,某在陈国荐你入仕。” “不知。” “许是天下大乱之时。” 郭嘉起身摆了摆手,朗笑道:“宗王之子,大汉骠骑,郭嘉之明主早显,惜大宗不闻,已经去了冀州,寒门庶子当提履自赴门前,何须举荐。” “还是如此失礼。” 荀彧摇了摇头,苦笑着离开院落。 郭嘉所言,颍川郭氏北上冀州,领头之人必是郭图。 所以,他作为郭氏支脉之子,本就是孑然一身,只能提着一双靴子前往陈国,不需要任何人举荐,免得连累举荐之人。 由此可见,远在郊野的郭嘉,已经推演出这场宗室对士族的战争胜败与否。 同一日。 颍川境内,颍水河畔。 荀攸在水中浸湿丝帛手绢,拧干递给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回头看了眼车舆,说道:“阿鹜,苦了你们。” “夫君。” “妾不苦。” 阿鹜拿着手绢走向车舆。 “姨娘。” “我们怎么要去陈国?” 车辕上,年幼的荀缉摇晃着双腿,满是好奇的问道。 “哎。” 河畔处,荀攸惆怅一叹。 他从并州而返,在洛阳谢别监州尉的护送。 回颍阴没有去那座郡望府门,而是接上阿鹜和荀缉,便朝着陈国奔赴。 非是他与荀氏切割,而是要告诉骠骑,荀公达别无二心,颍川荀氏亦没有二心。 刘牧纳妾。 哪里来的什么情爱。 于宗室,于天下,只有利益,以及对外释放的政治讯号。 陈留士族的吴苋,此为安抚毗邻豫州的士人;商贾之家的麋贞,是为安抚商贾,更是与徐州加深联系;貂蝉官任家女,代表着对天子恩赐的回应。 沛国良家女甘梅,是对百姓的交代。 士,农,商,三者齐聚,表示刘牧可以容得下大汉所有人。 无极甄氏之女,荀氏之女,皆是为了给两地士商表明态度,让他们有一个抉择的可能,没想到荀氏竟然没有回应。 或者说,荀氏婉拒骠骑,婉拒宗室抛出的橄榄枝。 故此,天子下诏提拔丁原为并州刺史,将他发回陈国…… 第146章 殿上殿下,洛阳城不可见的杀机 荀氏之事。 刘牧根本顾不及。 天下乱象尽显,士族,天子在洛阳执棋落子。 双方都想要争一个你死我活,唯独避开三辅。 长安。 骠骑将军府前。 孙坚负手而立,望着两面大鼓苦涩难言。 “将军。” “每日来此作甚?” 程普扶剑,眼中满是不解。 孙坚神情复杂,转头慢行道:“某以为被骠骑举荐,便是宗室之臣,不曾想最终只得别部司马之职,后受张温所征,来了长安统兵,你说天下之人,是否会唾弃某是忘恩负义之徒。” “这……!” 程普不知作何回答。 他也不懂孙坚为什么要改换门庭。 若是没有跟着张温,想必早已是骠骑幕府之将了吧。 “你不懂。” “某别无选择。” 孙坚跃上战马,俯瞰道:“窦家女要许给策儿,荆南,江东,三辅俱有士族许下重利,让某来长安,某生于一隅之处,朝中无人可靠,这些人想要让某成为他们刀,不选择就是死,如今太尉被免,某必被调离长安。” “将军。” “为何不问骠骑?” 程普御马陪行,眼中满是疑惑。 孙坚自嘲一笑道:“骠骑征掾属有一个习惯,便是足够年轻,且不为一族主事,某没有资格,策儿又年幼,若是等他长大了,孙氏已经没有了未来。” “如此啊。” 程普叹了口气。 孙坚来长安,搏的便是一份功业。 追随骠骑是选择,成为各族士族共举之人亦是选择。 或者说,孙坚以骁勇闻名州郡,生来就是追逐功业的性子,在刘牧身上看不到希望,转头另投他门,亦是一种选择。 只是,他背离大汉宗室,与士族站在同一战线而已。 如今的大汉。 朝内,朝外,刀光剑影。 天子与士族都在撬动底蕴,想要将对方扼杀于州郡。 八月中旬,幽州动乱,渔阳人张纯,张举聚众万余反汉。 张举称天子,封张纯为弥天将军,抄掠蓟县,杀汉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妄图覆灭初设之互市,伏杀行商司丞羊衜,幽州牧刘虞。 仅三日,公孙瓒率八千卒平灭叛军,叛贼之首悬于互市。 没有人知道附逆张纯,张举的叛军从何而来,随着二人消亡成为历史中的谜团。 此战之后,公孙瓒受表护乌桓校尉。 九月初时,荆州长沙郡,区星自称将军,聚众万余人,攻打郡县,起兵反汉,还未等刺史府发兵,朝廷便下令,以孙坚为长沙太守,进剿区星叛军。 随着区星叛乱,荆南各部躁动。 以五溪部为首的部落,举军行山千里,寇杀汉吏。 十月上旬,天子拟诏,免崔烈太尉之职,迁曹嵩为太尉,另迁光禄大夫周忠为司空。 一年两叛。 来的猛烈,来的突兀。 幽州已平,荆州竟然直接惊动洛阳朝廷。 荆州刺史王叡有感,他这个刺史之位长久不了,好似被牵扯进了一件弥天大事之中,往前往后都是步步危机。 “骠骑。” “臣只求一个活路。” 十一月初,王叡托汝南太守徐璆引荐,躬拜骠骑将军府。 “这是何言?” 刘牧处理着公文,抬头说道:“刺史本就是行监察官吏之事,叛逆是太守之责,朝廷不是已经问罪长沙太守了吗?” “骠骑。” “臣求一个活路。” 王叡躬身再拜,复述前言。 “啪嗒。” 刘牧将毛笔放在笔架上,俯瞰着堂下的身影,问道:“区星叛军何来?” “山越。” 王叡不假思索道。 “错了。” “养寇自重之贼。” 刘牧拂袖端起茶盏,漠然道:“凉并多坞堡,荆扬有大宗,除不尽的山越,伐不灭的部落,才能让地方豪族设宗部,举宗帅,豢养宗卒!” “臣愚昧。” 王叡羞愧不已。 没想到,山越竟然是这般的存在。 刘牧饮了口茶水,淡淡道:“公孙瓒曾在我帐下为将,你说为什么他平叛乱,士卿为其共举护乌桓校尉;孙坚亦曾被我举荐,却被天子封赐为长沙太守?” “不知。” 王叡耿直的摇了摇头。 刘牧叹了口气,说道:“你上书朝廷,就言无能治荆南之乱,自降为州牧府之吏,请天子诏封州牧入镇。” “谢骠骑。” 王叡连忙感激的作揖一拜。 “去吧。” 刘牧摆了摆手。 王叡畏事胆怯,没有治理之才,且志大才疏,不足以治一州,迟早要死在官位之上,还是早些辞了比较好。 “诺。” 王叡躬身大拜。 离开骠骑将军府,方才卸下一身重担。 “如何?” 府外,徐璆淡笑道。 “尚好。” “求得生机。” 王叡将府堂对话一一道出。 徐璆沉默良久,复杂道:“朝中的争斗,已经不止调用心腹,而是开始磨灭对方的势力了!” “嗯?” 王叡一脸迷茫。 长沙之事,与朝廷有什么关系…… 徐璆解释道:“有人想要毁去互市,伏杀司丞羊衜,幽州牧刘虞,所以才有张纯,张举之乱;没想到公孙瓒平定的这么快,只能借机让这位对外强硬之人掌控幽州边军,借此分裂州牧独掌军政的权力,他们想要激发公孙瓒的野望,令其成为第二个孙坚。” “原来如此。” 王叡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额头。 徐璆登上车舆,继续说道:“区星之乱,是有人要动荆南,南中,吸引骠骑南下平叛;加上五溪部寇杀汉吏,天子便顺势将驻扎在长安的孙坚调去长沙郡。” “此事某不懂。” 王叡摇了摇头,蹙眉道:“孙坚背信弃义,传言有江东,荆南,三辅士人在背后出力,往镇荆南不就是让其壮大吗?” “陛下平衡有术。” 徐璆摩挲着一枚符令,嗤笑道:“孙坚是猛虎没有错,但仅仅是猛虎而已,可若是驻扎在长安,便是不可撼动的峰岳,所以必须调其南下,解开骠骑掌控凉州的通道。” “何须这般复杂。” “仅一个小将军而已。” 王叡长吁短叹,不由轻视的说道。 “你啊。” “怪不得骠骑让你辞官。” “孙坚不是一个人,背后是荆扬,三辅的士族。” “陛下与这些人交锋,还要稳住朝纲不崩,更不能让人调动骠骑前往边野平叛。” “调孙坚入荆南是以退为进,若杀了孙坚,他们还能找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逼迫到极点之时,未必不会行裂土分疆之举!” 徐璆摇了摇头,为王叡的政治头脑感到着急。 天子敢与天下士族大规模博弈,还能保证大汉不崩,使得州郡烽烟四起,所仰仗便是骠骑在陈国主镇。 南北两地,相继叛乱。 如果骠骑被迫北上,或者南下平叛。 待大捷之日,恐怕大汉都改弦易张换了新天子,一切悔之晚矣。 第147章 王太子牧,大汉三储君之争 “风雨欲来。” 骠骑府中,贾诩望着远去的车舆叹了口气。 洛阳的争斗不见血,却将‘贼匪,山越,逆贼,宗帅,南蛮’化为厮杀的刀锋,令山河染红,伏尸万里。 饶是居于陈国,他都感觉血腥之气难掩。 “是吗?” “某以为大势已成。” 荀攸负手而来,淡笑道:“骠骑高坐,天子与士族博弈,实则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确定是战是和的结果。” “新天子吗?” 贾诩揣起双手问道。 “嗯。” 荀攸颔首道:“陛下百年,新帝登基,若骠骑被削,士族沉寂,杀伐尽去,若新帝难登,便是一场大战,现在天子与士族都在往自己的手中揽棋子,谁的棋子多,便能决定大汉的未来!” “某不这么看。” 贾诩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若州郡无雄主,天下焉有人争从龙之功,天子显然俯照天下,催生州郡的雄主,请士族投身入瓮,最后用骠骑来扫清天下,天子为骠骑塑造对手,是为大汉清除病灶,更是相信骠骑能澄清寰宇,再塑乾坤。” “或许吧。” 荀攸若有所思。 洛阳的暗潮还未落下。 十二月初,两封诏书伴随大雪而落。 大将军府掾属刘表,擢升为荆州牧,以望镇荆南之乱,安抚诸部。 大汉宗室。 大将军的掾属,竟然被擢升为州牧。 一时间,不少人都看不清楚,刘表到底是谁的人。 另外一封诏书落在陈县,令天下骇然,诏:骠骑将军刘牧,于朝有功,加冠在即,赐六马车舆,九章冕服,恩加九旒冕,出警入跸,封王太子,禁字自贵。 “轰。” 大将军府,何进掀翻桌案。 笔海,瓷器,毛笔,纸张,尽皆散落在地,狼藉无比。 “大将军。” 掾属张璋脸色一白。 先封刘表为荆州牧,大将军府上下俱欢颜。 可是,当封赐刘牧的诏书拟出之后,朝堂上下无不惊恐。 先前何进想要总揽司隶兵权,天子提拔朱儁对垒,令大将军威仪扫地。 此次,刚封赐刘表,恩加大将军府,便被第二封诏书击落尘埃,令刘辩立储之路再生波澜。 “够了。” “某真的受够了。” “他这是在熬鹰,还是在训犬。” 何进转身挥袖,怒喝道:“天子行驾;宗王,皇子的九章冕旒;出警入跸;封王太子;他是要立刘牧为储君吗?” 袁绍作揖拜道:“大将军息怒。” “息怒?” “某怎么息怒。” 何进行至堂中,揪着袁绍的衣襟怒喝道:“王太子,前汉之礼法,又禁刘牧取字,大汉之人取字而贵,只有两种人不需要字,一种是汉天子此为自贵,一种是庶民此为自贱,刘牧都要称孤道寡了,某还怎么息怒,怎么冷静。” “大将军又能如何?” 袁绍不恼不怒,劝说道:“天子不可阻,陛下就是要把骠骑当做承继之人,与皇子辩,皇子协位同,朝中谁敢发一言驳逆,但有死谏,必定下赐死诏。” “某不服。” 何进双手一挥,朝着府外走去。 他要入北宫,见何皇后,更要见皇子辩。 这场立储之路走的太过艰难,一次次的横生波澜,连何苗都为此死去,弑杀外戚之人却要称孤道寡,心中怨气难平啊。 北宫,洛阳北隅之宫庭。 本意与南宫同理,皆设东宫,后宫,诸卿官邸。 不过,从刘宏继位之后,便将南宫设为理政之地,北宫设为后宫宫廷。 永乐宫中。 何进跽坐于宫廷殿下。 何皇后愁容难解,叹道:“兄长,陛下想要立谁为储,便立谁为储,他这些年做的荒诞事,起居郎都写了十余册,使刘牧称孤道寡又如何。” “你就这般认了?” 何进惊愕无比的抬头道。 刘辩是皇长子,是皇后的亲子。 为母之人,竟然不为子争储君之位,连他都不敢相信。 “兄长。” “陛下你不了解。” 何皇后忧心忡忡的说道:“如立储君,必是永乐尽绝,辩儿早就失去储君之资,你莫要再争了。” “不。” “某不争,就要死了。” 何进蹭的站起来,转身走向宫门,呢喃道:“何氏的殊荣是天子所赐,若是没有第二个天子,便是冢中枯骨,辩儿必须是储君,必须是大汉的天子。” “哎。” 何皇后哀愁一叹。 她比谁都了解刘宏,更知道大汉的天子心能硬到什么地步。 恐怕,如今那位常驻南宫的天子,心中只有一个大汉储君,那便是禁字自贵,封王太子,可称孤道寡的骠骑将军。 北宫之变,何止皇子辩一系。 有董太后支持的皇子协一系,亦在闻诏而动。 这一切,都瞒不过大谁卒,使得蹇硕急匆匆登上玄武阙奏禀。 “难平又如何?” “朕是天子,需要给他解释?” 玄武阙上,刘宏伸手接住从天上飘落的雪花。 似乎,唯有冬季的朔风,才能平息胸腔中刀割般的剧痛。 “陛下。” 蹇硕恭敬道:“不止大将军去了南宫,连太后都遣人去河内召朱儁回朝,奴婢是否要截停内侍,禁止皇子协一系掺和?” “不必了。” “让他们争一个高下。” 刘宏转身淡漠道:“大汉的水够浑才能养出真龙,遣人去南中传李意拜入陈国,刘牧说的没有错,四季有变,农时更替,这天越来越离奇,他的钦天监还差能人。” “诺。” 蹇硕恭敬应道。 刘宏想了想问道:“颍川荀氏,无极甄氏可有动向?” “有。” 蹇硕不假思索道:“骠骑幕府南阁祭酒荀攸落户陈县,荀爽自荐为公羊博士;无极甄氏还没动静,似乎涉及到铁矿贩卖于陈国,被郡国官吏禁足。” “这些人。” “不抽一下,不知道痛。” 刘宏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冷声道:“下诏,拟司隶校尉掾属宋泓为常山太守,朱儁长子朱符为常山都尉,镇黑山叛逆!” “诺。” 蹇硕肝胆俱颤的走下玄武阙。 宋泓,朱符,一人是朱儁掾属,一人是朱儁长子,皆为皇子协一系。 冀州是什么地方? 四世三公袁氏的自留地之一。 刘牧崛起之初,袁基便操弄袁氏门生掾属抢占州郡官位。 如今,冀州归于大将军何进。 如果说颍川荀氏婉拒陈王下聘是高贵,不肯为妾。 那么,无极甄氏的婉拒,便是为了自保,因为他们身处刘牧对手的核心地带,根本不敢接下聘礼。 陛下心硬,以两个支持皇子立储的党派相撞。 借此强行解开无极甄氏的难题,令陈国锚定冀州腹地。 第148章 刘宠父凭子贵,刘牧持王玺更制 天子恩赐。 整个大汉都为之震动。 乃至朝中公卿连连崩溃。 大汉的天子。 如今连装都不想装一下。 再复乾纲独断,赔上两个亲子,拉着大汉贵胄钉在耻辱柱上,欲为公子牧扫清所有障碍,以兄终弟及结束这场战争。 “陛下啊!” “大汉的天子,这般心狠吗?” 袁绍踩着雪层,回到自己的府邸之中。 封王太子,妄图将一个宗子,提拔到与皇子同位,角逐储君之位,真的有人为了大汉,而枉顾亲疏,太可怕了! “兄长。” 堂中,袁术不复以往的傲气。 袁基死后,袁绍还能在大将军府谋一份差事。 他却无人敢用,每日往返各种酒肆买醉,发泄心中的郁气。 “回来便好。” 袁绍在栏槛上刮去脚上的泥泞,劝说道:“这天下还未分出胜负,陛下有胜,我们亦有胜,党锢不是不能解,我们要靠着大将军,匡扶皇子辩立为储君,才能重复袁氏的辉煌,明白了吗?” “懂了。” 袁术作揖道:“某吃酒之时,闻天子又封赐刘牧了?” “是啊。” “年后他便及冠了。” 袁绍喝了口仆从呈上的桂枝汤驱寒,叹道:“九冕旒为冠,禁字为贵,陛下想要立他为储君之心路人皆知!” “怎么可能?” 袁术脸色苍白,低声呢喃着。 王太子,好陌生的封号。 一个有子嗣,且长子舅舅还是大将军的汉天子。 竟然想要兄终弟及,将大汉交给宗子,而且不惜令大汉崩溃都要为其加冕。 难道,陛下不怕宗室俱起吗? 袁术之忧。 天下各州士人亦然。 入州郡代天牧民的刘虞,刘焉,刘表,何尝不是震撼莫名。 如果以前说有人猜测刘宏要传帝位于刘牧,这封诏书拟下,便是明晃晃的告诉天下人,刘牧便是未来的大汉天子。 不过,刘辩,刘协依旧有机会,朕还未立储,你们可以争。 陈国,陈县。 陈王府,大堂之中。 刘宠亲自把一盆肉羹端上桌案,问道:“你争吗?” “为何不争。” 刘牧起身为刘宠舀了一碗。 自从洛阳的诏书传入陈国,刘宠便三番两次派人去府中,让他回来吃顿家宴,谈一谈诏书之事。 直至临近年关,他才有闲暇时间。 “争什么争?” 刘宠放下瓷勺,擦了擦嘴,叹道:“不是为父说你,你何时能生个子嗣出来,稳一稳陈国的臣民之心。” “父王。” 刘牧神情窘迫,讪笑道:“该有子嗣的时候会有,孩儿每天都在努力,这种事情强求不得,总不能做一个日夜笙歌的庸主吧!” “罢了。” 刘宠摆了摆手,嫌弃道:“为父希望你下次带着孩子回来,不是整天蹭吃蹭喝,自从你接手陈国军政,府中都拮据了,每次回来连吃带拿,祖宗传下来的武库都被掏干净了。” “呵。” 刘牧失笑道:“父王正值壮年,还可以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代替孩儿在膝前尽孝,免得过几年再骂孩儿不孝,都不知回府。” “生就不必了。” 刘宠叹了口气,说道:“天子传信,明年会遣人送万年公主来公羊学宫找蔡邕学琴,你应该明白为什么送她来陈国吧?” “孩儿省得。” 刘牧放下碗筷,颔首道:“万年无忧。” “嗯。” 刘宠点了点头。 他没有天子的魄力,没有刘牧的胆气。 以前,服从天子之政;以后,瞩目亲子独行。 或许,未来做一个颐养天年的宗王,闲暇时照看万年公主,也算不负天子对于陈王一脉的恩宠。 临近下午。 刘宠送刘牧出府。 驻足府门处,目送着远去的车舆。 入府之际,刘牧是他的子,陈国的嗣子;从现在开始,便是陈国的王太子,是称孤道寡之人。 这种家宴,或许从今往后再难复现了。 陈国变天。 一个复前汉封号的王太子,令人敬畏。 骠骑将军府摘下匾额,更替蔡邕所书‘王太子’,此封号凌驾于骠骑将军之上,有争大汉储君的资格,当人前显贵。 “王太子。” 府门两侧,陈国文武作揖恭拜。 “免礼。” 刘牧提袍行至半路突兀驻足,郑重道:“诸位,见父王之际,也当称一声王上,陈王是旧称,可明白?” “诺。” 众文武作揖再拜。 陈国以前是郡国,陈王礼制受限。 封国全部官吏,名义上隶属大汉,故而称呼陈王。 如今,诏书封刘牧为王太子,刘宠父凭子贵。 陈国上上下下的官吏,将卒,不管是名义,还是实质,尽皆隶属陈国之臣,理应称刘宠为王上,刘牧为王太子。 “仲康。” 刘牧朝着大堂慢行,安排道:“你代孤走一趟无极,征无极甄氏并入大汉商行,迁入陈国苦县落户安家,原门下的冀州商业,全部换为大汉商行商贾执掌!” “臣遵诏。” 许褚拱手应喝道。 刘牧再度道:“伯觎,自己去书房取海盐之法,明日遣行商司之人赶赴徐州东海郡,征徐州麋家并入大汉商行,在徐州沿海以海盐之法建设工坊!” “臣遵诏。” 卫觊躬身应道。 “元叹拟王诏。” 刘牧转身道:“明年陈国盐价下降三成,布价下降两成!” “臣遵诏。” 顾雍躬身作揖道。 “诸位。” 刘牧深吸了口气,目光锐利道:“明年正月初七,孤持陈国王玺更制,军政皆如此,各府司年前做好交接事宜,公文都要批阅,禁止滞存不治!” “臣遵诏。” 左右文武尽皆俯身大拜。 持王玺更国制,建设封国之基石。 亦或者说,明年便要缔造替代大汉官吏制度的体系。 大汉宗室对士族的战争。 从封刘牧为王太子那一刻,便已经擂动战鼓,吹响号角。 新的官吏制度体系,便是刘牧刺向腐朽制度的锋矛,是汉天子刘宏横扫士族的利刃,将会恒立于世。 他们这些人,是制度的见证者,亦是参与者。 大幸,他们留了下来。 大幸,他们追随了王太子。 唯独,荀彧眼中满是释然,以及些微苦涩! ‘封王太子诏’伴随大雪落在陈国之初,他就明白颍川荀氏失去了什么,是缔造大汉中兴的佐辅之功,是不可求的名留青史…… 第149章 单骑入荆州,于南地摇旗的共主 王太子之名。 年关之前,响彻整个大汉。 远在凉州,互市之所的营垒中,传出张济,马腾的畅快大笑。 前汉宗王之子的封号再现,不是为陈国加冕,而是为刘牧加冕,将位格提升到皇子同一档,为追逐储君做出铺垫。 若未来刘牧登上帝王尊位,他们便是从龙佐辅之功。 并州的吕布,张杨为之大贺,丁原负手立于晋阳城楼之上,呼吸着从边塞飘来的寒风,神情逐渐变得冷肃…… 幽州的八千卒营地,公孙瓒嘴角扬起笑意。 他是生于边野,但不是不通政事,朝中士卿共举他为护乌桓校尉,执掌幽州边军,看似给予一州军权,实则是离间之策。 捧杀他,让王太子牧为之猜忌。 可他们小觑公孙伯圭,小觑王太子的胸襟。 这一年关。 陈国三十县为之大贺。 桃符,红纸都销售一空,各家各户烹煮着肉食。 荆州。 南郡,州牧府中。 刘表单骑而来,直面荆襄所有士族。 以庞,黄,蒯,蔡为首,下面还有马姓,桓姓…… “诸位。” “年关之日,某叨扰了。” 刘表不惑之年,依旧怀揣雄气,目光锐利道:“荆州宗贼甚盛,百姓不附,荆南部族因而取乱,祸事已至,州府无雄兵,诸位以为如何?” “州牧。” 蒯良起身作揖道:“百姓不附,必然是仁政不足,若兴仁义之名,百姓何故遁入山中,荆南各部又如何会叛逆,大汉只有一个骠骑,只有一个王太子,州中恐怕无力翻山越岭平定荆南各部,不才以为当施仁政安抚。” “附议。” “末将附议。” 顿时,堂下左右文武,士族之主起身作揖而拜。 刘表的立场,荆襄士人看不懂,若是真的以宗室为重,以天子,王太子为先,对于他们而言,只能彻底倒向长沙太守孙坚。 “此言甚好。” “然,仁政立于兵锋之下。” 刘表思忖道:“某欲募集乡勇为军,佐辅江夏巡游军,镇守各郡消减兵事,再遣使节前往荆南各部安抚,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枝江霍笃起身恭拜道:“某家中有数百青壮,愿为州牧鞍前马后。” “好。” 刘表眸子中闪烁着喜意。 只要有人愿意为他攒军卒,荆州可安。 蔡瑁淡笑道:“年关之日,不宜谈论杀伐之事,某看州牧且安定府中要事,提拔州牧属官,某等再定募集军卒之事,如何?” “不错。” “州牧心急了。” 众人相继颔首,敷衍着刘表。 一个大将军府出身的宗亲,虽有八俊之名。 可若是刘表心向刘牧,不准备在荆襄士人中择取属官,似霍笃投身为马前卒,岂不是利人损己? “也好。” 刘表深吸了口气点头应下。 原来王叡属官不可用,想要镇荆州,必须要对士族妥协。 如若不然,他募集不到军卒,说不准哪天便有贼匪冲入襄阳将他砍杀,对朝廷也只是一句‘贼匪暴动,州牧与荆州共存亡,战死于襄阳’。 这就是士族雄踞州郡的可怕。 没有足够的手段,州牧亦是被架空的傀儡。 士人散尽。 州牧府空寂下来。 蔡瑁登上车舆,看着蒯良道:“子柔,上来一叙?” “可。” 蒯良点了点头。 “寒风朔朔啊。” “南地都如刀刮一般。” 蔡瑁把一个小铜炉递过去,说道:“陈国的手炉,你取取暖。” “有意思。” “很精致啊。” 蒯良抱着手炉,淡笑道:“刘景升是大将军府掾属,黄巾之乱时被征召,我们都不能确定他是什么人,站在什么地方,你以为呢?” “很简单。” “试一试便知道了。” 蔡瑁靠着车厢,意味深长道:“某家二姐还未嫁人,他正妻早亡,岂不是恰好?况且我知他亦有小妹,若能嫁为荆襄士人之妻,也是一种盟姻。” “甚好。” 蒯良点了点头。 联姻,是一种极为亲近的盟友关系。 如果刘表能够接受,便证明真的想要融入荆州,而不是如刘牧一般,取天下之士而治陈国。 “孙文台呢?” 蔡瑁想了想问道:“放弃此人吗?” “呵。” “自然要放弃。” 蒯良意味深长道:“一介莽夫,焉能比得上宗室之人,若天子真的敢兄终弟及,刘表亦能争天子之位,我们亦非叛逆,而是匡扶汉室,不是吗?” “有些道理。” 蔡瑁重重的点头。 孙坚一介草莽,是三辅与江东择取的雄主。 可荆襄士人为什么要随着三辅士族而行,既有刘表作为选择,便可以另举雄主。 只要盟姻一成,天子百年之后,刘表不想争都不成,大势容不得他后退,雄主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背后站着的无数士族。 亦如两百年前,王莽篡逆,大汉倾覆。 光武帝中兴大汉,重塑乾坤,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背后的士族。 子时过。 戊辰,中平五年。 一年时光,如流水般过去,陈国更上一层楼。 正月初六,陈国更制的前一天,满宠匆匆进入王太子府中。 “荆州巨变。” 满宠神情忐忑,呈奏道:“荆州牧刘表遣人对蔡氏下聘,并且发书信回族地,准备将自家的妹妹许给荆襄士人!” “刘表。” “刘景升。” 刘牧靠着大椅,坐在火炉一侧,说道:“单骑入荆州,他能用的只有荆襄士族,联姻未必是与宗室为敌,这不是瓦解了孙坚背后的一部分力量吗?” “王太子。” 满宠脸色一变再变,恭敬道:“臣请出使荆州。” “不必了。” 刘牧斜睨道:“总有人要在荆州摇旗聚兵,孙文台,刘景升没有什么区别,任由他们闹,最好闹一个翻天覆地。” “诺。” 满宠听得心惊肉跳。 一句轻飘飘的‘任他们闹一个翻天覆地’,不知有多少人会为此付出生命。 犹记他们初见面之时,刘牧心怀仁义,好似俯照苍生的圣贤,行事有诸多掣肘,自从萧关之战结束,便换了一个人似的。 亦或者说,更有为王的气魄和手段了…… 邦野之卒,大汉的臣卿,百姓,乃至草莽匪类,都可以化为手中杀敌的利刃,这便是上位者的术,可定天下,可平逆乱之事。 第150章 新制伐腐朽,一府六部二十四司 如今的刘牧。 于陈国坐看天下风云俱起。 见证一个又一个的士族举出雄主,屹立于州郡之中。 他的基本盘在豫州,广揽徐州,凉州,并州,以及在各地安插的兵卒。 如幽州的公孙瓒,三河守备营,至于刘备到底是什么想法,连他都一时间难以捉摸,不知未来走向会如何。 翌日。 天际大亮之时。 陈国各府司官吏齐聚王太子府大堂。 张鲁披着官袍意气风发,转身小心翼翼的扶着刘洪落座。 议事之地,左右列桌案大椅,主在前,辅在后,亦有人提笔记录议事内容,保证政令通达,不会被遗忘。 “王太子。” “臣拜见王太子。” 随着刘牧入堂,门户弥漫的光华被压下。 似天地只有一抹不可撼动的身影,促使左右文武起身恭拜。 “坐。” 刘牧龙骧虎步登上主位。 典韦捧着陈王玺,封王太子诏。 许褚捧着皇帝信玺,还有传国玺空诏。 桌案之上,堆砌着一本本书册,还有王太子玺,骠骑将军印,绣衣御史印。 “诺。” 众文武感受着压力,落座正身而望。 “孤受天恩。” “然,陈国广袤难治。” 刘牧说着话,目光扫过众文武,沉声道:“今设兵部,主陈国兵事,下辖兵籍司,武库司,厩牧司,驿传司;主官未定,暂由沮公与代掌兵部,并兼东阁祭酒,择日陈国军卒兵籍并入兵籍司;兵部主掌军卒禄秩,抚恤,募兵,军械,战马,粮草督运诸事!” “臣遵诏。” 沮授肃然起身,不卑不亢的作揖恭拜道。 这一刻,文武尽皆屏气凝神。 新制未曾张榜天下,但他们都清楚是讨伐旧制的锋矛。 兵部统辖四司,必然是类比九卿之一的存在,仅如此便将沮授这几年的功勋兑换,令其以乡侯之位,达人臣之极。 “官吏。” “重中之重。” 刘牧沉声道:“今设吏部,主陈国官吏考功,任免等等,下辖考功司,清吏司,封印司,文选司,主官未定,暂由顾元叹代掌,择日重定三十县官吏,统辖所有官吏擢升,暂停陈国举士,改大考取仕,凡大汉之民,家境清白之人,皆可在陈国参与大考,具体章程,议后分发。” “臣遵诏。” 顾雍连忙起身恭拜道。 “财政。” “国之基石。” 刘牧目光落下,引得众人心中猛跳。 户籍司,行商司,皆是关乎赋税度支事宜。 去年荀氏自我孤高,加上羊衜这些年不辞辛劳,到底谁才能登上高位? “文若吧。” 从幽州赶回的羊衜心中呢喃自语。 论才学治民,他不及荀彧万一,这些年也只是在互市上锤炼,不足以统筹大事。 若非荀氏出了岔子,荀彧最好的职责,应当是掌吏部,位列陈国文官之首,统辖诸多事宜。 “宁之。” 刘牧沉声道:“今设户部,统辖户籍,赋税,民生诸事,下辖户籍司,行商司,监印司,畜牧司,莫要让孤失望。” “臣必不负厚望。” 羊衜愕然起身大拜,眼眶有些发热。 户部,没想到会落在他的头上,是给予最好的礼待。 有人君如此,他还敢有什么奢求,唯有披腹心,输肝胆,效愚计。 文官之列,荀彧不悲不喜,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与不甘,好似早有预料一般。 “刑律。” “诸法之宗。” 刘牧铿锵有力道:“今设刑部,主律法刑狱,下辖刑狱司,律法司,审议司,巡查司,主官未定,暂由田元皓代掌,择日完善商律,军律,民律,吏律诸事,凡为刑狱之徒,参劳役之事,律法当严,亦要慎用。” “臣遵诏。” 田丰起身恭拜道:“若官吏犯法,臣可治否?” “皆可。” 刘牧轻叩桌案,笃定道:“官吏犯法,由吏部,刑部同审同判。” “诺。” 田丰目光坚定道。 官吏既可判罚,除涉及宗室,刑部便无禁之处。 “工匠之重。” “想必不需孤多言。” 刘牧思忖道:“今设工部,主耕田,山川河流,工坊,度量衡,下辖舆田司,营造司,都水司,虞衡司,主官未定,暂由卫伯觎代掌!” “臣遵诏。” 卫觊起身恭拜道。 “汉礼不可失。” 刘牧侧目笑道:“先生为宗老,代掌礼部,下辖仪制司,祠祭司,典客司,礼乐司,礼乐司丞暂由蔡师代执。” “臣遵诏。” 刘洪,蔡邕对视一眼。 二人神情莫名的复杂,感慨王太子之气魄。 礼部对标的是太常,并兼其他权柄,就这样明晃晃的定下,似乎在宣告世人,陈王太子,要伐腐朽,以宗子之身,登上天子之位。 “内政之事暂且如此。” 刘牧拂袖饮茶润喉,而后说道:“今设国子监,主陈国授学启蒙,书籍编撰,刊印等事,蔡师掌祭酒,卢师掌司业,国子监章程,议后分发。” “臣遵诏。” 蔡邕,卢植起身作揖而拜。 “钦天监不动。” 刘牧沉声道:“历法天文之事,还需多加劳心。” “臣遵诏。” 刘洪,张鲁起身恭敬道。 “兵事,军制当改。” 刘牧取皇帝信玺,陈王玺,又从身后取出传国玺天子诏,放在明面之上,沉声道:“孤以骠骑将军持印玺,增设大汉镇国府,亲掌镇国府,下辖机要司,军谘司,授令司,镇戍司,节制天下兵马!” “刷。” 众文武脸色巨变。 尤其是众人看到那份传国玺诏神情难以自制。 传国玺诏书与天子六玺诏不同,外表就有莫大的区别,他们岂能不识。 刘牧以王太子之身,持双玺,一份传国玺诏,加上骠骑将军之身,重定大汉军制,这是行天子之权啊。 “荀公达听诏。” 刘牧沉声道:“迁机要司丞,改中阁祭酒,督掌舆图,军制,军功诸事。” “臣遵诏。” 荀攸深吸了口气,起身恭拜。 机要司丞在前,中阁祭酒在后,当不负重恩。 “戏志才听诏。” 刘牧责令道:“迁授令司丞,掌兵符,旌旗,将印诸事。” “臣遵诏。” 戏志才肃然应喝道。 刘牧目光落下,道:“贾文和,迁军谘司丞,掌参谋,对接监州尉,定制攻伐之策,原军谘之制保持,与各部司交接军功,禄秩,粮草诸事。” “臣遵诏。” 贾诩躬身大拜。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同样,上位的王太子,将三公九卿之权切碎重铸,设诸府,部,司,监,尉,进行统辖治世。 他所掌军谘司,便是刘牧挥剑发兵的手,更是一双俯照天下兵事的眼眸。 “镇戍司。” 刘牧看着各营将领,沉声道:“统辖天下兵马,以王师,府军,边军而分;余下诸事孤与陛下商议再定。” “诺。” 众将躬身大喝。 第151章 西园八校制,大汉宗室立起的聚士之旗 “诸位。” “军政之事多磨。” “尤其是厩牧司,仲德要多劳心。” 刘牧靠着大椅,决然道:“从今往后,陈国三十县,刑狱归刑部,武吏归兵部,政令归吏部,如设兵事,尽归镇国府,各县府官吏,由六部直接统辖,吏部统一考功任免。” “臣等明白。” 满堂文武倒吸了口冷气。 军事,民事,司法,刑狱,政令全部分立。 可怕的是,全部由一府六部二十四司垂掌,碾碎州郡自募属官的权力。 什么是大一统,这就是大一统,什么是集权,这便是集权。 各府司权柄交错,互相钳制,如同稳固的大山一般。 还有司府未出,例如传说中的典校六尉,如今只有监州尉,王卒尉,剩下四尉必然遏制官吏,武将之权。 故而,陈国更制,天下为之哗然大变。 传国玺诏书不曾传出,但王太子持皇帝信玺更大汉军制天下风闻。 “独夫。” “彻头彻尾的独夫。” 二月的洛阳,春意未觉,大将军府的咆哮声令庭院震颤。 何进持剑在厅堂中一阵乱砍,怒吼道:“一个宗王之子,初封王太子,便敢持玺定制,更换大汉军制,将某与太尉视为无物,混账。” “完了。” “天下必将大乱。” 掾属张璋,吴匡等人心若死灰。 刘牧的新制,近乎将天下权力捏在手中,横扫三公九卿与现如今的郡县州牧刺史制,将地方权力切的散落在各处。 满朝公卿,大汉十三州的所有士人都不会允许。 或许,唯一令世人为之庆贺,便是停止举士制,拟定大考取仕制,打通百姓晋升之路,让庶民黔首都可以为官治民。 “大将军。” “南宫内侍传诏,陛下开启廷议了。” 一个仆从慌张入堂,恐惧的扫了眼满地狼藉。 “呼。” 何进吐了口浊气,压下脸上的狰狞,咬牙道:“刘牧小儿,必定惹得天子大怒,妄图以王太子之身篡改国制,某今日定要看他落得何等下场。” “大将军。” “入朝谨言慎行啊。” 袁绍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劝谏道。 “某知。” “他犯众怒了。” 何进挥手道:“更陈国制可以,妄图颠覆大汉旧制,莫说是某,天下的所有士人不准,天子更不会准许。” “诺。” 袁绍叹了口气。 更制之事,给本就燥热的洛阳浇了一勺热油。 以士族腐制为薪柴,烈火烹油,熊熊大火,烧的战火欲起。 小半个时辰。 满朝公卿通过九龙门。 尽皆神情凛然的跽坐在嘉德殿左右。 “啪嗒。” “啪嗒。” 刘宏按剑徘徊在帝陛之上,吸引着诸多人的目光。 三公九卿,士大夫等了足足一刻钟,都没有人敢出来进言劝谏。 天心难测,王太子缔造新制,六部治陈国,一府总揽天下兵事,谁也不敢保证天子是什么想法,若是说错话,使天心大定,就悔之晚矣了。 “呵。” “哈哈。” 刘宏突兀朗声大笑,转身直面公卿,目光锐利道:“王太子好气魄,朕临朝之后,大汉胜少败多,唯有他披甲才连战连胜,令四夷宾服,军制之改,朕应了。” “陛下。” 何进脸色巨变,一骨碌起身道:“臣与太尉如何自处?” “臣遵诏。” 另一侧,曹嵩从心起身恭拜道。 何进神情大怒,呵斥道:“曹嵩,天下兵权,焉能聚于一人之手。” “陛下。” “臣身体欠妥。” 曹嵩叹了口气,仿佛老了几岁,恭拜道:“臣乞骸骨,还望陛下准许。” “准了。” 刘宏挥袖道:“王太子之制,颇有精妙之处,朕行其法,设八校王师,朕加无上将军尊号,刘牧以骠骑将军辅之,八月之前择取八校制统筹王师,并在西园检校,诸卿若有举荐之人,拟送公文入宫。” “诺。” “臣等遵诏。” 满朝公卿憋屈的应下。 镇国府军制,天子不但没有问罪驳回,还要收缴三河军权,重设八校制王师,大汉真的要变天了…… 简短的廷议,结果却如晴空惊雷炸响。 大汉推行镇国府军制,京畿王师整改为八校制,士卿的天崩了。 “六部二十四司。” “各权分立,妙,太妙了。” 刘宏望着满朝公卿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种程度的集权朝廷,分权地方,彻底湮灭士族在地方膨胀的可能,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清理旧制。 旧制是三公九卿吗? 不,旧制是利于士族的制度。 一个制度的替换,在史书中可能仅变法二字,但为之死去的人不知几何。 “三河守备营更制。” 蹇硕站在殿下,不由呢喃出声。 “是啊。” “朕要让人掌军。” “他们有兵权了,才会肆无忌惮。” 刘宏按剑走下帝陛,侧目道:“朕准你掌一军,必要之时可以血染宫廷,朕就是要让他们杀,杀到洛阳流血漂橹,唯有如此王太子才能入洛阳三兴大汉,以新制来伐灭旧制。” 蹇硕躬身大拜道:“愿为陛下持锋,宁死无退。” “不。” “你不是给朕持锋。” 刘宏默然道:“你是为王太子持锋,为大汉新天子持锋,朕与你可能都会被载入史册背负千古骂名,去铺垫王太子一世英名,但朕无悔。” “奴婢亦无悔。” 蹇硕紧跟上刘宏的脚步。 新制集权太过,摧垮二元君主制般的体系。 传各州之时天下大震,可当天子为此回应,立八校制,重整王师,令所有人沉默了。 独夫,两个薄凉的独夫,便是他们对刘宏,刘牧的评价。 “与天下为敌?” “不,这是与四百年大汉为敌。” “天子与王太子疯了,他们要亲手颠覆大汉。” 执金吾袁滂站在九龙门外,望着阴沉沉的天际苦涩无比。 “执金吾。” “某便退了。” 曹嵩乘车而至,掀开帷幔道:“曾几何时,某在此地追逐你询问前程,今日便送你一句话,大汉正在更迭,进不得,不如急流勇退回乡养老,保不住哪一天还能吃上王太子遣人送的羹食。” “战争开启了。” 袁滂转头登上自己的车舆。 这场战争,由天子布局。 王太子以大考取仕制,竖起聚士旌旗。 号召天下忠汉之志士,伐四百年腐朽之制,与天下为敌,孰胜孰败………… 第152章 许攸之狠,冀州谋废天子之人 这场新制风波。 注定不会在短时间内停下。 王太子以一府节制天下兵马,所部将帅尽归镇戍司统辖,各州郡军卒震惊莫名。 一夕之间,他们从大将军府,太尉府麾下,变成镇国府军卒,莫不是也能追随王太子,争一争封侯之功? 冀州。 州治,邺城之内。 青州平原术士,襄楷夜观天象,复杂道:“天象变了。” “哦?” 冀州刺史王芬眸子一亮。 已故太傅陈蕃之子陈逸,攥着襄楷的手腕,急切道:“可是大汉倾颓?” “不知。” “兵势太盛,压下了群星。” 襄楷不留痕迹的推开陈逸,抿了口酒水说道:“不过,有杀星降于洛阳,宫廷为之染血,某以为宦官有难,十常侍尽遭屠戮。” “难。” “合肥侯不成大事。” 许攸喝的面庞发红,自嘲道:“月旦评之前,某以为合肥侯有帝王之姿,可见到王太子之后,才明白姿与资有区别,犹如东施效颦,大汉宗室当以王太子为先。” “许子远。” “你喝的这般醉醺醺,还能议事否?” 沛国人周旌眉头紧锁,沉声道:“某等皆受汝南袁氏之恩,如今天子,王太子不过一独夫,若大汉还在他们手中承继,岂不是天下祸乱,百姓凋敝?” “周旌。” “莫要骗自己了。” “你是心怀叵测,想登高位。” 许攸扶着桌案起身,拂袖讥嘲道:“熹平六年,天子败于鲜卑,难道没有尔等身后之人的筹谋吗?三路大军回来数十人,可笑至极,况且那时便开始传什么四世三公,不就是想要聚士人,登高位,许尔等从龙之功?” “许子远?” 王芬脸色蓦然一沉。 “呵。” “呵呵。” 许攸踉跄走过来扶着王芬的肩膀,嗤笑道:“莫要傻了,皇子协的人直入冀州腹地,以镇黑山军之名入主常山郡,没多久王太子就遣人帮无极甄氏迁离冀州,你以为是为什么?” “哦?” “这是为何?” 术士襄楷端起酒盏递给许攸。 “试探。” “哈哈,是试探。” 许攸满饮一杯,将酒盏甩在角落,大笑道:“王太子在试探冀州到底被袁氏执掌到了什么地步,若无极甄氏都不敢擅动,说明各郡县尽皆沦陷,更是在试探渤海的南皮令刘备,看看有无察觉冀州之变。” “某,不懂。” 陈逸迷茫的摇了摇头。 “蠢啊。” “匹夫,不足与谋。” “刘姓天子生而薄凉,哪有什么宗室之情。” “并州之战结束,刘备便被安插在渤海,可见王太子早就察觉冀州有变。” “甄家未曾回应姻亲,南皮令刘备未动。” “只有两个结果,第一是他蠢到看不出冀州内情;第二就是心不向王太子。” “故而,王太子需要重新择人入冀州,可非战时没有权力调动官吏,所以天子便用皇子协的人来帮助王太子,使冀州各郡不能浑如一体。” 许攸一巴掌甩在对方的头顶,打落束发的羽冠。 “许子远。” “你莫要太过了。” 陈逸脸色铁青,捡起地上的羽冠重新戴上。 “罢了。” “罢了。” 许攸打了个酒嗝,自嘲道:“某等筹谋数年,怪不得临近时间,陶丘洪与华歆不来,还是早些逃命吧。” “泄密了?” 王芬脸色巨变。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有人没来便藏不住,尤其是天子早定储君之位,逆臣当诛。” 许攸说着指向术士襄楷,嘲讽道:“尔观星望气还未窥门,远不及太史令李意,某以为杀星是天下争权夺利之人,是想要举雄主,登高位的赴死之人,天下无人能争得过王太子。” “或许吧。” 襄楷起身微微一礼,淡笑道:“陈国设钦天监,某明日便南下了。” “一起。” “某与你一起。” 许攸连忙追了两步,攀着襄楷踉跄离开。 “咕嘟。” 陈逸咽了口唾沫。 周旌悚然道:“刺史,某等当如何?” “逃吧。” “袁氏都保不住自己,遑论我等。” 王芬匆匆起身,复杂道:“辽东太守公孙度有雄才,招贤纳士,设馆开学,广招流民,某以为从青州东莱出发,乘舟入辽东,可以助其一臂之力。” “当得。” 陈逸,周旌连连颔首。 谋废天子,是大逆不道之事。 三人岂敢迁延,夤夜便收拾行囊,带着亲眷遁逃出城。 邺城城楼之上,许攸哪里还有醉酒的样子,满脸嘲弄的看着远去的车舆,讥嘲道:“匹夫,不足与谋。” “先生睿智。” 襄楷负手问道:“所以,观星台之言,尽皆唬人吗?” “不。” “某所言皆真。” 许攸掸去衣袍上的浮尘,转头道:“王太子兵势大盛,废帝是自寻死路,某只是让他们遁逃,为冀州换个主人。” “所以。” 襄楷瞳孔陡然一缩。 “铿。” 许攸抽剑而挥,带着血色亮刃半空,叹道:“某是袁绍的至交,常年为其在州郡奔走,焉能入得王太子之眼,只能一条路走到尽头。” “你……!” 襄楷捂着喉咙,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顷刻,粘稠的鲜血透过手掌缝隙染红衣襟。 “还望谅解。” “你不死,某心中不安。” “这些年,某为袁家筹措粮草,储备军械,招揽猛卒。” “若投陈国会有无数人追杀,所以为了保住性命,还是请君赴死,莫要惊扰洛阳博弈,拖延一下大汉崩溃的时间,等天子宾天,大不了打一个诸夏陆沉。” 许攸用襄楷的衣袍擦了擦配剑。 蹲在地上,用手强行合上襄楷大瞪的眼眸。 “啪嗒。” 襄楷捂着喉骨的手坠地,带着震惊之色失去气息。 “人,生来皆苦。” “王太子言自贵,可某没选择啊。” 许攸神情复杂的收起佩剑,转身走下城楼。 下一刻,便有军卒上来搬移尸骸,打水清扫城楼,铺垫黄土。 谋废天子,是袁隗早年定下的计策。 自从袁基死后,袁绍让他找适当的时机,遣散这些参与之人。 他只能借着天象变化清理王芬,襄楷几人,使冀州刺史空出来,等下一任主人,等一个能举天下之主旌旗的人。 或许,又是一个袁氏门生代为执掌。 毕竟,于天下人眼中,曾经的袁氏门生尽归大将军何进了。 第153章 冀州不宁,大汉十五品军功制 一州刺史遁逃。 天下都生起波澜,纷纷猜测王芬为何要逃。 三月初四。 洛阳消息传至陈国。 满宠迈入王太子府大堂,对着一侧的荀攸点了点头。 “冀州定了?” 刘牧居于上位,神情平淡道。 王芬遁逃,青州术士襄楷之死,二月便传入府中,想必洛阳点下新刺史,才促使满宠匆匆而来。 满宠呈上密报,恭敬道:“天子拟诏,以陶恭祖为冀州刺史。” “有意思。” 刘牧翻看着密报。 陶谦是丹阳士人,不与袁氏媾和。 不过,他依旧为士族张目,并与皇甫嵩来往甚密,更是张温掾属,可见刘宏并不想让冀州彻底捏在一个人手中。 “王太子。” 荀攸进言道:“臣以为当遣人去渤海,联络南皮令!” “不用。” “伯宁且坐吧。” 刘牧将密信撕碎丢在铜盆中,沉声道:“公达,军制整改还要继续,尤其是一军建设,更要泾渭分明。” “臣愚昧。” 荀攸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新的军制,以及军阶晋升还未定下。 既然洛阳有了回应,便要重新拟定军制以及将卒擢升之路,只是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军制建设。” 刘牧思忖道:“伍长,什长,队率不变,百夫长更都伯,此为士官;二百人设都尉,五百人设骑都尉,一千人设校尉,此为校尉官;五千人设中郎将,再往上便是一军主将,及六品封号将军,具体章程孤会遣人送入机要司,你与志才商定重铸各营将令旌旗!” “臣明白了。” 荀攸起身作揖回应。 军制变化与以前并不大,但完善了建制。 更是定下士官,校官,将官,并且以都尉为界限,勘定军士与将校的区别,可设下旌旗,是蜕变的龙门。 “嗯。” 刘牧沉声道:“军功擢升不能弄虚作假,谁敢擅动,夷族!” “诺。” 荀攸再拜,斟酌道:“王太子,按制臣不应该掺和政事,但吏部的权力是否过大,考功任免臣理解,但大考取仕,是否会让吏部无掣肘?” “公达。” “你是第一个如此问的人。” 刘牧拂袖朗笑不已,说道:“孤还以为无人敢问,不过吏部掌取仕是权宜之计,三十县必须被吏部所掌,减少繁杂事,日后会更至礼部操弄,以后天下的官吏皆是国子监授学的学生,更是孤的门生,礼部,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臣愚鲁了。” 荀攸顿时苦笑不已。 礼部对太常。 未来极为重要的府门,但建制还不完善。 吏部可以融入国相府,主三十县官吏任免,王太子还压的住,所以才准其操弄大考取仕。 以后新制代替旧制,大考必迁礼部。 黄昏之际。 荀攸,满宠离开王太子府。 “荀司丞。” 满宠侧目淡笑道:“你是第一个质疑王太子的人!” “满尉丞。” “大汉需要这样的官吏。” 荀攸负手而立,说道:“王太子设新制,受限于陈国之内,并未设谏官,所以才没有人谏言质疑,某料定典校六尉必有谏官之位。” “当得。” 满宠点了点头。 新制初设,还有诸多不完善的地方。 权柄杂乱交错,需要时间去替代旧制,不过从刚才的谈话中知晓六品封号将军,便可借此窥一丝门道,犹如二十级军功制。 三个月中旬。 军制之改再添新诏。 士官,校尉官,中郎将,六品封号将军引天下军卒所望。 尤其是六品封号将军更是让不少人眼热,中郎将属常设,一军主将亦然。 一品为无上将军,由汉天子刘宏所执。 二品为骠骑将军,大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类旧制三公将军; 三品有六大封号,镇国,镇军,抚军,上军,中军,南中。 四品有九大封号,不常设的征东,征西,征南,征北,以及常设的五大封号,代执五府军卒,镇中,镇东,镇北,镇西,镇南。 五品封号将军太多了,禁卫统帅,王师之将,四安将军,四平将军…… 六品便是旧制的边军统帅,一军主将,以及杂号将军,可以说陈国各营的主将,便是六品将军。 余下则是领军五千的中郎将,及府军序列军团之将 凡为中郎将,便摸到封号将军的门槛。 以前大汉军制很杂,校尉凌驾于将军之上,将军却又不常设,此次更制,让所有军卒明白前路怎么走。 军功,封侯,令大汉军卒热血冲头,恨不能伐外征战。 “六品制。” “不,应该是十五品!” 户部府门,羊衜怅然一叹道。 入府议事的荀彧淡笑道:“你这是把卒伍都算上了?” “当然。” 羊衜点了点头,说道:“从卒伍开始算,往上擢升共计十五品,其实只有十四品可升,无上将军天子代执。” “不错。” 荀彧点了点头。 羊衜神情复杂,说道:“文若,你此次入府呈递户籍司事,耕田与赋税改制某不能应下,陈国赋税大体按照汉制执行,想要擅动赋税制度,需要与各部商议,再呈递王太子。” “明白。” “某只是提出想法。” 荀彧颔首应道:“一个制度的改革,似变法之难,需要经年累月推行,先提出来问问王太子的意见,若是可行,某等便能填充,日后取用之时不会生乱。” “可。” 羊衜点了点头。 果然,内政之事,他不如荀彧。 如今,各部主官未定,所有人都是代掌,加上军功制度的改革,未来官吏必定分品,来保证六部对于地方的统辖,以及吏部的考功任免。 所以说,现在的一部主官,未来可能被以下克上。 “当然。” “分品是必行之事。” “先生为兵部主官,应当明白分品的意义。” “品级是明确擢升途径,便于考功,任免,禄秩,勘定诸事。” “镇国府代替大汉军制,各项完善才提前推行品级制度。” “官吏旧制还在,新制试用于陈国,是王太子未曾定下各部主官的原因。” “同样,王太子在考验我们的才能,尝试我等能否撑得起一部,等未来新制彻底代替旧制,定会推行官吏品级,不是吗?” 吏部府门,顾雍给沮授端来茶水,笑盈盈的说道。 第154章 北疆三军,乃祖之风刘玄德 军制整改。 以陈国,王师为先。 地方军卒还未受到节制,益州便叛乱频繁。 巴郡黄巾复起,板楯蛮叛乱,攻打郡县,抄略城邑。 同时,马相,赵祗于绵竹起兵,响应叛乱之事,寇伐巴郡。 刘焉借机扩军,名义上遵循镇国府军制设诸将,并立东州兵之旌旗,暂表东州中郎将张修,呈奏洛阳,镇国府两地。 五月初,荥阳数千人起兵,攻烧郡县,杀中牟令。 同月,汉天子刘宏拟诏,封华雄为六品讨寇将军,伐叛逆,主镇中牟。 华雄的离开,似乎解开河东的桎梏,仅十余日便有黄巾残党在白波谷竖旗聚义,自号白波军。 河东之叛,让洛阳为之沉默。 河东的残党,中牟的叛军,加上益州的兵事。 似乎,大汉真的走到末路,连王太子刘牧主使的军制革新,都难以镇住这些野心勃勃之徒。 “真是巧合啊。” “华雄初走,河东便起兵事。” 刘宏负手而立,看着墙壁上悬挂的舆图。 上面标注着一位位文武的名字,有红色的名,有黑色的名,遍及大汉十三州。 “陛下。” 蹇硕猜测道:“奴婢以为,有人想为董卓增兵。” “白波军。” “真有人不怕死。” 刘宏按剑转身,漠然道:“朕初定华雄坐镇中牟,便有人在河东举事,还是一些黄巾的杂军,连个渠帅都没有,大谁卒不察吗?” “奴婢有罪。” 蹇硕跪在地上颤栗不已。 河东有守备营,更有并州狼骑与复土营在并州虎视。 谁能想到,以王太子杀出的威名所镇,竟然有人敢举事。 “罢了。” 刘宏不屑一笑,讥嘲道:“传诏大将军府,准河东守备营伐灭白波军,一个月之内若无结果,转镇国府,调并州狼骑,复土营入河东。” “诺。” 蹇硕起身退出大殿。 “大汉。” “大汉。” 刘宏摘下中兴剑,坐在帝陛之上,望着空落落的殿宇,孤寂道:“王太子,大汉开弓,箭不回头,朕搅一个天翻地覆,促使士族举雄主,让你杀一个山河清肃,不知你又能给朕谥一个什么,下谥,还是中谥。” “终于。” “波及京畿了。” 陈国,王太子府,刘牧将密报投入火盆。 中牟之乱是刘宏一手主导,原中牟令是袁氏门徒,杀之无错,更促使华雄迁离河东守备营。 只是,没想到有人顺势逆乱为董卓增权。 “王太子。” 戏志才进言道:“陛下遣董卓平叛,臣猜测在试探白波军是否为大将军所谋,若不是便可调并州狼骑入河东讨伐!” “嗯。” 刘牧倚着扶手,沉声道:“元叹拟公文,以骠骑之位,为朝廷举荐陈留吴懿为中牟令,佐辅华雄兵事,尽快施以仁政安抚中牟百姓。” “诺。” 顾雍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授令司代为拟文,表蒙稷为中府军第三军团中郎将,整合徐州兵卒,征臧霸,夏侯惇为校尉!” “诺。” 戏志才应声研墨拟文。 三河起兵事。 意味着权力争斗进入末期。 大汉宗室与士族的落子,开始朝着洛阳包围,将以八校制为结束。 陈国稳如泰山,俯照各州兵事。 镇国府的漠视,让不少旧卒疑惑,难以理解王太子节制天下兵马,为何任由州郡募兵平叛。 他们不明白,叛乱才能募兵,才能增权,使得士族压上一族帮助雄主成长。 七月中旬。 幽州州治,蓟县。 州牧府中,刘虞款待公孙瓒。 “伯圭。” 刘虞举着酒樽,叹道:“某以前当过幽州刺史,本以为再赴任幽州会与你有冲突,没想到你反而克制了不少。” “州牧。” “某是粗人,但不是莽夫。” 公孙瓒将酒水一饮而尽,朗笑道:“王太子征平城关外,一杀数十万,漠北各部无不俯首,不臣者只能北迁,更是在幽州设下互市,某若是与州牧不和,便是与王太子离心,岂能随了旁人之愿!” “是极。” 刘虞询问道:“你与刘玄德相熟,可知他是何想法?” “不懂。” “某,说不准他。” 公孙瓒愣了愣,追忆道:“卢师门下修学之时,他随着刘德然而来,名义上是刘德然陪读,但实则是卢师门生,喜欢骏马猎犬,喜欢礼乐,喜欢锦衣,有豪杰之气!” 刘虞试探道:“类太祖高皇帝之风?” “是吧。” 公孙瓒点了点头,问道:“州牧想问冀州之事?” “嗯。” 刘虞捏着胡须,冷声道:“王太子以纳妾甄姜试探冀州内情;一个士贾之家,竟然敢在宗王面前孤高,此类言论在冀州传的沸沸扬扬,刘玄德却无动于衷;半年之后天子更换常山军政官吏,王太子便遣人迁离甄家,所以他要自立吗?” “某不知。” “某也不想知。” 公孙瓒神情肃然,又有些失望道:“北伐之战,某予他千骑破阵,给予他投入王太子门下的机会,可他却落足渤海,证明不是王太子没有容人之心,是他自己选择了入主地方,没有选择某麾下为将,没有选择入幕府,某与他的同门之情已尽。” “哐当。” 话音刚落,大堂门户被撞开。 邹靖持着一张公文,急匆匆冲入堂中。 “邹长史?” 公孙瓒猝然起身。 刘虞亦是起身道:“何事如此失礼?” “镇国府镇戍司公文。” 邹靖扬起手中公文,喘着气说道:“王太子之令,加持皇帝信玺,拟设北府军,设并州狼骑营,复土散骑营,幽州武骑营;吕布,张杨,还有伯圭,全部为中郎将;镇北将军待定,不日镇国府遣派官吏来幽州组建镇北府。” “哦?” “那戍边军如何?” 公孙瓒连忙接过公文查看。 “如何?” 刘虞急迫的问道。 镇国府麾下,以王师,府军,边军而分。 若是将狼骑,复土营,八千卒纳入北府军,两州戍边军可就不足了。 “改制。” 公孙瓒深吸了口气,递上公文道:“我们的建制都要削减至五千军卒,率先给北府军备齐军甲战马,余下军卒并入戍边军,并择戍边之将!” “备战内部吗?” 刘虞心脏猛然跳动。 整饬两州边军,合设北府军。 并且开始成建制的整饬戍边军,必然是为了防备三河,冀州。 这天下,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连王太子都不敢轻易离开陈国,只能遥控并幽两地,遣派文吏来建设北府军…… 第155章 双天子持锋,刘宏最后的辉煌 刘宏持政。 刘牧持军。 这一年,荀爽明白了什么是双天子持锋。 可惜,悔之晚矣,想要再次获得恩赐,需千百倍之功。 七月末,刘宠拟陈王诏,赐婚刘牧,迁至苦县的甄氏四女,尽入王太子府为妾,是恩宠,亦是给予甄氏迁族的回应。 从一人为妾,改为四人为妾。 甄姜,甄脱,甄道,甄荣,四女同一日入府,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同一天,钦天监勘定七曜日,拟仁政与陈国百姓同贺。 煌煌七曜,重明交畅。 刘牧以七日为循,设定休沐之期,刊印乾象历贩于各县。 此政,陈国文武都难以置信。 七天便可休沐两天,这是疲懒之政吗? 五天之后,顾雍忍不住入府谏言。 “王太子。” “七曜日可要重定?” 顾雍立于堂下,劝谏道:“天下动荡,社稷倒悬,各州俱起兵事,陈国却拟七曜日,每月休沐时间过多,臣恳请收回此政。” “元叹。” 刘牧淡笑道:“大汉有制,五日一休沐,孤让人勘定七曜日并入乾象历,拟定五日之后两天休沐,只是增加了一天而已!” “天不授人寿。” “天下动荡,怎能如此。” 顾雍耿直道:“王太子这是要休养生息吗?” “不。” “孤是定仁政。” 刘牧抬手指向堂外,郑重道:“百姓耕田可休,尔等施政可休,你可想过营造司治下的工匠,想过那些日夜操劳的人,他们难道每天都要劳作吗?” “臣。” “臣……!” 顾雍脸色微微一变。 “大汉不只有铁血。” “有律法,更有仁政,穷兵黩武不可取。” “仲康,传刑部,吏部,户部同议,拟设劳工之法。” “三十县劳工之民,如工坊之人,佃户,各户仆役,皆要签定工契,重新核算他们的赋税,别于农赋之外,另禁止陈国之人买卖大汉百姓。” 刘牧行至堂下,直面顾雍,沉声道:“孤知道你们的想法,新制总有困难之处,或许会走入歧途,孤能听你们的谏言,但请诸位为百姓想想!” “臣明白。” 顾雍作揖深拜,转身随着许褚离开大堂。 七曜日,是为官吏,为百姓,为所有劳工之人所定仁政,更是更改赋税的开始。 他们各部官吏没有刘牧看的远,没有想过工坊遍地之后,耕田者不足,赋税当如何去收取,所以才会入府谏言。 许褚代传劳工之法,新赋税。 消息传出之时,六部俱震,新制终是波及到赋税之政。 “荀司丞。” “你怎么看此事?” 羊衜瘫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新制之下,陈国赋税杂乱。 以前大汉对百姓以‘算赋,口赋,田租,户赋,更赋,徭役’为主;对商贾以‘算缗钱,占租,算訾,市租,关律税,六畜税,酒税’为主。 如今陈国大力推行工坊,商业。 耕田农事缩减是必然,故此荀彧才会在之前推行改税之政。 没想到,公文递上去没多久,便来了七曜日休沐,以及劳工律,工契之政。 “税改是必然。” “从工部便可以看出端倪。” 荀彧思忖道:“恐怕,不止是税改,还有耕田制度之改,新的制度诞生,必须要以仁政冲击旧制,不然天下百姓难安,王太子胸有丘壑,先整饬军制,便是担心内乱,以便于强推新制新政。” “某不如你。” 羊衜行至堂下作揖,叹道:“你代某去参与三部议事。” “嗯?” 荀彧微微一愣。 羊衜决然道:“改制变法,必须有卓越的眼见,某的才能不足会影响大事,待此事完成之后,便是你的功绩!” “不妥。” 荀彧摇头婉拒道。 他是户籍司丞,不是户部主官,参与三部议事是逾制。 “不必拒绝。” “为驾先驱,大汉为重。” 羊衜垂袖走向府外,才能不足便是不足。 若是他自恃孤高犯下大错,令新制推行走入歧途,使得大汉山河动荡,才是万死难赎其罪。 如刘牧所言,军政之事多磨。 洛阳的风云进入尾声,八校王师检校在即。 南宫。 北阁,玄武阙上。 刘宏席地而坐,眼前放着一份将领名单。 “陛下。” 蹇硕带着大氅上来,恭敬道:“药凉了,奴婢去火炉上热一热。” “不必了。” 刘宏随手将毛笔抛下,端起地上冰凉的汤药一饮而尽,说道:“八校之军,朕予你上军校尉!” “奴婢惶恐。” 蹇硕躬身低着头回应。 “各州皆定。” “王太子设立北府军,他备战了。” 刘宏披上大氅走下玄武阙,笑道:“你说凉州有护商军,他为何不定西府军?” “陛下。” 蹇硕思忖道:“奴婢以为五府之军并非是常驻边地,而是布各州郡之中,于王太子而言,三辅亦是西,可旧制未除,不能擅动三辅!” “新制,当以新政安。” 刘宏淡笑道:“恐怕,他已经焦头烂额了。” “一时之难。” “王太子,无人可阻。” 蹇硕提着灯盏,为刘宏照亮前路。 笼罩在洛阳的黑暗将二人吞没,只余下点点火光,似被新制新政吞没的腐朽痼疾,渐渐消失不见。 八月初四,天子诏告天下。 以八校制王师,三日后检校大军。 汉天子刘宏持军政为锋矛,立于大汉之巅,莫有人能及。 初拟各校,汉天子刘宏执无上将军为主,王太子刘牧执骠骑将军为辅,下辖八校尉,守备京畿防卫。 上军校尉蹇硕,中军校尉董卓,下军校尉宗员。 典军校尉周慎,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 蹇硕为常侍,执公车司马令,掌大谁卒。 董卓原为武卫中郎将,坐镇河东守备营,兼河东太守。 宗员,周慎不必多言。 赵融,追随刘牧参与过萧关之战。 冯芳是已故常侍曹节之婿,为宫中常侍之腹心,常年为董太后奔走,前后任尚书郎,大司农,隶属皇子协一系的人。 夏牟原为谏言大夫。 淳于琼原袁氏门生,现大将军府掾属。 这份名单披露之时,朝卿为之大惊失色。 一个阉宦,竟然列于八校之首,凌驾于诸多人之上。 可怕的是,这些人里面有士族之人,有天子的人,更有王太子刘牧的旧部,尽执京畿王师之权。 两日后,执金吾袁滂告病还乡,太仆卿甄举迁执金吾。 “为何要走?” 洛阳城南,袁绍送别袁滂,神情有些崩溃。 天下袁氏出太康,往上追溯,汝南袁氏只是陈国袁氏的分支旁脉。 袁滂,袁涣父子才是主脉,只不过以前汝南袁氏太过辉煌,掩盖了主脉的过往。 第156章 王太子持锋可杀人,袁本初的剑未尝不利 袁滂的告病还乡。 犹如掐灭袁绍最后一抹希望。 袁氏需要有人在朝中,哪怕不是汝南袁氏都可以,可现在最后一个袁姓士卿,却要告病还乡了……! “八校制王师。” “某为执金吾,在洛阳犹如空职。” 袁滂登上车舆,掀开帐幔走了进去,告诫道:“袁本初,天子以公车司马令为上军校尉,你若是早些收手,还能留下活路。” 袁绍攥着帐幔,狰狞道:“你我本一宗,不是吗?” “是。” “同出一脉没错。” 袁滂眸子清冷,漠然道:“袁氏并州之谋,某未曾为王太子发一言,只是听令操劳京畿辎重事;原本袁隗,袁基死了,尔等就应该找个地方苟活,为什么还要在洛阳搅弄风雨,以何进为矛头,真当他人看不出吗?” “何进自愿入局。” “他是为了匡扶皇长子立储。” 袁绍低喝道:“你若争八校之一,南北二宫便不对某与大将军设防,可你这一退,是要让宫廷染血。” “染血?” “染谁的血?” “乱臣贼子的血吗?” “军权法统在天子,在王太子。” “尔等想要兵谏,便是逆臣贼子,王太子必戮。” 袁滂缓缓夺过帷幔放下,冷声道:“陛下给了兵权,董卓,淳于琼不是你们的人?某不相信你们敢在西园检校之后杀入南宫。” “袁滂。” “袁公熙,你胆怯了吗?” 袁绍拍着车舆,双眸血红道:“你的子在陈国,就以为王太子能重用吗?六部类比九卿,他连九卿都算不上,你们这一脉要毁了。” “赶车。” “回陈国。” 袁滂朝着车夫唤了一声。 六部类比九卿? 错了,没有人能类比九卿。 陈国新制,军政大权盘根错节,各方互相钳制。 追溯源头,只有立于权力之巅的王太子,未来的牧天子。 他治下的大汉帝国,臣卿没有军政决策之权,只有参议,执行之权。 “袁滂。” “你会后悔的。” 袁绍凝望远去的车舆,捏着手中的木符,大喝道:“王太子持锋可杀人,袁本初的剑未尝不利!” 袁滂辞官,未能动摇西园检校王师的章程。 翌日。 八月初七,西园之内。 帝台高筑。 三河守备军整合八校营。 刘宏披甲悬剑,立于高台之上。 俯照校场,八军列阵,锋矛,战马,旌旗,宛若万胜之师。 秋风乍起。 吹动大汉王师的旌旗。 鼓卒擂动战鼓,号角在长鸣不息。 礼乐与王师之势,犹如琴瑟和鸣,扰乱了刘宏的思绪。 若当年,他有王太子,想必不会败于檀石槐。 若当年,陈王刘宠有王太子之能,大汉想来走不到需要打破重铸的地步。 若当年,他有王太子在侧,段颎不用死,大汉的兵锋莫有人能阻,必将收复西域三十六国,使旌旗列于西土大漠之上。 若当年……………… “呵。” 刘宏嘴角扬起一抹孤傲的笑意。 今天,他是大汉天子,检校王师,手持军政为锋矛,不悔此生了。 “愿为陛下持锋。” 帝台之下,蹇硕红了眼。 右手攥着锋矛,左手抚过腰间的定业刀。 “检校了吧。” “大汉的天子,当如此。” 陈国,陈县城楼之上,刘牧按着定业刀。 双眸犹如星河般璀璨,似能跨越空间与时间,落在西园的帝台之上,与刘宏检校八校王师。 “王太子。” “秋风乍起,当避风寒。” 刘洪老矣,杵着一根木杖登上城楼。 “刘监正。” “孤,在检校大汉的山河。” 刘牧冲天的锐气迸发,转身朗笑着走向城内。 “宗室的枭雄啊。” 刘洪眸子晃动,感慨长叹。 洛阳,天子持军政为锋,检校王师。 陈县,王太子持军政为锋,检校大汉山河。 天下谁能阻大汉中兴,谁又敢阻大汉中兴,胆敢持锋为敌者,必戮。 这一日。 西园八校扬名天下。 同样,好似耗尽了刘宏的精气神。 检校之后,便久居南宫不出,并召太医令入宫,有术士观天象,帝星晦暗难明,恐有帝崩之事,使得人心异动。 北宫,永安宫中。 董太后居于木榻之上,望着殿中所跪之人。 “太后。” “南宫封禁,消息传不出。” 大长秋赵忠神情有些难看,说道:“蹇硕本就与奴婢等人不和,此次加封上军校尉,执宫中禁卫,又领大谁卒,已不屑与奴婢为伍。” “他不屑与你们为伍?” “你与张让,还有其他常侍,谁没有做过南宫殿中近侍?” 董太后起身撩开帐幔,嗔怒道:“为何独有蹇硕常驻南宫,还能执禁军?是尔等忠于天子给予的权力,而他只忠于天子,还不明白吗?” “奴婢该死。” 赵忠惶恐的祈求道:“望太后恕罪。” “罢了。” 董太后深吸了口气,叹道:“自从朱儁迁为司隶校尉之后,你弟弟便任城门校尉,你可懂得必要之时做什么?” “奴婢明白。” 赵忠眼中满是厉色。 两皇子争储,背后站着不少人。 宦官,士族,都想用立储之事压下王太子刘牧的锐气,免去一场可能打沉大汉的战争。 故此,立储之际,洛阳宫廷必见血。 “太后。” 猛然,殿外传来蹇硕的声音。 董太后,赵忠对视一眼,顿时有些慌乱。 “太后?” 蹇硕再度唤道。 董太后转身披上大氅,急忙问道:“何事?” “太后。” 蹇硕恭敬道:“陛下在南宫备下饭食,请太后前往嘉德殿吃一顿家宴,只有母子二人的家宴,再无旁人。” “好。” 董太后顿时松了口气。 自从西园检校之后,还是第一次从南宫传来消息,不由人不惊。 “太后。” “万分小心啊。” 赵忠心惊胆颤,低声道:“天心不可测,陛下是天子,非是人子。” “不至于。” “大汉以孝治国。” 董太后移步道:“天子入朝之后,多有孝母之情,唯一忤逆孝道,便是立何家女为后,让她住进永乐宫,又迁我来永安宫,再者莫要忘了,我亦可下诏。” “诺。” 赵忠恭敬道。 “太后。” “已经备下车轿。” 永安宫外,蹇硕提着灯盏恭敬道。 “陛下如何?” 董太后登上车轿问道。 蹇硕颔首淡笑道:“秋风甚毒,陛下检校之时登高台染了风寒,所以才下令封禁南宫,病好以后便遣奴婢来接太后去南宫参宴。” “那便好。” 董太后点了点头。 第157章 南宫夜宴,大汉道录司授箓 秋天的夜很宁静。 风很凉,吹的南宫旌旗攒动。 车轿行至嘉德殿前,常侍女婢尽皆退去。 董太后眉头紧蹙,带着凝重之色,抬手推开殿宇门户迈进去。 殿中空寂。 火烛摇晃,映照着一张桌案。 刘宏用金剪除去焦黑的灯芯,使殿中亮堂不少,转身长拜道:“儿,刘宏,见过母亲。” “陛下。” 董太后微微一怔。 从剪除窦氏一族,掌控大权以来,刘宏极少出现这种仪礼。 似乎,此刻站在殿中的人,不是大汉的天子,而是她的子,是那个让她为之骄傲的人。 可天子就是天子,孝礼除不尽磅礴如山的势。 “快坐。” 刘宏笑着上前为董太后拉开大椅,淡笑道:“皇叔所献,不用分食,一家人可用一桌食饭,显得更加亲近一些。” 董太后心中松了口气,问道:“陛下身体可还安康?” “甚好。” “孩儿前所未有的轻松。” 刘宏递上木筷,又给二人斟酒。 方才施然坐在对面,重新拿起一双筷子,夹着肉食放在董太后碟中。 “刷。” 董太后脸色微变,迟迟不敢下筷。 毒酒? 还是毒肉? 眼前之人是她的子,更是大汉的天子。 谁敢保证不会为了王太子铺路,做出以子弑母之事。 此刻,她不似在赵忠面前那般沉着冷静,而是对陌生的亲子充满警惕。 “味道不错。” 刘宏吃着饭,目光灼灼道:“食不言,寝不语,但儿与母亲吃饭,不必拘泥于俗礼,可对?” “陛下说得对。” 董太后见刘宏吃肉食,才敢动筷。 “协儿最近如何?” 刘宏神情如常。 似乎并未看出董太后的警惕,把话题转到了刘协的身上。 “尚好。” “学业皆竟。” 董太后眼中满是宠溺,说道:“他比你强多了,没有你小时候顽皮。” “当得。” “孩儿生于草野。” 刘宏端起酒水一饮而尽,复杂的看着董太后,问道:“今年准备北巡河间旧宅,没想到被军制之改拖累了行程,母亲可否代孩儿回河间?” “啪嗒。” 董太后神情一惊,筷子跌落在瓷盘中。 这个时候让她回河间,便是绝了刘协立储之路? “如何?” 刘宏话中带着几分颤音。 眼前之人,终究是他的母亲,而非外人。 他想要在最后时刻,把生他养他的妇人,抛出洛阳这个旋涡。 “过两年吧。” 董太后深吸了口气,坚定道:“秋风甚毒,你都染了风寒,我准备去明堂为陛下,为大汉祈福。” “如此?” “北巡便算了吧。” 刘宏眼中最后一抹柔软,彻底被斩灭。 既然不愿走,便是倾注全力为刘协争储君。 他阻不了,亦不想阻,便让大汉所有的腐朽,随着他一起被埋葬。 这番谈话之后,二人再也没有了交谈。 小半个时辰之后。 蹇硕护送着董太后回北宫。 刘宏坐在大椅上,看着对面空落落的位置,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为天子者,还真是孤家寡人。 他的母亲,大汉的皇太后,竟然不向着他…… 西园检校。 棋盘落子彻底结束。 天下各州郡,如鬼蜮般安静。 然天下观星望气之人尽皆悚然,‘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故而有远遁避祸之人,亦有投身州郡,想要一搏前程。 十一月,大雪。 李意立足于钦天监门户处。 张鲁急匆匆的出来迎接,躬身道:“正一天师张公祺,见过李师。” “某知你。” “张道陵之后。” 李意朝着王太子府躬身一拜,转身说道:“陛下遣使,让某入陈国钦天监,已经遣道众呈递公文,故有王诏,钦天监之下设道录司,掌道士选任,度牒发放,名册授箓,宫观选址建设诸事。” “道录司?” 张鲁咽了口唾沫,惊骇无比。 这是要统辖天下道众,尽皆编造入册吗? “是。” 李意负手而行,淡然道:“从今往后,道为大汉所授,不入道录司名册的宫观,道士尽皆逆道,先从你正一道开始如何?” “当得。” 张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李意淡笑一声,考校道:“秋主金,肃杀风起,你可有观天象?” “宫廷?” 张鲁欲言又止。 这种大祸之兆,可不能明言。 李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入堂对着刘洪大拜。 这一拜,拜的是钦天监正,拜的是大汉,亦是王太子。 一晃眼,又是凛冬。 大汉商行的成衣铺,多了棉袄与棉裤,持照身帖者可买。 卫觊于此时才看明白,所谓成衣铺是限制棉织品流出陈国,又能为陈国百姓添衣。 王太子令人不解的政令。 或许于数年之后,他才能看得明白。 “某家孩子生了。” “典满,谷仓丰满。” 王太子府,典韦举着石锁打熬气力,骄傲道:“王太子昨日赐下金锁,某将其与青琅串到了一起,为小满护身。” “典君。” “你说了十五遍。” 不远处,许褚浑身冒着热气,用布帛擦拭热汗,转头进入屋舍倒了杯茶,无奈道:“听说大汉商行的舰船入海,准备南下试航,王太子未曾让你备车?” “不去了。” “曹孟德看着呢。” 典韦走进来,憨笑道:“此次舰队总计三十艘,其中一艘被王太子赐为徐州舰,上下有五层,可乘三四千人,仅帆就有九面,可惜不能去泊港一观。” “有机会。” “可惜,天下要乱了。” 许褚坐在大椅上烤着火炉,唏嘘不已。 “啊?” 典韦惊讶叫道。 许褚习惯了典韦的这般样子,说道:“各营备战,王卒尉战马披甲,换了马鞍,又新增马蹄铁,双边马镫,此为铁骑神物,若无恶战,王太子不可能大肆推行。” “这般啊。” “某不擅马战。” 典韦眉头一挑,给火炉填了两块木炭,笑道:“反正王卒尉你管事情,某不和你聊了,今天得去户部结算食邑,想来陈槐他们已经去了。” “不送。” 许褚脸色顿时一黑。 封侯,张辽急,他何尝不急。 自从拜入王太子麾下,常年守着王上,连征战的机会都没有。 此次若有杀伐,他必定要封侯,所求不大,一个都亭侯,比典韦高一点点就行。 年关将至。 户部官吏忙的脚不离地。 赋税,支出,规划明年军卒禄秩。 以及各大君侯的食邑等等,如果不是串珠算盘的推广,光是核算度支就足以令他们一夜生白发了。 第158章 刘宏:王太子想要千古独一 凛冬万物皆静。 洛阳,陈国,乃至大汉十三州皆如此。 又一年关,戊辰未过。 陈国拟发‘安民分工之政’。 休沐之政,劳工之律,以及工契推行诸事。 陈国三十县百姓热议,尤其是工契,更是让不少豪绅绝望。 工契拟定雇佣之人月钱多少,一月超过多少钱便要交赋。 同时,户部拟赋税之政,百姓赋税大变。 摊丁入亩,地丁合一,大宗,大族强行分立户籍。 佃户编入雇农行列,征赋以劳工赋税征收。 如此政令,迫使田亩,佃户过多的望族,需要掏出极多的钱粮。 以前佃户,每年给一口粮食就可以。 现在不仅要支出工钱,还可能流入营造司工坊,连他们自己上缴的赋税田租都在大幅度上涨。 正月初七。 户部,户籍司。 荀彧眼中遍布血丝,看着堂下的荀攸叹道:“分立户籍,佃户编为雇农,便是绝了豪绅望族借荫户来隐田之事,地丁合一解开百姓的束缚,削减了丁税,同样解除佃户的桎梏,让他们可以流动进入工坊,某说的可对?” “当然。” “一丝不差。” 荀攸淡笑道:“叔父为荀氏而忧?” “不。” “为新政而忧。” 荀彧抿了口茶,复杂道:“王太子对豪绅郡望挖根,可追随他的人怎么办,所求不就是一个封侯拜相,荫庇子孙?” “简单啊。” “太简单不过了。” 荀攸目光平淡,说道:“叔父年前操劳这么久,没发现不管是关内侯,还是列侯,都是户部操劳采邑?从今往后没有封地,只有禄秩,或效周王室外封之法,十五品军功制度,总有军卒想要往上走,王太子会停下征伐的脚步吗?” “难。” “文景之盛世。” “武帝之征伐。” 荀彧摇头苦笑道:“为帝王者,能得其一便是天幸,王太子竟然想要文武兼备,怪不得要兴工商事!” “叔父。” “还是想想怎么处理族里的事情吧。” 荀攸起身微微一礼,沉声道:“某的户籍迁离,可荀氏有田亩七千余顷,零头都比得上大将军何进一族,未来新制推行大汉,叔父选家族,还是选王太子。” “户与田吗?” 荀彧神情变化不定。 大汉有记载,和帝时期耕田七百余万顷?。 荀氏七千余顷听着不多,实际上占地极为广袤,而且都是良田,是数百年的累积,在豫州仅次于汝南袁氏。 新政传出。 何止荀彧,各地方豪绅惊悚无比。 新政放在陈国也就罢了,如果全大汉推行,便是彻底掘起豪绅望族的根,准备让他们与黔首类同吗? “陛下。” “此政,好大的杀气。” 洛阳,嘉德殿中,蹇硕端来汤药。 “你不懂。” “王太子想要千古独一。” “他想要文景盛世,又想要武帝的金戈。” “他要用鲜血,用尸骸来肥沃大汉的土地。” “财富藏于望族豪绅,朝廷不可取,唯有分在百姓手中方可。” “同样,他逼迫士族遵循新政,不遵便去州郡的雄主麾下与他为敌。” “经过数年叛乱,大汉编户,荫户,总计百姓超过四千万,再多朕也不敢保证,王太子肃清天下,余下两千万便是大胜。” “若余三千万,大汉莫有人能阻。” 刘宏端起盛载汤药的玉碗。 一番言论,纵是蹇硕听了都肝胆俱颤。 数千万人,余下五成便是大胜,这需要死去多少人,才能除去大汉的顽疾? 如刘宏的猜测。 天下士族,皆知天子欲要兄终弟及。 陈国的新制,新政,未来可能推行各州郡,所以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关注陈国变化…… 当此政一出,所有人都死心了。 未曾倒戈,与大汉宗室为敌的士族。 他们有侥幸之心,觉得天子与王太子,顶多杀一批,拉拢一批。 没想到王太子新政竟然要瓦解全部望族,连分立户籍,摊丁入亩政令都敢推行,更是将佃户编为雇工,雇农行列。 这是要吸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去丰裕大汉,藏富于民。 冀州。 渤海,南皮县。 县令府中,刘备放下手中的信,叹了口气。 “如何?” 堂下,同族的刘德然问道。 刘备神情复杂,道:“兄长,你们要做什么?” “争位。” “最次也是宗王。” 刘德然郑重道:“天下大乱在即,天子将大汉的军权分给王太子,在幽并设立北府军,可见已经开始备战了!” “某不明。” 刘备神情莫名道。 刘德然隔空虚点,目光锐利道:“玄德,你拜入卢师门下是我父的功劳,幽冀两地的族人都让你竖旗,我们会说服渤海,平原,清河三地的士族,但有天下大乱,先借平原取青州,扼渤海,清河两郡,凌冀州,逐幽州。” “兄长。”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刘备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天下士族皆有传,陛下要兄终弟及,你是想要某与王太子为敌吗?” “玄德。” “雄心难制吧。” 刘德然举起茶盏,意味深长道:“无极甄氏,多么庞大的家资,王太子举你为南皮令,你却不闻此事,北府军建设只容公孙伯圭,吕奉先,张稚叔,并未将你这个南皮令,骑都尉纳入其中,还没有明白?” “备,不懂。” 刘备脸色有些难看道。 刘德然抿了口茶,淡淡道:“以前为你奔走的简雍,还有青州名士孙乾,某给你带来了,青州是仪,腾耽等人愿举你为雄主,以前光武帝可用小宗篡大宗,你为何不可以?” “蹭。” 刘备猛然起身。 冀州内事,他确实看的明白。 可是,他在冀州为官,不想插手无极甄氏之事。 没想到,王太子刘牧,竟然以此来划分敌我,想要伐灭全部对立者。 “一次不忠。” “便是终生不忠。” “你一个前汉王侯之后,早已成了黔首。” “保不住安喜县尉之时,何等无助与愤怒,才会怒鞭督邮。” “并州之时,某不相信王太子没有拉拢,你没入幕府,反而来渤海赴任,这是他给予你最后的机会,显然你没有把握住。” “你来这里,是为了掣肘袁氏的筹谋。” “可你在做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枉顾了宗王的威仪,令王太子与陈王的颜面在冀州扫地。” “若非天子出手,更常山归属,威慑冀州本土之人。” “王太子焉能有机会遣人将无极甄氏迁离,这是你于天子,于王太子的罪,天子之威仪,王侯之威仪不可辱。” “你生于草芥,不明白他们的骄傲,你没机会了。” 刘德然嗤笑一声,逼迫刘备做出选择。 一个草莽之人,三番两次羞辱王太子,还真以为自己是皇亲国戚,依旧能被王太子刘牧所容? 第159章 刘备的路,三州刘姓以小宗篡大宗 堂中。 万籁俱寂。 刘备脸色一变再变。 刘德然惬意道:“一错再错,这场战争从并州就开始了,第一次你没有留下,第二次给你机会没把握住,玄德,你的路又在何方?” “某……!” “从未想与王太子为敌。” 刘备面色发白,扶着案几缓缓坐下。 “不是你想不想。” “如今大汉只有两种人。” “其一,州郡竖旗,攀峰逐鹿之人。” “其二,臣服王太子,随着他三兴大汉。” 刘德然起身行至上位,俯身道:“你自己不甘于人下,这一路上都是从心之选,没有走错一条路,差的是没有人匡扶,不是吗?” “兄长。” 刘备欲言又止。 刘德然拂袖道:“王太子是宗王之子,有天子为其引路;某等族人为你奔走,待时机成熟,共举你为青州牧,你若不从,三州刘姓便选刘繇,刘正礼!” 刘备抬头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做?” “备军。” “族人尽皆入渤海。” “大乱起时,抢占先机雄踞一郡之地。” “而后,图谋清河,平原,举兵讨伐青州黄巾为你攒声望。” “青州有一猛将,名为武安国,可助你讨寇,若能拿下青州黄巾,到时候青州士族会举你为青州牧,便可雄踞北方四州。” “纵是图谋不成,我等可举族以小宗立大宗。” “王太子得了天下,你就算臣服,我等与青州士人都会受益,不会被清算。”刘德然转身说道。 “所以。” “兄长背后之人是谁?” 刘备深吸了口气,郑重道:“某不相信兄长能想这么久远。” “玄德。” “你还没明白啊。” 刘德然失望道:“某不是一个人,是我们幽冀青刘姓族人,是青州的士族,你若是愿意竖旗,时机一到便有无数人来投你,钱粮军卒皆有。” “某想想。” “此事关系重大。” 刘备思忖片刻,说道:“三日之后,再回你如何?” “一日。” “我们没时间了。” 刘德然作揖一拜道:“冀州事杂,各方势力都在抢夺,你若是不应下,可能过两天诸多士族便倒戈别人了。” “好。” 刘备点了点头。 这一天,于他而言,像是行至十字路口。 一条路走向王太子刘牧,前路渺茫,看不见功业。 一条路走向立旗号令士族,肉眼可见的功业,却要面对难以战胜的敌人。 一条路走向织席贩履,每日为了生活而奔波,或许能凭借名声做一个游侠,可朝不保夕的日子,他还能回去吗? “天子。” “王太子,皆为刘姓。” 刘德然走出县令府,望着满天星斗长出了口气。 小宗篡大宗。 光武帝可,他们未必不可。 天下有野心之人,并非只有士族,还有大汉宗室之人。 三月,己巳年至。 冀州乱局初显,奔波之人不知几何。 陈国,陈县,王太子府中,刘牧面前摆放着传国玺空诏。 “王太子。” 满宠立于门户处,恭敬道:“冀州急报。” “言。” 刘牧沉声道。 满宠恭敬道:“许攸出现在陶恭祖府中,参为冀州长史,冀州士族举士入州牧府为属官,兖州士人多举陈留张邈,此人常年为袁绍奔走!” “还有吗?” 刘牧神情不变。 张邈?他早有所料了。 “王太子。” 满宠脸色有些难看,说道:“山阳李乾,举族青壮万余,闻张邈之令而动,并且暗中窥伺兖州武库;还有南皮令刘备出了问题。” “继续。” “为何支支吾吾。” 刘牧目光如刀,冷的渗人。 满宠躬身道:“幽州刘姓,冀州刘姓,青州刘姓,尽皆为刘玄德奔走,说服青州士族,并涉及冀州渤海,清河两地,多为前汉中山靖王之后,还有一部分渤海王刘悝一脉,清河刘蒜族人!” “所以。” “他选择好了?” 刘牧缓缓起身,卷起空白的传国玺诏。 满宠颔首道:“已经有士族为刘备筹谋,臣以为他想做雄主,立功业。” “无妨。” “不甘人下者多。” 刘牧拂袖道:“益州牧刘焉,不是已经开始募集兵马了吗?” “是。” 满宠躬身作揖道。 “快四月了。” 刘牧走出书房看向天际,肃然道:“你去镇国府镇戍司拟令,调蒙稷入琅琊郡驻扎,然后让史阿用快马去洛阳,请诏拟孔文举赴任平原太守,转告陛下,大汉有刘牧,当兴万世!” “诺。” 满宠应声离开。 “局势大变。” “袁氏,还真是庞然大物。” 刘牧垂袖而行,心中筹算着自己的对手。 他手中有不少筹码,被肃清的并州,臣服的凉州,加上刘虞,公孙瓒的幽州,以及徐州,豫州。 可以说,除却荆扬益交之外,士族的权力已经被禁锢起来。 当然,也要小心内部势力有变,这也是他以军卒为先的原因,就是为了压服不臣,未动刀锋之前,不服可以迁离,敢叛便是夷族之罪。 “夫君。” 府中后院,吴苋施礼问候。 以往娇而不媚,风情中带着娇俏的玉人。 此刻显得娇柔欲碎,让人恨不能揉在怀中安抚。 刘牧微微俯身,问道:“心有忧事?” “妾心中不安。” 吴苋朝着花园看了眼,不禁问道:“兄长在中牟,可有危险?” “不必忧。” “有华雄在呢。” 刘牧看着花园中嬉戏的众女,意味深长道:“他想要搏功业,就要有搏功业的决心,他不是何进,你不是何皇后,可明白。” “妾明白。” 吴苋颔首应道。 刘牧目光悠长,安排道:“我准备回一趟陈王府暂住几日,府中杂事你们商量着处理,若无大事,勿要遣人去寻。” “嗯。” 吴苋点了点头。 大汉将倾。 不知有多少杀伐会俱起。 乃至,连三州刘姓都举起共主。 刘牧心情沉重,带着典韦,穿过人流,行至陈王府中。 “王太子。” “这是忙完了?” 堂中,刘宠摆弄着一张强弩,头也不抬的揶揄道。 刘牧坐在对面的躺椅上晃荡,淡笑道:“儿子回来看看父亲,还需要看忙不忙吗?” “呵。” 刘宠失笑的摇了摇头。 刘牧凝眸看着强弩,古怪道:“父王,这是今年新装的强弩吧!” “是啊。” “为父去巡营了。” 刘宠爱不释手的举起强弩,惋惜道:“不管是新弩,还是营中的八牛弩都让人爱不释手,可惜产量太少了。” “需要时间。” 刘牧点了点头附和道。 第160章 朕是大汉的天子,诸夏的共主 “入府有事?” 刘宠察觉亲子有些异常。 自从刘牧披甲之后,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这种神情。 “天要塌了。” 刘牧扯着嘴角笑了笑,复杂道:“从下个月开始,孩儿不知还能留在陈国多久,所以来府中住几日,尽量孝敬父亲。” “天要塌了?” 刘宠愣了下,转瞬悚然无比。 他虽不理军政事,但陈国各府对他并不设防,所以知道很多秘事。 譬如,洛阳两宫染血的天象。 如今能使得刘牧说出‘天要塌了’四个字。 恐怕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大汉的天子撑不住了! “嗯。” 刘牧颔首笃定。 “牧儿。” “莫要辜负天子的苦心。” “既已踏出这一步,便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为父在陈国为你守着,陈国不失,就永远有机会,莫要在府中停驻,若不然臣心不安,你是所有人的支柱,不可坠倒的旌旗。” 刘宠神情肃然,将强弩递给刘牧,沉声道:“大汉开弓,箭不回头,你的前路莫有人能阻,这是天子送给你的话,谨记。” “孩儿明白。” 刘牧不知说什么,起身作揖长拜。 洛阳。 四月骤至。 嘉德殿中,每日灯火通明。 帝陛之上,换成木榻,显得格外怪异。 刘宏披着大氅,坐在帝陛上看着殿下之人,问道:“监州尉?” “臣,史阿。” 史阿躬身大拜道。 “史阿?” “朕知道你。” 刘宏扯了扯衣袍,俯瞰道:“监州尉令,原虎贲将军王越的弟子,王太子让你持天子玉符入宫有何事?” 史阿恭敬道:“王太子举荐孔文举为平原太守。” “陛下。” “三州刘姓。” 蹇硕擅兵事,瞬间洞彻平原二字的寒意,低声解释道:“有前汉刘姓后人,宗室之人,他们择定南皮令刘玄德为主,想要图谋青州,平原可能是矛头。” “准了。” “你去拟诏吧。” 刘宏颔首之际,又朝着殿下问道:“王太子可有让你带话?” 史阿再度恭拜,铿锵有力道:“王太子有言,大汉有刘牧,当兴万世。” “咳。” “咳咳。” 刘宏突兀用丝帛捂着口鼻,咳着说道:“朕会为他扫清前路,让他没有任何污名,以文武兼备之名登上大汉天子之位,他要护好朕的子女。” “臣遵诏。” 史阿恭拜欲退。 刘宏望着史阿的背影,突兀道:“从今往后,你只有一个君,便是王太子;朕,陈王,都不是你的君,你可明白?” 史阿脚步顿停,整衣肃容后转身,拜道:“监州尉令史阿,拜别大汉天子。” “蹇硕。” 刘宏咳出一口血,挥手道:“你亲自送他出宫门。” “诺。” 蹇硕拿着拟好的天子诏走来。 南宫火盛,犹如白昼。 不久。 二人行至宫南阙门。 史阿按剑而立,单手接过诏书。 “史尉令。” 蹇硕从腰间摘下一枚铜令,淡笑道:“此物赠于监州尉,回陈国之后,代我问候满伯宁。” “好。” 史阿摩挲着符令。 公车司马符令,可御大谁卒。 “不送了。” 蹇硕提起灯盏。 莹莹之光,照亮旁处的战马。 史阿揣起符令,翻手取出一枚监州尉符令,沉声道:“某没什么好赠你,此令代表监州尉令,若有要事,可去寻监州尉。” “多谢。” 蹇硕神情不变。 目送史阿离开,才返回嘉德殿。 大汉有刘牧,当兴万世。 一句话令刘宏喜,又似乎带走他的精气神。 从西园检校之后,他能活下来,全靠一股信念支撑。 刘牧遣史阿入宫,带走最后一封为臣子的诏书,说出‘大汉有刘牧,当兴万世’便明白他该放下了。 他要把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点的天子之位交给刘牧。 这一夜。 刘宏连发三道诏书。 从河内,急召朱儁带兵回朝。 一夜之后。 仅三十余岁的刘宏,犹如朽木枯骨。 一连两日未曾进食,第三日方才喝了一小碗米粥。 四月初九。 嘉德殿中,灯火摇晃。 “蹇硕,朱儁行至何处了?” 刘宏撑着木榻起身,并亲手叠起被褥,极为平静的询问殿下。 “北邙。” 殿下,蹇硕恭敬道。 大谁卒传令,一天奔赴河内。 可是,大军整顿开拔需要时间,所以方才行至北邙山。 刘宏靠着被褥坐下,透过门户看到骄阳初升,等恢复些许气力,方才唤道:“蹇硕,打开门户,让阳光进来。” “诺。” 蹇硕闻声而行。 没有唤侍从女婢,而是亲手打开一扇又一扇门窗。 刘宏换上天子冕服,喝了口桌子上的红如鲜血的茶,平淡道:“朕有感,人寿将尽,你可知做什么?” “杀人。” 蹇硕冷不丁的吐出两个字。 “蹇硕。” “大汉的公车司马令。” “朕亲政十余载,杀过宦官,斩过外戚,伐过鲜卑。” “以王太子披甲领军,方使四夷宾服,体会到什么是大汉的天子。” “所以,最后一柄中兴剑赐你,若董太后,何皇后死于夺位之乱,你便率大谁卒,南宫宿卫,护送刘辩,刘协去陈国。” “若她们未死,洛阳还乱。” “朕的剑能杀人,能杀不臣,能杀所有人。” “王太子的刀能保命,洛阳有随他征战过的军卒,你纵然屠尽南北二宫,杀了不该杀的人,依旧会有人护你离开,但他的刀不能染宫廷之人的血,你也不能去陈国,找个乡野终老一生,可明白?” 刘宏靠着被褥,亲自研墨,开始拟写诏书。 “奴婢明白。” 蹇硕攥双拳,红着眼不敢抬头。 “朕喜欢王太子一句话。” 刘宏笔锋一顿,淡笑道:“大汉子民,不得弯腰,那日说给史阿的话,同样也说给你,你是朕的臣!” “臣明白。” 蹇硕挺直腰杆,直视帝陛之上。 “莫哭。” “人终有一死。” “你要保管好传国玺。” “这是朕禅位王太子的诏书。” “然后,你亲自去北宫唤刘辩,刘协过来,就言朕要考校他们的学业。” “朱儁回洛阳之后,于日落时敲响丧钟,传朕驾崩的消息。” “朕濒死召回朱儁,必有人猜测是否传位皇子协。” “从此刻开始,禁军,大谁卒死守南宫勿出,等他们杀出一个胜负再放进来。” “凡入南宫者,让他们勿要动朕的尸骸,请王太子亲自收殓入葬,更要让他亲自定谥拟祭文。” “如今留在洛阳的臣卿,或有忠臣,但他们入不了宫廷,余者皆为叛逆,不配为朕殓葬,若王太子不至,朕宁腐朽于榻上。” 刘宏卷起诏书,将其与传国玺放在一处。 说话的语气很轻,好似早就想到了这一天,乃至连一点点情感波动都没有。 “臣遵诏。” 蹇硕收起传国玺,禅位诏,于殿下恭拜。 “朕是大汉的天子。” “朕是诸夏的共主。” “天下山河,一草一木,皆为臣属。” “祭文焚于北邙,若山河有灵,自会诵念于朕。” 刘宏浑浊的眼眸,看向空寂的殿宇。 仿佛回到初登天子之位的时候,一个年幼的乡野之子,在满朝持锋悬剑之臣的瞩目下,一步一步登上帝陛。 曾经的敌手皆为枯骨,唯他依旧是高坐庙堂的大汉天子。 最终,天地寂暗…… 第161章 帝崩,大汉天裂 嘉德殿外。 蹇硕藏起禅位诏,传国玺。 顾不得悲伤,整饬好衣裳,换上平时的笑容和谦卑,领人前往北宫。 半个时辰之后。 刘辩,刘协同赴南宫。 临近正午,大谁卒消息回传,朱儁入北城门。 南宫宿卫禁军,大谁卒,小黄门,女婢,有条不紊的披甲持剑。 哐当一声。 玄武阙门,白虎阙门,苍龙阙门,宫南阙门全部关闭,通往北宫的复道,堆砌拒马鹿角,宫门处摆满猛火油罐。 “铛,铛。” “铛,铛~~~~~!” 日落之时,南宫钟磬骤响。 悠远厚重的噌吰之声,带着丧意回荡整个洛阳。 日暮之际,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尽被丧钟的声波荡开。 公卿,士大夫,鸿都学子,宫廷贵人,乃至各坊百姓,尽皆带着惊悚与恐慌的神情走出家门。 南宫钟罄回响不断,四十五声为大丧。 太后,皇后薨逝二十七声,四十五便是帝崩之音。 故此,有人藏于家中不出,有人奔赴前往可以议事的府门,亦有臣卿直入南宫,却被阻于宫门之外。 帝崩。 南宫封禁。 顷刻,消息传遍洛阳四城。 升起的明月,犹如敲响大汉的暮钟一般,映红了洛阳! 苍龙门外。 大将军府,大堂之中。 短时间内,汇聚所有掾属,还有披甲持刃的门客。 何进徘徊在堂中,脸色一变再变,猛的转身问道:“南宫丧音,共计四十五声,此为帝崩之音,尔等以为可信否?” “可信。” 张璋点了点头。 丧钟误触,夷三族之罪。 既然连响四十五声,便是天子真的驾崩了。 今夜,洛阳必乱,大将军府需要先发制人,才能在乱中取胜。 “大将军。” 袁绍肃然道:“南宫大丧,北宫必然知道消息,不知宫廷可有消息传来?亦或者是否遣人入宫问询?” “有。” “不久皇后遣人传讯。” 何进深吸了口气,狰狞道:“陛下急召朱儁回朝,他刚入北城门,蹇硕便领人开始封禁南宫,且辩儿与皇子协都被这个阉宦带去南宫,此刻没有人能进去宫廷确认是否为帝崩。” “不妙啊。” 袁绍脸色顿时一白。 两个皇子,竟然都在南宫。 “吭哧。” 何进抽出兰錡上的佩剑,凶戾道:“张璋,你立刻持本将符令,调赵融,夏牟,淳于琼领军封锁洛阳四城,然后传河东,让董仲颖带着心腹军卒赶赴洛阳。” “诺。” 张璋转身匆匆离去。 “本初。” “你携人随某入北宫。” 何进眸子狰狞,咬牙道:“先杀太后,朱儁,再诛十常侍,只要刘协背后无人,自然没有人匡扶他登基,等处理完北宫,奔赴南宫迎回辩儿,若天子真的拟诏传位王太子刘牧,便屠尽南宫,只待辩儿登基,天下大定。” “诺。” 袁绍躬身大拜道。 与此同时。 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朱儁。 听到丧音之后,第一时间遣人召兵马入城,并且领着府中亲卫赶赴北宫。 “你可有带兵?” 永安宫中,董太后眼中没有帝崩子丧的悲意。 她了解刘宏的心狠,若非自己是生母,恐怕早就死于那日的夜宴了。 “有。” 朱儁不假思索道:“臣麾下精骑三千皆在城外不远处,万余步卒就在北邙山下扎营等候军令,且已经派人去召了。” “有兵马便好。” “其他人随我先囚何家女。” 董太后眸子阴翳道:“你与赵忠,张让立刻封禁北宫,切记召冯芳,赵延接应大军入城,南阳的屠户之府,阖府上下一个不留,再遣人问南宫事,问问蹇硕为何要囚禁协儿。” “诺。” 赵忠,朱儁心中猛然一沉。 帝崩之日。 北宫为之大乱。 曾经的阉宦,朱儁的亲卫,尽皆披甲持刃,封锁北宫四门;促使贵人,美人,宫人,采女,惶恐无助的躲在殿宇中瑟瑟发抖。 片刻,永乐宫被围。 宫中近侍,女婢全部被逐出。 董太后独自一人携刃入宫,凝望着霸占她旧宫的女人,讥嘲道:“你入主永乐宫时,可想过今日之事?” “母亲何意?” 何皇后没有一丝慌乱,换上丧服行至殿下,神情镇定道:“帝崩,儿媳要去南宫奔丧,难道母亲要让北宫染血吗?” “呵。” “哈哈。” 董太后狞笑道:“当你借祝诅之事令宋家女惨死,还妄图在我的餐食中下毒,莫说不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何皇后冷声道:“母亲,你我不是决胜之人,还不如去南宫看看,见陛下最后一面,为他整理仪容,难道真的要让他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我!” 董太后脸色微微一变。 大丧之日,于南宫消殒之人,终究是她的亲子啊。 “噗呲。” 骤然,殿中传出一声闷响。 何皇后衣袖染血,扭动着刺在董太后胸膛的书刀,叹道:“儿媳本不欲争什么储君之位,因为还有王太子执军在外,可为何母亲要携刃入宫,为何要逼着儿媳帮辩儿争天子之位?” “你?” “你竟敢行不孝事?” 董太后手中的利刃跌在地上,传出铿锵之声。 “母亲可能忘了。” “儿媳生于草野,从小见多了屠户杀生。” “今日才发现,持刃杀人与杀牲畜没什么区别。” 何皇后神情逐渐变得凶狠,用力抽出书刀,再次的捅了进去。 “恶妇。” 董太后眼中神采黯淡,带着不甘倒在了地上。 “恶妇?” “是你,是陛下,是兄长,逼迫我。” “儿媳宫中从未备过利刃,手中所持只是刻简牍的书刀。” “在乡野之时,为了一口水,一粒粮,都可以杀人,母亲久为贵胄,忘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错就错在不够狠。” 何皇后收起书刀,带着决意将宫中的灯油洒落在布帛上,引起熊熊大火。 一捧火光。 令永乐宫浓烟滚滚。 伴随着持续灼烧,大火冲天而起,映红北宫。 封锁宫门的朱儁眉头狂跳,扭头回望永乐宫,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 “永乐宫大火。” “本初,立刻率军叩门。” 东明门外,准备直扑永安宫的何进脸色大变。 第162章 何皇后之狠,北宫焚起的大火 北宫。 彻底乱了。 董太后死去,相随的近侍被反杀。 何皇后裹布为甲,从董太后身上取下太后之玺,持着书刀血刃,以永安宫女婢,官宦为卒。 金剪,金簪,书刀,杖器。 乃至破碎的瓷器,化为他们手中利刃。 借着大火搅扰赵忠,张让,朱儁等人的视线,朝一座座宫廷屠戮过去,引燃大火,促使北宫大乱,给何进拖延支援的时间。 血腥之气直冲九霄,融入火焰焚烧尸体的臭味。 伴随火光犹如巨龙升天,令洛阳上空都出现异景。 临近朱雀阙门时。 何皇后身后紧随之人超过五百众。 在朱儁,赵忠等人悚然的目光下,撕碎裹在丧服身上的血色布帛,露出被浸红的丧服。 “咕嘟。” 赵忠咽了口唾沫。 张让持着一柄环首斩马,眉头紧锁道:“皇后,这是何意?” “今夜没有何皇后。” “此地,只有大汉何太后。” 何皇后踩着鲜血浸红的布帛,目光冰冷道:“帝崩,贼人扰乱北宫,朱公伟,你为大汉臣卿,披甲持刃,率军封锁北宫,是想要篡逆吗?” “某乃司隶校尉。” “奉诏归朝讨不臣。” 朱儁抽出腰间的环首斩马,一手托起天子诏,肃然道:“何皇后与何进犯上作乱,弑杀董太后,妄图颠覆帝制,诸军备矢,清剿逆贼。” “你敢?” 何皇后眸子大瞪。 一个臣子,竟敢矫诏杀皇后? 难道次子朱皓成了皇子协陪读,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外戚。 “朱儁。” “你这个逆臣。” 骤然,一列军卒从北宫大火映照中杀至。 何进纵马持刀,身上甲胄染满了鲜血,不知砍杀了多少北宫侍从与宫人,身后的袁绍更是如此,带着冷色凝视宫廷内墙。 朱儁亲卫不少,都是家族青壮,会稽猛卒。 何况,还有赵忠,张让等人的亲卫,小黄门等众。 北宫之内,他们劣势明显啊! “袁本初?” 朱儁目光锐利,冷声道:“袁氏一族,皆为叛逆,首恶被诛,全族禁锢;何进,你身为大将军,没想到竟然与此僚勾连一处,是妄图颠覆大汉吗?” “放肆。” 何进勃然大怒,扬刀呵斥道:“某持金印,为大汉大将军,你一介司隶校尉,也敢矫诏封宫,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父亲莫慌。” “孩儿领军来了。” 一阵急促的铁蹄声中,传出朱皓的怒吼。 数千铁骑直入北宫,迎着漫天黑絮出现在何进等人身后。 “杀。” “杀了何进。” 朱儁手中环首斩马挥下。 一场血腥的杀戮,爆发在辉煌宫廷之中。 煌煌不可直视的北宫,今夜化为血腥的战场。 箭矢交错,战马嘶鸣,带起一抹抹血色染红了大汉宫廷。 “杀。” 朱皓纵马入阵,披甲向前。 手中的锋矛闪烁寒芒,冲杀何进门客,北宫侍从,更是让大将军府仅有的甲士为之殒命。 “铿。” 袁绍手中的长剑斩下。 恐怖的撕风声扑面而至,宛若要斩下朱皓的头颅。 “袁本初。” “逆贼,安敢持刃入宫。” 朱皓避开剑峰,紧握手中锋矛横击而去。 吭哧一声,荡开剑峰,将袁绍击落战马,扑起不少尘土。 从他被征召为刘协陪读。 他们父子,会稽朱氏,便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匡扶皇子协登上天子之位,不然只有身死族灭一个下场。 所以,不管是曾经高不可攀的袁绍,还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何进,都必须死。 “大将军先撤。” 袁绍朝着何进大喝一声。 在地上跃起,扬着剑峰切开烟瘴。 冷冷看了眼朱皓,攀上战马调头朝着东明门奔去。 他们匆匆入宫,麾下没有过多的军卒。 而朱儁早就做了准备。 入宫之时带着亲卒,还有朱皓统率的铁骑,如果纠缠在北宫战场没有一丝胜算,反而会败亡。 唯有杀出去调集兵马,方能反攻围杀。 “小妹。” 见状,何进御马回撤。 伸手想要拉着何皇后上马,一起逃出北宫。 下一瞬,朱皓手中的锋矛,带着血色洞穿何皇后的胸膛。 “逆贼。” “你敢杀大汉皇后?” 何进目眦欲裂,狰狞的咆哮。 一个臣子,封禁北宫,持刃屠戮宫廷,弑杀皇后,何等忤逆,朱儁真的疯了吗? “兄长!” “快走,莫要管我。” “出宫传四城,朱儁父子犯上作乱,杀了我与董太后。” “以太后之玺,皇后之玺,拟诏持印号令八校王师围剿叛逆,如不从诏者,皆为大汉逆臣,大汉志士尽可举兵诛之。” 何皇后没有惨嚎,反而狠辣的丢弃书刀利刃。 一手攥住锋矛不让朱皓拔出,一手从丧服中取出皇后之玺,太后之玺丢给何进。 “文明。” “快杀了何进。” 北宫内墙,朱儁脸色大变。 赵忠,张让等常侍肝胆欲裂,没想到一个女人能如此狠辣。 北宫双玺皆可拟诏,加上何进的大将军金印,真如何皇后所言,八校王师必定入城清君侧。 那时,莫说是他们,莫说是北宫,整个洛阳都会被大军摧垮。 可惜。 朱皓被何皇后所拖。 一众铁骑,竟然无一人能阻疯狂的何进。 偌大的北宫,伴随着铁蹄与杀伐,化为一片废墟,拉开大汉的乱世。 南宫。 嘉德殿中。 刘辩,刘协跪在殿中。 二人时不时抬头,看向帝陛上无声无息的身影。 又在宫廷回荡的杀伐声中颤栗,几欲起身逃离,却都被蹇硕压了下来。 “蹇司马。” “你意欲如何?” 刘协终是有些胆魄,怒问道:“帝崩,北宫杀的洛阳皆闻,你却封禁南宫,禁锢孤与兄长,难道真的想要篡逆吗?” “协皇子。” “陛下禅位王太子。” 蹇硕转身跪在二人面前,目光阴鸷道:“两位殿下在南宫,你们身后之人才能杀出一个胜负,但这天下属于王太子,可明白?” “不懂。” 刘协怒目道:“孤是大汉的皇子,兄长是皇长子,他才是承继大汉的储君。” “殿下。” “为了大汉,臣可以赴死。” “为了大汉,你们也可以死。” 蹇硕起身俯瞰道:“陛下有遗诏需要臣送去陈国,谁若是敢阻,宁杀无错,对于两位殿下也一样,莫要让臣做出弑杀陛下子嗣之事。” “勿动!” “我们听你的。” “万年在陈国,孤明白父皇的心思。” 刘辩眼中满是决意,推开蹇硕,把刘协护在身后。 第163章 血腥十日,洛阳士卿皆为不臣 “殿下。” “还望勿要辜负陛下的好心。” 蹇硕一阵错愕,没想到怯弱的刘辩,竟然有这般姿态。 一时神情有些复杂,作揖长拜后离开嘉德殿。 “兄长。” “我们能活吗?” 刘协神情凄然,朝着帝陛呢喃道:“父皇,你的眼中难道只有大汉,只有万年,兄长与孩儿,难道都是可以陪葬的逆臣吗?” “勿言。” “能活下去。” 刘辩一扫以往的怯懦,拳头紧攥道:“蹇司马腰间有定业刀,是王太子的佩刃,八校王师多有随他征战的旧卒,只要不离开南宫,无人敢在内廷擅动刀兵。” “王太子?” “兄长,你甘心吗?” 刘协咬着牙,转头道:“北宫互伐,是你我身后的人在为我们争天子之位,为何你一口一个王太子?” “父皇崩。” “长兄为父,你可明白。” 刘辩双手抓着刘协的肩膀,摇晃道:“父皇定下王太子继任,蹇司马右悬中兴剑,左悬定业刀,一为杀人,二为护身,你看不懂吗?” “你?” 刘协瞳孔紧缩。 生于宫廷,长于道人家。 原本不被他看在眼中,不被世人看重。 连刘宏都言‘辩轻佻无威仪,不可为人主’的兄长,竟然能懂得这么多事,还能说出这种话? “孤怕了。” “你年幼,少不更事。” “未曾经历过宫廷争斗,没有见过朝堂的血腥。” “可是孤见过母后杀人,见过父皇倚为腹心的常侍被下诏夷族。” “朝堂之上,威武不可犯的将军,在政令下化为囚徒,于囹圄中自尽。” “为天子者是孤家寡人,孤怕坐上那个位置,身边再也没有亲人,没有玩伴,你明不明白?” “北宫互伐之人,不是为我们争位。” “他们不畏死,敢在宫廷动兵,争的是自己的利益。” “从今往后,我们只有一个亲人,便是万年;只有两个长辈,一个是陈王,一个是王太子。” “不要生野心,更不要去争不该是你的东西,包括天子之位。” 刘辩瘫软在地上,低声泣诉着心中压抑已久的怯懦。 这一夜。 几乎是洛阳所有人的噩梦。 北宫被大火焚之一炬,杀伐声从未停歇。 鲜血染红了这座宫廷,焦土废墟中堆砌宫人侍从尸首无数。 天际大亮之时。 大将军府。 堂中列将,尽皆披甲悬剑。 何进神情冰冷,指挥袁绍拟写诏书。 一刻钟之后,加持北宫双玺的诏书从大将军府发出。 朱儁伙同十常侍叛乱,借帝崩之际妄图篡逆大汉,弑杀董太后,何皇后。 大将军何进持北宫双玺,大将军印,号令八校王师入城围剿叛逆,不从诏者皆为附逆之人,大汉志士可举兵伐之。 诏书内容,遮掩诸多真相。 依旧有不少士卿,从其中窥探出真相。 北宫两军相争。 董太后,何皇后,两位北宫之主,竟然随着帝崩一同薨逝………… 这一天。 公卿士大夫悚然。 直至此刻,他们方才明白。 偌大的洛阳,从帝崩之时开始,所有人皆为大汉叛逆。 刘宏用天子之位,用召朱儁回朝,定下所有人的罪,让他们互相攻伐,成为犯上篡逆之臣,判定死罪。 只待王太子入帝京清剿叛逆,并以镇国府节制天下兵马。 当然,这一切都要基于有禅位诏,还能安稳无忧的传入陈国。 如果北宫双方有一人得胜,杀入南宫内庭,用传国玺拟定登基诏书。 届时,王太子刘牧将会失去清君侧,承继大汉的大义,胆敢举兵入朝,便是犯上作乱,是逆臣,天下可伐。 那时,州郡举兵之雄主。 凡有不讨王太子者,便是不臣,可遣王师伐之。 北宫双玺拟诏。 除蹇硕,还有倒戈朱儁的冯芳之外,尽皆响应诏书。 血染北宫,国之大事,宗员,周慎就算是不想参战,都不得不发兵入城,遵循诏书围剿朱儁,冯芳,十常侍等人。 与此同时。 北邙山下的河内精锐开始挺进洛阳。 双方大军从洛阳郊野,打入洛阳城内,裹挟士卿,鸿都学子,洛阳百姓参战。 从帝崩之时算起。 三日时间,洛阳的杀伐声未停。 血腥之气,近乎凝成实质,扼住所有人的喉咙,令人难以喘息。 第四日。 袁绍,冯芳,淳于琼消失不见。 此时,朱儁,何进已经杀红了眼。 根本顾不及几人的逃离,全当不曾存在过。 各自疯狂的调集兵马,想要将对方绞杀在洛阳城内。 终于,第七日之时。 董卓携兵入朝,于三日后定鼎何进胜机。 帝崩十日,满朝公卿,鸿都学子,洛阳青壮,死伤十余万,杀的帝京成墟,唯独南宫屹立不倒。 “蹇硕。” “还不打开宫门。” “难道你也想附逆朱儁?” 何进披头散发,甲胄破碎不堪,持剑行至苍龙门外。 董卓,张璋,赵融等人,羁押着朱儁,张让,赵忠紧随其后。 各校军卒将一具具尸骸堆砌在宫门处,似乎想要威慑南宫宿卫禁军。 唯独,宗员,周慎站在后方,神情中多了几分彷徨。 朱儁是谁? 大汉三将之一。 如今被他们所伐,如囚徒般羁押跪地。 纵然是闻诏而伐,可他们未来又会是什么下场? “大将军。” “董太后与何皇后安在?” 蹇硕立于苍龙门上,漠视宫道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死了。” “第一天便死了。” 何进目光锐利道:“打开南宫,带着皇子辩出来,某准你活下去。” “死了。” “死了便好。” 蹇硕呢喃一声,转身走下宫门。 “大将军。” “万万不可留手啊。” 董卓凶狠道:“若是天子真的传位王太子,南宫必须死绝,某等才能定下尊位,不然消息外泄,王太子随时可以起兵入朝。” “某知。” 何进转头看向朱儁,嘶哑道:“朱公伟,昨日李儒说北宫互伐是陛下的计谋,让洛阳士卿皆为罪臣,某不明白陛下为何选你,而不是皇甫义真?” “屠夫,你还不明白?” “我是扬州会稽的士人,亦是武将。” “孙文台可还记得,冀州刺史陶恭祖可记得,皆是扬州人!” “你我皆是棋子,是陛下与士族博弈的牺牲品,皇甫义真是凉州人,他手中有一物,可保命。” “所以孙坚被调离长安,他便往镇三辅。” 朱儁仰天大笑,又讥嘲道:“荆扬的士族,三辅的士族,兖豫冀的士族,皆是天子与王太子的敌人,我们皆是不臣,某败了,可你胜了又能如何?” 第164章 蹇硕持定业,代牧天子拟诏 话音落下。 宫门外,所有人沉默不言。 北宫两脉争斗。 他们是为刘辩,刘协争吗? 错了,他们为自己的利益而不畏死。 席卷洛阳所有人,连百姓都不曾逃脱。 谁也没想到事情演变成这种情况,彻底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呵。” 何进凶戾而视。 朱儁之言,闻之令人发笑。 这扇宫门打开之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只要匡扶刘辩登上尊位,朱儁,十常侍都是不臣。 他才是匡扶汉室的人,是第二个霍光,不,他就是大将军何进。 “你以为呢?” 众人之后,周慎头皮发麻的问道。 “这还用问吗?” 宗员悄然朝着亲卫打了个手势,淡淡道:“传令备战,只要有禅位王太子之诏,拼死护送蹇硕去陈国,行至中牟自有华雄与吴懿接应,若无禅位诏,便看他们的决策。” “嗯。” 周慎点了点头。 宗员,周慎之异动。 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一直在防备的李儒。 “将军。” “下令备战。” 李儒赴前在董卓耳畔低声道:“如果有禅位王太子的诏书,某怀疑宗员等人可能会倒戈,必须要保证皇子辩登基,不然我等尽皆死罪。” “嗯。” 董卓点了点头。 朝着牛辅,董越,胡轸二人打了个眼色。 八校制王师,他依旧兼河东太守,统御旧部。 此次奔赴洛阳,并未点兵段煨,生怕被内部之人背刺。 一时间,前两日还在同赴国难的袍泽,竟然暗中对峙起来,气氛变得诡异无比。 生与死。 早已注定了。 何进麾下军卒暗中对峙,使得前方松懈不少。 朱儁悄然转头望向堆砌的尸山,里面有他的次子,有他的族人,有亲卫,只可惜都为天子,为腐朽的大汉陪葬了。 他没有选择,荆扬士人与大汉宗室为敌之时。 他与孙坚类同,没有脱身的办法,只有随着董太后,随着刘协争一个胜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了才能活下去。 “哐。” 许久之后。 苍龙门巨响,厚重的宫门被拉开。 有宿卫禁军出来,搬开猛火油罐与拒马鹿角。 “轰隆。” “轰隆。” 禁军,大谁卒持盾甲为先,犹如一道壁垒列下。 蹇硕披甲悬刃,带着刘辩,刘协走出,抬眸扫过宫外所有人。 他们身后还有一车简牍,帛书,以及线装书籍,都是刘宏的起居注,绝对不能损失,要让刘牧借此定下谥号,拟写祭文,述明天子的功过。 “蹇硕。” “你要做什么?” 何进眸子大瞪,赴前咆哮道:“放开大汉的天子。” “铿。” “铿。” 顷刻,有军卒挽弓备矢。 他们从北宫的争斗中胜出,怎么可能因南宫宿卫禁军而止步,所以有更多的人锋矛前指,准备再厮杀一场。 “大将军。” “你说错了。” “这里没有大汉天子。” 蹇硕从盾甲开辟的通道中赴前大喝。 “刷。” 何进脸色巨变。 刘辩,刘协皆在。 此地却没有大汉天子?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大汉真的兄终弟及了。 南宫诸事明朗,董卓,李儒,赵融等人神情阴戾无比。 反之,宗员,周慎二人已经开始指挥军卒向前渗透,准备必要之时护住蹇硕。 “蹇硕。” “你说什么?” 何进眸子凶气四溢,冷声道:“陛下传位皇子辩,以王太子与某执镇国府辅之,待新天子年长,还政于朝,某说的可对?” “可是如此?” 董卓持剑赴前,对着蹇硕持续逼迫。 对南宫之人,关乎继位正统,能不杀便不杀。 今日,只要蹇硕与其他人服软应下何进之言,等刘辩登基称帝之后,可以慢慢剪除王太子刘牧的羽翼,除非谈不拢,才能屠尽南宫。 “天子有诏。” “禅位王太子牧。” “故,上军校尉蹇硕,持天子中兴剑。” “受命护送传国玺,禅位诏,迎王太子回朝登基,统御四海。” “王太子未至,凡入南宫者,勿动陛下的尸骸,请王太子亲自收殓入葬,更要让他亲自定谥拟祭文。” 蹇硕抽出中兴剑,与何进,董卓争锋相对。 天子有遗诏,不能被曲解,更不能撼动王太子继任的正统性。 “杀。” “杀了他们。” 何进暴怒无匹,不敢让蹇硕继续说下去,直接挥剑下令:“勿伤皇子辩,其他人全部诛灭。” “放箭。” “杀了蹇硕。” 董卓也急了,朝着军卒下令。 他是袁氏门生转投大将军门庭,早已没有退路。 如果蹇硕真的前往陈国,将传国玺,禅位诏送于王太子。 于洛阳兴兵事争位,使得生灵涂炭之人,全部都要被问罪。 一息。 两息。 十息。 箭矢未发,锋矛未动。 何进,董卓,赵融等人尽皆左右四顾。 持弩张弓之卒收起弓弩,持锋之卒更是收敛了锋矛。 南宫大事皆定,天子禅位王太子,八校王师从戎之人又怎么敢去伏杀蹇硕。 “混账。” 何进从一个亲卫手中夺过锋矛,捅死旁边收弩的军卒,大喝道:“我等兴兵北宫,皆为大逆,真以为王太子会留手吗?” “咕嘟。” 血腥弥漫的宫道中。 将卒吞咽口水的声音回响。 王太子,两战枭首数十万邦野之人,何等的凶名啊。 “蹇硕持定业。” “代牧天子拟诏。” “宗员,周慎,各校将士听令。” “何进,董卓,赵融不遵遗诏,弑杀宫人,其罪当诛,是为不臣者,凡枭其首,可功封列侯。” 蹇硕见中兴剑压不住何进与董卓,当即抽出定业刀。 一介残缺之身,身上迸发的威势比杀戮十日的何进,董卓不遑多让。 “杀。” 军列中,陡然爆发一声大喝。 宗员夺过军卒的锋矛,踏步赴前诛敌。 帝崩,洛阳为无主之地,蹇硕的话不算什么,可他持中兴剑为旧天子之权,持定业刀为新天子之权。 以定业刀,拟诏封侯之功,王太子可许。 一柄剑,一柄刀,一番话,瞬间宫外大乱,兵戈染血。 “噗呲。” 一令即下,河东军卒内部生乱。 大量军卒仗刀持锋,对着前方亲卫下狠手。 更有人朝何进,董卓,赵融直接扑杀过去,眼眸中充斥着凶戾之色。 第165章 以天子位垂钓,磨灭一朝勋贵 宫门血战。 袍泽操戈,恍若炸营。 尸堆之下,血流成河莫不是如此。 有人遵循定业之刃。 自有人想要护卫何进,董卓等人。 赵融被自己麾下的都伯枭首,濒死之际回想一生,参与过萧关之战,见证过王太子无可匹敌的势,本不该与之为敌。 可他有所求,想追逐功业,葬送了全部……! 或许,该如夏牟死于两军相争,而不是成为别人的封侯之功! “朱将军。” “你们快走吧。” 情势愈发混乱,波及前方。 负责羁押的军卒,持刀割断绳索。 提着环首斩马,准备朝董卓,何进等人杀去。 封侯之功,就在今朝,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朱儁,赵忠等人。 “乱了。” “这就是王太子的势吗?” 朱儁呢喃着,抬眸朝蹇硕看去。 没有见到丝毫情感波动,没有丝毫的怜悯。 继而夺过军卒手中的利刃,将张让,赵忠枭首,悍然杀入混乱之地。 于北宫逆乱。 仗军兴兵事,纵容次子弑杀何皇后。 不论如何,他都没有活路,与其被刘牧问罪,还不如死在战场之上。 “李傕。” “郭汜。” “持兵杖伐于宫廷,王师必戮。” “你们为将非卒,更不是华雄,莫要忘记是谁带你们走出凉州,是谁让你们领军,王太子治下从未有过大赦,你们没有倒戈的资格。” 混乱中,牛辅率先被一柄锋矛击落战马,狼狈滚地摸索着掉落的兵刃。 “匹夫。” “被你们害惨了。” 李傕面色苍白,脚磕马腹,持着长枪撞飞扑杀牛辅的军卒。 一枪洞穿对方的胸膛,而后拉着牛辅的甲胄,将其甩在不远处的战马背上。 同为凉州之将,谁不羡慕华雄,张绣,阎行功封列侯。 可牛辅说的对,他们是将,不是被蒙蔽的军卒,没有投降的资格,触怒王太子,必戮。 “稚然。” “等等某。” “先合力杀出去。” 郭汜持矛杀至,大喝一声。 曾经的卒伍,曾经的袍泽,若有人敢拦在他的前方,必被锋矛洞穿。 可是,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有无尽的王师军卒将其淹没,身为八校王师,与朱儁厮杀是迫于军令,遵循北宫之主的诏书。 当蹇硕直言禅位王太子,举起中兴剑,定业刀。 他们必定遵循天子诏,遵循定业之刃,更想争夺封侯之功。 “反了。” “都反了。” 董卓打了个寒颤,连忙跃上战马,惊恐道:“董越,胡轸,牛辅,立刻整备亲卫杀出洛阳,河东定然回不去了,先去冀州看看情况!” “诺。” 董越,胡轸,牛辅头皮发麻。 此次来洛阳,他们挑选的军卒尽皆心腹。 可是,见到定业刀,听到蹇硕的言论,尽皆逆反朝着他们扑杀。 乃至没有追随过刘牧的亲卫,都想持刃砍下他们的头颅,去领一份军功。 由此可见。 回河东对上段煨,必死无疑。 并州有北府狼骑,三辅有皇甫嵩。 凉州有护商军,中牟有华雄,四面合围之下,似乎只有逃遁冀州一条路。 “董仲颖?” 何进持剑斩杀一个扑上来的军卒。 袁绍,淳于琼,乃至冯芳逃离洛阳他都可以理解。 董卓在这个时候想要离开,真以为逃出洛阳就相安无事了吗? “大将军。” “快逃吧,最好逃出大汉。” 董卓头也不回,崩溃道:“洛阳守不住,王太子加冕为帝,我等操戈北宫,伐于洛阳,皆为不臣,必被诛灭。” “废物。” 何进怒骂一声。 跃上战马,想要杀出洛阳。 下一刻,便有人持刀砍断马腿,使其坠入人群之中。 一柄定业刀。 横压北宫之主的诏书,大将军印。 当蹇硕喊出‘持定业代牧天子拟诏’,犹如当初刘牧持皇帝信玺,号令天下军卒,更笃定封侯之功可以兑现。 故此,所有军卒操戈互伐。 一场比北宫之乱还要惨烈的战役,爆发在苍龙门前。 一个人,一柄刀。 蹇硕将所有血腥堵在宫门之外。 不管是拱卫何进,董卓的军卒,还是闻定业而伐的军卒,没有人敢在此时靠近蹇硕,更别提刀剑加身。 洛阳。 随着蹇硕施令,再度陷入混乱。 董卓不敢停留,直接杀出城,领着千余人奔赴孟津渡而去。 连留在河东的家眷都顾不及去接,匆匆遣人给弟弟董旻送去密信,让他带着人暗中前往冀州。 宫门处战斗未止。 刘宏以天子位垂钓,磨灭一朝勋贵。 余下州郡雄主,以及雄踞地方的士族,作为刘牧的对手。 不可入的苍龙门,难以逃离的宫道。 流淌的鲜血,似浪潮想要将南宫淹没。 使得所有人陷入疯魔,凡有所见尽可伐灭。 光影斑驳,两壁相并。 伴随着刀戈剑舞,把苍龙门外变为尸山血海。 不知何时。 一支军卒队伍猛然扎入战场。 所过之地无不避让,凡有持刃扑杀者,尽被诛灭。 这支军卒队伍只有五十人。 皆持定业刀,厚实的甲胄外面套着麒麟服。 为首之人,容貌异常的平凡,杀起人来,所向披靡。 随着每一次挥刀,腰间革带悬挂的符令都会晃动,依稀能看到‘监郡令使,陈氏亚奴’模样的字。 “监州尉?” 有王师军卒神情大变。 持锋矛回撤,并拉着身边人退避。 他们参与过北伐的战争,见过监州尉,知道这是一群什么人。 可以说类比大谁卒,乃至更强的秘卫,隶属王太子麾下典校六尉之一。 “滚。” “谁敢杀某。” 何进的怒吼声从不远处传出。 猛然,撞开几个军卒,踉跄扑在监州尉队伍前方。 此刻,他早已不复凶戾,身上刀伤,剑伤,锋矛洞穿的血窟无数,甲胄衣袍都被鲜血浸透。 “何进,莫跑。” 宗员满脸血污,弃锋持刀窜出人群。 揪住何进散落的头发,横刀架在脖颈,用力割下其首级。 “宗校尉。” 陈重诧异轻唤。 “监州尉?” 宗员提起何进的首级,刚欲敞怀大笑,见到陈重不由惊呼一声。 “嗯。” 陈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尸横遍地的宫道,对着不远处的蹇硕问道:“史尉令临行前,言公车司马令持有尉令符印,可对?” “是。” 蹇硕连忙从衣襟中取出符令。 “好。” 陈重点了点头,转身沉声道:“王太子急令,宗员,周慎驻守南宫,清剿所有不臣叛逆,民政要事,皆由侍中伏完统筹,余下诸事等新天子临朝再议。” “诺。” 周慎应喝道。 宗员连忙悬起何进的首级,肃然大喝。 第166章 王太子牧,祭宪宗孝烈帝文 何进死了。 董卓逃了。 朱儁战死宫外,郭汜被枭首。 当监州尉入场,代表着王太子意志降临。 所有军卒收敛兵锋,宗员,周慎开始指挥清扫宫道。 “陈监郡。” 蹇硕神情郑重道:“天子遗诏,请王太子入朝继位,统御四海,不知王太子现在何处?” “陈国。” “蹇司马应该亲自去。” 陈重垂目看向刘辩,刘协,淡笑道:“两位殿下某带人护着!” “可。” 蹇硕点了点头,沉声道:“刚才事急从权,持刃许下封侯之功,不知此事陈监州如何看待?” “某不知。” “但王太子之刃可许。” 陈重转头看向远处的宗员与都伯,沉声道:“只要可以笃定他们所杀,便能封侯,蹇司马到了陈国,可以亲自上禀王太子。” “好。” 蹇硕重重点头。 洛阳的血潮落下,惊骇整个大汉。 一日时间,帝崩,双后薨逝,北宫操戈,洛阳互伐十日,天下为之哗然。 随着人群遁逃,各方势力潜藏的细作传讯,都知道北宫二主为人争位,杀了个流血漂橹,最终汉天子刘宏却传位王太子牧。 故而,操戈北宫,多为叛逆。 两日之后。 蹇硕按照章程,先遣使传帝崩之事,后启程陈国。 陈国,王太子府。 各府部司文武,尽皆汇聚堂中。 “王太子。” “北宫内情便是如此。” 满宠列于上位左侧,低声道:“朱儁封锁宫壁,董太后去了永乐宫,却被何皇后反杀于宫中,最终引燃大火,以北宫双玺扰乱朱儁部署,使得两军互伐十日之久。” 刘牧诧异道:“董太后,一个人入永乐宫?” “不是。” 满宠解释道:“先是齐入宫,可何皇后以更丧衣为由,请侍从女婢退去,毕竟是一宫之主,侍从未敢忤逆,董太后也就由着去了,没想到却被反杀于宫中。” 刘牧思忖道:“袁绍,董卓都去了冀州?” “是。” 满宠颔首笃定道:“冯芳倒戈,领着亲卒追随袁绍遁逃。” “有意思。” 刘牧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十常侍推举的人,竟然倒戈袁氏了。 “王太子。” 堂下,羊衜起身进言道:“此事可能与臣有关系,泰山羊氏与冯芳素有旧怨,某族羊陟,曾多次抨击冯芳,恐见王太子重用臣,又逢朱儁势弱,才临时倒戈袁绍。” “嗯。” “关系复杂。” 刘牧揉了揉眉心,无奈一叹。 “王太子。” “帝崩,当定谥。” “臣以为,当择荒。” “凶年无谷曰荒,外内从乱曰荒。” 田丰眉头紧锁,进言道:“天子一生荒唐,洛阳又逢夺位之乱,取荒,再谥孝字足矣。” “不可。” 羊衜摇头反驳道:“天子有功有过,取密最好,追补前过曰密。” “隐,如何?” 沮授思忖道:“平谥,不尸其位曰隐,怀情不尽曰隐,不明误国亦曰隐。” “灵武如何?” 荀攸沉声道:“乱而不损,但对外兵事有胜,萧关之战,北伐之战,王太子皆是以骠骑之身而领军,当取武字。” “元卓先生。” “你们礼部是什么意思?” 顾雍神情疲惫的看向刘洪。 这种事情,本来应该是公卿宗正所定。 可如今天子有诏,准王太子定谥,并承继大汉天子之位。 帝崩,洛阳大乱,北宫操戈,陈国一脉先必须定下谥号,拟祭文告大汉十三州,才能奔赴洛阳拨乱反正。 “灵。” 刘洪多方斟酌道:“平下谥,死而志成曰灵,乱而不损曰灵。” “王太子。” “臣以为灵尚可?” 顾雍深吸了口气,起身恭拜道。 “附议。” “臣附议。” 羊衜,刘洪等人附和道。 “国未失寸土。” “伐外敌有功。” “设熹平石经。” “有亲子而传位于孤。” “怎么,诸位只能看到过,看不到功吗?” 刘牧折起蹇硕传来的急报,抬眸道:“尔等定谥失之偏颇,多为下恶谥,便是告诉世人,传位于孤,是荒唐事?” “这?” 众人尽皆低下头不敢言语。 定谥,本就是难事,有些事功过很难评说。 天子刘宏在天下人眼中是一个昏庸之主,只有刘牧与天下大多数人站在一处,才能得民心,继位理政啊! 故而,定谥除去荀攸的灵武二字,余者皆为下恶谥。 “刷。” 刘洪起身恭拜道:“请王太子定谥。” “孝不可失。” “宫室操戈,皆为不臣。” 刘牧眸子一阖一张,沉声道:“内有叛乱武不可取,对外戎业有光曰烈,取孝烈为谥,孤这几日会拟定祭文,各府司备事,等传国玺与禅位诏到来,迁往洛阳理政。” “诺。” 众文武躬身退出大堂。 直至在府门处分开,心中依旧呢喃孝烈二字。 “文若。” “灵武是否比孝烈更适合?” 羊衜垂袖而行,心中有些忧虑道。 “未必。” “二字谥定功过,绝对不能分开看。” “若取灵武,不分内外兵事,更是让天子背负宫室操戈的罪名,撼动王太子继位正统性,此为恶谥。” “若取孝烈便是平谥往上,以孝定北宫操戈为不臣事,非是天子所谋,匡正王太子继任有法统;以烈定兵事,内外兵事皆有,不足武谥,有乱有捷,足以称烈。” “孝烈帝恰好,王太子想的比我们要多。” “若大汉有三字谥,可定孝灵武,但王太子不能擅改谥号规章。” 荀彧抬头北望。 不知如今的洛阳,是何等的惨景。 纵然定谥拟祭文,洛阳还能成为帝京,令王太子入主吗? 而且,洛阳遭遇如此大的变故,天下各州又是什么反应,是真的要举雄主,犯上作乱,倒行逆施,还是尊王太子为新帝,俯首称臣。 “文若。” “某有预感。” 羊衜欲言又止。 荀彧眼中余光扫过去,说道:“你想说庙号?” “王太子牧。” “祭宪宗孝烈帝文。” “岁惟己巳,律中中吕,草木青青。” “王太子牧,衔哀致诚,扶灵苍苍,敬祭宪宗。” “孝烈皇帝,起于乡野,践祚宸极,山河千里,城阙九重,尊廿四帝。” “窦姓擅权,陈蕃秉政,官宦奴颜,蔽士掩卒,孤身无依,恩威难施。” “既王天下,关山难越,仰皇天之降命,荷后土之眷佑,肃整朝纲,修经熹平,定安宫闱,驭士鸿都,勘修内外。” “甲子戊申,贼寇蜂起,州郡失据,黎民凋敝,京畿倾危。” “君子见机,御弟将命,擎邦稷下,列政山泽,革故鼎新。” “临制二十一载,于危局中斡旋,驭宇内而制乱政,兴衰之理,屯邅困踬,亘古如一,壮志难酬,中兴未竟,临风凭吊,不知所言,未忘情者,伏惟尚飨!” 王太子府,大堂之中。 刘洪研墨侍笔,望着帛书上的文呢喃自语。 第167章 皇甫义真之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祭文传天下。” 刘牧将毛笔置于笔架之上。 “王太子。” “传摄政之州?” 刘洪捧着祭文,整个人都在发颤。 祭文所写,与世人熟知的刘宏不同,宪宗为中兴未竟,孝烈为中上谥,尤为大逆,恐天下皆惊。 “你说呢?” 刘牧斜睨道:“大汉有十三州,便传十三州,有多少服从的邦野,就传多少服从的邦野;遣使告知,各州郡州牧,刺史,太守,各邦野之主,入洛阳吊唁大行皇帝,证孤登基祭天,凡不至者,皆为不臣,王师必伐。” “诺。” 刘洪捧着祭文匆匆离去。 这一日,《王太子牧祭宪宗孝烈帝文》,传遍陈县四城。 陈王刘宠拟王诏,陈国三十县挂满白绫,为宪宗孝烈帝大祭致哀。 洛阳消息风传。 仅半个月时间,各州皆知王太子继承大统。 司隶。 京兆尹,长安。 曾经的骠骑将军府,如今的王太子府。 一个锦衣染血,身上中箭矢数支的少年郎踉跄坠马,眼中充塞着恨意,擂动府门前的大鼓。 “咚,咚,咚。” 厚重的大鼓被擂响,震的整个府宅回响。 “何事?” 仅几个呼吸,一列甲士匆匆出府。 为首之人连忙扶起少年郎,急忙问道:“某乃监州尉驻长安监郡令使王雄,你是皇甫义真之子,皇甫坚寿?” “反了。” “三辅士族反了。” “军中炸营,家父阵亡。” 皇甫坚寿攥着王雄的衣襟,怒目道:“扶风射氏,联合汉阳王国,汉中太守张修,抢夺萧关,大散关,家父与族兄皇甫郦在军中被射援所杀,某还闻商南有变,快传王太子。” “射援?” “不是你姐婿吗?” 王雄头皮发麻,连忙下令道:“先快马走洛南回传陈国,另遣人查商南是否有变。” “诺。” 监州尉卒转身离去。 “为他治伤。” 王雄将皇甫坚寿交给一个监州尉卒。 长安之变。 来的猝不及防。 连监郡令使王雄都难以相信。 孙坚被调离,皇甫嵩往镇三辅,就是为了压制士族。 没想到,皇甫嵩自己挑选的贤婿,竟然亲手了结皇甫一族,还敢配合益州汉中太守,抢夺两关,天下真的乱了。 “萧关。” “大散关,商南。” 王雄匆匆行至府中侧堂,在舆图上勾勒出兵变之处,果决道:“持监郡令,上禀司隶监州,请调河东段煨渡河入弘农,一旦函谷关有失,三辅不可破,我们与凉州的联络就彻底被切断了。” “监郡。” 监州尉卒劝谏道:“调兵需要请示镇国府!” “不必。” “军情紧急。” 王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冷声道:“三辅兵变,事关王太子大事,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某王雄以项上人头为你们脱罪。” “同罪何须脱。” 监州尉卒肃然转身离去。 “小五。” “责令府中之人匿于民舍。” 王雄脱下麒麟服,转身道:“京兆尹所有监州尉卒静默,暗中查察兵变之事,等候某唤醒。” “诺。” 名为小五的尉卒应声离开。 与此同时。 冀州。 州治,魏郡。 刺史府中,陶谦脸色难看无比。 许攸负手立于堂下,身后刺史府文武,甲士军卒剑戟森森。 “许子远。” 陶谦瞪着眼怒喝道:“帝崩,洛阳尚未有人主继位,便领人围困刺史府,难道你想犯上作乱不成?” “陶恭祖。” “丹阳人,荆扬之士。” 许攸走上高台,俯身淡笑道:“袁氏与尔等的盟约还在,某不想杀你,但你要让位给袁本初,冀州各郡都是袁氏的门生,你的刺史府文武亦如此,识趣一点吧。” “呵。” “哈哈。” 陶谦气急怒笑道:“你莫要忘了,汝南袁氏被禁锢,没有人可以为官,某让了又如何,难道袁本初还能登上刺史之位?” “不。” “你错了。” 许攸转身看向堂下,漠然道:“冀州的士族勋贵,共举袁本初为冀州牧,某等只是换了一个州牧!” “州牧?” “非刘姓的州牧吗?” 陶谦起身怒问道:“你以为王太子会在乎冀州的士族勋贵?” “不重要。” “重要的是袁本初来了。” 许攸沉声道:“大行皇帝有子嗣,妄图兄终弟及,造成宫室操戈,双后殒命,可见天不授大汉国祚,冀州只是择取自己的雄主。” “你。” “你们?” 陶谦悚然的看向堂下。 许攸抬手指去,淡淡道:“河间张郃,凉州麹义,安平颜良,文丑,东莱高览,魏郡审正南,南阳逢元图,清河朱灵,潘凤………这些人都是袁氏的人,你孤身而来,现在依旧是孤身!” “咕嘟。” 陶谦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惊悚。 他引以为傲的文武,竟然都是袁氏的人。 原来,并不是他名望厚重,虎躯一震便有各地文武能人来投。 “莫要忘了。” “换地而治,换的是徐州。” 许攸目光锐利道:“笮融坏了大事,使曹阿瞒为徐州刺史,是你们自己的损失,袁氏只是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 “你们要反。” “还是光明正大的反?” 陶谦难以置信道:“你莫要忘记,大汉养士四百年,莫要忘记王太子即将临朝称帝,难道不怕他杀的冀州人头滚滚吗?” “够了。” “不是我们不臣服。” “是刘牧,是刘宏,他们不给活路。” “王太子牧祭宪宗孝烈帝文,你没有看过吗?” “大汉镇国府你不知道?还是陈国的政令你不懂?” “宪宗,中兴未竟;孝烈,中上谥;祭文满篇尽皆数落士卿为佞臣。” “窦姓擅权,陈蕃秉政,官宦奴颜,蔽士掩卒,他要为刘宏立圣名,妄图将一个昏君塑造成圣贤,才能抹除兄终弟及的法统不正。” “陶恭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天下十三州,要反的何止是一个袁氏。” “前汉的中山王侯后裔,刘悝,刘蒜的族人都要反了。” “你可能还不知,天子与士族博弈,在州郡调兵遣将,以宗室之人竖旗聚士族,就是为了要让王太子扫平天下。” “洛阳的北宫兵事,只是一个开始。” “刘牧想要称帝可以,可他手中不是完整的大汉。” “一介武夫,妄图以军功中兴,不知恩赐士族,他焉能知道若无士族治民,大汉两百年前就亡了。” “若无士族,黄巾之乱就灭朝了。” “此位,你让也罢,不让也罢。” “冀州姓袁,没有人可以夺走,更没有人能坐稳。” 许攸拂袖指着陶谦,目光锐利道:“今日给你一个选择,明日袁本初便至,你还不让位,身死族灭。” “你们疯了。” 陶谦踉跄跌坐在地上。 第168章 君子豹变,教刘牧学会做汉天子 长安,冀州巨变。 刘牧收到消息之时,还未从陈国出发。 “王太子。” 蹇硕倒吸了口凉气,悚然道:“君子豹变,小人革面,没想到袁本初,乃至整个袁氏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 “四世三公。” “已经走到士族的尽头了。” 刘牧挽袖研墨,淡淡道:“从一开始,他们就从未想过忠诚,换地而治,心有所谋,你可知孤为何还不启程?” “这是在等魍魉小鬼冒头。” 蹇硕躬身拜道:“可三辅巨变,雄关陷落,连皇甫义真都为之喋血,王太子难道还不调兵西进吗?” “不。” “狩猎,要有耐心。” “天子位是鱼钩,宫室操戈是饵料。” 刘牧提笔浸墨,说道:“他用自己的办法给孤造了一个乱世,成就中兴大汉的功业,更是教孤怎么做一个汉天子,明白吗?” “奴婢愚昧。” 蹇硕脸色微微一变。 这两年,陈国内政为之大变。 这次,一封《王太子牧祭宪宗孝烈帝文》更是冒天下大不韪,陈国,豫州,乃至徐州都可能有变,不得不防。 可是,南宫腐朽的帝骸,又当如何啊…… “王太子。” 满宠带着风尘冲入大堂,急忙道:“冀州再变,许攸,审配等人牵头,以广陵射阳陈孔璋执笔,拟《代天劝主进王表》,但是被袁绍拒绝,只承冀州牧之位。” “代天劝主进王表?” “帝崩,宫室操戈,大权旁落。” “有狗彘吞天,忤逆天下臣民,祭昏君之圣名。” “志士虑难以立权,咸以为天意已去于汉,难祀于天,刘姓不治四海,邦野朝祀无人,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主躬耕于豫冀。” “族累四世,位列三公,于臣民有功,负羸治冀。” “历数在躬………………!” “天授不可辞拒,社稷不可久旷,诸夏不可无主,万民不可无统。” “今诸君奉迎社稷神器,臣民祀郊于地,代天劝主,恩加九锡,恳进王位,承平四海,以挽诸夏之倾覆。” 蹇硕习惯性的接过密报,对着刘牧念了出来。 可话音落下,方才红着眼眸记起来,他的君已经亡于南宫榻上。 “王太子。” “此为大逆之罪。” 满宠黑着脸夺过密报,再度呈递上去。 “陈琳。” “徐州有能人啊。” 刘牧随手将密报撕碎,淡淡道:“他们不过是在试探孤,试探冀州的百姓,若是反应不够强烈,称王只是时间问题。” “这……!” 满宠肃然道:“王太子,臣可披甲发兵。” “不。” 刘牧抬眸道:“不用理会,孤想看看天下有多少人会反,有人借三辅切断我们与凉州的联系,又有冀州的《劝主进王表》想来诸多人都按捺不住了。” “诺。” 满宠有些不甘的应道。 “仲康。” 刘牧起身走向堂外,漠然道:“传令镇国府,六部,两尉,三日后发往洛阳,只留中府军主镇陈国。” “诺。” 许褚按刀应喝道。 “哎。” 堂中,满宠叹了口气。 蹇硕眯着眼笑了笑,指着桌案上的白纸,笑道:“满尉丞,王太子有王太子的锐气,天子有天子的雄略,你要学会习惯。” “大汉万胜?” 满宠眼中满是疑惑。 蹇硕深吸了口气,颔首道:“为臣要锐,但治国要稳,你们陈国的臣,太过年轻,有锐气,但不够稳,切记大汉万胜足矣!” “受教了。” 满宠作揖一拜。 “还不动吗?” 陈王府中,刘宠亲自斟茶,打趣道:“为父,这算是提前熟悉一下,免得日后你登基称帝,还习惯不了。” “至于吗?” 刘牧抿了口茶,无奈道:“大行皇帝教会孩儿一件事。” “稳?” 刘宠笑问道。 刘牧点了点头,沉声道:“三辅,冀州有乱象,说明孩儿与他的筹谋已经奏效了,从镇国府,陈国内政之变,加上宫室操戈,最后的《祭宪宗孝烈帝文》便是压垮所有士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下皆反。” “你好大的魄力。” 刘宠收敛笑意,复杂道:“你与天子都是赌徒,世人说的没错,你们是独夫,为了一件事不惜令天下沉沦。” “父王。” “大汉需要刮骨疗毒。” 刘牧抬眸道:“死十万,一百万,五百万,孩儿都在所不惜,若是遂了那些士族的愿,孩儿有生之年能压住,能削弱,可孩儿百年之后,极阳生阴,触底反弹,不需要二十年,大汉又是一个乱世,死去的人更多。” “此刻,你不像你了。” “以前你为了百姓,取陈国之田而赐。” 刘宠感觉到刘牧的陌生,不由问道:“牧儿,你还记得自己的初衷吗?” “当然。” “人都会变,孩儿以前太年幼。” “但,大汉子民,不得弯腰,此为宏志。” 刘牧缓缓起身,躬身一拜道:“孝父母,敬祖宗,祭天地,除外没有人可以让大汉子民折腰降阶,大汉如此,千百年之后亦如此,孩儿从未忘记过。” “罢了。” 刘宠倒扣茶杯,淡笑道:“大汉的天子,去吧。” “儿走了。” 刘牧再拜,垂袖离开陈王府。 父子一别,再相见很难,不止是要治乱世,更要规避礼制。 “皇叔。” “万年可以回洛阳吗?” 万年公主红着眼,从府门的角落中跑了出来。 “小万年。” 刘牧蹲在地上,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目光深邃道:“你课业做完了吗?” “完了。” 万年公主点了点头。 刘牧起身揉了揉万年乌黑的秀发,淡笑道:“那便随我去洛阳,依旧做你的万年公主,到时候给你一个大大的宅子,不过还需要读书,写课业哦!” “皇叔。” “万年有名字吗?” 万年公主抬头问道:“学堂的人都叫我万年,可万年没有名字。” “有啊。” “刘婉,怎么样?” 刘牧低头笑了笑,说道:“温和,美好,喜欢吗?” “可以叫吗?” “那我以后就叫刘婉了。” 万年公主跳了一下,又低着头说道:“皇叔是天人,可以告诉父皇,万年有名字了,而且还是皇叔所赐,就像是皇叔写的《诰赠杨营户文》里面的杨夕,这样父皇以后就能给万年托梦了。” “好。” “我是天人,会告诉他。” 刘牧笑了笑,顺着万年的话应了下来。 “皇叔。” 万年又问道:“要是到了洛阳,万年还能去南宫玩吗?” “可以。” “你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刘牧有些头大,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带孩子。 这感觉比他征战漠北,杀穿鲜卑人的阵地还要累一千倍。 第169章 袁绍:董卓,我要做天下共主 天下纷扰。 群雄并起的时代将至。 这次,以刘宏,刘牧的手段,亲手推倒四百年大汉,令州郡士族举雄主攀峰逐鹿,去争夺所谓的天下共主,藉此聚集不臣者。 镇国府前。 郭嘉垂袖而立,手中捏着《代天劝主进王表》。 “郭嘉。” 荀攸从府中走出来,无奈道:“你来迟了,王太子择士不以举荐为准,而是以大考取仕,镇国府亦是如此,大考以吏制,军制两门为主。” “某知。” 郭嘉歪着头淡笑道:“家中无长,入仕求功,某给自己提前取了一个字,奉孝,你觉得如何?” “甚好。” 荀攸瞳孔陡然一缩。 及冠取字,多为名士,长辈所赐。 郭嘉未曾及冠,便自己取字,是与颍川郭氏切割吗? “嗯。” 郭嘉扬起手中的《代天劝主进王表》,淡笑道:“某所求,在军谘司做个小吏,不举官职,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 贾诩从旁处走来,意味深长道:“水镜高徒,颍川郭嘉,某可以定你为军谘令使,此职不需要参与大考,但某闻你年少便酒色皆染,镇国府遵循军律,你可读过?” “读过。” 郭嘉颔首道:“若不能克,郭奉孝负荆自去。” “可。” 贾诩点头道:“某会呈递公文于王太子,过两日我们便启程洛阳,一府,六部,两尉,包括国子监,两学宫,钦天监,尽皆迁往洛阳。” “还以洛阳为都?” 郭嘉摸了摸下巴,说道:“某以为王太子会重新择都。” “法统大正。” “大行皇帝,还在南宫榻上。” 贾诩在前方引路,叹道:“某等几日前便催促王太子起行,为大行皇帝殓尸,没想到却被婉拒了。” “坐看风云起。” “王太子,学会了帝王之术。” 郭嘉意有所指道:“为天子者,最忌心急气躁,显然王太子这两年察大行皇帝的手段有所悟,帝骸腐朽,腐朽的何尝不是宗室之敌,于大乱之中取天下方为中兴,大行皇帝,王太子,心术奇高。” “或许吧。” 贾诩眯着眼笑了笑。 郭嘉的这番话,差点让他以为见到了同类。 这一日。 颍川郭奉孝。 入镇国府军谘司。 同日,冀州渤海国,南皮县令府中。 “兄长。” “袁本初大逆。” 关羽立于堂下,丹凤眼犹如利刃,问道:“代天劝主进王表,他们将王太子类比狗彘,为何我们不发兵?” “不急。” “北府军未动。” 刘备处理着政务,毛笔被捏的咯吱作响,说道:“青州黄巾复起,某受人所请,准备领军讨伐!” “大哥。” 张飞眼眸瞪的浑圆。 冀州如此,刘备不讨伐不臣,竟然去伐什么黄巾? 这还是他认识的兄长吗? “两位。” 堂下一侧,简雍拂袖淡笑道:“冀州生事,洛阳还未有新主,大行皇帝更未入葬,我等讨伐不正,竖不起大义,救援青州是受人所托,总得分一个先后啊。” “兄长。” “某问一句。” 关羽没有理会简雍,按剑问道:“王太子拟《祭宪宗孝烈帝文》并遣使各处,召州郡官吏去洛阳吊唁,兄长可去?” “不去。” “某只是南皮令。” 刘备低着头,有些不耐道:“云长,政务繁杂,你且去城外军营练兵吧!” “好。” “关羽明白了。” 关羽抱拳转身,眸子扫过堂中文武。 涿郡的简雍,青州的孙乾,还有诸多新入令府之人。 似乎,从这些人入府,刘备就变得沉默寡言,只准他和张飞募集乡勇,操戈练兵。 “二哥。” “大哥怎么回事?” 走出府门,张飞黑着脸问道:“王太子举大哥为南皮令,还授骑都尉,无极甄家的事情不理会就算了,怎么连袁本初这个贼子都不管。” “某不知。” 关羽眉宇扬起,转头道:“翼德,但某知道兄长变了。” “嗯。” 张飞点了点头。 人心思变,经历的事情不同,做出的抉择不同。 关羽,张飞并未忤逆刘备的话,却将此事记在心中。 魏郡。 邺城,州牧府中。 袁绍神情平淡,凝视着眼前的董卓,问道:“某以前优柔寡断,所以次次落后于人,叔父与兄长之死,让某明白一个道理,做事要果决,所以你来寻死吗?” “袁州牧。” “某可以做你藩属” 董卓神情有些阴鸷。 他从袁氏门生,迁为大将军府之人。 此次迫不得已逃到冀州,没想到恰逢冀州大变。 袁绍成了一州之主,且得到冀州士族的支持,哀哉。 “呵。” “哈哈。” 袁绍仰头笑了笑,讥嘲道:“冀州百姓九十多万户,人有六百余万,有军卒十六万,披甲六万,设大戟士,先登营,强弩营,还有数千精骑,连当初皇甫嵩请诏免田租,都是袁氏在背后推动,就是为了给冀州积粮,某需要你一个藩属?” “王太子。” 董卓头皮发麻,没想到袁氏谋划这么深。 不过,他依旧吐出三个字。 刘牧是王太子,是未来大汉的天子,袁氏的死敌,亦是他的敌人。 “董仲颖。” 袁绍按剑走下高台,脸色发冷,说道:“某可以留你在冀州做藩属,但你的家眷要留在邺城!” “没有。” “某没有家眷。” 董卓猛的抬头,狰狞道:“王太子早就预料洛阳兵变,董旻与亲眷尽皆扣留在河东,军中只有董璜是亲侄,你要留吗?” “也可以。” “留下董璜,某予你兵甲。” 袁绍踏前一步,与董卓并肩而对,沉声道:“你领军杀了常山太守,还有朱符,某让你领一军,并且推你入青州,但你要举某为共主。” “袁本初。” “你是疯魔了吗?” “先有进王表,某以为你是要借推脱来正名。” 董卓浑身一震,惊骇道:“可王太子临朝在即,你却想要做共主,难道想毁了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贤名,成为犯上作乱的贼子?” “名很重要。” “可早就被你们毁了。” 袁绍眺望堂外天穹的日头,冷声道:“李儒献计,兄长弑叔父,忠君行不孝,可还是没有保住袁氏,刘牧拟定的祭文看过否,大汉天子只有七庙,他强行为刘宏加宪宗,又谥孝烈,你可知天下有多少人会反?” “但你是第一个。” 董卓目光锐利道:“你想让某随你篡逆吗?” “你有选择吗?” 袁绍抽剑塞入董卓手中,厉喝道:“你的大行皇帝,王太子,从未想让天下士族存续,你不想留在冀州,可以持剑杀了某,去换回你被扣押的亲眷。” “你……!” 董卓瞳孔紧缩,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第170章 士间师,冀州雄主,荆州明公 这一刻。 董卓看清自己与袁绍的区别。 四世三公之族养出的骄子,家族逢难而大人虎变。 此刻,俨然有了雄主之势,远非他一个边野之人所能比拟。 “杀啊!” “杀了某,去换回你的亲眷。” 袁绍眸子猩红,怒喝道:“你以为这两年刘牧为什么久居陈国?你以为这两年刘宏为何频繁调动官吏?他们要除尽天下士族,他们逼着士族举雄主,他们要亲手颠覆大汉,就是为了复现乱世,再平天下,缔造新汉。” “咕嘟。” 董卓咽了口唾沫。 双眸在振聋发聩的言语中,彻底失去了神采。。 “呵。” “大汉天子?” “他们眼中只有社稷,只有大汉。” “嘴上说着以孝治国,独尊儒术,可他们素来无情,谁敢撼动社稷,宁可屠城灭郭,都要斩草除根。” “你的大行皇帝如此,陈国的王太子亦如此。” 袁绍转身冷笑道:“政令洗不尽士族豪绅,唯有用战争犁山河,尸骸肥疆土,才能让大汉焕发新生,在他们眼中,百姓可死,士族当亡,刘姓宗室都可以成为牺牲的棋子,这就是大汉的天子,无情,毒辣,与生俱来。” “错了。” 董卓磕磕巴巴的回应道:“王太子非如此!” “他非如此?” “他比刘宏更狠辣。” 袁绍咬牙切齿道:“若非刘宏所阻,并州之战结束以后,这场战争就开始了,大汉宗室与士族的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他们不想在朝堂之上争,想要用战争来解决所有的弊端,那便打,打到神州陆沉,诸夏陷落,打到黎民凋敝,你以为某是袁氏之主?某身后站着天下士族,孰胜孰败还未可知!” “你欲如何?” 董卓深吸了口气,垂下孤高的头。 “先伐常山。” 袁绍夺过佩剑,冷声道:“灭了宋泓与朱符,请黑山军下山,某推你入青州,你的敌人是南皮令刘备。” “他?” “他也配?” 董卓难以置信道。 刘备他知,黄巾之乱时便见过。 不过,刘牧北伐之战,关羽封忠义侯,此人才被天下所知。 “他是雄主。” 袁绍意味深长道:“他身后的三州刘姓,更是为其奔走渤海,清河,平原,还与青州士族媾和,所以你要入青州,当杀人。” “某明白了。” 董卓转身走向门户,沉声道:“五千精兵,三个月之内某给你拿下常山,黑山军你自己处理,之后你许某一万军卒!” “可。” 袁绍颔首应下。 “主公。” 董卓走后,许攸从侧堂走过来,进言道:“董仲颖麾下还有能人,而且董太后之侄董承,也随冯芳来了冀州,我们或许可用,未必是敌。” “某知。” 袁绍转身道:“监州尉可察否?” “有察。” 许攸进言道:“这几年,某一直在查察大谁卒与监州尉,尤其是并州之战,他们负责军情传递,效果极为显著。” “子远。” 袁绍眸子阴沉,说道:“间,人君之宝。” “是。” “间,不可不察。” 许攸颔首道:“今主公治冀州,当用间。” “嗯。” 袁绍走向堂外,沉声道:“你纠集这些年奔走之人,设士间师,闻天下诸事,再请正南前往黑山说服张燕,更要让人联系轲比能,蹋顿,某不相信平城一战,能打掉所有邦野的桀骜!” “诺。” 许攸随行应下。 前有宫室操戈。 三辅兵变,便接踵而至。 冀州更主,一封《代天劝主进王表》彻底拉开乱世。 刘牧北上洛阳之际。 荆襄文武士人,齐聚州牧府。 “州牧。” “洛阳可去否?” 堂下,蔡瑁率先询问。 他是提出盟姻之人,若刘表点头说去洛阳。 恐怕,今日便要手刃姐婿,血洒州府,不然蔡氏就完了。 “诸位以为呢?” 刘表眼眸微冷,抬起手中的《王太子牧祭宪宗孝烈帝文》,沉声道:“诸位不认此祭文,不认王太子为帝吗?” “州牧。” 蒯良起身进言道:“王太子暴戾,以禅位之恩,枉顾民意,不止加宪宗,更定孝烈,如今三辅兵祸,冀州持进王表,某等窃以为当有宗亲匡扶汉室。” “请州牧思量。” 别驾刘先,主簿綦毋闿,从事韩嵩等人附和道。 “诸位。” “你们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刘表猝然起身,怒视道:“大行皇帝还未入陵,王太子更没有继位,尔等就敢言匡扶汉室?” “州牧。” “是你匡扶汉室。” 蔡瑁起身凝视道:“某以为,长沙太守孙文台有不臣之心,当遣将伐之。” “你?” 刘表眸子发冷。 本以为,自己拉拢荆襄士人。 只需要时间来一点点分化,可以让蔡瑁与他并行。 没想到,堂中第一个发难的,恰恰是蔡瑁,像极了当初的何进。 “州牧。” “明公。” 蒯良躬身一拜道:“益州图谋三辅,荆州若是不能平内事,未来将无立足之地,当先收长沙郡,以江夏为渡,伐豫章,进庐江,九江,可图扬州,交州只需要一纸公文,南地三州便在手中。” “附议。” “某等附议。” 堂中文武尽皆虎视眈眈的大喝。 “诸位。” 刘表目光复杂,忍不住劝道:“你们都是州郡士人,为孙文台出过力,应当明白某来荆州,就是要做一个竖旗之人,你们是在自寻死路,为何不能尊王太子?” “明公。” “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蒯良躬身一拜,说道:“大行皇帝与天子同谋,州郡之士如何能不知,但凡他们能恩加郡望士绅,大汉又怎么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某不惧死。” “尔等不悔便是。” 刘表走下厅堂,目光扫过一位位文武,叹道:“大行皇帝落子,诸位举雄主,若王太子胜了,某等皆是被践踏的血肉!” 蔡瑁嘴角扬起笑意:“若我等胜了呢?” “难。” 刘表负手走出厅堂,无奈道:“请文聘领军镇宛城,调黄祖统率江夏巡游军讨伐长沙太守孙坚,余下之事尔等自行商议。” “诺。” 堂中文武躬身大拜。 “你。” “你们?” 时任西曹掾的王叡悚然不已。 荆州牧刘表,连带荆襄士人,竟然反了…… “你走吧。” 蒯良起身斜睨道:“若非你当初北上陈国求得生机,使天子送来明公,应该早就死于孙文台之手了!” “你们好胆。” 王叡暴怒拍案,起身离开州牧府。 第171章 王太子入洛,重拾旧山河 一声明公。 令荆州风气变色。 大汉宗室,不……! 大汉天子与士族的战争,从刘宏驾崩之时,便由暗处走到了明处。 刘牧的祭文,是对天下士族的战书,是伐灭不臣的檄文。 故,天下皆反。 刘牧有宏愿,想开疆拓土。 这是他要的,是刘宏的遗赠。 他还年轻,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与士族的斗争上。 他更不想百年之后,这些人再度复起,使神州陆沉。 于他而言,以战争重拾旧山河,远比打压士族来的容易。 帝崩一月余。 洛阳修缮还未完成,满目疮痍,遍地废墟。 旧公卿,士大夫,十不存一,仅靠侍中伏完,还有站出来的杨彪撑着。 曾经的九卿三公之一,冀州名士崔烈,拍着身上的尘土,匆匆走向宫门,躬身大拜道:“臣崔威考,拜见王太子。” “免了。” 刘牧一袭素衣,迈步走向嘉德殿,沉声道:“洛阳还需修缮,卿当去帮助伏卿,而不是守着南宫!” “诺。” 崔烈躬身一拜。 抬眸望向远去的人群。 一府,两尉,六部,二十四司,未来大汉的臣卿。 每一个人都英姿勃发,好似,他们这些洛阳的老臣,真的腐朽了。 行至嘉德殿前。 殿宇中传出阵阵腐朽之味。 刘牧摘下定业刀递给刘洪,接过禭服玉匣,沉声道:“仲康,典韦,你们抬棺椁入殿,其他人于宫外等候,礼部操弄文陵诸事,先送帝骸入陵寝!” “诺。” 众文武躬身应喝。 “哐。” 刘牧推开殿宇门户。 一股寒气,夹杂腐臭,各种药味扑面而来。 帝陛之上,摆满了储存的冰砖,木塌四周放着防腐的药类,饶是如此,尸体都开始腐烂,散发出阵阵气味。 “孤说过。” “大汉有刘牧,当兴万世。” 刘牧呢喃着登上帝陛,将刘宏帝骸放在木榻上,为其更换禭服,并且套上玉匣。 帝王之葬。 本应该无比的宏大。 可天下离乱,刘宏与刘牧的布局初显。 如今,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操劳丧事,只是呈殓帝骸,送入龙椁之中,他会以中兴大汉为刘宏而送行,让腐朽的旧制为之陪葬。 “王太子。” 临近日落,刘洪进入却非殿,恭敬道:“董太后尸骸已经随永乐宫一同焚毁,何皇后尸骸被伏完等人呈殓,不知如何定谥?” “灵思。” “与大行皇帝同葬文陵。” “董太后备下衣冠,葬入孝仁皇陵。” 刘牧坐在大椅上,思忖道:“通传工部,重新拟定洛阳城建,礼部修订祭天地之日,从河南尹,河内,河东抽调百姓,工匠建设城池!” “诺。” 刘洪躬身退出殿宇。 王太子入洛阳,天下皆有所闻。 似乎,都在等一份讨伐檄文,可偏偏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调兵,没有檄文,好似无视冀州,荆州,三辅诸事一般。 可没有人敢轻视。 大汉无人不知王太子威名。 如此安静,不过是在处理洛阳的废墟。 只待扫清洛阳,整合司隶诸事,便是对不臣重击之时。 数日之后。 段煨从函谷关而来,带着董卓等人的亲眷。 “杀了吧。” 刘牧捏着毛笔,淡漠道:“既然敢在洛阳兴兵事,想来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大汉不赦不臣,皆斩于北邙山下。” “诺。” 段煨心惊胆颤道。 刘牧目光掠过,问道:“三辅兵事你怎么看?” “垂死挣扎。” 段煨正襟危坐,恭敬道:“三辅士族,共举益州刘焉为雄主,夺萧关,大散关,封锁商南,拒武关,峣关,可见有兵进司隶之心。” “非也。” “当是图谋武都,陇西之地。” 殿下,贾诩捏着胡须,驳斥道:“从汉中调兵太远,想要图谋天下,必定走阴平道,蜀中难行,我们消息传递慢,想来刘焉已经开始行军了。” “嗯?” 段煨瞳孔紧缩。 大行皇帝初崩,便这般局势吗? 三辅沦陷,冀州进王表,荆州似乎也在异动,天下裂土分疆了。 一时间,他都不敢相信,天下士族这么胆大,难道未闻王太子的骠骑万胜之名? “好了。” 刘牧起身俯照殿宇,漠然道:“诸事不提,典韦迁殿中尉丞,主宫廷禁军事,先从王卒尉迁五百人,从各营择取都伯入尉卒,止于千众。” “诺。” 典韦起身应喝道。 刘牧再度道:“增设中枢,门下,谏议三尉;中枢理六部政务公文;门下议政;谏议谏政;三尉主官未定;传诏诸事并入殿中尉;诏令起草,大考取仕归礼部;宗正府不变,宗正由刘虞遥领;修史编撰并入国子监!” “诺。” 众文武起身躬身应喝。 刘牧审视道:“历法以今年为准,定乾象历上述三千年古史,下录三千年新史,并入朝纪,年号,杂事等等,合并为诸夏纪史,此事由礼部,钦天监,国子监负责。” “诺。” 刘洪,蔡邕恭敬道。 “对了。” 刘牧再度道:“洛阳王师整合,暂由宗员统筹,全部登记造册,兵籍呈递兵部,军卒归入镇戍司统辖。” “诺。” 宗员连忙起身恭敬道。 刘牧淡笑道:“蹇硕所许,孤应下封侯,但封侯需要祭天之后,宗员你转述王师都伯赵辞!” “诺。” 宗员神情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萧关之战,并州之战,他皆参与过。 那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封侯,没想到此次竟然能在洛阳之战中有所得。 “王太子。” 沮授起身进言道:“年号可定?” “神武。” 刘牧沉声道:“年号之更,于祭天地之日始,先处理洛阳诸事,充盈六尉,六部等事!” “诺。” 众文武躬身而退。 出了宫南阙门。 段煨不由看向贾诩道:“文和先生,天下各州动乱不宁,王太子不遣使,不发兵,连檄文与问罪诏都不拟定吗?” “急什么?” “让他们冒头。” 贾诩揣起双手登上车舆,淡淡道:“天下兵事,焉是一朝一夕之事,王太子与大行皇帝早就做了准备,纵然他们隔断三辅,雄踞冀州又如何,这天下崩不了,少则四五年,多则十年,天下靖平,首要之事是处理洛阳的乱局,勘定民生,我们拖得越久,忠诚的人不会少,但不忠诚的人都会跳出来,毕其功于一役,便是王太子的目的。” “某懂了。” 段煨对着车舆作揖一拜。 第172章 袁绍攻心,执掌州郡的士族 洛阳。 天下所望之地。 州郡士族等候革变时。 洛阳吏部颁布九品十八阶官吏制度。 并且,礼部拟文定下祭祀南北郊的日期。 九月初五,意为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新制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让天下人明白一府,六尉,六部的晋升途径。 随着各府司完善。 各州郡吊唁参礼的官吏,陆续到了洛阳。 并州刺史丁原,徐州刺史曹操,豫州刺史骆俊,兖州刺史刘岱,以及四州大部分太守皆至。 幽州刘虞,凉州耿鄙,因为道路阻隔,加上兵事紧迫,只能通过监州尉诉诸原因。 六月中旬。 消息传入冀州。 魏郡邺城,州牧府中。 除却征战常山的董卓一系,出使黑山的审配。 冀州文武皆因洛阳之事齐聚一堂,堪称群星璀璨。 谋士以许攸为首,下列郭图,逢纪,辛评,辛毗,董昭,崔琰,陈琳…… 武将以淳于琼,冯芳为主,下列张郃,高览,颜良,文丑,麹义,朱灵,高干,高柔,潘凤,蒋义渠等等…… 可怕的是,这些人只是冰山一角。 袁氏还有袁术,袁遗,袁胤,袁忠,袁叙…… 庞大的袁氏,散落冀州各郡,并渡河进入兖州奔走,将张邈,张超,桥瑁等人合纵连横,打造成直面陈国的壁垒。 这就是四世三公的底蕴,失去豫州。 他们还掌控整个冀州,大半个兖州,并在荆扬亦有布局。 “子远。” 袁绍居于主位,扬起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道:“天下十三州,仅徐州曹阿瞒,豫州骆俊,并州丁原,兖州刘岱,以及四州部分太守至洛阳?” “是。” 许攸立于堂下左侧,笃定道:“据悉凉州刺史耿鄙,幽州牧刘虞,尽皆拟文张榜,吊唁宪宗孝烈帝,并诉诸难处不能入朝,两州各郡太守皆有响应悼文;至于邦野之人还在路上,估计只能赶上刘牧的登基祭祀之礼,” “主公。” 郭图起身恭敬道:“幽,豫,凉,并,徐,此五州刘牧深耕多年,且在孝烈帝临朝之时便已经实控,闻三辅有兵事,加上我们雄踞冀州,才阻隔了两州路径。” “某知。” 袁绍按剑起身,徘徊道:“典校六尉,六部二十四司,一府四司,宗正府,国子监,钦天监,还有内廷司礼监,尚膳监,尚衣监,常侍监,这便是新制所有府司监了?” “是。” 许攸回应道:“九品十八阶,对照所有官吏品级,类比以前的秩比品级,不过刺史治民政,遵循六部政令颁布,州郡权柄皆由六部垂掌!” “好魄力。” “不愧是王太子。” 袁绍止步看向众人,沉声道:“月前,王太子颁布祭文,使节行于各州郡,直言各州郡州牧,刺史,太守,各邦野之主,入洛阳吊唁宪宗孝烈帝,证他登基祭天,凡不至者,皆为不臣,王师必伐,尔等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 偌大的厅堂,寂静无声。 大汉新制,代表天子聚权于一掌之间。 莫说是州郡,就连朝中的六尉六部,都只有议政执行之权;兵事,政事,决策权都在刘牧的手中。 以他的独夫之性,言伐必用兵。 “诸位。” “天下没有常胜之人!” 袁绍行至堂中,笃定道:“刘牧以六部垂掌天下,以中枢理政,门下议政,谏议谏政,以镇国府军政分立,掌兵者无财,掌财者无兵,世人皆可看出其性独夫,只要他败一次,所谓的大汉万胜,骠骑万胜,便不存了,对吗?” “主公英明。” 逢纪,郭图,辛毗等人恭维道。 “主公。” 许攸进言道:“某以为当遣兵马屯于黄河沿岸,并遣将朝歌,籍此拒刘牧于冀州之外!” “不。” “不得擅动。” 袁绍转头道:“我们要遣使洛阳,吊唁孝烈帝,更要恭贺牧天子登基!” “什么?” 逢纪,郭图等人顿时一愣。 淳于琼连忙起身劝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若这个时候遣使去洛阳,必定使刘牧暴怒,还望主公忍一时之气啊。” “呵。” “你们啊。” 袁绍转身摇了摇手,目光锐利道:“不遣使,刘牧不会伐兵了?” “这……!” 顿时,堂中文武一阵无奈。 一封《代天劝主进王表》,彻底令冀州裂土。 他们谁都知道,王师征伐迟早而至,只是还未做好心理准备罢了。 “遣使。” “是试探,亦是攻心。” “我们的战争早就开始了。” “刘牧稳坐洛阳,就是想要看看天下有多少不臣。” “可他却不知,权力自下而上,刘姓是天下士族,是天下臣民所举的共主。” “他想看有多少不臣,某便推一把。” “某要让他在祭天地之日,崩碎两战累积的凶名。” “某要让他明白,若无天下士族填满粮仓,没有贡举西园的钱财。” “什么王太子,什么大汉骠骑,什么牧天子,许以军卒的利益,都是镜花水月,挥之即散。” “故而,冀州遣使为攻心之策。” “若他敢问罪,便可以令邦野明白,大汉不再是大汉,臣民不服牧天子,十三州难治,曾经万胜的大汉骠骑不在,压不住乱局。” “若他忍下来,证明所谓的牧天子,只是虚有其表,外强中干,邦野难服。” 袁绍行至上位,睥睨堂下一众文武。 大汉宗室与士族的战争,从光武帝开始就未曾停下。 汝南袁氏选择冀州作为换治之地,究其原因就是光武帝有负河北士族。 自光武立朝,两百年来每一次叛乱,几乎都有冀幽士族的身影,亦是黄巾发源冀州,且无法被遏止的原因之一。 既然刘牧想要以战争决胜负,那便让大汉宗室见见什么是郡望。 一个生于陈国,长于洛阳的宗子,生来高高在上,未曾俯瞰州郡。 初披甲便是黄巾之乱,迁司隶校尉,累为骠骑将军,征讨邦野西寇,北伐鲜卑。 真以为死一个袁隗,死一个袁基,禁锢袁氏为官,汝南袁氏就散了? 错了,大错特错。 郡望之族,百年积望,朝堂推公卿,州郡举士人。 奔走之士以千计;门客万余;佃户,青壮数万,数十万;各族常年联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密不可分。 刘牧想要以军卒,伐士族于州郡。 必以大汉的天子之名,背负犁地屠城的千古大罪。 第173章 为虎作伥,镇中将军曹操 冀州遣使。 袁绍以身入局,妄图摧垮大汉天威。 权力争斗,向来你死我活。 大汉宗室的清洗,一步步朝着地方迫近,犹如悬于天下士族头上的利刃,随时可以落下。 或许他们能够臣服新制之下,可权力放不下,利益放不下。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操戈而起。 能胜吗?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在自问。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没有五成的胜机。 他们的底蕴在州郡,手中握着私库。 有依附他们的百姓,所以才敢拔剑指天。 大汉积望四百年,若真的不可反,各州郡又怎么生生灭灭兵事不绝。 八月中旬。 洛阳工部,礼部,宗正府颁布政令。 除天下无宗王之国号,偌大的十三州,只余寥寥几个封国。 “大汉有王太子。” “大汉有孝烈帝。” 从徐州赶赴而来的彭城王刘和,兖州刺史刘岱以大礼而祭文陵。 刘洪在旁侧叹息,复杂道:“天下离乱,国之垂危,某闻中山靖王之后,以及青州宗人有异动,不知徐州如何?” “遵天子诏。” 刘和转身看了眼刘岱,沉声道:“王太子有孝烈帝遗诏,当祭天地加冕,孤不是陈王,彭城不是陈国,但孤有子,有孙,可披甲从戎为王太子而战。” “刘尚书。” 刘岱苦涩一笑,解释道:“青州一系,非某所能掌,连胞弟刘繇都来兖州避祸了,青州的士族都想要推他出来争雄,宗内都是如此,他推脱之后,那些人方才选择了南皮令刘备。” “南皮令?” 刘和眯着眼笑道:“一个县令?” “县令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为骑都尉。” 刘洪为二人引路,登上四马车舆,解释道:“刘备义弟关羽,是王太子请封的忠义侯,刘备被表南皮令,加封骑都尉,有权募兵,并且必要时对外出兵,更是占据了渤海郡治,才被士族与三州刘姓推了出来。” “没想到。” “刘姓都在作乱。” 刘和哀声叹息了口气。 前汉,新汉,一个刘姓,却不同宗。 新汉建立之初,光武帝以小宗登临大宗。 可见有刘姓,想要借着兵祸,推刘备出来逐鹿天下。 “刘尚书。” “某想要见一见王太子。” 刘岱眉头紧锁,不安道:“兖州问题很大,某名义上是刺史,实际上根本察不了吏治,手中也没有多少兵马,陈留的张邈,东郡的桥瑁等人为袁氏先驱,某记得张超便在广陵为太守,而且还征臧洪为功曹。” “是这样。” “臧洪是臧旻之子” 刘和颔首道:“孤记得,当年臧旻是护匈奴中郎将,征鲜卑三将之一。” “徐州乱不了。” 刘洪意味深长道:“莫要忘了兵事归镇国府,中府军三大军团都在豫徐,且你是刺史,兵事不归你管!” 刘岱满是好奇道:“如此,王太子还不扩军?” “扩军啊?” 刘洪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六部官员不插手兵事,此为铁律,万万不能冒大不韪。 临近九月。 六尉,六部忙的昏头转向。 礼部尤为如此,操劳着祭天地事宜,还要接待各邦野来的人,先祭文陵,然后入主宅院,等候参礼。 镇国府,军谘司中。 贾诩眉头紧蹙,望着舆图道:“天下雄才俱起,荆州已经在交战了,闻董仲颖伐灭常山的宋泓与朱符,黑山军是要下山了吗?” “养寇自重。” “冀州,早就被袁氏视为囊中之物。” 荀攸嗤笑道:“四世三公,早就心怀天下,没想到被王太子杀了个措手不及,令袁隗,袁基喋血,使袁本初孤注一掷,做了叛逆。” “确实如此。” 沮授提笔在舆图上勾勒道:“某是冀州士人,皇甫嵩大捷之后,便有人传颂‘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使其飘飘然,后有人为其进言免田租之事,加上黑山军雄踞,这些年广积粮,大募兵,还开山取石冶炼兵甲,这是谋逆。” 负责记录的郭嘉不由问道:“王太子何意?” “你以为呢?” 沮授兀的转身问道。 对于郭嘉,他已经有所了解。 想法天马行空,战略眼光极其精准,自是想要考问一番。 “作壁上观。” “驱虎吞狼。” “亦或者,围而并歼。” 郭嘉思忖道:“冀州看似天下第一大州,实则是四围之地,并州,幽州,兖豫,徐州,这是王太子先立北府军的原因之一,并且重整戍边军,便是为了防止冀州再度复现并州通敌之事吧。” “或许吧。” “但王太子没说过。” 沮授丢下炭笔,淡笑道:“北府军一万五,中府军一万五,护商军两万,番号五营为五万,并州戍边军一万,凉州戍边军一万,幽州戍边军一万,还有华雄,段煨,以及旧王师,便是我们可控的所有兵力。” “十几万吗?” 郭嘉神情有些凝重。 镇国府兵力不少,但太过分散了。 分布各州,有合围之势,同样容易被敌人击溃。 “诸位。” 贾诩从桌案上抽出一份密报放在桌子上,沉声道:“刘备想要入青州,平原必须拿下,孔文举恐怕扛不住,我们现在要担心对方驱虎吞狼。” “黄巾南下?” 沮授翻看密报,言辞直截简明,切中要害,继而问道:“琅琊有蒙稷的第三军团,若真的黄巾南下,先入兖州北部,刘备有此能耐?” “不可小觑。” “青州黄巾,可是据闻有百万之众。” 荀攸意味深长道:“黑山军,青州军,为人伥鬼,可见黄巾之乱从未消失,只是被地方隐匿。” “罢了。” 贾诩无奈起身道:“王太子有言,所有兵事搁置在祭天地之后,最主要的事情,便是要看看内部是否生乱,我等还是操劳他事吧。” “嗯。” 荀攸,沮授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授令司,大堂之中。 戏志才将一枚符令推在前方,淡笑道:“王太子诏,祭天地之后,你从徐州刺史迁为镇中将军,统辖三军!” “徐州呢?” “准备迁谁为刺史?” 曹操视同至宝的捧起镇中将军符令问道。 “徐璆。” 戏志才指了指墙壁上悬挂的舆图,沉声道:“张邈的胞弟是广陵太守,且张邈聚兖州士族,军谘司预计兖州兵力超过十万之众,所以你的压力不小。” “某无惧。” 曹操眸子坚定无比。 第174章 万胜登封,万胜之乐,登封之舞 祭天地之前。 曹操从文转武,加封镇中将军,代掌中府军。 时值八月末,华雄,吴懿从中牟赶赴洛阳,二人心中都有些唏嘘。 曾几何时,华雄还是董卓麾下的旧将。 曾经的袍泽除却段煨之外,都成了不臣之人,郭汜更是为之死去。 吴懿就更加感慨了。 一介陈留士人,成了中牟令。 胞妹吴苋是王太子的妾,祭天地之后便可入主宫闱,所以他算是外戚? 九月初一。 刘宠至洛阳,望着忙碌的工匠与百姓有些发懵。 整个洛阳都在重建,似乎在昭示大汉建立于废墟之上。 “王上。” 卫觊领路道:“洛阳扩建,宫城坐北望南,以万胜登封为中轴,东西设两市,围绕两市设各设五十坊,预估容纳一百二十万人。” “万胜登封?” 刘宠坐在车舆上有些懵了。 卫觊解释道:“万胜之军,登封列侯。” 刘宠摇头苦笑不已,说道:“这名字,还真是像他的性子。” “嗯。” 卫觊继续道:“洛阳第一门为万胜门,第二门为登封门,宫城为第三门,名为神武门,整条万胜登封大道,可直入大业宫,朝议大殿便在大业宫的千秋万岁殿,宫闱设于大业宫之后,名为太微宫。” “孤明白了。” 刘宠揉了揉眉心,问道:“本欲往礼部问询,但你在领路便问你了,听说牧儿将天子七庙增为九庙?” “是。” 卫觊恭敬道:“王太子引刘歆之言,周礼天子七庙,文王,武王并没有列入宗庙,故而实则为天子九庙,所以才勘定九庙之礼。” “罢了。” 刘宠脸色黢黑无比。 刘牧即将为大汉天子,连他都训斥不得。 既然改为九庙,便九庙,难道他还真的提着木杖冲入宫廷,一展严父之风? 九月初四。 城池建设皆停。 洛阳四处泼水掩尘。 大业宫,新建天禄阁内。 “王太子。” 满宠紧随着步伐,恭敬道:“冀州遣使,名义上是准备参礼,吊唁孝烈帝,于日暮之时进入洛阳,现在礼部典客司登记造册。” “来人是谁?” 刘牧将线装书籍放在书架上。 “南阳张津,张子云。” 满宠不假思索道:“此人早年入洛,为袁绍奔走,现为士间师的军谋从士,地位仅次于许攸!” “有意思。” “攻心之策吗?” 刘牧转身行至桌案前,取出一枚符令递给满宠,淡淡道:“传礼部,准他明日参礼,明日晚上夜宴亦可!” “诺。” 满宠捧着符令退出天禄阁。 这一夜。 极为漫长。 天幕星河如玉带,北斗九星大灿。 九月初五,黑夜退潮,白昼而生,天穹湛蓝无比。 卯时正,洛阳四方奏响钟罄之音,无数百姓,参与城建的工匠,入洛刺史,太守,邦野使节,尽皆从睡梦中惊醒。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大汉有制,南郊祀天,北郊祭地,宗庙祭人祖。 龙骧,神武,建武,陷阵,轻车介士,闻钟罄之音走出军帐,披甲持锋在营垒列阵,有序朝着祭祀之地行进。 辰时正,祭祀之地人潮汹涌。 百姓,工匠,学子,尽皆眺望着列列臣卿所在。 祭台高大。 以九十五阶为尊,型造四海八荒之状。 四周设四座矮台,有礼乐之士,祭舞之卒,静候时辰。 “戏司丞。” “陛下怎的还没有来?” 镇国府所在,华雄扯着上身的衣袍低声道。 戏志才阖着的眸子睁开,无奈道:“陛下从太微宫出发,需巳正来祭祀地,礼部分发的章程,难道你没看吗?” “额。” “某不太懂。” 华雄讪讪一笑道。 戏志才侧目看向段煨道:“忠明将军,今日你们要在大业宫参宴,一定要注意礼节,更要多看照一下华雄将军。” “嗯。” 段煨小心翼翼的颔首。 临近巳正。 大日行运,万物炽盛。 祭天之所,四方矮台,礼乐之士神情肃穆无比。 “呜~~~!” “呜~~~!” 随着洛阳城楼上的号角长鸣。 大汉,万胜之乐。 大汉,登封之舞。 由礼部,国子监同制,为祭天,大贺而生。 钟罄,琴瑟,建鼓之音,从四方台上响彻整个郊野。 浩瀚,古朴,厚重,不可撼动之声,为士与卒的祭祀之舞伴奏。 一方绵长,一方刚烈,带着大汉四百年煌煌帝威而临,宛若复现文景之民治,汉武之兵凶,光武之中兴。 密集的鼓声,更像是战场上的军鼓。 似有数万铁蹄铮铮而至,在所有人面前来了一场大捷之战。 “大汉依旧。” “万胜依旧。 观礼之地,邦野使节低声呢喃。 羌渠摸了摸发凉的脖颈,低声告诫道:“这几日,洛阳有不少传闻,你们切记不要放在心上,大汉有陛下,依旧是万胜之国,天威不可犯。” “放心。” 於夫罗,呼厨泉等人连忙点头。 四大氐王,西部鲜卑各部首领尽皆交头接耳的攀谈。 “咚~~~~!” “呜~~~~!” 骤然,密集的鼓声。 夹杂号角声响彻天地,猛的又戛然而止。 顷刻,天地肃静,万物滞息,祭祀之地落针可闻。 “啪嗒……!” 一阵脚步声传来,很厚重,犹如贯彻岁月而至。 观礼之地的使节,六尉,六部,一府四司官吏,镇戍各将,远处的百姓,工匠,尽皆凝望祭台所在。 无数人的瞩目下,一抹伟岸不可直视的身影登上祭台。 十二章冕服,十二旒冕,沐浴骄阳洒下的光辉,犹如火焰般炽热,可行于诸夏,光耀天地,立足岁月而不朽。 “今日之后。” “你不再是陈国的宗子。” “而是大汉的天子,是诸夏的共主。” 人群中,刘宠眼含热泪,曾经年幼入洛的稚儿,不知经过多少苦难,才能登上祭台君临天下,面对这个山河破碎的大汉。 “陛下。” “牧天子祭天了。” 蹇硕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中兴剑,低声呢喃道:“可天下皆反,三辅陷落,冀州割据,荆州互伐,大汉不臣者太多,臣稍后北邙焚祭,便从戎做一回男儿,为陛下,为牧天子,复土守山河,宁死无怨。” “巳正。” “大汉,牧天子,祭天。” 钦天监正李意托举传国玺,礼部尚书刘洪捧祭天之文。 第175章 君王死社稷,大汉伐罪,无赦 随着长啸。 洛阳郊野大风骤起。 祭台处,堂堂臣卿,正正旌旗,闻风而动。 “刷。” 刘牧探手而握,取过祭文诏书。 两侧行展,黑红相间的帛上,绣编狰狞威仪的金龙,以及青丝绣编的祥云,恍若迎风而动,跃出祭文诏书。 “祀天。” “祭文。” 李意长啸祭台,又退后一步。 一双眸子,泛着华彩,死死盯着刘牧。 “昔者,惟诸夏之帝君。” “天命授其汉,灾祸使民焉。” “窃国之贼,祸乱八方,社稷崩离。” “沃田荒芜,枯骨成林,百姓呜咽,易子而食。” “大汉宪宗孝烈帝,起于乡野,践祚宸极,见机御命,赐权擎邦稷下,匡扶汉室倾危,克西寇于萧关,赴北伐外于平城,使诸夏承平,黎庶皆安。” “今,孝烈帝托国于朕,臣民合言劝进。” “朕,不敢有负托国之责,违逆臣民之意,是以九月初五于洛阳之南,设台祭祀上帝皇祗,告令山河之灵,加冕天子尊号,定元神武。” “自冕之日始,朕当内修政理,以兴宗室,外抚四方,明法度,近贤臣,承黎庶之靖平,兴大汉之伟业,使四海同遵王化,共仰大汉威仪。” 刘牧气势浑厚,宛若天之诏命,响彻郊野大地。 “大汉万胜。” “陛下万胜。” 李意呈上传国玺。 再退,与刘洪躬身长拜。 “大汉万胜。” “陛下万胜。” 六尉,六部,四司,五营。 臣卿,将卒,百姓,工匠,邦野使节无不躬拜长啸。 “大汉万胜。” 刘牧托起传国玺,双眸迸敕雄意。 为天子者,兵强马壮之人,大汉天子更是如此。 宪宗孝烈帝刘宏以身入局,磨灭一朝勋贵,为他造了一个乱世,使士族雄主俱起,他当以大汉中兴还之,不臣之首陪葬。 下一刻,礼乐再起,刘牧携文武之卿,将卒赴北郊祭地,宗庙祭祖。 这一天。 大汉牧天子登基为帝。 天地为证,山河之灵共鉴。 临近傍晚,典韦携殿中尉卒开始传诏。 第一诏,便是尊刘宠为太上皇,除陈国更为陈郡。 第二诏,临制宫闱,嫔妃六品,皇后,贵人,昭仪?,婕妤,夫人,宫人,其中吴苋,麋贞,貂蝉,甘梅,甄姜皆为昭仪,甄脱,甄道,甄荣三女则是为夫人。 第三诏,封赐刘辩为弘农王,刘协为陈留王。 第四诏,封赐宗员为朝歌亭侯,赵辞为成阳亭侯。 第五诏,封赐曹操为镇中将军,督掌中府军,携领郭奉孝为军谘掾属。 随着诏书分发。 千秋万岁殿内,开始备宴。 礼乐,歌舞,瓜果肉食等等,随着参宴之人到来而被呈上。 “归义王。” 华雄端着酒樽靠在羌渠身边,低声道:“某闻凉州有变,张济,马腾二人没有走并州来朝,是不是在备战?” “华将军。” “你不是封侯了吗?” 羌渠脸色有些发黑,说道:“凉州兵事,是孤能打听的?” “只是亭侯。” 华雄饮酒怅然,叹道:“沮侍郎是乡侯,子龙也是乡侯,某就算不是乡侯,怎么也得封个都亭侯!” 宗员靠过来,附和道:“某看先伐三辅,三辅有封侯之功。” “你们不要骗孤。” 羌渠神情淡然道:“大汉万胜,陛下万胜,只要有诏,族内随时可以组建义从军为大汉征战,所以别把主意打在孤的身上。” “陛下。” 骤然,张津起身走入殿中。 瞬间乐舞皆停,所有人都看向殿中身影。 冀州使节,吊唁孝烈帝,参礼牧天子祭天,为人前驱,来者不善啊。 “铿。” 帝陛之下,典韦按刀迈出一步。 顾雍,荀彧,田丰,沮授,卫觊等人神情发冷。 赵云,徐荣,黄忠,张辽,高顺,华雄,宗员,段煨,等将尽皆起身。 寒彻骨髓的杀意,瞬间弥漫整个千秋万岁殿。 “南阳人。” “张津,张子云。” 刘牧坐在帝陛之上,俯瞰道:“朕没有记错吧!” “是。” 无数人的瞩目下,张津从衣襟取出公文,恭拜道:“臣乃南阳人,在冀州为官,今遵州府推选,呈递冀州之公文。” “公文?” “冀州还有大汉的臣吗?” 刘牧端起酒樽,斜睨道:“一封《代天劝主进王表》天下皆闻,何谓主,冀州的主是朕,是大汉,还是一个被禁锢不得为官的罪子?” “咕嘟。” 张津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陶恭祖无才无德,冀州官吏顺应民意,尊袁家子为州牧,臣呈递公文入朝,还望陛下审阅。” “公文?” “袁绍是什么意思。” “冀州官吏又是什么意思。” “朕初制大汉,尔等便携一州黎庶逼宫吗?” 刘牧放下酒樽起身行至前方,漠然道:“自废大汉刺史,推举州主,是观朕年幼,还是见大汉倾颓,难道袁氏想要换个位置,做一做天下共主?” “陛下。” 张津抬头欲要辩解。 “好了。” “不必诡辩什么。” “朕熟读各家兵学,知道什么叫攻心。” “尔来使洛阳,不就是想要让入朝的邦野使节看清楚,大汉衰败了,曾经枭首筑京观的大汉骠骑治不了大汉。” “朕今日告诉你,大汉无惧兵事。” “从朕开始,大汉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刘牧抬手而指,冷声道:“礼部拟诏,责令冀州之民,持械除佞,伐郡望豪绅,均田自取,凡附议进王表之人皆可诛,一年之内若除不尽恶士,朕会让冀州知道什么是大汉王师。” “轰。” 千秋万岁殿中,所有人脑海轰鸣不已。 牧天子,以诏令斥一州之民,伐士均田。 这是檄文吗?不,是留给冀州百姓的一线生机。 这一年时间,若冀州之民可以自除恶士,便依旧是大汉的百姓,还能均分士绅望族之田,此为冀州之民掘冀州士族之根,可自净州郡。 若一年之内,冀州百姓依旧无动于衷。 冀州,为大汉之敌,可诛,可灭,由大汉王师来完成血腥清理。 那时,死多少人,灭多少城,刘牧不在乎,大汉亦不在乎,只为了除恶务尽。 “陛下。” “冀州士人何罪。” 张津神情震恐,对着帝陛崩溃道:“难道,大汉牧天子容不下民有所求吗?” “冀州之士何罪?” “萧关之战,朕伐檄天下各州。” “冀州之民不闻,冀州之士亦不闻?” 刘牧走下帝陛,冷声道:“我汉家男儿岂能沉沦,胆有犯我大汉边疆者,汉家儿郎皆可举兵伐之,一介罪子欺君罔上,尔等敢附逆其人篡夺州权,这便是冀州的罪,大汉伐罪,无赦。” 第176章 忠义两难全,关羽挥剑斩绿袍 “无赦……!” “大汉伐罪,无赦。” 张津,各邦野使节面色惨淡无比。 这句话如天雷滚滚,对他们而言不亚于一篇夷族灭种的檄文。 千秋万岁殿中。 肃杀之气,彻底沸腾。 渴望封侯之功的将士目光落在张津身上。 一抹抹锐利的目光,像是出鞘扬天的定业刀欲要劈下。 “陛~~~!” “陛下……!” 张津战战兢兢的张口。 “勿言。” “尔来洛阳。” “一为攻心,二为问疆。” 刘牧拂袖嗤笑道:“昔年周天子有九鼎,楚国观兵于周疆,楚王问鼎之轻重,意在山河社稷;朕准你参礼参宴,便是要告诉你,冀州于大汉很重要,因为大汉之疆不可裂,但大汉不惧战争,并州便是前车之鉴!” “臣懂了。” 张津颤栗着低下头。 “夜宴继续。” 刘牧掠过满殿臣卿宾客。 最终,伴随着万胜之乐,登封之舞,被殿外的黑暗所淹没。 三日之后。 礼部拟诏,通传天下。 大汉牧天子御制:冀州之民,持械除佞,伐郡望豪绅,均田自取,凡附议进王表之人皆可诛,一年之内若除不尽恶士,大汉王师伐冀,无赦。 一诏御制,天下俱震。 大汉对内之政,对外之政巨变。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大汉伐罪,无赦。 旬月之间,冀州各郡惶惶不安,郡望豪绅更是惊恐不已。 渤海。 除国更郡。 南皮,县令府之内。 关羽按剑立于堂下,目光锐利道:“兄长,天子御制,冀州之民皆可讨伐恶士,某请兵卒伐邺。” “不可。” 刘备还未说话,刘德然率先驳斥。 张飞蹭的站起来,恼怒道:“刘德然,此地是南皮,是大哥的官寺,是南皮的县令府,安得你一介白身张口,莫要忘了二哥是关内侯。” “两位将军。” 刘德然深吸了口气,安抚道:“你们看到冀州有起兵之人吗?” “兄长。” “可准某伐邺?” 关羽腰间佩剑弹出三寸。 一双丹凤眼,冰冷的看向刘德然。 “云长。” “某要去青州了。” 刘备眼中闪过一抹酸涩,问道:“你掌军留在南皮如何?” “玄德公。” “关某,辞南皮县尉一职。” “今日赠言,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 “凡君不道于其民,诸侯讨而执之,自古以然。” “然,礼之可以为国者久矣,与天地并,君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 关羽神情中满是决意。 天子御制既下,冀州臣民,不可不伐邺。 刘备选择青州,他只能脱离而去,因为他是大汉的忠义侯。 “君无道。” “云长不知吗?” 简雍起身劝谏道:“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牧天子确实有资格,可他御制之诏,伐于冀州无赦,所指便是冀州所有生灵,而非是恶士郡望,他是要穷兵黩武,做一个独夫,使天下生灵涂炭。” “为何伐?” “为何无赦?” 关羽抽剑指地,怒问道:“州郡附逆,推举罪子,昭天下《代天劝主进王表》,冀州官吏,百姓无动于衷,皆为叛逆,伐错了吗?” “云长。” “你要动剑吗?” 刘备猛的拍案起身,呵斥道:“青州有百万黄巾,每日劫掠百姓为生,伐邺城与救青州,难道你看不出轻重?” “二哥。” “二哥。” 张飞也急躁的走出席位,眼中满是祈求。 他们三兄弟于桃园结义,从黄巾之乱走到了如今,难道真的要散了吗? “玄德公。” “忠与义,难两全。” 关羽转身挥剑斩下绿袍一角走向府外,朗声道:“关云长与玄德公之义犹如此袍,从今往后,关云长是大汉的忠义侯,自竖旌旗,伐于恶士。” “大哥。” 张飞跺脚转身看向上位。 刘备拳头紧握,眸子沉着道:“让他去吧。” “大哥。” “你……!” 张飞攥拳砸手,着急忙慌的跑出大堂。 “呼。” 刘德然顿时松了口气。 刘备侧目一瞥,淡淡道:“德然兄长,莫不是以为某会随云长讨伐邺城?” “不会吗?” 刘德然意味深长道:“忠义,仁义,可是人主之剑。” “呵。” 刘备自嘲道:“某若是真的讨伐邺城,恐怕连渤海都出不去,便被人所杀,焉能与云长一般胡闹。” “胡闹吗?” 堂下,孙乾叹了口气。 “二哥。” “你这是胡闹。” 府外,张飞拉住关羽的衣袖,怒目道:“大哥去救青州,是为了一州百姓,你焉能就此割袍断义,莫不是忘了我们在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共赴国难!” “翼德。” “你还没看明白?” 关羽揪着张飞的衣袍,大喝道:“结义之时,我等是为了匡扶汉室,可天子御制在前,他却不闻不问,伐青州并非是讨黄巾,而是想要坐拥青州,他要做第二个袁本初,而不是匡扶汉室。” “大哥。” “大哥有苦衷啊。” 张飞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他生于富庶之家,自小习武读书。 并非是看不明白,只是不想挑明,断了兄弟之情。 “翼德。” “赴北伐外,战后封功。” “我们三兄弟得陛下恩赐,才有忠义侯,南皮令。” “他选择州郡治民,某可以理解忠于大汉,而非是当初的骠骑将军。” “无极甄家之事,为了我们的结义之情,某忍下了。” “冀州政变,张榜《代天劝主进王表》,他不动兵,某又忍下了。” “这次陛下御制,伐冀州无赦,这是陛下对于冀州,对于我等最后的恩赐,他还准备讨伐青州黄巾!” “翼德,这是苦衷吗?” 关羽红了眼眸,近乎疯狂的咆哮道。 “二哥。” 张飞咬牙道:“大哥被奸人蛊惑了啊,此间种种非他所愿。” “翼德,莫忘了。” “孝烈帝临朝,陛下为王太子时,定下镇国府军制。” “骑都尉可领军五百人,南皮的军卒逾制未曾削减。” “人生天地间,无始终者,非君子也。” “某来时明白,去时不可不明白。” “关云长不起兵,有负陛下恩赐忠义之名。” “再一再二不再三,是他一次一次走上绝路回不了头,非是某必须割袍断义。 “从今日始,某不是你二哥了。” “日后领军要禁酒,更要收敛性子,莫要鞭挞军卒。” 关羽红着眼眸,抬手抹平张飞衣襟上的皱褶。 而后,从腰间摘下南皮县尉符印塞入对方手中,按剑转身走向远处。 第177章 公羊之士,于荆地尽君臣之义 关羽的义。 在于为刘备枉顾刘牧。 关羽的忠。 在于为如今的大汉天子,挥剑斩绿袍。 这一日,关羽辞去南皮县尉职,放下涿郡锻造的青龙偃月刀,县尉禄秩。 牵着马,悬着剑,带着忠义侯的禄秩食邑,扯三尺红绫,于南皮城内竖起忠义侯旌旗,宣天子御制…… 乡勇愤慨,各相持刃悬弓,立于忠义侯旗帜之下。 天子御制。 冀州,内部为之大乱。 荆州南郡,郡治襄阳城内。 王叡扯了扯身上发酸的袍服,攥紧怀中短剑,蹲在角落中望着州牧府,口中呢喃‘大汉伐罪,无赦’。 “大汉伐罪,无赦。” 府中内堂,刘表放下抄录的天子御制诏。 堂下的荆州文武,乃至各族士绅,都如坐针毡。 牧天子,神武年,万胜登封,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大汉伐罪无赦等等字眼,犹如利刃钻入脑海中,折磨着他们的意志。 “伐恶士。” “均田自取。” 蔡瑁打了个冷战,悚然道:“他这是要掘了冀州士绅的根,莫不是以为一封御制诏令,便能让冀州内乱?” “不好说。” 一旁的韩嵩叹了口气。 刘表目光扫过众文武,沉声道:“袁本初遣使挑衅,牧天子给予回应,这便是临朝称制的大汉天子,冀州是开始,但不是结束,诸位无法回头了。” “明公。” 蔡瑁起身咬牙道:“某亲赴长沙郡督战,请州牧拟令,募荆南诸部青壮,组建飞山义从军!” “可以。” 刘表叹了口气,说道:“诸位,尔等若是从新天子之政,愿意舍下家财,士人之身,某可以为你们求情,至少不会祸及家族。” “不必多言。” “州牧,你受过党锢,知道是什么样的苦难。” 韩嵩猛然起身,暴怒道:“大考取仕,广布学宫,贩卖圣人学说,分户摊丁入亩,大汉的新制,要将所有士族打落尘埃,与万千黔首同竞,某等为大汉立过功,为大汉出过血,一族累积百年功勋,才为郡望之家,大汉凭什么一封诏令,便削去过往功勋。” “不错。” 堂下众人附和道。 “便如此吧。” 刘表垂袖走下大堂,抬眸道:“某准备去拜访宋仲子,于荆州开设学业堂,蒯良你随某一起。” “诺。” 蒯良躬身应下。 荆襄士人太过强势。 想要平衡,须取名士授学,筹谋寒门之士。 刘表对于荆州士人,是妥协之中夹杂着斗争,并不想成为他们举起的雄主,被钉在大汉的耻辱柱上。 “子柔。” “那日言大行皇帝与天子。” “某想问问,你是说错话了吗?” 离开大堂,刘表目光灼灼,审视着问道。 蒯良眉头微微一挑,淡笑道:“不知明公在说什么,荆襄士族的意志不可违,但荆州需要仁政,明公可施仁政。” “哦?” 刘表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一个荆襄士人,还是挑头举雄主的人,竟然心向牧天子仁政? 说话做事大相径庭,有种龃龉?之感。 “明公。” “荆州是沃土。” “可水利不治,每年梅雨之季,涝灾泛滥,疠气横行。” “某想要牧天子的仁政,修缮水利,开垦荒田,但想要保住士族的权力,人生来处于纠结之中,是一种折磨,但不可否认,牧天子有大志。” “若有一日,某为此死去。” “不悔士族之殊荣,又为牧天子贺。” 蒯良神情坦荡,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认可刘牧的仁政,与不认可除士灭郡望的理念相互碰撞。 故而,荆州士人的决策不可阻,大汉牧天子改制的意志不可撼动,蒯良成为荆州士人之中的异类, “刘景升。” 骤然,二人耳畔传来一声炸喝。 王叡怀揣短剑从角落中窜出,大喝道:“天子御制诏可看到,牧天子不可阻,难道你想让荆州变成第二个冀州吗?” “通耀。” 刘表神情不变。 只是,眼中多了怜悯。 王叡曾经是荆州刺史,在陈国求得一线生机。 可如今荆州这般模样,他回不去洛阳,给不了刘牧交代,一介名士竟然落魄的宛若流民一般。 “铿。” 王叡狰狞的抽出短剑。 “放肆。” 蒯良脸色巨变。 四周近身军卒尽皆持械上前。 重重包围之下,王叡手中的短剑显得极为可笑。 “通耀。” 刘表深吸了口气,安抚道:“某无杀你之意,荆襄士人无杀你之心,你回洛阳上禀荆州诸事,牧天子不会问罪,何苦来袭杀某啊。” “杀人?” “不,不是杀人。” 锋矛凌面,王叡脸色惨白,持剑的手都在发抖,却依旧呵斥道:“你责令荆州军卒,将附逆之人全部缉捕,入洛阳认罪伏法,某可以为你们求情。” “王通耀。” “你这个无胆鼠辈。” 府门前的呵斥声,引起府内外所有人的注意。 蔡瑁,韩嵩,刘先等人鱼贯而出,望着府门前的闹剧,还有不远处窃窃私语,对州牧府指指点点的百姓。 这一刻。 州牧府文武,荆襄士人皆怒。 一个落魄的名士,被夺去刺史位,降为西曹掾的人。 荆州准他返回洛阳,不走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在州牧府前持刃闹事? “无胆!” “王通耀是无胆,但绝非鼠辈。” “陛下予恩,臣却守不住荆州,此乃大罪。” 王叡双眸通红,颤抖的持起短剑横在脖颈之上,悲喝道:“通耀无颜再见陛下,只能于荆地尽君臣之义。” “通耀。” 刘表脸色陡然一变。 荆州有他在,还有一线生机,未如御制伐冀一般。 若是王叡真的自戕荆州,荆州必定血染山河,天崩地裂不为过。 “呵,哈哈。” “什么汉室宗亲。” “什么荆州名士。” “尔等无父无君,皆是大汉佞臣。” “王通耀死而无悔,只恨没能为陛下守住荆州,大汉伐罪,无赦。”王叡仰天悲笑,决然挥动短剑。 猩红的鲜血,宛若血海般飞溅在四周所有人的身上。 《诸夏纪史,大汉公羊士列传》神武元年,冬,十月,乙巳,公薨,帝悲,曰:士不可不弘毅! “完了。” 刘表眼中满是惊恐。 一个遇事便避躲的胆怯之士,竟然真的敢自戕于荆州。 “荆州,完了。” “公羊,君臣之义。” 蒯良抬手擦去面颊上的鲜血,整个人昏厥在地上。 “拉走。” “丢入山中喂狼。” 韩嵩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不。” “不能这么做。” 刘表指挥甲士扶起蒯良,急忙道:“立刻,立刻遣人打棺椁呈殓,连同亲眷送往洛阳,遣使召各郡太守来襄阳,责令长沙郡停战,请孙文台与扬州士人来襄阳和谈。” “州牧。” 蔡瑁神情有些愕然。 “他死了。” “王通耀自戕了。” 刘表揪着蔡瑁的衣襟,怒不可遏道:“他是大汉的臣,是牧天子的臣,以无能治荆州之变而尽君臣之义,你没有读过公羊学吗?” “完了。” 这一刻,荆襄文武士人如遭雷击。 第178章 法无禁止即可为,程昱的绝世之计 公羊学不反对血亲复仇,但更主张君父之仇必报。 王叡志大才疏,无治州之能。 从公羊学沉沦,自陈国起公羊学宫。 他是牧天子一朝,第一个践行大复仇之论的先行者。 荆州七郡一百一十七城,必定为王叡自戕付出血的代价。 王叡之死。 无关乎多么伟大,无关乎君臣之意。 他们犯下类冀州士人一般的罪,荆州内变,使牧天子之臣,大呼君臣之义,自戕府前,行忠君之事。 一人之死。 荆州染上血色。 当日,监州尉急报发往洛阳。 与此同时,洛阳的城建还在继续。 大业宫。 镇国府议事地。 四司所有文武齐聚。 殿壁上垂挂一张巨大的舆图。 上面写着坤舆万国,囊括大汉所有疆域,还有一些邦外之景。 宗员,段煨,华雄神情有些不安。 镇国府军制,王师,府军,边军,为大汉三军。 他们一部分为旧王师,一部分为独镇中牟的存在,不知会并入何处为将。 “志才。” “代为拟令。” 刘牧望着舆图,沉声道:“设万胜营,择华雄为将,统辖一万王师;设登封营,择宗员为将,赵辞为中郎将,统辖一万王师。” “臣遵诏。” 戏志才恭敬道。 “设西府军。” 刘牧转身道:“荀公达代领镇西将军,裴巨光迁军谘祭酒,段忠明,徐公明,陈槐,设三大军团,统辖一万五千军!” “臣遵诏。” 荀攸,裴茂,段煨,徐晃,陈槐起身恭敬道。 “蹇硕。” “择为介士中郎。” “调祝公道为万胜中郎。” “从颍川征李肃,迁建武中郎。” 刘牧行至众将之前,沉声道:“洛阳建设耗资巨大,兵事暂时搁置,整饬大军为重,万胜营常驻中牟!” “陛下。” 张辽起身道:“臣请镇国府发兵三辅,凉州不可断。” “不急。” 刘牧敲了敲桌案,淡淡道:“护商军并入王师,削减至一万军,剩下的护商军全部归入西府军之中,公达假节钺,与其他人从并州转入凉州!” “臣遵诏。” 荀攸眸子大亮。 如此布军,便是为了三辅,克制益州。 如今,他们要做的是维稳,收回三辅,打通与凉州的道路。 “文和。” 刘牧再度道:“兖州要收回,军谘司与监州尉对接情报,兵部驿传司也要动起来,既然你们推测青州百万黄巾南下,便让他们南下,先冲击张邈,桥瑁等人所治之地。” “臣遵诏。” 贾诩起身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郭奉孝发往中府军驻地,辅佐曹孟德暂决兵事,见机收回广陵!” “臣遵诏。” 郭嘉起身恭敬道。 “伯宁。” 刘牧转身说道:“监州尉时刻关注徐州泊港,旦有商舰返回,即刻让入海之人入京,朕还需去六部议事,你们随意。” “诺。” 众文武作揖,目送刘牧远去。 赵云挠了挠头,疑惑陈槐被调离。 为何今日不择龙骧中郎,难道是陛下忘了? “西府军。” “中府军。” “北府军。” 荀攸在舆图上一阵勾勒,神情凝重道:“若复三辅旧土,某怀疑陛下要切割司隶,并辖陇西,武都,汉阳,凉州太过广袤,政令不达,军卒难治,必须要重新规划才是。” “嗯。” 贾诩,戏志才,沮授等人附和。 赵云,张辽等人则是羡慕的看向徐晃,陈槐,段煨三人,入凉州必定有战事,封侯之功在望啊。 这可是天子临朝之后首战,必定被载入史册。 六部理政,占地极为广袤。 处于大业宫之内,被典韦戏称为六部院。 “陛下。” 羊衜神情有些憔悴,说道:“从凉州被隔断,加上重建洛阳,以及兵事度支,财政已经不足,臣以为当得暂缓兵事,尤其是军械锻造更是如此。” “不可。” 卫觊起身驳斥道:“你这是让锻兵工坊停业,所有劳工的百姓不参与军械锻造,一旦涌入其他工坊,会冲垮所有工坊。” “财政无非两件事。” “一为开源,一为节流。” 刘牧坐在大椅上端起茶盏,问道:“公与,你刚从镇国府回来,认为锻兵工坊可以停下吗?” “不可。” “反而要加量。” 沮授淡笑道:“羊侍郎,兵事是大汉的脊梁,不可断。” “没钱。” “真的没钱了。” 羊衜甩下公文,恼怒道:“幽州的互市,凉州的互市,尽皆与我们不接壤,洛阳重建仅小半年就花出去十万万钱,后续可能达至百万万钱,各州赋税已经收不上来了,某束手无策,除非复征役之政,削减开支。” “不可。” 田丰起身驳斥道:“新制初设,仁政安黎庶,若陛下朝令夕改,便是让天下百姓以为于陈国新政,是收割名望,为天子而暴戾,有失人君之仪。” “如此。” 程昱进言道:“某听说胡商贩卖瓮奴,我们买个几万,十几万,一次性解决用工度支过大的问题,这些人建完洛阳,可以浚通黄河,死了随便找个地方一烧就行了,反正不是大汉的子民,要是活下来能帮我们养马。” “噗。” 刘牧神情古怪。 口中茶水瞬间喷了出来。 顾雍,田丰,卫觊,羊衜,刘洪等人悚然不已。 沮授嘴角一抽,看着这位兵部厩牧司丞,不由说道:“若不某请陛下予你千骑,你去西域直接捕捉瓮奴,能省一大笔度支。” “哦?” “侍郎妙策。” 程昱眼眸发亮,整衣肃容道:“臣请使西域,只需要龙骧千骑,必定为陛下收复三十六国,带瓮奴回朝修建洛阳。” 刘洪摇头晃脑的反驳道:“不可,贼类入境,污害我汉民血脉。” “这倒不用担心。” 羊衜捏着胡须,笑道:“西域胡商还是会做生意,为了防止我们豢养瓮奴,卖的时候已经进行阉割,某在陈国时专门问过。” “不用。” “真的不用。” 刘牧用丝帛擦了擦衣襟,意味深长道:“大汉是天之上国,不能参与这种无道之事,但商律不禁,商贾怎么做我们管不着,敕令徐州造船工坊多造商船,行商海上应该比陆地更快,我们要双管齐下,可明白。” “陛下仁义。” 羊衜,程昱等人纷纷恭维道。 第179章 天灾人祸,荀彧持剑斩家族 通商。 是王化手段之一。 至于商贾做了什么,是商贾的事情。 可若是邦外之国,胆敢欺负大汉的商贾,王师可伐。 “陛下。” 荀彧起身道:“臣请查天下黎庶,天下田亩。” “何意。” 刘牧拂袖而视。 荀彧,荀文若,王佐之才。 可惜,纠结于忠君与家族之间,使其备受折磨。 若他自己走不出这个泥潭,将永远止步于二十司丞,位列正四品,连六部侍郎都够不上,若能走出来,荀氏双杰,一文一武,恒立大汉史书。 “新政推行。” 荀彧深吸了口气,恭拜道:“于各州推行分户,摊丁入亩,分工收税,以及休沐之政,劳工之律,工契诸政。” “臣附议。” “臣等附议。” 顾雍,卫觊等人起身附和。 荀彧拳头紧攥,恭敬道:“颍川荀氏分立户籍,一户均田百亩,余田献于颍川太守府,为大汉,为陛下筹措钱财,复土克敌。” “河东卫氏亦然。” “泰山羊氏亦然。” ………… …… 卫觊,羊衜等人附和道。 新政走出陈国,必定要推广大汉各州。 他们为大汉之卿,牧天子之臣,当要为君分忧。 若是不为先驱,终生止步原职,日后可能会被打落尘埃。 “可以。” “六部操劳此事。” 刘牧意味深长道:“谏议,门下,中枢三尉,朕还未定下主官,还未开始建设,新政推行之时,朕会择取功绩显赫之人入三尉为官。” “臣遵诏。” 六部官吏无不是神情振奋。 军功封侯,是所有从戎之人毕生信念。 入门下,中枢,谏议三尉,便是天下文官的追求。 九品十八阶,正一品:宗王,公主;从一品不常设: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太师;正二品为宗正,国子祭酒。 从二品:谏议尉丞,门下尉丞,中枢尉丞,钦天监正,镇国府四司丞。 可以说,从二品的三尉丞,便是所有文官之极致。 因为从一品需要天子恩赐,为东宫太子之佐辅,正二品又关乎宗室与国之大事,非常人所为。 “伯觎。” 刘牧敲打着桌案,沉声道:“工部与国子监合制天工府,深研冶炼之法等等,大汉没有奇淫巧技,只有国之大匠,可明?” “臣遵诏。” 卫觊起身作揖恭拜。 六部议事完成。 刘牧匆匆返回千秋万岁殿。 不过,迎面便碰上心情不怎么好的刘宠。 “父皇。” 刘牧讪笑着作揖长拜。 “能耐啊。” “您是大汉天子。” 刘宠深吸了口气,问道:“陈国除国,为父去何处啊?” “洛阳啊。” 刘牧连忙上前推着刘宠走向天禄阁,说道:“孩儿让工部建设一座行宫,名字就叫长乐宫,父皇日后留在洛阳享福,平时照看一下万年,督促一下刘辩,刘协的学业,孩儿若是让父皇留在陈郡,才是大不孝啊。” “行了。” “为父不问此事。” 刘宠无奈的走入天禄阁,叹道:“你这太微宫之主未定,子嗣总得生一个,难道还要为父找宗正府天天催你吗?” “不必催。” “孩儿知道此事很重要。” 刘牧连忙道:“这两年必定有子嗣,到时候带着亲子去长乐宫孝敬父皇。” “可。” “为父不留了。” “你也不必送,多操劳国事吧。” 刘宠扯了扯衣袖,叹道:“这大业宫中确实不怎么自在,辉煌是辉煌,可看不见天下,看不见人气。” “孩儿省得。” 刘牧神情复杂的躬身一拜。 随着刘宠离去。 典韦带着钦天监正李意入宫。 “陛下万年。” 李意神情肃然,作揖长拜。 曾经的宗王之子,王太子,俨然成了大汉天子。 这份位格,从登基祭天之日开始,便禁天下术士望气,纵使他贵为从二品依旧没有资格,望之必亡。 “李卿。” 刘牧倚着大椅,沉声道:“朕设钦天监,可不只是为了让你们观星望气,而是勘定农时,深研天文历法,若于兵事之谶,朕相信人定胜天,更相信大汉军卒,可明白?” “臣明白。” 李意恭敬道:“臣入宫,是为孝烈帝之事而来。” “立史列传?” 刘牧若有所思的问道。 李意颔首道:“礼部,宗正,钦天监都在翻看起居注,其中有不少偏颇之言,与天下相传类同,但与事实有悖,臣想问问如何定史,尤为宦官,外戚之争,涉及到了不少权政之争,还有古之秘事。” “真相。” “一切的真相。” 刘牧缓缓起身,行至对面拍了拍李意的肩膀,淡淡道:“朕不相信你活了三百载,但你可能知道不少孝烈帝秘事,找旧卿,蹇硕,还有宫中内侍,以及你自己,给朕复原所有史料!” 李意脸色微变,问道:“包括兄终弟及,以及陛下与孝烈帝的筹谋吗?” “李卿。” 刘牧眸子阴沉,说道:“宫室操戈与孝烈帝无关,有些事情朕在定谥时已经定下了,不可改。” “臣明白了。” 李意躬身拜道:“陛下相信人定胜天,但臣有几分才能,推演天地将变,寒意如潮,天灾将至,连南地都有可能冰封千里,谷粮锐减,还望陛下早做准备。” “天灾吗?” 刘牧眸子锐利。 李意所言,是小冰河时期的灾祸。 极度寒冷骤然加剧,粮食产量下降,北方的酷寒使降雨区域普遍南移,从而北方旱灾,南方涝灾。 瘟疫与天灾并行,亦是史料中的疠气横行。 正是这场灾祸,使得大汉进入末期。 伴随数十年的战争,人口锐减十之七八,令外邦窥伺诸夏之土,造成神州陆沉,汉民竟然成为他人口中肉食。 “是。” 李意挺直腰杆,神情坚定。 刘牧是雄主,是兵灾尽解的人君。 下诏御制便是天宪,可使百姓备战天灾。 故而,纵然是冒大不韪,他也需谏言天灾之事。 “朕知道了。” 刘牧转身道:“今夜你观星。” “臣遵诏。” 李意作揖一拜,躬身离开天禄阁。 “天灾吗?” “陛下可是天人。” 典韦按刀立足阁外呢喃自语。 天灾之下,便是人祸,陛下是天人,大汉必定能度过天灾。 第180章 二劝袁绍,冀州四将围杀关羽 天灾人祸。 萦绕王朝与黎庶头顶的利刃。 观星望气自古有之,可如何治天灾,才是大事。 治灾祸,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故而不少王朝救民堪称杯水车薪。 大汉离乱,财政空虚,但刘牧不虚…… 对抗天灾,自然要召唤许久未见的统子。 购买人主,社稷特性。 人主操权,天下服节,增幅治下臣民40%的忠诚值。 社为土神,稷为谷神,皇之所司,权赐福泽,增幅风调雨顺110%,五谷俱丰140% 顺手建设万胜,殿中,登封,配给勇武光环加持。 还把并州之战后收回的勇武光环,覆盖在其他王师营垒。 瞬间,刘牧两年累积的声望再度消耗一空,而且累积的越来越慢。 一是这两年没有过大战,仁政都是在陈国内部推行,等此次仁政推广各州,可能会迎来一次爆发式增长。 并且,他是大汉的天子,系统自动区别了敌我。 特性仅覆盖在实控地区,只能说天下当归大汉,王化当遍布四海。 宿主:刘牧 身份:大汉天子 势力:大汉 年龄:21 勇武:129 智慧:98 军略:149 威仪:120 声望:4823 装备:神骏白曦,定业刀,马槊 特性:【兵权谋十三家】【大业】【人主】【社稷】 军营:【注:三级军营,花费八十万声望可升级】龙骧营;陷阵营;介士营;王卒尉;护商营;万胜营;殿中尉;登封营;神武营;建武营:勇武光环*10【勇武+30】 主线任务:中兴大汉,帝国万年 声望商城:【商圣】【纵横】【镇国】【统治】【宗庙】……… 光环覆盖那一刹。 镇国府,镇戍司的演武殿中。 赵云,张辽,高顺,徐荣等人饮茶聊天,时不时在沙盘上推演兵事。 猛然,众人尽皆回头,看向华雄,宗员。 “这感觉。” “陛下赐予的伟力?” 华雄望着手中的木牌碎屑,感受着体内的气血。 “是。” 徐晃点了点头。 陈槐亦是羡慕的笃定道。 他们被转入西府军之时,气血便开始衰退,碍于议事才没露出异色。 “陛下真是天人。” 段煨失了神,呢喃道:“难道,是臣还不够忠心和虔诚?” “子龙。” 高顺握拳道:“你们北伐时,便是这种感受吗?” “是啊?” 徐荣,黄忠,宗员颔首问道。 赵云淡笑道:“其实从入龙骧营第一天,某等便有了变化,只是很轻微算不得强烈,北伐时才有这般状态,好似随着陛下的权柄加重,某等便可以神勇无双一样。” “若如此。” “一万陷阵可战十万军。” 高顺深吸了口气,骇然道:“可惜,战争不止是军卒的勇武,而是在于百姓,在于城池争夺,在于后勤辎重,这是不臣之人的倚仗!” “是啊。” “若是旷野交战,我等八营可灭五倍,十倍的敌军。” “可若是敌军守城而待,我们攻城反而落了下风。”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唯攻城战血腥。” “围城十月可破,攻城需十倍,乃至十几倍的兵力。” 徐荣感受着气血的涌动,起身走向门户处,朝着千秋万岁殿作揖而拜。 王师之变。 在城外军营掀起了波澜。 无数人,一夜兴奋未眠,效仿华雄在军中立下生祠朝奉。 翌日。 洛阳拟政。 于大汉推广新政,令各州风闻。 最为关注,则是西府军的建设,以及大汉新王师。 犹如孝烈帝刘宏的八校制王师,刘牧亦设龙骧,陷阵,神武,介士,建武,万胜,登封,护商,为八营王师。 龙骧,介士,护商,并州之战名传天下。 万胜,登封,为旧王师整合,华雄,宗员天下闻名。 故此,所有人都在思量,还未显露过的陷阵,神武,建武,又是何等风采。 冀州魏郡。 邺城,州牧府中。 “万胜登封。” “牧天子之风依旧。” 袁绍扶剑徘徊道:“诸位,洛阳事情出了结果,一封御制伐冀,令各郡尽起兵事,大多数已经被镇压,但小乱不断,唯有所谓的忠义侯关羽,领着千余人从渤海,杀入了安平境内。” “主公。” 郭图起身狠辣道:“牧天子行八营王师之制,是确立孝烈皇帝之功,遵循镇国府军制,既然他御制伐冀,请主公进王位。” “请主公进王位。” “请主公进王位。” 堂下文武,尽皆起身附和。 他们都是附逆袁氏之人,没有投降倒戈的可能。 故而,袁绍大义不正,必须进王位才能治冀州,封赐麾下文武,统筹各郡,施政募兵,抗衡大汉王师。 “此事之前。” “某有一事想问诸位。” 袁绍按剑走下高位,沉声道:“若大汉王师来伐,谁人可阻。” “天时。” “地利。” “人和。” 辛毗起身进言道:“何谓天时,丰收可储粮;何谓地利,修缮城池,储备军械,以守待攻;何谓人和,主公进王位,文武齐心,将卒用命。” “此言大善。” 许攸,郭图,董昭等人颔首附和。 袁绍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公则,责令各郡,所有逆反之民,全部赶去修缮城池,开荒耕田,冶铁铸兵。” “诺。” 郭图躬身拜道。 袁绍再度道:“先伐灭大汉忠义侯,某要让天下人看着,大汉牧天子的诏书,在冀州就是一张废纸,什么均田自取,当真以为冀州百姓敢操戈?” “诺。” 众文武眸子大亮。 袁绍虽然没有明着同意进王位。 可话中意思明了,只要关羽被灭,便进王位,立国建元。 那时,袁绍恳进王位,必然要大封文武,他们这些追随袁氏,抗衡大汉之人,便有了从龙之功。 “末将请战。” “主公,末将可灭关云长。” 颜良,文丑,麹义,张郃等人无不起身请战。 “此战要稳。” “关云长不可小觑。” 袁绍扶剑登上高位,铿锵有力道:“此人曾参与过黄巾之乱,更是追随刘牧赴北伐外,于乱军之中斩将封侯,淳于琼,麹义,张郃,高览,你们四人各领五千军,明日奔赴安平,灭关云长,某要用他的首级,来告诉刘牧,他并非不可败。” “诺。” 淳于琼,麹义,张郃,高览应喝道。 第181章 入仕当为三尉丞,为士当效弘毅公 冀州发兵。 袁绍的谨慎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四路大军,两万兵卒,只为围杀关羽与一千余人。 而此时。 荆州的事情还在发酵。 大汉天子崩,牧天子称帝。 随着邦野使节而返,朝着四海八荒辐射而去。 有人意动,有人哀叹。 一个庞大的帝国,每一次天子的登基,制度的更换,必定带着血色,有无数人为此付出生命…… 十月末,荆州消息传入洛阳。 大业宫,天禄阁中,满宠带着震惊,带着难以置信,将密报呈上。 “王叡。” “他死了?” 左右列座的顾雍,贾诩等人惊骇不已。 王叡是谁,前荆州刺史,陈国之行后降为州牧府的西曹掾,名义上打着牧天子门生的标识,竟然死在了襄阳? 从刘牧披甲开始,至登基称帝。 将卒有亡,但都是亡于战场,可从未有臣子死过啊! “朕以为他怯懦。” “不曾想,士不可不弘毅!” 刘牧摊开密报,眸子冰冷道:“宣,王卒尉丞。” “诺。” 典韦肃然退出天禄阁。 一侧,起居郎提笔而书:神武元年,冬,十月,乙巳,王叡不禄,帝怒,曰:士不可不弘毅! “礼部拟诏。” 刘牧合上密报,沉声道:“追封王叡为弘毅公,金印紫绶陪葬,葬于北邙山下,大汉增设诰命夫人,御制王叡之妻阮氏为三品诰命夫人,杨营户之妻杜氏为五品诰命夫人。” “臣遵诏。” 刘洪起身恭敬道。 “弘毅公?” 顷刻,左右臣卿尽皆惊愕不已。 诰命夫人也就罢了,可追封为公,太过骇人了。 起居郎带着惊色,连忙修改起居注:神武元年,冬,十月,乙巳,公薨,帝悲,曰:士不可不弘毅! “陛下。” 恰时,许褚按剑迈入阁内。 刘牧抬眸冷声道:“备千骑,一路南下接弘毅公回朝入葬,礼部着手准备入葬之事,礼部尚书,代朕往南十里迎回弘毅公。” “臣遵诏。” 许褚,刘洪起身肃然道。 “文和。” “代朕拟镇戍之令。” 刘牧起身道:“告令荆州,州牧府上下官吏,七郡太守,荆襄士族之主,旬月之内入朝请罪,若不至,视叛逆,王师亲至,皆斩。” “臣遵诏。” 贾诩起身恭拜。 单薄的身影。 在浩瀚杀意中犹如沧海一粟。 荆州,竟然敢让大汉天子之臣死在襄阳。 而且还是立下公羊学宫的大汉天子,其臣以自戕尽君臣之义,荆州上上下下的官吏,士人,真的疯了…… 这一日。 王卒尉千骑南下。 礼部筹备大丧之事。 士不可不弘毅,王叡以弘毅公之名响彻洛阳。 “老师。” “学生不教书了。” “你便准学生出使西域吧!” 公羊学宫的博士徐岳,悬刀闯入礼部大堂。 话音落下,堂中十余个礼部官吏尽皆目光灼灼的望了过来。 “公河。” 同为公羊博士的阚泽微微颔首。 徐岳讪讪一笑,恭敬作揖道:“老师,学生看礼部四司还未充裕,尤其是典客司还缺少官吏,不如学生代大汉出使西域诸国,不成的话益州,交州,冀州,青州都行,学生想要为大汉,为陛下效命啊。” “效命?” “我看你是想效死!” 刘洪握着一把公文甩在徐岳脸上,起身指着一众礼部官吏,怒斥道:“弘毅公是为了陛下而自戕,为大汉尽君臣之义,不是尔等擢升进阶的先驱,你们要学的是君臣之义,不是盯着一个弘毅公的追谥封号。” “是。” “尚书明鉴。” “某等愿为陛下尽君臣之义。” 一众礼部官吏眼珠子都泛着红光。 王叡能死在荆州,他们就可以死在邦野,死在青冀。 不求类弘毅公的追谥,只求名留史书,为大汉开疆拓土,证征伐大义之名。 “滚。” “都给某滚。” 刘洪挥袖怒斥,大喝道:“尤其是徐公河,阚德润,你们两个混账,公羊学宫迁徙洛阳,还在收拾鸿都旧址,若是无事可做,便去抄书撰经!” “是。” “老师安康。” 徐岳缩了缩头,拉着阚泽连忙离开礼部。 “可惜。” “实在可惜。” “为士当效弘毅公。” 阚泽一脸失望道:“当初为何要择公羊学宫,你与我若是入了礼部,想必只需十年,便可扬名立万,载入史册。” “还说?” 徐岳黑着脸吐槽道:“来礼部,都不知唤某一声。” “某错了。” 阚泽讪讪回应。 这一日,公羊学子有了新的目标。 入仕当为三尉丞,为士当效弘毅公。 一个怯弱之士,当他畏死还想着忠君之事,纵死亦可为弘毅之士。 镇戍司告令。 近乎以宣战的姿态发往荆州。 王卒尉千骑南下,数日时间进入颍川境内。 叶县。 刘牧曾经驻兵之地。 许褚持锋矛,领千骑,杀气腾腾的截停荆州护棺队伍。 “荆襄,蒯子柔。” 蒯良身披丧服,恭拜道:“携扶灵之众,见过王卒尉丞。” “不必拜某。” 许褚别马而让,漠然俯瞰道:“陛下言,士不可不弘毅,王卒尉千骑,迎弘毅公归朝,镇戍之令不日发至荆州,是战是请罪,尔等早些商议。” “弘毅公。” “士不可不弘毅。” 蒯良眼眸中满是死灰。 王叡之死,果然使荆州步入冀州前尘。 冀州是天子御制,荆州则是镇戍告令,是王师持锋而伐,大罪需要鲜血才能清洗,这就是大汉立公羊学宫的天子。 “刷。” 许褚翻身下马,把锋矛递给王卒。 按刀缓慢行至王叡之妻阮氏面前作揖长拜,转身与十五王卒扶灵,将棺椁放在一辆四马车舆之上。 而后,请阮氏与王叡之子乘上另外一辆四马车舆。 “许尉丞。” “某想入洛,面见牧天子。” 蒯良拳头紧攥,不甘道:“弘毅公之死有误会。” “没有误会。” “这是荆州的罪。” 许褚翻身跃上战马,冷声道:“若非陛下有镇戍告令荆州,某今日便杀了尔等,一帮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有什么资格为大汉弘毅公披麻扶灵,还是早些回去准备棺椁,待王师南下之日,免得曝尸荒野。” “荆州之罪。” “蒯子柔,愿枭首而还。” 蒯良朝着王卒尉远去的背影悲声大吼道。 可惜,许褚没有回应,茫茫烟尘中连王卒千骑都没有人回头。 第182章 徐庶与刘备,荆州士族最后的抉择 王卒扶灵,迎弘毅公。 荆州士众,从匡扶汉室之名,打为叛逆不臣。 一封镇戍告令,使得荆州七郡一百一十七城风声鹤唳。 “果然。” “王叡死,荆州有罪。” 刘表满是绝望的合上镇戍告令。 堂下文武,士众,尽皆神情变化不定。 有胆怯,有气愤,更有勃然大怒之人,亦有人眼中满是绝望。 “明公。” “听说镇戍告令到了?” 自从叶县而回,大病不起的蒯良,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州牧府,问道:“诸位,告令说了什么?” “子柔。” “荆州完了啊。” 刘表递上告令,苦涩道:“州牧府上下官吏,七郡太守,荆襄士族之主,旬月之内入朝请罪,若不至,视叛逆,王师亲至,皆斩。” “宣罪吗?” 蒯良脸色苍白,扶着案几坐下。 蔡瑁怒火难止,厉声道:“刘牧多此一举,他宣《王太子祭孝烈帝文》之时,便已经说过,不至洛阳便是不臣,什么御制伐冀,冀州还不是好好的?” “德珪。” 刘表脸色一沉。 “够了。” “胆胆怯怯。” “你也是汉室宗亲,何惧他。” 蔡瑁拍岸起身道:“孝烈帝与牧天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士族存续,某等只是求存,大义,大义,还要什么大义,匡扶汉室算大义吗?牧天子两战杀的人头滚滚,以兄终弟及登上天子之位,匡扶什么汉室,某等明言反了又如何?” “不可。” “无义则不立。” 庞季起身反驳道:“牧天子俯瞰天下,除却冀州有进王表之外,没有一人敢明着反汉,哪怕是益州夺三辅,也是他未曾登基祭天之前!” “庞季。”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秉持大义。” 蔡瑁走出席列,抬手而指道:“镇戍告令看到没有,州牧府所有官吏,七郡太守,荆襄士众,全部去洛阳请罪,蔡,蒯,黄,庞,一个都少不了,你荆襄庞氏能保得住?” 庞季脸色顿时发青道:“蔡德珪,你发什么疯!” “某疯?” “某是受够什么大义了。” “大汉四百年积望,刘牧以孝烈帝遗诏承继天子之位。” “你们纵然是打着匡扶汉室之名,也成不了名留青史的义军,而是天下人眼中的叛逆不臣,畏畏缩缩能成什么大事!” “荆州如今只有三个选择,没有第四条路。” “第一,所有人入朝请罪,自戕于洛阳,族人皆为黔首。” “第二,请明公进王位,联合孙坚,扬州士人,以及淮泗南下士人抗衡刘牧。” “第三,换一个州牧,请明公让位孙文台,以其统御两州,伐入豫兖之地,联合冀州,围杀洛阳。” 蔡瑁挽起衣袖,指着荆州文武,士族之众冷然呵斥。 “你们选。” “某可以让位孙文台。” 刘表起身俯瞰道:“天子要做什么,孝烈帝要做什么,想必你们都清楚,跳梁者必被戮于剑下,持兵事只不过是尔等最后的疯狂,刘景升可以为诸位陪葬,奠基大汉中兴,若你们选孙文台,某即日便入朝请罪。” “明公。” 堂下所有人愕然不已。 前因后果,纵然所有人都清楚,以前也说过。 可刘表这般挑明,是要撂挑子,逼迫他们选孙坚吗? “诚如德珪所言。” “叛逆不臣,就是叛逆不臣。” 刘表拂袖入堂,嗤笑道:“孝烈帝与士族在朝中斗了两年,诸位从张温转至孙文台,再从孙文台转至某,不就是想找一个人统辖荆扬两地吗?反正都是一个傀儡之主,某与他无差别,某可为大汉死,可以立下不忠之旗聚集不忠之士,他亦可以。” 顷刻。 堂下寂静无声。 是的,所有人都明白。 所谓雄主,只是士众郡望推出来的旗帜。 这些人,多年前就被打上不臣的标识。 他们推举公卿,在朝堂之上与孝烈帝刘宏斗法。 如今刘牧是扫清不臣之人,还在乎什么匡扶汉室的大义。 “兄长。” “你真要做不臣吗?” “难道,你连兄弟义气都不顾了?” 渤海南皮令府,张飞披甲持矛,一手按着剑柄道:“董仲颖率万卒入青州平原郡,斥候急报邺城发兵四路,就是为了围剿二哥,难道你还不愿出兵救援吗?” “不去。” “牧天子要的不是忠臣。” “大汉养士四百年,也从来不缺忠臣。” 刘备盘膝而坐,双股剑横于双膝之上,眸子闭阖道:“你若是想去救云长,带着偃月刀,突围之后朝着兖州白马而去,莫要入兖州腹地,北上河南尹中牟,有人会救你们。” “大哥。” 张飞怒喝道:“你忘了当初的誓言了?” “某无话可言。” 刘备深吸了口气,不再说话。 “某走了。” 张飞按剑转身,决然道:“二哥有危险不能不救,某没有二哥的禄秩食邑,但有一人一马,望大哥日后好生保重。” “翼德。” “希望你与云长能杀出冀州。” 刘备睁开眼望着远去的背影,擦去眼角的荧光, “主公。” 徐庶持着一份抄录的公文走入大堂,作揖道:“前荆州刺史王叡,自戕荆州牧府之前,牧天子追谥弘毅公,以镇戍告令荆州。” “弘毅公。” “士不可不弘毅。” 刘备红着眼展开公文,抬眸一瞥问道:“单福,你是颍川人,牧天子的监州尉卒对吧?” “嗯?” 徐庶微微一愣。 他来渤海之后,只任县令府的小吏。 平时从未显山露水,只做公文抄录,怎的就暴露了? “你知道吗?” “刘德然来之前,某就知道你了。” 刘备将公文投入火盆之中,淡淡道:“整个南皮令府,唯有你的消息不止于渤海郡,还收集的极为准确,刘德然来了之后,你是府中第一个称某为主公之人,心里一定很不屑做某麾下书吏吧。” “呵呵。” 徐庶直起腰身,笑着作揖拜道:“监州尉,驻冀州监州令使徐庶,徐元直,见过玄德公。” “公?” “某配吗?” 刘备神情有些复杂道。 第183章 不臣之旗,以身入局大汉玄德公 堂中。 沉寂许久之后。 徐庶躬身再拜,肃然道:“某想玄德公配得上,刘德然来的那一日,玄德公悟通陛下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刘备!” “是啊。” “某情愿没有悟通。” “大汉不需要刘备匡扶。” “大汉需要一个不忠不义不仁的刘备。” “大汉需要一个忠于牧天子,愿以身入局的刘玄德。” “因为,只有忠义刚烈之人,才有资格失去忠义刚烈之名。” 刘备侧目冷视,厉声道:“牧天子需要有人立下不臣之旗,聚集不臣之士,亦如孝烈帝需要荆州牧刘表,需要益州牧刘焉,大汉宗室之人是可以为江山社稷牺牲的棋子,对吗?” “不错。” “玄德公一语中的。” 徐庶平静道:“若有需要,徐元直可以为陛下,为大汉赴死,不过某很好奇,玄德公是如何悟通其中道理。” “刘德然之言。” “他走了以后,让某生起立功业之心。” “可某想不通三州刘姓,青州士人为何要选择不成器的刘备。” “一夜坐悟,是忠义之名,是赴北之义,是南皮令,更是骑都尉。” “某以《王太子祭孝烈帝文》,反推牧天子与孝烈帝的过往。” “满篇祭文,写尽帝权与士卿的斗争,倾诉士族之盛,帝王之悲,牧天子更是敢持刀屠戮九郡不臣,杀九卿之一的袁基。” “若某真的是他们眼中的不臣,想必早就被夺去南皮令与骑都尉之权。” “所以,孝烈帝,牧天子,需要冀州有宗亲,需要青州有不臣。” “他们要用不臣之旗,聚集不臣之士,某从一开始便消耗对于孝烈帝,对于牧天子的忠诚,渐渐走入一些人的视野,成为被推举的雄主。” “若是没有猜错,无极甄氏之局,就是为某而设。” 刘备眼中满是悲凉与自嘲,说道:“牧天子知道一介南皮令,根本不会插手此事,籍此抹去某的忠义。” “是。” 徐庶沉声道:“不才以前是东郡监郡令使,就在那时擢为冀州监州令使,并且开始在冀州散播你不忠之名,那时陛下还猜不准你的性格,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 “是啊。” “只是试探。” “直到,代天劝主进王表的出现。” “某未动,你们推动幽州刘姓,撺掇冀州刘姓。” “一场以刘备不忠之名的不臣飓风骤起,吹遍三州各郡。” “想了一夜,是真想问问牧天子,为何要摧垮刘备仁义之名,成为宗室立于冀州的旗帜。” “可是,大汉一朝,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当需要有人牺牲之时,天子以身入局,大汉骠骑赴北携纛入阵。” “你可知在平成关外赴阵杀敌之时,牧天子御马持槊从万军之中杀出,茫茫铁骑踏着血肉泥泞回转再入阵,让某有多么羡慕吗?” “某生而立誓,要做一个匡扶汉室的人,要让大汉重现中兴。” “可最终,却一步步走入不臣的境地,步入不忠,不义的局中,成为孤家寡人。” 刘备握着双股剑,眼中恨意涌动道:“某没有选择,某知道监州尉遍布天下,自己有谋青州却按兵不动,就等牧天子的一个回应。 “御制伐冀。” 徐庶沉默之后,叹了口气。 “御制伐冀。” “是对冀州,对某的回应。” “同样,他给了某放任云长离去的机会。” “直到那一日,某才明白。” “为王者孤,为帝者寡。” “大汉天子的意志,不以个人喜恶而转移,天下生灵,包括他们自己,皆是中兴大汉的棋子。” “为帝,为王者,要有以身入局的胆魄。” “为帝,为王者,要有携纛入阵,躬擐甲胄,万敌不可阻的意志。” “某恨,恨自己为何不是大汉骠骑,为何不是大汉宗王之子,凭什么他生来便可披甲立旗,而自己却连一个县尉都保不住,更恨自己为何不是携纛入阵之人。” 刘备抽出双股剑横于徐庶的脖颈之上,神情狰狞而又崩溃,怒喝道:“可某不是刘牧,不是大汉骠骑,不是王太子,更不是牧天子,只是髀肉复生,喜欢锦衣礼乐,自命不凡却只能织席贩履为生的刘玄德啊。” 徐庶平静道:“徐元直不畏死,可玄德公真的会挥剑吗?” “你说的对。” “杀了你,便真的是不臣了。” “某按兵不动,屡次提及青州,就是要让云长,翼德弃某而去,令自己成为一个不忠不义不仁之人。” “这是牧天子需要的大汉忠臣。” “这是牧天子需要立于冀州,青州的不臣之旗。” “这是三州刘姓,青州士人所需要,敢抗衡牧天子的雄主。” “今日,某以身入局,做一个躬擐甲胄,携不臣之旗入阵之人。” “不忠不义不仁之名,刘玄德一肩担之,某希望他能善待云长与翼德。” “云长孤高,却严上宽下;翼德莽撞,却严下敬士;某希望牧天子莫要因为些许缺陷,便对二人弃之如敝履。” 刘备收起双股剑,恨意更为决意。 牧天子需要刘备牺牲,需要成为不忠不义之人。 那他只能做一个不忠不义之人,但他依旧是忠君忠汉的大汉刘玄德。 “玄德公大义。” 徐庶整衣肃容,躬身大拜道。 刘备深吸了口气,望向堂外道:“云长,翼德都走了,某了无牵挂,牧天子需要刘玄德做什么。” “青州之主。” “百万黄巾南下。” “大汉,要收回兖州各郡。” 徐庶淡笑道:“陛下有诏,若某与玄德公详明一切,便转为军谘司的军谘祭酒,从今日开始便是玄德公的谋主,青州,冀州,幽州的监州尉密报,都可以作为军情消息使用!” “元直先生。” 刘备走向舆图,不解道:“某明白牧天子要立不臣之旗,但不明白为何要立。” “玄德公。” “你以为的士族是什么?” 徐庶行至一侧,淡笑道:“若是陛下真的随意征讨士族,三州千万百姓,留不下二百万,所以才需要不臣之旗聚集不臣之士,来区别忠与不忠。” “咕嘟。” 刘备眼中闪过一抹震撼与悚然。 徐庶提起木杖,在舆图上划了一个圈,淡笑道:“并州不臣之名,是通敌使九郡烽火,匈奴入境,鲜卑叩关,所以才能屠尽士绅,可若是无名征伐,百姓被蛊惑,陛下就要遣王师对冀州,青州,幽州屠城,死一千万,才能屠尽士绅望族。” “为何要杀尽士族?” “难道不能文治吗?” 刘备拳头紧攥,问出萦绕心头已久的疑惑。 他可以遵循刘牧的意志,以不忠不义之名入局立旗。 可他生于草野,理解不了刘牧与刘宏为什么不惜令大汉崩裂,都要对天下士族的讨伐。 第184章 血漫信都,矗立于冀州的忠义军 “八州黄巾之乱。” “玄德公以为是官宦乱政?” “错了,是士绅郡望兼并良田导致百姓成为无根流民。” “这天下,有太多人靠着士族存活,天子诏在州郡就是一张废纸。” “如果陛下妥协士族文治天下,百年之后又是一场乱局。” “何况,陛下的目光从来不是大汉,而是开疆拓土。” “战争是最快,是能彻底解决弊端的办法。” “但又不能使大汉耗光国力,所以需要有人牺牲,竖起不臣之名聚集不臣恶士。” “玄德公如此,刘景升如此,其他人是真的有不臣之心,且是被孝烈帝与陛下逼迫到不得不反的路上,使他们明知打不过陛下与大汉王师,都要在州郡决一死战。” 徐庶持着木杖递给刘备,言辞恳切的解释道。 “这就是天子之权。” “这就是大汉的天子吗?” 这一刻,刘备持着木杖,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曾几何时,他想过复兴先祖宗王之荣光,想过匡扶汉室。 赴北伐鲜卑之时。 平城关外战场厮杀,持刀枭首为功。 杀一万,杀十万,杀三十万,他都可以淡然自处。 可是见到天子之谋的血腥,才明白战争只是最为平和的手段。 当他亲手掀开这血腥的一角,方才明白自己不是孝烈帝刘宏,不是牧天子,更成不了大汉的天子。 刘备与徐庶的对话。 注定不可能被载入史册之中。 可是,张飞单骑出城,持矛背刀,往南一骑绝尘,必将被载入史记。 “走了。” “玄德,孤寡耳。” 南皮城楼之上,刘德然负手而立。 一抹人影走出,带着笑意说道:“某不是很明白,忠义之人,不是更能让刘备强大吗?” “那玄德便是人。” “而不是大汉的天子。” “天子需要臣,不需要兄弟。” 刘德然转头道:“王仲士,你是士,刘玄德生于草野,你们都不明白大汉的天子是什么人,心存仁义不可为天子,孝烈帝,牧天子,才是天生的天子。” “是吗?” 王模淡笑道:“可他麾下无将了。” “将,缺吗?” 刘德然沉声道:“某闻青州有义士,名为太史慈,有万夫不当之勇,刚从辽东回来,你们要为玄德筹谋,再加上武安国,足够定青州为基石了。” “呵。” “你倒是有些意思。” 王模摇了摇头,淡笑道:“你好似很懂怎么做天子。” “家师是卢子干。” 刘德然走下城楼,自嘲道:“那时公孙伯圭家世显耀,玄德喜欢锦衣声乐,恐怕某是一众门生中最为好学之人,所以某悟通了天子之道,愈发对这个大汉感到恐惧,若不是族中要争雄,某此生就在涿郡耕田,做一个不争之人,因为踏入乱世,便一切不由人了。” “隐士吗?” 王模眉头微微挑起。 这种人,在大汉极为常见。 洞彻世间之理,又对万物感到恐惧,避世耕田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当这些人踏入乱世,才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以俯瞰之姿,来俯照天下军政事,不通之处,亦能鞭策入里。 安平。 郡治信都,漳水河畔。 关羽将手中粗糙的锋矛插在淤泥中,用染血的手捧起冰冷河水,灌溉火烧般刺痛的喉咙。 自渤海南皮立旗,以五百八十二人为卒伐邺。 一路上厮杀十余战,每一个县都有持械背弓的乡勇义士,亦有扑杀义军的冀州军卒。 所以,追随他者死了不少,可人数却到了千余。 “君侯。” “斥候急报。” 一个乡勇匆匆跑过来,急忙道:“邺城发兵四路,想要将我们围杀在安平,距离我们最近的便是淳于琼!” “在何处?” 关羽直起腰身,翻身跃上战马。 “七里河,就在我们的上游。” 乡勇抽起锋矛递过去,目光灼灼道:“他麾下有五千军,还有不少是旧王师亲卫,我等绕开还是备战?” “不。” 关羽持着锋矛,下令道:“陈田,即刻备军南下,杀一个出其不意,若是等四方合围,纵然能突围,也会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诺。” 陈田立刻转身大喝。 “下雨。” “还是下雪。” 关羽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际。 如今,临近寒冬,这般天象,此战怕是难了。 不知凛冬之际前,他能否杀到邺城,更不知忠义军还能在冀州大地留存多久。 忠义军南下。 朝着河流上游赶去。 刚走没有半个时辰,冰冷的雨水从天穹垂落。 军卒失温,连关羽都走的极为艰难,却没有一个人张口抱怨。 四军合围,罪子袁绍要绝了冀州忠义军,但有热血之士,焉能允许。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天际。 寒冬的雨,伴随惊雷,极为罕见。 可是,这道惊雷,为关羽照亮了前路,也让急行军的淳于琼大军,看清楚忠义军所在。 “吁。” 淳于琼提刀勒马,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朗笑道:“关云长,某领军披星戴月,终于赶在他人之前截到你了。” “贼子奸佞。” “也敢在关某面前叫嚣。” 关羽提锋上前,冷声道:“王师八校之将,有负天恩,竟然敢附逆罪子,某定提你首级前往洛阳,悬于北邙告罪!” “哦?” “不知谁会死在此地。” 淳于琼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他从来不是拱卫牧天子的忠臣,而是袁氏的门生,是伏于大将军府的掾属,更是孝烈帝手中的棋子。 他不想死在洛阳,仅此而已。 这血染的大汉,不是非黑即白,忠与不忠。 以忠义论人,以黑白证过往,是多么浅显无知之人的见解。 一个草莽出身,凭借军功而封忠义之名的人,恐怕根本不了解大汉的天子有多么冷血吧。 “杀。” 关羽眸子冰冷,不愿多加拖沓。 淳于琼麾下是精锐,披甲之卒众多,且穿着冬衣。 而他麾下的忠义军都是乡勇之士,衣服,军械都是从士绅望族手中夺取,拖下去只会陷入困境。 “轰隆。” “轰隆。” 惊雷巨响,穿过乌云照亮大地。 这一刻,天穹犹如琉璃,被雷霆击碎,遍布龟裂明光。 茫茫旷野,雨水冰凉,呼吸都带着白气,却不能磨灭沸腾的杀意,使得双方悍然冲杀在一处。 第185章 唐旄女儿国?荀攸持刃镇凉州 冰雨滂沱。 不能熄灭燃烧的战火。 淳于琼想争,想要在冀州争一个从龙之功。 他们都是回不了头的人,所以想追随袁绍走的更远。 关羽入阵斩敌,功封忠义侯。 可他不相信一千乡勇,能敌得过五千甲士。 故而,他不辞辛劳甩开其他人,一路北上截到关羽,想要借伐灭忠义军之功,压过所有冀州将领。 直到,一杆锋矛穿破雨幕。 带着血色掠过之时,方才明白二人的差距有多大。 “尔为汉臣。” “不忠大汉,当诛。” 关羽调转战马,雨水冲刷着锋矛上的血迹。 双眸瞥了眼泥泞中逐渐咽气的淳于琼,再度朝着人群杀去。 “将军阵亡了。” “快撤,勿要恋战。” 冀州军列中传出一声惊恐的吼叫。 两军刚接壤,不到十个呼吸淳于琼就被斩落。 他们这些小卒,谁又能敌得过大汉忠义侯关云长? “杀。” 关羽长喝一声。 御马持锋矛,专门挑有战马之人斩杀。 乡勇贫瘠,手中是猎弓,身上是单衣,连一件甲胄都没有。 想要建立令冀州不臣畏惧的忠义军,想要唤醒冀州百姓的血勇,必须要谋取军甲,夺取战马,打赢一场场几乎不可能胜的战争。 小半个时辰,冀州军卒溃散。 关羽领军南下,准备找村落暂住。 这片靠着河流的旷野上,余下一地被扒去冬衣甲胄的尸骸。 淳于琼之死。 仅数日,便震惊整个冀州。 谁能想到,一个旧王师八校之将,就这样轻易被关羽斩落。 促使张郃,麹义,高览三人聚合一处,朝着信都推进,准备联合围杀忠义军。 十一月初。 大雪覆盖整个洛阳。 所有城池建设全部停工。 茫茫白雪,盖住废墟,压下数月不散的血腥味。 “瑞雪兆丰年。” “明年,大汉当丰收。” 洛阳城楼之上,刘牧眺望着冀州。 一旁的钦天监监正李意,神情中带着惶恐,带着敬畏。 那日,他进言大汉有天灾,没想到当天晚上天象大变,似有不可名状的大手,更改天时,使大汉丰沃,天灾全消。 故此,连他都不得不怀疑,眼前的大汉天子是天人降生。 “陛下。” 满宠披着棉制大氅登上城楼,恭敬道:“刘玄德以讨伐黄巾,匡助孔文举抗衡董卓之名,率军一万七千余挺进平原郡,北海郡武安国响应,率军三千西进临济一带。” “发兵了吗?” 刘牧转身询问道:“关羽在何处?” 满宠不假思索道:“缭县,朝着巨鹿而行,如今忠义军已经有两千之众,张翼德从渤海出发,已经快要追上忠义军,监州尉预计十日之内,他们可能与冀州三军主力交战。” 刘牧眉头紧锁道:“冀州各郡还是如常?” “是。” 满宠复杂道:“大的义军都被镇压,且全部被拉去修筑城墙,审正南从黑山请出张燕,袁本初授令黑山军兵权,并安排妇孺落户各郡,仅军卒就整备二十万之众!” “不怕死啊。” “张燕,以为朕心善不杀吗?” 刘牧扯了扯身上的大氅,走向城内道:“传吏部,择周慎为河内太守;再传镇戍司,调神武营进驻朝歌!” “诺。” 满宠作揖而拜。 “天人啊。” 李意神情复杂道。 满宠转头一瞥,蹙眉道:“李监正所言何意?” “天子。” “皇之司命,可克天灾。” 李意垂袖慢行,与满宠走在万胜登封的大道上,淡笑道:“若是天子能御四海,天下将无天灾,某都不敢相信大汉是何等强盛。” “是吗?” 满宠咧嘴笑了笑。 大汉天子本就是如此,不是吗? 十一月的凉州。 没有大雪,阵阵寒风呼啸,干冷又显得荒芜。 武威,姑臧。 临近互市的护商军营垒之内。 荀攸翻阅着凉州战报,又查验了互市的财政度支。 帐下,凉州刺史耿鄙,南匈奴羌渠单于,张济,马腾,段煨,徐晃,陈槐等人分左右而坐。 “啪嗒。” 荀攸脸色铁青的合上公文。 耿鄙猛的打了个冷颤,起身作揖道:“荀司丞,莫不是凉州有什么不察?” “凉州没有吗?” 荀攸目光锐利道:“汉阳人王国在郡中招募青壮,从萧关进入三辅,配合三辅士族抢夺关隘,令皇甫义真阵亡,是你不治不察之罪。” “臣有罪。” 耿鄙神情苦涩,对着横于兰錡的定业刀作揖长拜。 定业刀是如今大汉军卒的制式军械。 可这柄上面镶嵌青琅的定业刀,与过往的尚方斩马,天子中兴剑媲美,代表刘牧至高无上的天子之权。 “罢了。” “武威,终究是鞭长莫及。” 荀攸眸光收敛,沉声道:“护商军归入王师之内,但要削减至一万军卒,张济为护商将军,马腾领护商中郎,这是陛下口谕!” “臣遵诏。” 张济,马腾神情激动,起身朝着定业刀恭拜。 从护商军建立之后,他们还以为会一直负责商贾往来。 没想到,竟然一转眼竟成了大汉王师,自己更是归为天子腹心。 此时,不得不叹一声大幸,好在当初没有丝毫犹豫,便追随陛下建功立业。 “互市收入少了。” “他们是以为大汉天威不在了?” 荀攸转瞬又朝着耿鄙问道:“羌族各部要做什么?陛下登基之时,凉州接壤邦野来了多少人,谁没有来,某可一一记得!” “荀司丞。” 耿鄙心中又是一紧,急忙解释道:“西南有大国,多年前大汉击溃发羌,他们迁西南并入以牦牛为图腾的唐旄部落,如今唐旄壮大,影响到羌胡各部,据闻此国被不少胡商称之为女国,一为大女王,一为小女王,二者共治,恐有合部建国之举。” “唐旄?” “邦野之族,安敢称国。” 荀攸起身走向舆图,沉声道:“某持定业,假节钺,代陛下拟诏,凉州复西海郡,调集一营戍边军入主西海郡,同时羌渠领义从军备战,凡有阻挠西海郡建设之者,尽诛。” “诺。” 羌渠连忙起身恭敬道。 他是归义王,匈奴的南单于。 直面荀攸,犹如就是一个小卒,能得征义从之令,对于他们整个部族而言,已是大汉恩赐,岂敢提什么请求。 第186章 黎庶守望,除非长安李姓死绝 “又征义从?” 陈槐,徐晃,段煨眉头扬起。 似乎,荀攸真的把南匈奴义从,当成大汉仆从军来用了啊。 “陈君侯。” 荀攸侧目道:“某观呼厨泉还有几分勇武,在你帐下做一个骑都尉如何?” “长生天在上。” “臣羌渠,谢陛下天恩。” 羌渠没有等陈槐回应。 便再度朝着定业刀躬身大拜。 心中还不由感慨,荀攸真是胡族的贵人。 义从军是义从军。 大汉军卒是大汉军卒。 呼厨泉能为西府军骑都尉,是大汉天子对于他们的恩赐! “可。” 陈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羌渠,颔首道:“呼厨泉麾下五百卒,需要从匈奴内部挑取擅骑射的各部贵族青壮。” “当然。” 荀攸点了点头,安排道:“此五百卒为西府军之卒,某会写军报上呈洛阳,西府军与护商军尽快做好交接,三日之后段中郎率第一军团发往汉阳。” “诺。” 陈槐,段煨等人起身应喝。 复设西海郡。 征呼厨泉为骑都尉。 对于凉州,对于大汉有利,是荀攸布下的一盘大棋。 西海郡初设于王莽时期,仅数年便被废弃,和帝永元十四年复置,安帝永初又被废弃,究其原因便是人口不足。 西海郡最巅峰时期。 仅一城,一千五百户,四千余人。 此次他置西海郡,便是为了辖制羌胡各部。 并且,要借南匈奴,以及朝贡大汉的羌胡部落,来对西海郡进行建设。 以军事的眼光看待,西海郡可以防备唐旄,护住凉州侧翼,更是复土开疆之举。 “这羌渠。” “有意思,不过仅如此了。” 议事之后,众人离开帅帐,陈槐饶有意思的打趣道。 “何意?” 段煨,徐晃不明所以。 张济,马腾凑过来,望着羌渠的背影亦是疑惑不已。 “称谓。” 陈槐侧目淡笑道:“先呼长生天,后言陛下,说明仅是畏威而不怀德,天地万物没有任何生灵能凌驾于陛下之上,南匈奴在他手中只配成为大汉义从军,所以才需要呼厨泉与南匈奴五百贵族青壮入西府军,未来这些人统御南匈奴,对大汉会更忠诚。” “这倒是。” 徐晃,段煨微微一笑。 张济,马腾点了点头。 曾经的扶风猎户,如今已经成长到如此不可小觑的地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西府军建设。 荀攸主复西海郡,是对凉州内部的整饬。 这是他来凉州的使命之一,要对邦野进行再度威慑,防止大汉讨伐不臣之际,有部落敢侵犯边疆。 三辅。 京兆尹,长安。 自从三辅陷落,益州汉中郡,便先遣军卒入城。 直至十一月,汉中太守张修才赶赴长安城。 王太子旧府之前。 汉中军卒持锋悬剑,紧随张修迫近府门。 “宵小止步。” “长安李怀在此。” 有耄耋老者冒着风雪而至,寸步不让的拦在府门前,一手杵着木杖,一手握着鼓槌,厉声呵斥道:“这是陛下的旧府,想要入府便碾碎李怀的腐朽之躯。” “铿。” 张修神情冷厉,抽出腰间的佩剑。 他是五斗米道的五斗米师,是刘焉麾下东州中郎将。 既然率军入了三辅,自然是要摧垮刘牧的声望,即是萧关之战后立于长安府门前的两面大鼓。 “不可动。” “李怀是乡老。” 匆匆赶来的射援,急忙拉住张修手臂,劝说道:“荆州,冀州是什么情况你都清楚,今日敢在长安天子旧府杀李怀,令这座府门染血,明日益州就会被告令不臣,囤聚函谷关的王师会伐入三辅!” “府中无人。” “何况,某等还怕大汉王师讨伐?” 张修剑指李怀,冷笑道:“李怀,大汉天子都需要靠黎庶之民,耄耋老者,来维护自己的旧府了吗?” “老朽可赴死。” “可你敢杀吗?” 李怀走下府前台阶,胸膛抵住剑峰,无畏道:“今日老朽死在此地,尔等想守住长安,除非李姓亡姓灭种。” “老丈。” “你又何必如此。” 张修瞳孔陡然一缩,怒问道:“旧府之人尽皆逃遁,大汉天子都放弃了三辅,一座空府值得京兆尹李姓儿郎死守吗?” “还不退?” “长安哪容你一介宵小,亵渎陛下旧府。” 李怀重重杵下木杖,眸子瞪得浑圆,厉喝道:“若陛下有诏,李姓儿郎可与尔等鏖战至最后一人。” “喀。” 张修紧攥剑柄,神情愠怒无比。 曾经不被他看在眼中的张鲁,成了大汉钦天监官吏。 天子诏下,五斗米道不入道录司,正一天师道却摇身一变,执道教牛耳,令天下皆闻。 所以,他率军来了。 入了长安城,想要摧垮旧府。 却又被一个‘大风一吹,便可倾倒’的李怀拦住前路。 这长安百姓,难道真的以为两面破鼓,就能阻人兵锋? “逆贼。” “大汉人人得而诛之。” 李怀见张修不退,持着鼓槌走向大鼓。 有刘牧萧关之战克敌复土的声望在前。 三辅百姓没有抵抗,是朝廷无诏伐不臣,如果张修执意催府焚鼓,他便可擂动大鼓,号召长安百姓,为大汉天子伐不臣。 “且慢。” 射援瞳孔一缩,拉着张修大喝道:“李老丈,某等这便退。” “退?” 张修眸子微冷凝视。 射援附耳低声道:“你以为这是两面普通的鼓吗?这是大汉天子给予长安百姓的申告之权,是悬于三辅士族头上的利刃,摧府焚鼓可以,你要做好直面王师履霜沐寒的征讨,要防备三辅百姓的内乱,那时没有人会帮你,包括我们!” “铿。” 张修拗不过射援。 收剑入鞘,狠狠瞪了眼李怀。 “贼子奸佞。” “李怀虽老矣,但不惧死。” 李怀望着退去的人,朗声大喝道:“陛下王师一至,定叫尔等人头滚滚,敢在大汉犯上作乱,真以为长安无男儿吗?” “父亲。” “您老快回府吧。” “这天越来越冷了,小心风寒。”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从府中蹿了出来。 “哼。” “区区一奸佞。” “为父还以为他有胆强行入府。” “你切记,为父死了,你们也要为陛下守好旧府。” 李怀提着木杖戳了下中年汉子胸膛,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入府中。 仅一个瞬间,旧府屋舍,屋顶,冒出不少持着长矛,背着弓弩的李姓青壮,还有人以门板作为木盾,做出备战姿态。 第187章 士族争利,鸿儒名士一人难求 “父亲。” “陛下怎么想的。”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说道:“不臣祸乱,无诏无兵,我等李姓儿郎还能等到大汉王师吗?” “一定可以。” “陛下,惦记着长安,惦记着百姓。” “咱不懂那些士人怎么想,也不管陛下为何不讨伐不臣。” “长安城里这座旧府不能毁了,你们让族里的人送来粮食,咱就守着这座府,等王师讨伐不臣。” 李怀声音有些哽咽。 攥紧鼓槌,转头看向府门处的两面大鼓。 “族爷放心。” “李姓儿郎不惧死。” 一个个李姓儿郎相继回应。 刘牧于三辅百姓有大恩。 若无萧关之捷,三辅必定赤地千里。 他们守府,是守住大汉骠骑的声望,守住大汉天子的威仪。 张修率军入城,旧府可摧,大鼓可焚,前提是要踩着他们李姓儿郎的尸骸,直至三辅李姓死绝。 “一介朽躯。” “你阻某做什么?” 与此同时,张修神情阴郁的问道:“你们敢反,还怕王师征讨?” “我们在抢夺时间。” “不是在抢夺一城一地的得失。” 射援眸子冷意勃发,寒声道:“李怀是李姓族老,杀他确实没什么,可你现在守得住三辅吗?” “呼。” 张修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 射援抬手指北,冷声道:“王师未伐三辅,是因为洛阳被摧垮,拖住牧天子的精力,加上冀州有袁本初,王师不能擅动;你莫要忘记东州军多为三辅儿郎,没有我们合力举你,你只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米师!” “射援。” “你也莫要忘了。” 张修驳斥道:“我们可以退回益州,守住萧关,大散关,纵然关隘丢失,亦能摧毁栈道,割据益州;但没有刘焉与五斗米道在前面撑着,你三辅士族会被打为叛逆,全族尽戮。” “莫争了。” “我们各有所求。” 射援脸色难看,不悦道:“刘焉何时至长安?” “还需要时间。” 张修淡漠道:“州中的士族需要安抚,此次我们征南中部族,组建南中义从军,一路从汉中转三辅,一路由赵韪统帅,从阴平道进入凉州。” “甚好。” 射援顿时松了口气。 天下离乱。 帝京洛阳,被宫室操戈摧毁。 所有人都明白,这会牵扯刘牧大量的人力物力。 战争从来不是军卒勇武,而是要衡量粮草,城池,兵源等等。 不臣之人,都以为刘牧以前可以战无不胜,令邦野俯首朝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刘宏不惜以整个大汉供养军卒的度支。 陈国地小人多,可以征兵无数。 可产粮,消耗的粮食,加上没有过多的矿产,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战争。 益州的刘焉,才敢贸然与三辅士族合作,杀皇甫嵩,抢夺萧关,大散关,武关,据守雄关来抗衡大汉王师的讨伐。 益州不臣之心早显。 荆州又何尝不是如此。 襄阳,州牧府大堂之内,汇聚荆扬所有可以参与决策之人。 “刘荆州。” 孙坚神情疲惫,责问道:“你无故讨伐长沙郡,某更是冒险而来,可是要给某,给长沙郡百姓一个交代?” “交代?” “你要什么交代?” 刘表神情平淡道:“江东猛虎,扬州士族推举的雄主,在某面前还装什么忠臣良将!” “你?” 孙坚眸子陡然一瞪。 堂下,荆扬两地的文武脸色极为难看。 “呵。” 刘表端起酒樽,自嘲道:“某是汉室之人,受孝烈帝之恩治荆州,本来还想着慢慢与诸位争斗,没想到事情变化的如此之快,今日府中都是争利之人,所以就不要高呼什么大义了!” “某无话可言。” 孙坚攥紧的拳头松开,合上眼眸道。 “明公。” 韩嵩进言道:“某等这几日商谈,扬州,荆州至少可以整饬三十万大军,其中有二十万多为水军,而洛阳王师的军卒多为北方人士,我等可借荆扬地利,与所谓的王师一较高下。” “不错。” 张昭起身附和道。 刘表抬眸斜睨,淡淡道:“张昭,张子布,尔等是徐州人!” “刘州牧。” “徐州人不太准确。” 张昭脸上挂着笑意,说道:“某等皆是淮泗士人,与汝南袁氏结盟,不受三公征召,南下荆扬换地互治!” “这倒是。” “袁氏盟友。” 刘表讥讽道:“可是袁本初在冀州啊。” 张昭不理会嘲讽之言,坦然道:“天子威势太盛,徐豫守不住,有人北上,则有人南下,其实次阳先生早有部署,袁基驻洛阳为九卿,袁本初入冀州攒声望,袁公路南下以豫扬荆为重,可惜……!” “可惜他死了。” “袁氏早有不臣之心。” 刘表眸子冷厉道:“若某不来,孙文台就是袁术的将,可使他杀了荆州刺史王叡,令袁公路雄踞三州,袁氏一人在朝,一人居北,一人居南,天下便姓袁了,对吧?” “咕嘟。” 孙坚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没想到,他只是一些人豢养的开路之人。 若他真杀了王叡,必定成为袁氏的替死鬼,死在荆州。 幸好,并州之战,汝南袁氏一落千丈,促使这些人不得不在他身上下重注。 可他现在还有选择吗? 他与刘表,像是货物一般,任由两州士人估价,可笑啊! “某等没有选择。” “孝烈帝与当今天子有大志。” “他们为了大汉,不惜杀的血盈山河。” 会稽谢氏之主,谢煚起身作揖道:“益州抢夺三辅,我们两州合力可抢广陵,太守张超是张邈之弟,其兄长常年为袁氏奔走,我们与他联合,便是与冀州联合,可会猎豫徐之地!” “不错。” 蔡瑁连忙起身道:“三辅隔断凉州,冀州隔断幽州,某等可先伐豫徐两州,剪除刘牧的后方!” “你们选。” “选孙文台,还是选某。” 刘表扶着案几起身,俯瞰堂下所有人,淡笑道:“既然你们谈拢,只需要选出一个雄主,便可统御两州,成为呼应冀州的势力!” “刷。” 堂下众人脸色变化不定。 君择臣,臣择君,何况举雄主。 不管是刘表,还是孙坚,都是他们选择的人。 以前都是不宣之事,可现在竟彻底被刘表挑明,令士族犹如群狼争食的丑陋面容,毫无保留的展现于人前。 “孙文台。” 蔡瑁合上眼眸,率先开口。 荆襄蔡氏与刘表有盟姻,可刘表是心向汉室之人。 经过王叡的事情之后,他们才明白刘牧的可怕,明白孝烈帝刘宏的可怕。 刘表,是刘姓,是汉室宗亲。 这个人,真的会携裹荆襄士绅郡望坦然赴死。 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切割,给荆扬士族重新交一份投名状。 第188章 两州雄主,士族以百姓为血食 蔡瑁话音落下。 大堂中,陷入极为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身,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两州择雄主,仅蔡瑁一人便可以钦定,显得极为荒诞。 “无人言吗?” 刘表目光扫过荆襄士人与文武。 “可还有人言?” 孙坚眸子冷厉,朝着堂中问了一声。 此事关乎两州,关乎他与刘表的生与死,不得不问。 “极好。” “诸位选的极好。” 刘表走下主位,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孝烈帝与陛下将争利的遮羞布扯下,果然鸿儒名士难求,反倒是如王叡这般胆怯之人,尽了君臣之义。” “刘州牧。” 孙坚神情苦涩,张口欲言。 他是入局者,是心存野望者。 可他亦是孝烈帝,大汉天子刘牧,是士族手中的棋子。 此刻,不禁对刘表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怜悯,不敢想象刘表回到洛阳之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不必多言。” “某要去洛阳请罪了。” 刘表负手走向府门,朗笑道:“两州举一雄主,士族竟如禽兽以百姓为血食,只求保住存续,刘景升大开眼界!” “砰。” 蔡瑁恼怒的挥拳砸向桌案。 士族存续是第一要务。 若非迫不得已,他们又怎么会放弃刘表。 可他们被逼上绝路,没有与大汉天子妥协的可能,更别提和谈提条件。 孙坚抬眸望去,问道:“诸位,你们怎么看?” “没有看法。” 蒯良起身瞥了眼众人,漠然道:“你们商议,某去为刘景升送行。” “子柔。” “兄长。” 刘先,韩嵩,蒯越等人脸色微微一变。 孙坚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子柔先生,想去便去吧。” “诺。” 蒯良驻足转身。 沉默一瞬,对着孙坚郑重一礼。 从今日开始。 孙坚由士族推举雄主。 一介莽夫登高,成为两州雄主。 荒诞吗?荒诞,可事情就是如此真实。 大汉双天子,以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 孝烈帝以身入局,牧天子持刀横扫天下,撕碎所有士族争相竞食的遮羞布,迫使不臣者冒出来,宁死亦要与大汉宗室在州郡一决胜负。 胜者坐拥天下,败者遗臭万年。 如果孙坚,荆扬士族胜了,刘宏,刘牧会被钉在耻辱柱,是昏君,是暴君,是视天下苍生万物于无物的独夫。 如果刘牧胜了,刘宏兄终弟及是明君。 孙坚,两州士族化为尘埃散尽,是写入史书的不臣之人。 “明公。” “荆州有负你。” 堂外,蒯良作揖恭拜道。 刘表转身淡笑道:“不必拜某,是你们看出孝烈帝与天子的阳谋,却又迫使走上另外一条路。” “刘姓为天子。” “不管是谁赢了,皆如此,对吗?” 蒯良神情有些复杂,叹道:“益州的刘焉,荆州的明公,还幽州的刘虞,以及高高在上的牧天子;若天子赢了,天下士族不存,大汉三兴;若诸位刘姓赢了,顶多是对士族分配利益,可大汉还是大汉,天子依旧是刘姓!” “是。” 刘表负手眺望洛阳,说道:“可惜,王叡的死让一切都变了,当镇戍告令荆州,摧垮荆襄士人的希望,你们明白自己没有了退路,只能与冀州一般,彻底成为不臣;所以你们,他们,都选择了孙文台,某可说对了?” “子柔。” “拜别明公。” 蒯良没有回答,躬身长拜不起。 当刘牧没有容忍王叡之死,以镇戍告令荆州。 便证明,那位居于帝京的天子,真的没有将如今支离破碎的大汉视为重疾,还可能在俯瞰天下士族闹出的大戏。 所以,他们决然走上了必死的绝路。 “子柔。” “南地会被鲜血染红。” “王叡是看不清大势筹谋。” “他蠢,可他亦忠,不愧大汉弘毅公之名。” 刘表整饬衣袍,带着解脱般的笑意走向府外,登上早已备好的车舆。 似乎,从今日议事开始之前,就已经判定两州士人都会选择孙坚。 这就是王叡自戕造成的影响,使得两州愈发团结,连大义之名都被舍弃,想要效法冀州,竖起不臣之旗,将犯上作乱告诸天下。 这一日,荆州天变,直接影响天下大势。 监州尉秘传。 仅数日,便将消息发至陈郡。 陈县,原镇国府,更为中府军所在。 “疯了。” “彻底疯了。” 曹操烤着火炉,冷厉道:“刘表被驱逐,荆州各郡奉迎孙坚为荆州牧,同时扬州各郡亦然,孙文台尊号大都督,并节制两州军政大权。” “呵。” “无奈之举而已。” 郭嘉勾勒着舆图,轻笑道:“弘毅公之死,使得陛下震怒,以镇戍告令荆州,迫使他们放弃刘表,与冀州一般背负不臣之名。” “所以。” “陛下也这么想?” 曹操心中猛然一惊道。 “你说呢?” 郭嘉转头笑了笑,说道:“曹将军,你当上禀镇戍司,请求王师支援,两州合力必定有所谋,不是北上豫徐,便是南下交州。” “奉孝。” “你以为呢?” 曹操起身行至舆图旁问道。 “广陵。” “或者汝南,颍川。” 郭嘉将手中的炭笔甩入笔海,指着舆图道:“他们举两州雄主,必然响应冀州,想要先把陛下绞杀,然后逐鹿天下,广陵是扬州大军吞并徐州的跳板,今年肯定没办法动兵,明年秋收,他们定有军卒北上。” “金秋主肃杀。” 曹操眼眸闪烁,问道:“你说,青州平原交战,他们不在乎粮草吗?” “掠夺。” “刘备,董卓皆如此。” 郭嘉靠着桌案,漠然道:“刘备知道渤海守不住,所以挥兵入青州就没想回去,董卓只是袁绍的藩属,冀州没有他的辖地,只能拼死争青州,所以明年百万黄巾会南下,中府军只有一万五千卒,加上中牟的万胜营策应,我们依旧拦不住两方大军,须请王师南下,还望将军思量。” “陷阵如何?” 曹操捏着胡须道:“以守待攻,以陷阵驻扎叶县,汝南,一路抗衡宛城,一路抗衡九江,庐江;中府军两营发往广陵,一路驻扎在陈县,配合华雄将军备战兖州?” “不可。” 郭嘉无语的摇了摇头。 陷阵营,是陛下都不轻易动用的猛卒,怎么可能会南下。 第189章 锚定汉中,调兵遣将伐三辅 “可惜。” 曹操惋惜的叹了口气。 重甲陷阵营,他还真想看看何等骁勇。 “陷阵不可请。” 郭嘉有些无奈,建议道:“某建议请调建武营,建武将黄忠是南阳人,建武中郎李肃在颍川治民两年,可配合中府军!” “可。” 曹操眼眸精光闪烁,冷笑道:“什么两州雄主,还敢自号大都督,荆扬这是要彻底分裂大汉啊!” “某写请调令。” 郭嘉研墨道:“将军,可还有别的事情?” “有。” “请调驿传司配合。” 曹操深吸了口气,徘徊道:“请陛下下诏,允许中府军动用八牛弩,以及武库攻城器械,如果孙文台敢北上,某不仅要收复广陵,还要借此拿下九江,庐江两地,将他打回南地,只能靠着长江天险据守。” “可要铁骑?” 郭嘉思忖了一下,问道:“汝南马场还有战马!” “请五百战马。” 曹操眸子睁大,决然道:“再写,臣曹操请镇戍令,表夏侯妙才为骑都尉,如果中府军与孙文台开战,臣拿不下九江,庐江两郡,自革镇中将军封号,前往洛阳请罪。” “好。” 郭嘉伏案疾书。 所述诸事,其他事情洛阳可能同意。 不过,他对请表夏侯渊不抱什么希望,反而觉得曹操可能会被训斥。 曹姓,夏侯,丁姓,三族同气连枝,若是所有人涌入军中,这是要掠夺天子的军权,成为军阀吗? 只能说,曹操求功心切,还不怎么相信外人,是为将大忌。 十二月初。 中府军请调公文发入洛阳。 镇国府,镇戍司,议事堂中。 一个巨大的沙盘陈设在所有人面前。 戏志才恭敬道:“陛下,中府军请调建武营南下可要应允?” “准了。” 刘牧弯腰俯瞰着沙盘,沉声道:“建武营明日发往陈郡,战时听从曹操指挥,但表夏侯妙才驳回,将其征入西府军,择日赶赴洛阳。” “诺。” 戏志才,黄忠,李肃起身应道。 “文和。” 刘牧问道:“三辅,军谘司怎么看?” “打。” “一个月之内可以拿下。” 贾诩上前进言道:“三辅隔断凉州,政令不达,使互市不宁,臣等以为年关前大军发往函谷,明年开春配合西府军收复三辅!” “朕想收复汉中。” “你们说此战需要几个月?” 刘牧抬眸看着众人,说道:“汉中,京兆尹,右扶风,左冯翊,汉阳,陇西,武都,设为雍州;弘农,河内,河东,河南尹,上党,颍川,魏郡辖为司州!” “陛下。” “不准备迁都长安吗?” 沮授,贾诩,程昱等人愕然不已。 “不了。” “再造皇城劳民伤财。” 刘牧看向舆图道:“况且,大汉以后士农工商并行,京畿作为大汉核心,长安地势受到的限制太大,洛阳水系极为通畅,可以走漕运。” “臣明白了。” 贾诩摘下舆图摊在地上,进言道:“若取汉中,臣以为当先取宛城,两营王师发入豫州,一营听从镇中将军调遣,一营拿下南阳,配合我们攻入汉中,切断三辅益州军卒的退路!” “太宏大了。” “战线牵扯的太长了。” 沮授摇了摇头,劝谏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西府军可以控制萧关之外的战场,我们要布军三辅,豫州,荆州,徐州;整个洛阳都会空虚,还要应对冀州,这场战争最多三个月,而且能打空我们所有的储粮,臣请陛下思量。” “臣请战。” 赵云当仁不让的站出来,目光灼灼道:“龙骧一个月之内,必定拿下三辅!” “介士亦可。” “陛下,登封营请战。” 张辽,宗员瞪了眼赵云,匆匆出列请战。 若是他们不站出来请战,传回营垒之后,将卒恐怕能把他们给生吞活剥了。 三辅战场定有封侯之功,主将要是连个参战的资格都没有争取到手中,别说麾下将士不满意,他们自己都羞愧的不知怎么回营。 “不。” “介士营留守洛阳。” 刘牧摇了摇头,沉声道:“登封,建武,明日尽皆发往豫州。” “诺。” 宗员,黄忠欣喜之色难掩。 唯独,张辽脸色黑了几分,气自己连个参战的机会都没抢到,回去怎么给介士营上上下下,翘首以盼的军卒交代啊! “龙骧,陷阵。” 刘牧沉声道:“即日发往函谷,开春之后朕亲征三辅。” “诺。” 赵云,高顺肃然道。 刘牧指了指沮授,淡笑道:“准曹孟德开启陈郡粮仓作为辎重之用,洛阳与弘农支援三辅征战!” “诺。” 沮授恭敬道。 “志才。” “代朕拟镇戍调令。” 刘牧思忖道:“调并州狼骑入河内,幽州武骑进入易县屯驻,迫使袁本初调兵北上,减轻洛阳安防的压力。” “诺。” 戏志才恭敬应允。 “备战吧。” 刘牧提着衣袍,走向千秋万岁殿。 沮授望着远去的身影愣了愣,叹道:“陛下心重,若开战必定所谋甚大,可惜这几年为了陈国的发展,并没有储备多少粮草,仅能支持三个月的战争。” “足够了。” 贾诩意味深长道:“收复三辅,我们便连通凉州,互市可以繁荣起来,收复汉中便是千里沃田,是我们的粮仓,如果中府军可以大捷,我们便能拿下广陵,九江,庐江,半个南阳,值得冒险。” “文和。” “战争不可冒险。” 沮授神情郑重道:“战前筹算还需慎之又慎。” “话是如此。” “可陛下不应啊!” 程昱摇头反驳道:“某以为此战顶多三个月之内就会结束,至于中府军就不清楚了,但只要陛下在三辅胜了,纵然孙文台被两州所举,依旧要收缩防线!” “你们。” 沮授气急怒笑道:“你们便容着陛下胡闹吧!” “哈哈。” 贾诩,程昱朗笑一声。 戏志才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拟写好的镇戍调令分发给赵云等人,沉声道:“陛下既然言战,诸位便早些准备,某还得遣人传西府军,北府军调兵。” “好。” “戏司丞放心。” 赵云,宗员,高顺等人颔首应道。 第190章 巨鹿之战,三方合围忠义军 洛阳调兵。 这场战争看似打的只是一个三辅和汉中,其实要调动所有兵力,对各方牵制。 从陈国迁入洛阳,刘牧被各方牵制,加上重建洛阳,一时难以动兵,想要解除这种限制,必须要从三辅入手,勾连凉州,拿下汉中,威慑南地。 如此,方能对冀州进行征伐。 龙骧,建武,陷阵,登封四营。 在介士营卒羡慕的目光下,朝着各方发去。 临近年关,这么大规模的动兵,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仅数日。 消息便传入冀州。 邺城,州牧府中,冀州文武神情凝重。 时隔数月,曾经的大汉骠骑,王太子,如今的大汉天子,终于要张开獠牙,对不臣之人动手了吗? “西进。” “南下。” 袁绍杵着剑,踩踏着铺满堂中的舆图,倒吸了口冷气道:“他要伐三辅,还是要征讨荆州,难道就因为一个王叡之死,不顾各州安稳了吗?” “主公。” “荆州之变。” “促使坐镇陈郡的曹操急了。” 许攸捏着胡须,笃定道:“刘表被驱逐,孙文台兵不血刃便拿下荆州,想来应该是中府军主战孙文台,刘牧亲征三辅。” “西府军呢?” 辛毗眼中满是疑惑。 审配进言道:“恐怕,刘焉目标不止是三辅,而是凉州,他们的战略要地必须放在凉州才能图谋天下,没想到刘牧的手段如此凌厉,早就遣荀攸前往凉州,我们不可窥之地,恐怕血雨腥风不少。” “主公。” “某以为当备军。” 许攸神情凝重,进言道:“刘牧是善战之人,以前纵然有孝烈帝为他处理杂事,整个朝廷都为其供给,但不可否认此人是千古罕见的将帅之才,他既然敢动三辅,或者荆扬,那么针对冀州的兵马,绝对不止是朝歌的神武营,中牟的万胜营!” “错了。” “某以为至多是牵扯。” 审配驳斥道:“他现在兵马都在外面,顶多可以调用北府军,并州的吕布,张杨,幽州的公孙瓒,某以为可以乘机调董仲颖北上,放弃青州而抗衡公孙瓒,我们大军越河而过,与张邈,桥瑁等人突袭洛阳。” “可笑。” “你这是自寻死路。” 郭图怒斥道:“你难道不知道刘牧麾下军卒有多能打吗?我们要做的是防备,拖垮刘牧,而不是主动出兵,你渡河而击,是让冀州军卒送死!” “够了。” “吵吵嚷嚷。” “刘牧动兵,自然不惧冀州图谋洛阳。” 袁绍目光凶戾,厉声道:“想要遏止冀州,无非是给朝歌增兵,调公孙瓒南下,他一早就知道袁氏图谋冀州,所以布军各处对洛阳形成围三阙一之势,让某等朝着冀州涌入!” “这……!” 顿时,众文武悚然不已。 袁绍转身看着审配,沉声道:“洛阳不可取,因为刘牧随时可以调兵回援,某以为当扶持董卓,借机吞并整个青州,遣人联络辽东,请公孙度用兵伐辽西,可以使乌桓牵制幽州戍边军,他要伐三辅,南地;我们便夺青州,分裂幽州,至少要废了北府军。” “诺。” 审配无奈应道。 “子远。” 袁绍再度道:“再遣人联络轲比能,请他与乌桓,公孙度征讨幽州,为我们瓦解北府军!” “诺。” 许攸恭敬道。 “呼。” 袁绍深吸了口气,下令道:“催促麹义,张郃,高览,尽快绞杀关云长;颜良领军五千东进,支援董仲颖,一年之内必须拿下青州!” “诺。” 众文武作揖应喝。 如今,都在争抢时间,攻城略地反而成了下乘。 储备军械,粮草,安抚治下之民,远比一场战争来的重要。 若是不能安抚内部,一旦战争开启,物价崩盘,田亩无人耕种,一衰败便是数年时间,那时便是内乱,饿殍遍地。 因此,哪怕是刘牧对于战争都是慎之又慎。 可一旦战争开启,将会席卷内外,所有人都没有回头路。 “主公。” “鲜卑,恐怕难动。” 众文武走后,许攸留在大堂。 平城关一战,杀的鲜卑失去了脊梁,除非大汉真的不存,不然轲比能绝对不会贸然出兵帮助冀州。 所以,他不得不提前安抚袁绍! “他不重要。” “重要的是乌桓与公孙度。” 袁绍思忖道:“只要能瓦解北府军,令幽州沦陷,我们便解除了包围,那时进可攻,退可守,某多希望此战来的再晚两三年。” “难。” “刘牧非常人。” 许攸苦笑道:“他能容半年之久,也是被洛阳所拖,现在在凉州设西府军,可以调用一州辎重,以及互市的储蓄,所以才敢贸然开启此战,但某以为不会打太久,以他们的粮草储备,顶多半年。” “是啊。” 袁绍行至门户,眺望洛阳所在。 战争,最重要的便是粮草储备,以及运输。 十万人的大军,需要征调三十万役夫来运输辎重。 管子有云,一期之师,十年之蓄积殫,一战之费,累代之功尽。 尤其是刘牧要应对多方之敌,调兵遣将极为繁杂,所以袁绍都无法理解,为何这么急迫的攻伐三辅。 须知,这一场战争打过去。 刘牧能胜,也只是惨胜,几乎耗尽十年之内的战争潜力。 钱粮。 是战争的本质。 关羽于此刻才意识到忠义军的弊端。 他们是讨伐不臣的正义之师,却是奋战的孤军。 没有后勤,没有支援,逢城有义军,可一个小小的箭伤,都能让人在痛苦中死去,他从渤海一路南下,连获取粮草与伤药的渠道都没有…… 所以,南下伐不臣之路走的极为艰难。 每天都要为粮草浪费大量的时间,促使陷入敌军包围之中。 杨氏城。 巨鹿的大城之一。 此地,距离邺城不到五百里,却犹如天堑般不可越过。 一万五千冀州军从三方合围而至,甲胄狰狞,战旗招展,磅礴的杀机直冲九霄。 “路尽了吗?” 关羽提着锋矛上前。 身上的绿袍破碎,甲胄浸满鲜血干涸后的黑污。 当他从渤海走出之时,早就想到此种结局,所以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深深的不甘,恨没能杀入邺城,斩尽冀州不臣。 已经增至三千余人的忠义军,带着决死之意煌煌赴前。 第191章 入阵斩高览,不臣有罪冀州无罪 杨氏城外。 先登营,大戟士,强弩营,三军皆为冀州精锐。 白茫茫的寒气,使得大地冻成一片,显得大军愈发肃杀。 “备箭。” “随某破阵突围。” 关羽紧攥锋矛,扯下红绫旌旗裹在身上。 这一战,他要效仿远在洛阳的天子,携纛入阵,更是以身为纛,除非自己死在冲锋突围的路上,才能代表着冀州忠义军的消亡。 “备弩。” “列盾。” “盾甲赴前,持锋围猎。” 高览,张郃,麹义没有擅自入阵交战。 他们都是领军统帅,不是冲锋陷阵之将,淳于琼血一般的事实就在眼前,岂会给关羽万军之中斩将夺旗的机会。 “杀。” 关羽长啸一声。 红绿之色飞扬,如惊雷般杀往冀州军阵中。 下一刻,漫天的弩矢遮蔽了天穹,朝着忠义军覆盖而至。 弩矢,还是弩矢,多于他们数倍的箭羽,弩矢从天而降,带走一个个袍泽的性命,在冻土上绽放血腥之花。 仅一个瞬间,弩矢便令半数忠义军受伤,鲜血流淌成河。 “轰。” 关羽独骑当先。 一双丹凤眼,犹如利刃不可阻。 透过一重又一重的阵列,将高览锁定。 以中三箭之身,率先冲入强弩营阵地。 挥舞的锋矛犹如天柱横扫,击碎冀州军卒手中的强弩。 锋矛去势不减,带着磅礴之力将其脖颈砸断,令热血泼洒半空,生出阵阵白气。 “弃弩换刀。” 高览无惧,悍然抽出腰间的环首斩马。 强弩营阵地容易被迫近,更容易被冲散。 但步弓手亦是军中骁勇之士,乃至不下于大戟士,先登死士。 清冷的骄阳下。 一场血腥至极的战争迸发。 杀伐之气盈天,厮杀的惨烈程度难以言喻。 一道道热血喷洒在半空,落在地上化为血冰,令战场愈发的血腥。 “噗呲。” 关羽美髯飞扬。 持锋捅死一个扑上来的冀州军卒。 早已不堪重负的锋矛,从中间崩碎,锐利的木屑划过不少人的脸庞。 这一幕,令不少冀州军卒神情一震,如狼似虎的扑杀上来,似乎要将这位大汉忠义侯绞杀在阵中。 “杀。” “杀关羽者,赏百金。” 高览挥刀长啸,指挥军卒涌向红绫招展之处。 “嗖。” 关羽眼中杀意沸腾。 将手中断裂的锋矛朝着高览甩去。 探手抽出悬挂的配剑,将扑杀上来的冀州军卒右臂削断,夺过环首斩马,左右持刃挥砍,仅片刻手刃十余人,血流满袖。 几个呼吸之后,随手撒去佩剑,夺过另外一柄环首斩马杀敌。 “咕嘟。” 阵地核心之处。 高览吞咽了口唾沫,望着阵中无敌的身姿,恐惧感油然而生。 一个人,身中三箭,锋矛崩裂之后,还能夺刀手刃十余步弓手,若是巅峰之际,又当是何等英姿。 可惜,此人太过忠义,与冀州为敌,死之可惜了。 “燕人张翼德在此。” “谁敢出阵与某一战。” 骤然,如惊雷般的咆哮,压着杀伐声响彻战场。 高览,张郃,麹义三人抬眸而望,一抹黑光犹如利箭一般,带着血雾撕碎强弩营阵地,朝飞扬的红绫奔去。 “翼德?” 关羽惊目回望。 只见张飞持蛇矛杀至,摘下背负的青龙偃月刀用力一抛,大喝道:“二哥,先朝洛阳突围,战后再叙。” “哈哈。” “便杀一个天地清肃。” 关羽撒手弃去环首斩马,挥去衣袖上的血色。 右手擎空攥住青龙偃月刀,带着寒芒顺势朝着前方劈下,一个冀州军卒整个人被切为两半,脏器流了满地。 “君侯。” “去洛阳,莫要留在冀州。” 远处,陈田陷入包围之中,身上中箭数支,嘴角含血大吼:“告诉天子,冀州有忠义,冀州有志士,不臣之人篡权,非冀州百姓之罪。” “陈田。” 关羽愕然再回首,眼中布满血丝与泪光。 陈田,一个从渤海南皮便追随他的佃户青壮。 以前没有名字,因天子御制均田自取,故而给自己取了一个陈田的名字,历经十余战,杀敌数人…… “走啊。” “莫要回头。” “不臣有罪,冀州无罪。” 陈田无畏悲吼,带着决死之意持刀悍然冲向冀州军卒。 下一刻,便被人潮淹没! “当杀。” “你们当杀啊。” 关羽悲戚大喝,持刀杀向高览。 想要破阵突出重围,必须要斩高览,断旌旗。 不然忠义军的袍泽,迟早会被合围歼灭在此地。 不远处。 张飞看出关羽的决意。 没有说话,持着丈八蛇矛,亦是朝高览杀去。 “备弩上弦。” “射落关羽与张飞。” 高览敛去惊惧,寸步未退的指挥亲卫备弩上弦。 往阵中发矢,是否会伤到阵中厮杀的冀州军卒? 不重要,他们不重要。 只要能将关羽,张飞猎杀,那些人纵然死在袍泽的弩矢之下,亦是值得。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关羽不知杀了多少人。 手中的青龙偃月刀,都感觉顿挫了。 可是,回应他的还是蜂拥而来的冀州军卒,以及阵阵弩矢。 此刻,他都难以想象,平成关外之时,刘牧是如何携带龙骧,介士,狼骑杀穿那片广袤战场,还能折返再入阵,对鲜卑进行歼灭。 “轰。” 终于,关羽杀至高览阵前。 张飞从侧翼杀来,二人身边汇聚的忠义军卒,只有不到五百人。 “铿。” 高览持刀踏前一步,数十亲卒仗刀列阵。 关羽拖刀御马,嘶哑道:“尔等本是冀州人,为何要附逆不臣,你们连目不识丁的乡勇都不如,不知忠君,不知忠义!” “何谓忠义。” “各为其主罢了。” 高览无惧道:“你有你的忠义,某有某的忠义,战场之上见生死。” “杀。” 关羽眼眸凶戾,拖刀杀敌。 张飞没有言语,持矛紧随其后,为关羽掠阵扫清持刀的冀州军卒。 “轰。” 关羽以拖刀之势,裹挟战马冲力。 斩断高览横起的环首斩马,劈开兜鍪,将其斩于马下。 河北四庭柱之一,还未扬名天下,便死在关羽手中。 高览受戮。 矗立于大地的旌旗被斩断。 强弩营的阵列聚集不起来,使得越来越多的忠义军杀穿阵地,汇聚在关羽与张飞的身边。 仅粗略一观,便知阵亡的袍泽超过两千之众。 第192章 一战冀州惊,忠义军扬名大汉 高览死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 忠义军朝着南下突围而去。 张郃,麹义望着被斩去首级的高览,脸色俱是铁青无比。 四将,两万军卒,合围一个关羽统御的游兵散勇,竟然被人连斩两将,传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 冀州内部,都困不住一个关云长。 若是大汉王师亲至,他们拿什么来抵挡? “阵亡多少?” 麹义揪过一个亲卫军卒问道。 “将,将军。” 冀州军卒恐惧道:“先登营死伤一百二十一人,大戟士死伤三百余,强弩营阵亡千余,高览将军阵亡。” 麹义怒喝道:“某问忠义军。” 军卒连忙低下头,抖若筛糠道:“忠义军阵亡两千一百四十八人。” “呵。” “哈哈。” 麹义怒笑道:“一群手无寸铁的乡勇,一路靠着征战劫掠,在我们四人围剿之下,还能杀出去,冀州之耻,某等之耻。” “莫要多言了。” 张郃嗅着弥漫的血腥气,阴沉道:“刚才阵中有人听到张飞说是要朝着洛阳突围,先快马传讯邺城,让人沿河布军,期望主公勿要惊怒。” 三日之后。 忠义军改变行进路线。 从巨鹿转入魏郡东北方向,准备渡河进入兖州东郡白马。 篝火处,张飞从石头上取下烤热的炒豆递过去,复杂道:“二哥,你尽力了。” “不。” “是某错了。” “一腔血勇,令无数人死去。” “没有盾甲,没有军械,连粮草都没有。” 关羽迎着冷风,神情哀伤道:“陈田说不臣有罪,冀州无罪,那时某才明白,某亦有罪,太高估自己了。” “大哥说了。” “朝着白马突围,不要进入兖州腹地。” 张飞嚼着炒豆,说道:“估计兖州有变,所以我们得向中牟靠拢,某记得华雄应该是在驻守中牟。” “嗯。” 关羽合上眼眸。 “二哥。” 张飞神情变化不定,叹道:“你熟读春秋,应该明白起兵仓促,可以在路上掠夺士绅钱粮来支撑行军,或者占据一城徐徐而伐,并非孤军南下。” 关羽陡然睁开眼问道:“你想说什么?” “二哥。” 张飞子想了想,说道:“陛下当初能连战连胜,是因为有孝烈帝支持,仅并州之战,就抽空了三河仓储多年的储备,钱财更是散尽一州士绅的家产,可冀州不是并州,这里的士绅雄踞州郡四百年,没那么简单。” “讨不臣。” “尽忠义。” 关羽眸子坚毅道。 张飞点了点头,苦涩道:“某是涿县富庶之家,清楚百姓无刀无剑,根本不可能成讨伐之势,但有一点苗头,就会被郡县和士族镇压!” “你说的对。” 关羽自嘲道:“这次某像你一样莽撞,你却沉稳了不少。” “非是如此。” “某也是路上才想明白。” 张飞枕着双手,躺在茅草铺陈的地上,复杂的看向关羽。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要带关羽回去,想要说‘陛下拟天子御制,就是想要让冀州内乱,让袁本初不得凝聚大军,天子拿百姓作剑,而非仁义。’ 可是,话至嘴边却说不出,如鲠在喉般难受。 大概是被陈田那句‘不臣有罪,冀州无罪’的话打动了吧! “你想说什么?” 关羽了解张飞,若无事绝对不会故作扭捏。 “陛~!” “陛下。” 张飞说着说着。 猛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低着头不再说话。 “翼德。” 关羽眸子微沉,嘶哑道:“你想说,陛下不是那般仁义,不然早就遣王师来伐了,而不是让冀州内部自讨?” “是。” 张飞不敢抬头,含糊其辞的回道。 “你错了。” “陛下在给冀州百姓铸脊梁。” 关羽再度合上眼眸,淡淡道:“州郡望族推罪子为主,州郡百姓可能不知,可天子御制广传天下,命冀州百姓自讨,便是告诉天下百姓大汉王师为何要征讨冀州,均田自取才是御制诏的关键。” “某不懂。” 张飞摇了摇头道。 “伐冀之后,陛下要均田百姓。” “可王师讨不臣,凭什么给叛逆之州的百姓均田?” “若如此施政,王师之卒心中会怎么想?所以冀州需要自救。” “不管义军能否杀了冀州不臣,至少要让天下人见到,冀州有不屈之人,有为天子讨伐不臣的志士,要让天下人见到冀州人为了大汉流血。” “如此,才有功,才可取田。” 关羽忍着身上的疼痛,给张飞解释御制伐冀的核心要义。 “均田吗?” 张飞顿时汗毛乍竖。 没想到,天子御制的核心竟然是这般。 怪不得,冀州士族犹如疯魔一般,想要反叛大汉。 “嗯。” 关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同一天。 高览之死传入邺城。 关羽随着淳于琼,高览阵亡,彻底名噪天下。 “废物。” “当真废物。” “两万大军,拦不住一支孤军。” 袁绍按剑徘徊在堂中,惊怒道:“淳于琼死了,高览也死了,一支乡勇义军就能击溃冀州精锐,尔等能拦得住大汉王师吗?” “主公。” 文丑出列道:”末将请领铁骑,沿河索渡截杀关羽。” “不必了。” 袁绍抬手止住,冷声道:“忠义军突围,必定令冀州各郡风闻,传各郡准备镇压叛乱,必要之时以杀止杀。” “诺。” 参为别驾从士的审配恭敬道。 “张燕。” 袁绍沉声道:“你择日领军驻扎荡阴,可愿?” “诺。” 张燕眉宇轻挑,说道:“不过,末将麾下二十万大军,全部屯驻荡阴,每日的消耗可不少。” “无需多虑。” 袁绍神情阴郁道:“关羽突围,必定朝着洛阳而行,我们要做的不是征战河内,而是要对天下人表态,纵然是冀州有忠义军,某等亦不惧,可发兵与大汉天子对垒,你且去营中安排,这两日便开拔。” “诺。” 张燕拱手退出大堂。 “主公。” 许攸恭敬道:“某以为一个关羽无伤大雅,而是刘备失去关羽,张飞两个左膀右臂,身边力量定然缺失,可再度为董仲颖增兵,争取将孔文举,刘玄德,武安国绞杀在平原,那时青州便无人可称雄,兵至则降。” “嗯。” 袁绍眸子精光一闪,安排道:‘责令张郃统辖高览旧部,即刻挥师东进,拿下渤海之后再支援董仲颖,麹义暂驻中山郡,若幽州有异动,随时挥师北上。” “诺。” 许攸作揖退出大堂。 第193章 六人十二马,箭在弦上的长安 临近年关。 各州军事调动频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莫不是如此。 风雨欲来之势,弥漫在大汉各州。 洛阳停歇的工匠,百姓,全部参与辎重运输。 徐豫战场调动陈郡储粮;河东,河内供给朝歌;洛阳,弘农供给函谷。 仅调动,便抽空不少粮仓,令户部陷入拮据,好在今年赋税还在朝着洛阳运输,及时给予补充。 腊月,二十九。 京兆尹与弘农郡交界处。 寒风经掠华山,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临山古道,遍布尸骸。 不少箭矢与碎裂的兵甲,夹杂着一两具披了监州尉麒麟服的尸体。 “又是鬼卒。” “这张修真该死。” 小五从一具尸骸扒下皮甲,看了眼对方胸膛上烙着的特殊印记,又为其换上自己的麒麟服! “奸令祭酒。” 王雄摘下捆扎的舆图递给小五,神情凝重道:“只是没想到,这些五斗米道的人竟然早就渗透三辅,连我们监州尉都暴露了。” “监州。” 小五欲言又止。 “小五。” “你先走,我们留下断后。” 王雄摘下定业刀,还有监州符令全部塞入小五怀中,望着幽邃的古道决然道:“汉中粮草路线,长安屯粮数量,还有最新附逆的三辅士族名单,一定要传入洛阳!” “诺。” 小五没有纠结推脱。 背上密报,收起定业刀与符令。 回头看了眼古道上伫立的六人十二马,翻身跃上战马朝着函谷关疾驰而去。 “套甲。” “多套几层。” “换用锋矛,皆配双刃。” “摆放尸堆,将自己藏好,勿要轻易上马。” 王雄用鬼卒的皮甲,遮住身上的铁甲,最后备下两把上弦的强弩。 余下五名监州尉,替换着兵刃与甲胄,有人效仿王雄手持强弩,最后将战马两两串联在一处,悄然隐匿在临靠麒麟服的尸骸旁。 余下十二匹战马,迷茫的站在古道上踢踏,好一会才低头啃食着沾染血气的枯草。 片刻之后。 一阵铁蹄声惊破山野。 王雄睁开眼眸,借着些许月光,看向古道来人。 至少百骑,有些是装配皮甲的鬼卒,还有不少益州部族之人。 “吁。” 为首之人别马停驻,握着一柄样貌奇特的长刀,下令道:“查验是否有活人,找一个腰悬青铜符令的人,若没有再行追击,上好的战马带回长安使用。” “诺。” 十余鬼卒应声下马。 各自警惕的向身披麒麟服的尸骸走去,准备查验身份。 只不过,还未等这些人检查完,一阵破空声从侧翼袭来,带着寒芒的锋矢瞬间撕裂他们身上的皮甲。 下一刻,潜藏的王雄六人暴起。 持刀迈步上前,将负责查验的鬼卒抹了脖子。 “敌袭。” “勿要靠近。” “小心左右山野。” 为首之人脸色巨变,对身边鬼卒与益州部族青壮大吼。 一阵杂乱的吵闹声之后。 似乎,这片古道又陷入寂静之中。 待他们凝眸看去,王雄六人已经翻身跃上战马。 尽皆仗刀持锋列于古道,犹如一道单薄却不可攻破的壁垒。 “王雄?” 为首之人惊怒,咬牙道:“某盯了你一年,借着皇甫坚寿刚找到你,没想你又遁入军营,做了一个伙夫。” “杜濩!” “益州巴夷,賨人首领。” 王雄攥紧锋矛,目光冷厉道:“某也想不到,你们益州賨人,先附逆张修操弄巴郡之乱,还敢参与谋逆反汉之事。” “杀。” 杜濩扬刀大喝一声。 五斗米道,名义上承继张道陵道统之名。 自从张修见证黄巾之乱,摸清绣衣直指,大谁卒。 又听闻监州尉之名,便全体转为军情刺探,而携领鬼卒秘卫之人,在内部被称为‘奸令祭酒’。 他领鬼卒常驻三辅多年。 奔走各大士族之余,还负责查察监州尉。 只是当他摸清楚消息的时候,王雄已经带人隐匿不见。 若非是汉中粮道,以及长安辎重存储被泄露,恐怕此生都见不到这位暗中交手一年有余的对手。 “勿停。” “随某杀敌。” 王雄脚磕马腹,执锋矛刺在另外一匹战马的臀部。 并顺势斩断牵绊的缰绳,想要借机冲散对面的鬼卒队伍。 “杀。” 五名监州尉卒举锋,效法驱使战马冲阵。 六人十二马,带着阻敌的决意杀入鬼卒阵列。 山涧的寒风呜咽而鸣,吹起抛洒的热血,在半空化为血雾。 他们是隐匿的间,探查军情,游走各方;他们是监州尉卒,是大汉的军卒,入阵诛敌是融于骨血中的信念。 六人披甲三重。 有六马作为冲阵之用。 他们紧随其后杀敌,所过之处无人可阻。 待王雄破阵回转,古道上铺满敌人的尸体,以及嘶鸣无主的战马。 而他身边的监州尉,几乎毫发无损,只有第一层甲胄多了不少刀痕。 这种急用战术,是效仿王戎的石峡之战,他的时间更充裕,多披了几层甲胄护身,用锋矛刺痛战马,代替火烧。 “嗖。” 杜濩神情凶戾,手中奇异长刀扬起。 刀锋撕裂寒风,宛若划破黑夜的白光斩下。 “杜濩。” “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王师必戮。” 王雄神情冷肃,侧身避开刀锋,没有与之纠缠。 而是持锋领军再入阵,想要将这些余下的鬼卒拖在古道。 鬼卒是鬼卒,杜濩是杜濩,杀一个人拖不住敌人追击的脚步,五斗米道鬼卒更不在乎一个賨人首领的性命。 噗呲一声,锋矛绽放银光,带着劲风洞穿一头战马的头颅。 使得鬼卒追击之势戛然而止,一个个神情惊恐的看向王雄与其他五人。 “轰隆。” 战马哀鸣倒地。 坠倒的鬼卒翻滚起身,持刀杀向王雄。 轰隆,刀刃与锋矛碰撞,擦出漫天火星。 鬼卒直接被震飞数步之远。 靠在奄奄一息的战马身上,方才止住身形。 王雄与其他人没有撤退,反而再度持锋杀入鬼卒阵中。 仅片刻,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一批又一批的鬼卒被监州尉斩落,坠倒在地上,哀嚎着失去生息。 有人调转战马,朝着长安方向崩溃逃遁。 六人十二马。 监州尉卒数次折返入阵。 抗敌阻击,刀剑临身,三层甲胄破碎掉落。 王雄身上数道刀口深可见骨,鲜血泡透内衬,染成殷红。 这般血腥的战争呈现在杜濩眼前,仗刀持锋立于古道的六道人影,似乎成为一生难以逾越的大山。 第194章 函谷关下,披坚执锐的夏侯渊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杜濩眼中满是恐惧。 人困马乏,历经数战的六个人,竟然能敌百余鬼卒? 这些人,真是普通的间,还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百战精兵? “你们不臣。” “皆会死于定业刀下。” 王雄神情冷肃无比,翻身跃下战马。 跃过一具具横陈的尸骸,孤身行至杜濩面前。 猛然挥击定业刀,崩出缺口的刀刃,斩断杜濩坐下战马的马腿,而后持锋上刺,将其胸膛贯穿。 “不……!” 锋矛穿膛的痛苦,令陷入癔症的杜濩惊醒。 “铿。” 王雄没有多言,直接挥刀枭首。 俯身将坠地首级提起挂在马鞍上,领军朝着函谷关奔赴而去。 战争即将降临,箭在弦上的长安,粮道,粮草储备,兵事调动,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容不得泄露分毫。 暗线上的交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临山古道,只是王雄急奏洛阳路上的些许坎坷。 片刻之后,又一支鬼卒从长安方向奔赴而至,看着铺满古道的尸骸,以及被枭去首级的杜濩,尽皆神情不甘的看向洛阳方向。 此地,隶属京兆尹与弘农交界。 往北二十里,便有大汉王师设下的先锋营。 所以,他们只能放弃追击,将王雄逃离京兆尹的消息传回长安。 古道之战,是大规模交战的先兆。 密报消息发回洛阳时,正值年关之际。 “陛下。” 天禄阁内,满宠恭敬呈上密报。 刘牧一目十行的扫过其中内容,轻叩桌案道:“择日备车,将王雄与其他监州尉接回洛阳,将其命为监豫州令使,等伤好之后赴任,阵亡的监州尉卒做好抚恤,有功在身之人要擢升。” “诺。” 满宠恭敬道。 刘牧阖着眸子,思忖道:“传王卒尉,明日一早备驾函谷关。” “诺。” 满宠躬身退出天禄阁。 刘牧起身看向典韦,沉声道:“传礼部,诏封关羽为汉寿亭侯;再传授令司,授关羽领中府军第四军团,授封忠义之师,调往陈郡听从曹孟德指挥。” “诺。” 典韦憨应着走向神武门。 “铛。” “铛。” 恰时,洛阳四城的钟磬奏响。 子时正,神武二年至。 这一年,刘牧已经二十二岁,蓄起了胡须。 卯时之际,刘牧的六马车舆,悄然发往函谷关。 直至日上三竿,六部与镇国府的文武臣卿才收到消息。 “陛下诏。” 典韦领殿中尉,持诏立于镇国府之内。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贾诩,沮授等人对视一眼,作揖恭拜道。 “额~~~!” “天子御制。” 典韦目光扫过诏书,愣了愣说道:“三辅有变,朕先行赶往函谷,兵部右侍郎沮授负责各方粮草调度;程仲德,戏志才三日后随辎重队伍发往函谷;贾文和你要盯着豫州,兖州,如果黄巾南下,见机代朕拟令,收复兖州各郡!” “臣遵诏。” 贾诩,沮授,戏志才等人面面相觑。 典韦将诏书递过去,沉声道:“诸位,某还要去六部院,国子监宣诏,诏书你们慢慢看吧。” “好。” 贾诩点了点头。 沮授摊开诏书,瞥了眼远去的殿中尉,面色古怪道:“某还以为典君字没认全,就随便念的口谕,没想到陛下真的如此写下诏书,而且还是自己亲笔,非是礼部拟诏,想来是写的匆忙。” “昨夜有军情?” 贾诩看向昨夜值守的军谘书佐问道。 “是。” 军谘书佐呈上急报。 贾诩瞳孔紧缩道:“监郡令使王雄从长安撤出来了?” “哦?” 众人脸色微微一变。 监州尉内督外间,轻易不可能撤离驻地,除非情况紧急。 贾诩深吸了口气,解释道:“五斗米道多年前改制,负责军情消息探查,并设鬼卒,奸令祭酒;当年三辅士族捧举张温是掩人耳目,实则早就与张修,刘焉掺和一处,连益州的賨人都叛变了。” “賨人?” 张辽眼中满是疑惑。 蹇硕解释道:“板楯蛮,其族起源甚早,可以追寻上古之时,勇猛强悍,崇尚武力,冶铸技术出色,巴渝舞可见过,便是源于賨人。” “如此?” 张辽若有所思道。 蹇硕眸子微冷,说道:“賨人之叛,证明益州内部达成意见统一,巴郡,南中可能会组建义从军入境,所以陛下急忙才赶赴函谷。” “非是如此。” “监州尉上禀汉中粮道与长安储粮数目。” 贾诩递过密报,目光湛湛道:“陛下是要抢敌先手,打一个时间差!” “时间够。” 程昱扯着衣衫,笃定道:“益州山路难走,他们想要开辟新的粮道时间不足,所以必须要调兵出城,维护粮道的安全!” “嗯。” 众人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 战争对垒,僵持的时间可能会有数年之久。 可分胜负,不过是旬月之间,若是能借粮道之疏漏,三辅可能会在三月之前结束这场战争,赶上百姓均田春耕。 这一日,大汉这座庞大的帝国机器开始运转,为三辅之战提供后勤支援。 正月初九。 函谷关,列帐无数。 刘牧坐在一张马扎上,翻看着王雄随身携带的记事本。 这里面写了不少京兆尹的风土人情,以及对于食物的品鉴,最让他为之触动,便是京兆尹李姓一族守府之事。 “陛下?” 王雄刚睁开沉重的眼眸。 神情顿时一惊,顾不得身上的痛楚,想要撑着木榻起身。 “不必多礼。” 刘牧将王雄按回去,安抚道:“你感觉身体如何,可有不适之处?需要朕帮你叫军医吗?” “臣无碍。” 王雄眼眸顿时一红。 天子临帐,如此关怀备至,生之大幸。 “那便好。” 刘牧将记事本放在床头,淡笑道:“此战结束之后,朕为你与李姿赐婚,不过你得先好好养伤,去监州尉履职!” “臣遵诏。” 王雄羞臊的点头道。 李姿,京兆尹李怀的孙女。 因守旧府之事,二人相识,互生情愫…… “好好养伤。” 刘牧再度安抚之后,起身迎着阳光走出军帐。 “陛下。” “各营将校皆至帅帐。” 帐外,许褚恭敬道:“夏侯妙才,随两位先生来函谷关了。” “挺快。” 刘牧笑了笑,提袍走向帅帐。 函谷距离洛阳不远,只有不足四百里。 但戏志才,程昱,夏侯渊带着辎重军几日便至,算得上急行军了。 第195章 七姓夷王,诏令长安而军势溃 “陛下。” “末将拜见陛下。” “夏侯渊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帅帐之内,汇聚关内文武,尽皆起身拱手。 刘牧摆了摆手,行至上位道:“这几日长安的消息你们都看到了,张修,张任,刘瑁?,贾龙,此四人皆在三辅!” “是。” 众人颔首回应道。 “舆图。” 刘牧朝着许褚招了招手,沉声道:“他们的粮草是从斜谷道送入三辅,经略大散关,陈仓,通过渭水运输至长安!” “扶风。” 赵云等人呢喃自语。 这里是刘牧初次对外立威望之地。 萧关之战,犹如昨日之事,没想到还会来到此地征战。 “益州有变。” 刘牧继续说道:“监州尉密报,益州主力从阴平道分兵,一路走沓中入狄道,一路走桥头入武都,其意便在武都,陇西,汉阳三郡;凉州有护商军与西府军,我们的兵事在三辅,可明白。” “诺。” 众将拱手大喝道。 “夏侯妙才。” 刘牧思忖道:“暂命为龙骧校尉,领千骑渡河入左冯翊,发往高陵!” “诺。” 夏侯渊浑身一震,感激涕零的作揖长拜。 赵云,高顺,许定等人侧目而视。 夏侯渊先被拒骑都尉,后又被暂命龙骧校尉。 这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跃登天拜为王师校尉。 此次只要能在三辅战场立功,战后就算不被加封,也能以校尉之身参入西府军随军征战。 平息心中的惊讶。 赵云,高顺等人抬眸望向上位。 静候刘牧继续下令,讨伐三辅各地。 至于封侯之功?等收复失土,大捷之后自有定论。 “龙骧。” “陷阵。” 刘牧再度道:“明日发往长安,朕要看一看张修是否敢出城一战,若他不出战,我们再定分兵之策。” “诺。” 众将拱手退出帅帐。 戏志才处理着军报,猜测道:“陛下,这是准备以一千军,截断京兆尹,右扶风,左冯翊的联络吗?” “算是。” “只是试探而已。” 刘牧捻着手指,查阅舆图道:“你即刻将三辅附逆士族的名单分发各营校,所过郡县伐府夷族,并发文洛阳,暂命仲德代为雍州刺史,并诏宣天下,分设雍司之事。” “诺。” 戏志才恭敬道。 程昱踏前一步,恭敬道:“陛下,臣以为五斗米道,板楯蛮当除尽,这些人附逆犯上,还敢截杀王监郡,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臣附议。” 戏志才眸子一闪,开口附和道。 “所言不错。” “仲德,先代朕拟诏。” “以你雍州刺史之身,张榜附逆刘焉的三辅士族郡望名单,号召三辅百姓配合王师除不臣,再施仁政,附逆士绅郡望的田亩,各郡百姓均田而分。” 刘牧目光锐利,徘徊在帐中一一说道。 “诺。” 程昱躬身一拜。 均田而分,是一次血腥的清洗。 如今大汉实控几州,以仁政推行均田分户,摊丁入亩之政。 附逆反汉的州郡,自然是以刀锋来清除障碍,讨灭不臣,为百姓重新分配利益。 “再传户部。” 刘牧猛的转身,说道:“由户部,刑部拟定刑律,大汉从今往后不得买卖良田,定租赁之法,最多只能租田五年,且要在各地府衙签订工契,但有私下贩卖田亩者,买卖双方同罪,由各州郡县府呈递刑部审罪。” “诺。” 戏志才毛骨悚然。 此次定制,便是国之政令。 一令既下,除却朝廷均田,以及下诏开荒,不然每一户的田亩只有这么多,除非租赁他人田亩耕种,且还要受到限制。 可如此,真的能禁止兼并良田的事情发生吗? 戏志才不知,程昱亦不知。 可是,大汉王师发兵三辅,朝着长安推进。 三辅大地焕发新风,各郡士族都能感受到郡中的气氛变了,尤其是佃农看他们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块砧板上的烂肉一般。 京兆尹。 长安,城中草木皆兵。 从汉中,益州,奔赴而来的军卒压抑到极致。 反叛大汉,对垒王师,在这之前都以为仅是一场战争而已。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各种关于刘牧的传说,便浮现于脑海之中。 再想想六盘山下的头颅白骨山。 顷刻,原本还算浑厚的军势瞬间瓦解。 一座府门之中。 张修神情凝重无比。 自从杜濩死在古道,他就知道大汉王师将至。 不过,没有想到是刘牧亲征三辅,还是携龙骧,陷阵。 一万重甲铁骑,一万重甲步卒,还真看得起他们这些人啊。 “将军。” 夷王朴胡神情阴鸷道:“大汉天子将至,你将城外兵马调回是何意?” “以守待攻。” 张修斜睨道:“龙骧,陷阵,是大汉王师,皆为重甲军卒,你以为我们长安的几万兵马能做什么?” “嗯?” 另外一个夷王袁约脸色难看道:“张修,你让某七姓之族倒戈刘焉,攻入长安之后还约束族人,难道就是为了龟缩?” “你懂什么?” “战争,不要在乎一地一城。” 张修按剑行至舆图前,沉声道:“三辅只是限制大汉王师,真正的战场在凉州,一旦州牧与赵韪他们胜了,刘牧不战自溃。” “哼。” 朴胡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袁约,杨车,李黑,李虎等夷王目光凶戾的瞪了眼张修,紧随其后离开。 “蛮夷。” “终是蛮夷。” 射援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如今刘瑁?在大散关,贾龙在陈仓,张任负责辎重护送,尤其是张任,此人可信吗?” “当然可信。” “他是益州人,而非三辅人。” 张修眼中满是自信道:“他一身武艺被州牧看重才得以一展抱负,难道还能负了州牧不成?” “呵。” “你还未懂政治。” 射援摇了摇头,反驳道:“政治从来不是以地缘而分,而是以利益诉求而分;某三辅士人能倒戈刘焉,是刘牧,孝烈帝不给予活路,窦姓便是前车之鉴,不然你以为窦辅为何可以联络三辅士族,促使我们倒戈?” “诉求?” “不就是利益吗?” 张修鄙夷道:“你们想要获取军政之权,要掌控士人的晋升,揽州郡沃土为私财,说实话某真的看不懂你们为何要倒戈,尤其当初萧关之战时,便找上某牵头请刘焉入主益州。” “简单。” “大汉天子凉薄。” 射援端起酒水,复杂道:“我们见到了刘牧的统治力,知道孝烈帝有宗子在手,必然要狠心清除操弄权柄的士卿;我们选择对刘焉与张温,孙坚下注,只是没想到事情变化这么大,他竟然敢兄终弟及,使天下为之崩裂。” “呵。” 张修嗤笑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争求利益罢了。 这些士族,平时高高在上,不可仰视。 实则内里蝇营狗苟,算计利益的肮脏手段都难以示人。 第196章 人精许褚,武猛从事张任倒戈 两日之后。 一封天子御制,由监州尉分发三辅各县。 大汉天子亲征不臣,并拟定均田分民的仁政。 一时间,令不少三辅各县百姓为之恍惚,似乎又回到萧关之战前夕,见到那份令人热血沸腾的檄文。 随着诏书分发,雍州之名广传天下。 长安城内,阴云一片,叛逆之军似乎见到了亡命沙场的结局。 同为从戎仗刀之人,大汉王师之卒是讨伐不臣,是尽君臣之义;他们却是百姓眼中的奸佞恶人,是大汉朝廷诏下的不臣之人。 军心动乱,哗变之音愈演愈烈,超出张修等人的预料。 好在长安封城,那份天子御制只在一部分人口中相传,并未彻底传入坊间,使百姓知晓。 “某就知道。” “大汉王师迟早要来。” 扶风永寿县,张任套着一袭黑袍,看着城门处的榜文告示。 这里是赵云的封地,常年受朝廷所辖,县中并无士绅豪族敢附逆刘焉,算得上一片乐土。 不久,永寿县内。 一座规格尚可的府中。 夏侯兰望着眼前的张任,有些疑惑道:“先生是?” “张任。” “益州武猛从事。” 张任端起茶盏,淡笑道:“莫慌,某是子龙与佑维的师兄!” “公义兄长?” 夏侯兰顿时一惊,连忙起身作揖道:“某听子龙提起过。” “夏侯兰。” “子龙的同乡挚友。” 张任微微颔首,说道:“某就知道,陛下肯定在永寿留人了,随便找个乡老一打听,说是拜访永寿乡侯想要参入义军,便指来你的府门。” 夏侯兰嘴角一抽,苦笑道:“某莽撞了,平时代替子龙照看封地。” “不必遮掩。” “扶风的监郡令使?” 张任从腰间的革带摘下竹筒推过去,淡笑道:“这是益州的舆图,某从州中一个奇人手中所拓印,还有一些相关的军事部署。” 夏侯兰抿了口茶水,意味深长道:“所以,张从事是来投诚了?” “何谓投诚。” “某可未杀三辅一人。” 张任靠着大椅,神情平淡道:“某年少好勇,悬剑行于天下各州,最终拜师蓬莱散人,久居冀州,还去并州关外杀过鲜卑,乌桓人,见过邦野肆虐的边疆有多少苦难,故而陛下是某想要追随之人,可惜家世不显,门第不高,被州郡所征,只能顺着州中大势而行,某此次可是亲自请命护送粮草,就是为了把益州舆图送出来。” “多谢。” 夏侯兰肃然起身一拜。 张任打趣道:“难道你不怕某诈你吗?” “不会。” 夏侯兰淡笑道:“府中一共有三十二位同僚,某相信公义兄长能杀了某等,但绝对杀不出永寿县,这里是子龙的封地,名义上某是朝廷遣派为他打理食邑的官吏,永寿县中没有人敢亵渎永寿乡侯之名,这是子龙在萧关杀出的声望。” “是啊!” 张任羡慕道:“子龙,佑维命好,他们碰到陛下,年少立下功业,扬名天下,某一生碌碌无为,反而成了附逆之人,辱没门庭。” “公义兄长。” “你可要留在永寿?” 夏侯兰将密报递给一个监州尉卒,劝说道:“陛下亲征三辅,不管是张修,还是三辅士人都不可能活下去,不如就借永寿乡勇义军,率军讨伐士族叛逆正名。” “不了。” “大汉不缺少一个张公义。” 张任起身饮尽杯中茶水,洒脱道:“不过,陛下可能缺少一个在益州身居高位的将领,若是张修,赵韪等人死在三辅,凉州;益州便无人能与某争锋,到时候某可以配合监州尉,引王师入蜀中。” “兄长大义。” 夏侯兰神情肃然,作揖再拜。 “不必。” 张任摆了摆手,告诫道:“某是以探查军情为由出城,并不能在永寿久留,莫要忘记转述陛下,益州七姓夷王全部倒戈,而且刘焉还为南中三十六寨酋长,七十二洞夷邦洞主许下重利,组建南中义从军,各部兵马合众超过十万之多,这些人极为擅长翻山越岭,已经开拔凉州与三辅了。” “某明白。” 夏侯兰瞳孔陡然一缩。 益州山路难行,关隘被人把持。 监州尉消息很难传出,没想到刘焉竟然纠集数量这么庞大的义从军。 三十六寨酋长,七十二洞夷邦洞主,好大的名头,就是不知够不够护商军与西府军杀。 “走了。” 张任披上黑袍,悄然消失不见。 “有意思。” “洒脱,有大节。” “不愧是子龙与张君侯的师兄。” 夏侯兰呢喃一声,朝着身后的监州尉安排道:“检查一下军情密报可有暗藏毒物,稍后某亲自送往陛下帐中!” “诺。” 监州尉卒尊敬道。 张任的倒戈,代表益州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仅片刻,夏侯兰便领着两个监州尉,一路朝着长安驰骋而去。 而此时。 大汉王师兵临长安。 列列旌旗,闪烁寒芒的锋矛,令旷野肃杀无比。 刘牧披甲悬刀站在一辆车舆上,眺望长安城楼,淡笑道:“张修还真是警惕,不仅加高城垛,还把大纛立于箭楼之前。” “哈。” “哈哈。” 许褚兀自在车下朗声大笑。 顿时,引得赵云,高顺,戏志才等人疑惑回望。 “仲康?” 刘牧侧目笑问道:“你笑什么,莫不是想要先登长安?” “当真?” “臣便代王卒尉谢陛下天恩。” 许褚眸子一亮,先恭拜感谢,后指着城楼解释道:“臣只是想起宛城之战,陛下四箭射杀三将,令黄巾大纛坠落,这装神弄鬼的张修,怕是早闻陛下威名,缩在城中不敢出来。” “咳。” 赵云笑出了声。 程昱,戏志才干咳一声。 高顺神情严肃,嘴角抽搐了两下。 至于远处的许定,更是捂着脸,不想认许褚这个胞弟了。 万军阵前,竟然厚着脸皮吹嘘陛下过往英姿,只为了争一个先登长安的参战名额,没脸见人啊! “先登再议。” “传令两军,先轮序扎营!” 刘牧朝着城楼瞥了眼,转身迈入车舆的羽葆伞盖。 “诺。” 高顺,赵云应喝道。 长安城楼。 射援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不由捏了捏衣袖中的一柄小戟。 这柄小戟,是他从皇甫嵩手中所夺。 传闻是刘牧所赠,但从未被人证实,毕竟世人皆知刘牧悬定业,持马槊,开弓五石,怎么可能赠人小戟。 曾经,他也不相信此事。 不过,当刘牧那束目光投上城楼之际。 他敢确定,一定是在看他,而不是在看身边的张修等人。 第197章 仁义之剑,设于长安百姓的禁锢 “大汉王师。” “这便是大汉天子吗?” 夷王朴胡拳头紧攥,神情中满是震撼。 从益州发兵,直至入主长安,他们都没有碰到多少抗衡,一切都太过顺利,以至于枉顾刘牧的威名。 当天子亲至,王师兵临城下,方才嗅到那么一抹恐惧。 “这就是大汉天子。” “这就是大汉王师。” 张修目光阴沉道:“刘牧的天子诏未曾传入坊间,但诸位亲眼所见,他携必戮之势来讨伐不臣了,我们都没有退路。” “可要袭营?” 朴胡压住心底的惊惧,试探道:“他们从函谷关匆匆而来,如今还要扎营休整,莫不如借机出城袭营,说不定能将刘牧活捉。” “活捉刘牧?” 张修,射援愕然看去。 朴胡是吃了多少熊心豹胆,敢言活捉大汉天子。 以为六盘山下的头骨山是假的,还是以为平成关外堆砌的京观是假的? 他们主导大汉崩裂,推举刘焉为新天子,是为了求存,为了谋取自身利益,而不是想要自寻死路…… “怎么?” 朴胡见众人不言,不由开口询问道。 射援抬手遮住骄阳洒下的光芒,淡淡道:“现在还早,你若是想要出去送死,某让城中木匠给你打一尊棺椁,免得到时候草席裹尸,匆匆埋于荒丘。” “某不去了。” 朴胡冷哼一声,转身走下城楼。 这些大汉的士人,说话太没有礼貌了,算什么天之上国。 “守城吧!” 张修按剑转身,安排道:“各营做好防备,箭垛,滚木,猛火油,还有城中的烈酒,油脂都搜集起来!” “可。” 射援点了点头。 以守待攻,不与王师野战,是他们定下的策略。 三辅可以拖住大汉王师,倾一州之军伐与凉州,若是此计成了,占据冀州的袁绍,荆扬的孙坚,以及畏惧刘牧的邦野之众,都会逆反脱离大汉。 那时,方才是龙蛇起陆,群雄攀峰的乱世。 王师兵至。 对于长安城内的百姓而言,犹如迎来希望。 王太子旧府前,李怀握着鼓槌,脸色铁青的望着张修,冷笑道:“逆贼,陛下兵至,还不早些自戕谢罪吗?” “放心。” “某不杀你。” “更不会摧府焚鼓。” 张修俯身微微一笑,戏谑道:“既然汉天子已至,这座府门便没有摧毁的必要,某来此地就是想要告诉你,战争并非尔等想的那般简单,你们寄予希望的汉天子不是天人,更不是战无不胜的神,留着你们见证他的败亡,岂不妙哉?” “呵。” “老朽什么没见过。” “尔等宵小的攻心之术,还真是可笑。” 李怀不屑的撇了撇嘴,讥嘲道:“你若是能胜陛下,老朽这颗项上头颅随时可取,可你胜不了。” “走了。” 张修意味深长的走向远处。 “父亲。” “这是何意?” 中年汉子从府中探出头问道。 李怀神情凝重,告诫道:“你让族中的青壮去告知各处,一定要按兵不动,莫要让奸佞找到机会,他想用百姓作刀,迫使陛下退兵,只要我们不擅动,他若是敢对城中百姓动手,人心必失。” “哎。” “儿这就去。” 中年汉子脸色一变,朝着各处奔波而去。 “张修。” “好手段啊。” 远处,射援满是感慨道。 张修侧目讥嘲道:“能据旧府,必定是聚集乡勇青壮之人,他们藏着不动就是为了配合刘牧攻破长安,可乡老终究只是乡老,某几句话便可以让他们放弃从内部响应刘牧的机会,这就是人心。” “不太懂。” 射援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他通军政事,但对于人心,远没有五斗米道来的擅长。 “很简单。” “他不想做罪人。” 张修垂袖走向远处,淡笑道:“一个忠君的乡老,上要为此战负责,下要为依靠他的乡勇负责,某相信长安有不少人愿意为大汉,为汉天子赴死,可他们承受不起因为自己,而令大汉败走。” “是吗?” 射援侧目而视。 “大鼓。” “太过仁义了。” “若某以长安百姓为要挟,你说受折磨的是天子,还是百姓?” “天子可以心怀百姓,但他不能与百姓站在一处,不然会让百姓认为,天子可以为了他们,而对我们妥协。” 张修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 似乎,世间万物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百姓。” 射援复杂道:“他们忠君不畏死,却怕自己成为汉天子的束缚,而恰恰这一份束缚,是刘牧自己所加持,仁义是一柄双刃剑,伤人又伤己。” “聪明。” 张修笑了笑。 李怀身为乡老,没有站在高位想过。 若是长安内乱,他持刃大开杀戒,只会让王师更加愤怒,不惜用性命来攻破城池的防守,而非是为了百姓妥协,从而退兵回洛阳。 这就是地位不同,所产生的差距。 故而,他仅用几句话,便瓦解长安内乱。 若非当初射援没有阻止摧府焚鼓,长安百姓早就被压下去了,何必还多跑一趟,用言语去平息城内可能发生的叛乱。 王师扎营,未曾攻城,更未分兵。 一连两日,令城内军卒,百姓愈发压抑起来。 长安城外。 大汉王师军营,帅帐之中。 刘牧将夏侯兰呈递的密报递给程昱,问道:“张任投诚,不对,不应该说是投诚,算得上以身饲虎,你们以为可信吗?” “陛下。” “舆图应当不假。” 戏志才查阅着舆图,沉声道:“这些年,监州尉有绘制舆图,臣在镇国府见过益州的草图,没有这份精细,但大体的脉络并不差。” “嗯。” 程昱眉头微微扬起,说道:“南中义从,七姓夷王,臣不太懂这个所谓的三十六寨酋长,七十二洞夷邦洞主,都是部族吗?” “算是。” “南中多山岭,且瘴气极多。” “他们都是建设木寨,或者开辟洞穴而生。” “监州尉有记载,南中最大的部落居于益州郡的滇池一带,以前自称滇王,后来大汉统御天下,其族之主称为南王。” “这些人生于大汉境内,却与南域乌戈国,掸国交好。” “据悉,此次是由益州郡豪强雍闿牵头,为刘焉拉拢南中各部,其统帅便是南王,麾下皆是各部首领!” 昨日入营的史阿,不假思索的对众人阐述道。 第198章 各有所谋,刘牧瞒天过海之计 “南王?” “有意思啊。” “大汉境内,外族称王。” 赵云握着刀柄,请战道:“陛下,这些不臣之族,臣请为先锋!” “陛下。” 戏志才进言道:“十万南中义从,还有赵韪统帅的兵马,臣以为当为凉州补兵,或调复土散骑入境。” “不必。” “朕相信公达。” 刘牧行至沙盘旁,沉声道:“伯安,明日领军发往陈仓境内驻兵,若敌人出战便交战,若不战便驻守。” “诺。” 许定出列拱手道。 刘牧负手俯身看着沙盘,目光锐利道:“龙骧分出三校,全部发往高陵,准夏侯渊统御,配合左冯翊的义军,清除一郡附逆之人,八牛弩,投石车调过去一部分,可以用来攻城。” “诺。” 赵云出列肃然道。 刘牧抬手止住,淡笑道:“再遣千骑发往杜陵,隔断长安与商南,武关的联络,此战先取汉中。” “诺。” 赵云再度道。 “史阿。” 刘牧沉声道:“监州尉急传南阳,调集陈郡攻城器械,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南阳宛城,使登封营毫无顾忌的进入汉中;所有五斗米道,附逆县令,县吏,凡持械抗衡者,还有在名单的汉中士族豪绅,皆斩,而后就地整饬内政,统计郡中的户籍人口田亩,藏民隐田之族,夷族!” “诺。” 史阿作揖退出帅帐。 “陛下。” 戏志才心惊胆颤道:“若如此分兵,我们驻守营垒的军卒,只剩下五千陷阵军,五千龙骧军,还有一千王卒尉了。” “志才。” “朕不弱,敌人怎么会出击。” 刘牧转头斜睨道:“飞桥,云梯,巢车,井阑,冲车,投石车,八牛弩,都可作攻城之用,但你还真准备让龙骧下马,还是准备让陷阵先登?” “这?” 戏志才微微一怔。 刘牧淡笑道:“镇长安,以此地为核心,对外慢慢剪除,以王师配合义军,才是我们破敌的关键,只要夏侯渊足够快,十日就可以收复左冯翊,朕最不怕他们分兵守城,但总不能每一座城池,都如同长安一般坚固,而附逆的士族,更不可能全部涌入长安,可对?” “是。” “臣愚昧。” 戏志才羞愧无比道。 程昱若有所思道:“陛下以主力镇长安;许中郎镇陈仓,大散关;又以千骑切断商南,武关;籍此分兵剪除各县,但凡他们敢出城交战,我们便可以弱胜强,这是陛下以龙骧重甲铁骑,陷阵重甲步卒,来收复三辅的原因?” “不错。” 刘牧摆了摆手,淡笑道:“开始用兵,复土便在今日。” “诺。” 众将应声走出帅帐。 王师分兵,各校奔波向四方而去。 大军卷起的尘埃,使得长安城楼汇聚不少人观看。 益州各姓夷王脸色微微一变。 射援更是脸色苍白道:“分兵了,两万王师,竟然分出这么多,他想要做什么?” “千骑驰骋。” “好大的魄力。” 张修扶着城堞,瞳孔紧缩道:“一路扶风,一路冯翊,一路东去,这是要镇长安,阻止我们主力支援,而后以王师配合义军收复各郡各县。” “城防。” “对,是城防。” 射援恍然大悟,悚然道:“他想要诱使我们分兵出击,或者出城袭击王师大营,若我们不出,便坐看各县沦陷,更无力截断他们的粮草,若出兵便是被诱战!” “走了多少军?” “某等城中还有六万大军。” 袁约急忙道:“若他大肆分兵,主力定然削弱,某等六万大军出城,可胜否?” “难说。” “应当还有一万军。” 张修攥拳砸在城垛之上,目光熠熠道:“观旌旗,应当是分出五校陷阵,四校龙骧,城外至少还有一万一千可战之军,剩下的都是负责辎重的从卒!” “再等等。” 射援思忖道:“龙骧,陷阵是重甲,我等披甲不足四成,且多为皮甲,藤甲,只有数千铁甲,便让他分兵吧!” “嗯?” 张修微微一怔。 王师分兵,配合义军收复各县。 射援作为三辅士人,竟然不想着去支援? 能做出这般决策,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三辅士人内部想要借机清理一些人,减少分配利益的士族。 果然,这些人为了利益疯狂到极致。 大汉王师兵临城下,竟然可以枉顾结盟合谋之人被夷族。 “怎么?” “很奇怪吗?” 射援行至一侧询问道。 张修摇了摇头,漠然道:“某只是有些惊讶,你们竟然能冷血到这种地步。” “战争有规律。” “尤其是善兵权谋之人的战争手段,极容易找到规律。” “刘牧,大汉的天子,曾经的骠骑,他所谋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这种人生来便高高在上,所以真的睿智之人,必定早就迁入长安,陈仓,萧关,大散关。” “既已知晓王师讨伐,还守着自己的地方,这种人太蠢,死不足惜。” “某说过莫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更不要在乎一些人的死亡,战争是要看最终的结局,胜者王,败者寇!” “你可以输一百次,一万次,但最后一次一定要胜!” 射援眼中满是坚定,并不将王师分兵讨伐各县放在眼中。 如今,对于刘牧与他们而言。 谁先坐不住,谁便竖起败亡的旗帜。 如他们不出城,便是在等凉州三郡最终的定局。 刘牧分兵收复各县,绝对是诱兵之策,若擅自出兵阻击,会让三辅陷入弱势,波及凉州的战场。 “没动静。” “城内之人够稳啊。” 大汉王师营垒,望楼之上,程昱满是惊讶道。 戏志才打趣道:“你也在军谘司,自然明白刘焉把凉州当成定胜负的战场,他们殊不知陛下把目光放在汉中,借中府军在荆扬兵事而掩汉中兵事,此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亦可称瞒天过海之计,只能说兵者诡道也,陛下不愧是集兵权谋大成者。” “稳得住。” “才能赢得胜机。” 程昱叹了口气,说道:“某等还是有些焦躁了。” “行了。” 戏志才负手走下望楼,喊道:“陛下准你暂领雍州代刺史,你需联络吏部,抽调储备官吏,准备在各县整饬民生,莫要忘了。” “省得。” 程昱重重点头。 第199章 神女祝融?我的夫君当是大汉天子 天下群雄争锋。 所有人,都想要大汉崩裂。 可独坐帝京的天子,压得人抬不起头。 宏大的战略,需要布局天下,调动各方兵马来图谋一地。 刘焉以三辅牵制大汉王师,图谋凉州三军,奠基入主中原的战争。 同样,刘牧以瞒天过海,借曹操与孙坚之争,来图谋汉中,并收复三辅,守住凉州。 这就是大战略,非常人不可及。 各方筹谋之下,潜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诡道之策。 与此同时。 凉州境内,风云汇聚。 自从西府军与护商军整饬之后。 荀攸的大营直接推进媪围,陈槐领军推入狄道,段煨进驻汉阳冀县,徐晃临阵萧关之外。 “将军。” “益州大军入凉州了。” 裴茂随军而行,一边整饬着军报,一边说道:“长安的消息传不过来,我们只能凭借斥候军情,以及监州尉模糊的密报来推定,此次领军之人是赵韪,副将是庞羲,随行军师为董扶,还有南中义从,人数难以计算!” “预测多少敌军?” 荀攸立于舆图旁问道。 裴茂蹙眉道:“益州本土军卒两万余,南中义从十万之众,领军之人应当是自号南王的节朵阿惹,其子骁勇,并且取了汉名,长子为孟节,次子为孟获;还有一些南中部族首领,如银冶部,秃龙部,八纳部等等,听闻八纳部有象兵!” “象兵?” 荀攸思忖道:“传令,大营推至狄道,传段忠明进入上邽;调集调马腾的五千护商军进入西县为先锋;张济入临洮;各方遇敌可战,合力朝武都下辨推进,某为他们调集粮草,并传令各部,凡斩南王者,某为他们请封亭侯,各军凡有覆灭南中义从多部者,为他们请封关内侯!” “赵韪呢?” 裴茂拟写公文,满是疑惑道。 荀攸打趣道:“赵韪不重要,重要的是刘焉,还有传说中的南王!” “诺。” 裴茂惊诧不已,但没有过多问询。 “敌众不少。” “超出我们的预料了。” 荀攸徘徊在帐中,沉声道:“传令西海郡,调五千匈奴义从发往公明帐下,给萧关内部施加压力,看看他们是否会从三辅内部调兵,给陛下释放我们在凉州用兵的消息。” “诺。” 裴茂再度点了点头。 凉州,三辅的动向,促使益州各部大军为之紧张。 武都郡边缘,羌道。 岷山,迭山怀抱之处,沓中盆地。 益州军,一部分南中义从,两方并合设下营垒。 庞羲参为领军之将,配以樊敏为辅,陈实监军,并辖南中带来部,秃龙部等多部义从军。 “好果决。” “这便是大汉曾经的骠骑吗?” 庞羲翻看着斥候急报,神情凝重道:“蜀道难走,且主公早就下令关闭栈道,没想到我们初至沓中,凉州兵马便挺进陇西腹地了。” “西府军。” “镇西将军荀公达。” 陈实眉头紧锁,慎重道:“此人是颍川荀氏之人,后迁入陈郡独立一脉,被人誉为奇佐,早年便是刘牧的谋主之一,参与过萧关之战,并州之战!” “嗯。” 庞羲点了点头。 陈实再度道:“如今陇西境内驻兵之人,一为张济,此人我们都清楚,凉州豪杰之一,另一位是大汉君侯,一介乡勇功封列侯的陈槐,听闻此人曾经是龙骧中郎,如今参为西府军之将。” “所以呢?” “一万汉军,我们便不动了?” 帐下,带来洞主脸色黝黑,披着兽衣不满道:“某等遵循盟约出兵,跋山涉水千里而至,若是止兵此处,纵然返回族地,刘焉亦要割让永昌,益州两郡。” “急什么?” 陈实眸子微冷。 南中各部难治,常年叛乱不止。 刘焉以割让永昌,益州两郡,换取南中各部出兵,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呵。” 庞羲戏谑的看去,说道:“某是此次出兵陇西的主将,还望带来洞主记清楚,还有军卒征战,为何要携带女眷。” “某的女儿。” “带来部的祝融神女。” 带来洞主傲然道:“她可不像汉女那般柔弱,不仅擅御长矛,还能使飞刀,可百发百中!” “神女?” 庞羲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这些蛮夷,真的是听不懂好赖话。 他们现在直面大汉王师护商军,还有君侯陈槐统率的西府军。 二者无一弱师,还言什么神女,难道两军阵前,所谓的祝融神女准备跳一段傩舞,给大军将士赐予神力吗? “将军。” 樊敏打了个眼色。 示意庞羲不要理会这些义从军首领。 “传令发兵。” 庞羲眸子微眯,沉声道:“赵韪将军已经进入武都腹地,我们必须拿下临洮,促使对方增兵,减轻主力的压力,只要陇西,汉阳,武都三郡拿下,凉州,中原可望。” “好。” 陈实,樊敏相继点头。 定下用兵推进之策,众人分发各营传递军令。 义从军所在营垒,带来洞主一改鲁莽之色,询问道:“朵思,你怎么看?” “不好说。” “这些人竟然在畏战。” 朵思大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低声道:“两军阵前,莫要率先冲阵,我们这一路大军合并超过四万兵马,畏战并不合理,且看看庞羲怎么用兵,若他们怯阵,我们随便打打就撤,不要让族中的儿郎舍命为刘焉征战。” “嗯。” 带来洞主点了点头,向自己的军帐走去。 “阿爹。” “汉人怎么说?” 帐中,祝融容貌秀丽,头戴白羽冠,身披红甲。 打磨着手中的飞刃,有种边疆儿女的英姿飒爽之风。 “难说。” “朵思让慎重点。” 带来洞主抿了口水,目光锐利道:“你与孟获的婚约考虑的如何?” “不如何。” “且观他在战场能否杀敌。” 祝融扬起闪烁着寒芒的飞刃,嘴角扬起一抹傲意道:“祝融的夫君,当是万人不可敌的存在,若非阿爹非要结盟,为刘焉出兵,大汉天子倒是个好夫君人选,既与大汉为敌,若孟获能胜大汉天子,女儿愿嫁。” “你可真敢想。” “你就知练武,配得上大汉天子吗?” 带来洞主脸色愈发黝黑,不由出声训斥。 带来部只是小部,在南中都算不上鼎盛,还敢奢求嫁给大汉天子? 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得了病,真以为族中举为神女,并称之祝融,就真的是上古神女了? “为何配不上?” “女儿又不是夺正妻之位。” 祝融捏着飞刃,单手扶着下巴看向帐外来来往往的人,说道:“听说大汉的天子万军莫敌,几战便杀了几十万敌人,女儿的夫君生来便应该是这般人物,孟获在南中还算不错,可与之一比,贱如尘埃。” “莫想了。” “我们是大汉的敌人。” 带来洞主叹了口气,说道:“雍闿说的没错,以大汉天子以往的态度,若真的让他统御天下,我们还有活路吗?” “嗯?” 祝融黛眉微微一蹙。 第200章 攻心长安,附逆之罪用鲜血来洗 帐中的对话。 以大汉对南中的态度戛然而止。 南中各部与刘焉结盟,并被其驱使,本质是求存。 如今的大汉天子杀伐太重,视邦野之民如草芥,两战杀了几十万。 如果真的以兵事而三兴大汉,恐怕不止是羌胡,鲜卑,连南中各部都会被清理,故而才为此出兵。 庞羲,南中义从推进陇西之际。 夏侯渊在左冯翊连下六县,为刘牧披坚执锐。 杀人,尤其是屠戮士族,需要一柄极为锋锐的刀,不仅要被外部畏惧,更要震慑臣服于大汉新制的士族豪绅。 夏侯渊立于频阳县内,血腥气直冲云霄。 “为何。” 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太守府功曹游殷不甘道。 “杀人。”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夏侯渊挥刀砍下游殷的首级,随手从革带中抽出一张丝帛名单,呢喃道:“秋收之后,为长安叛军供给八百万钱,四千石粮食,你也曾是太尉掾,羽林中郎将,却附逆不臣,不杀你杀谁。” “将军。” “已经处理完了。” 一个龙骧骑都尉迈入大堂。 “走吧。” “去池阳找吉华。” 夏侯渊收起丝帛名单。 屠戮士族者,内外皆敌,是孤臣。 此刻,他犹记从豫州出发时,曹操语重心长的告诫。 :妙才,某无能,请表骑都尉未被批下,子孝已经是神武营的都伯,希望你去西府军能够立功封侯,陛下让你杀人你便杀人,让你自裁亦要自裁,这天下最得势莫不过两种人,一曰孤臣,一曰披坚执锐之将,二者得其一便可位极人臣。 正是这番话,夏侯渊甘愿披坚执锐,令鲜血染红左冯翊。 他要做一个孤臣,做一个披坚执锐的利刃之将,不去管夏侯,曹姓,丁姓,才能领军,才能立下功勋。 十日时间,整个左冯翊被血洗。 各县勋贵,豪绅,郡望郭氏,尽皆戮尽。 程昱代为掌吏,从洛阳抽调储备官吏,入主郡中整饬政事,并且配合六部查刑狱,推行新政,丈量田亩,统计户籍等等。 又三日,左冯翊各县消息回传。 程昱眉头狂跳,骇然道:“一族郭姓,占田五千顷,当真骇人惊闻啊。” “仲德。” “田亩是常事。” 戏志才在一旁附和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应当是私财吧。” “不。” “此为下乘。” 程昱合并公文,呈递上位道:“陛下,仅粗略审查问询各方,以及配合监州尉的密报,左冯翊一郡便为三辅叛军提供三万万钱,粮草合计超过十七万石,战马两千匹,还有不少军械,以及私甲六百套,青壮三千之众。” “十七万石粮食?” 戏志才悚然起身,说道:“一郡士族,仅拿出一部分粮食,便可供十万大军吃小半个月,更别提三万万钱了!” “呵。” “财大气粗啊。” 刘牧扫了眼公文,嗤笑道:“当年西寇犯境三辅,若是皇甫义真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何须一败再败!” “陛下。” 程昱神情阴鸷,冷声道:“左冯翊士族,为叛军提供三千之众的兵源,臣以为这些人的亲族应该尽数夷灭,既已知刘焉夺关叛逆,且三辅又是重地,还敢参入叛军之中,莫不是以为大汉只有仁政,没有铁律?” “仲德。” 刘牧淡淡道:“发令,将参与叛乱之人的亲眷带来长安。” “诺。” 程昱躬身退入座位,开始拟写公文。 戏志才起身道:“陛下,是否再三思量,这些亲眷加起来占据左冯翊近一成的人口,若这么杀下来,恐怕要为左冯翊迁民了。” “考虑什么?” “赦免附逆之罪吗?” “你莫要忘记皇甫嵩之死。” “三辅士族纠集青壮,配合射氏,窦氏,寇杀王师。” “他们抢夺大散关,萧关,放益州军入关,更抢夺武关,商南。” “他们求活被士族指使没有错,朕为死去之人复仇没有错,若赦免他们,荆州,冀州附逆之人,又岂会畏惧大汉王师,故而大汉伐罪,无赦。” 刘牧摩挲着手中的镇戍符令,眼眸冰冷无比。 赦免附逆之人,哪怕只是亲眷,亦会让其他人心存侥幸。 这些人与黄巾流寇不同,黄巾军是很多活不下去的流民,而这些人是士族的佃户,世代仰仗士族的田亩而活,是成建制的叛军,岂能轻赦。 “诺。” 戏志才肝胆俱寒的入座。 “仲德。” 刘牧沉声道:“准夏侯渊留下一校龙骧配合官吏统计户籍,田亩,争取春耕之前完成均田之事,其余三校即日发往右扶风。” “诺。” 程昱连忙应道。 刘牧清楚。 兼并良田,才是王朝步入末年最大的原因。 大汉中兴,铸就盛世,不管是叛逆,还是均田,都要鲜血来清洗,借此重新均田百姓,并限制兼并良田。 但是,法律能禁止买卖田亩,难禁的是人心。 待他三兴大汉,想要持续强盛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有序的开疆拓土,二便是改变兴盛的基本盘,从农业转入工业。 可工业化何其难,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做到。 故而,只能用法律限制买卖田亩,制定开疆拓土之策,打造孵化工业化的温床。 只要能做成这三件事。 大汉可兴千年,诸夏可盛万年。 临近傍晚。 程昱,戏志才走出帅帐。 “仲德。” 戏志才望向戒备森严的长安城,无奈道:“仅是一郡提供的三千青壮,算上亲眷少说有一万两千人,陛下要杀吗?” “戏司丞。” “你心太软了。” 程昱意味深长道:“不过,如果以杀人为威慑,陛下可以下令让夏侯渊在左冯翊就地诛杀,把首级送来长安,既然能让这些人活着来此地,恐怕只有一个想法。” “嗯?” 戏志才顿时一怔。 程昱嘴角扬起笑意,指了指长安城。 “四面楚歌?” “不,绝非这样。” 戏志才瞳孔陡然一缩,骇然道:“陛下要用这些人换长安百姓,藉此攻杀敌军的意志,若张修换人,城中叛军便有了牵挂,若不换内部必定哗变。” “攻心之策。” 程昱颔首道:“不管换不换,都是刺入叛军心脏的利刃。” “妙策。” 戏志才转身朝着帅帐躬身一拜。 刘牧用兵,可谓步步为营,大战略如此,地方兵事更是如此,仿佛每一步都经过千般筹算,让人有种束手无策的苦楚。 第201章 朕来了,长安城内当兴兵事 长安被困。 张修等人守城不出。 他们断绝了对三辅的消息探查。 当附逆青壮的亲眷,从左冯翊陆陆续续迁来,骤然惊动城内之人。 临近正月末。 三千余附逆青壮的亲眷齐至。 临近长安城下,万余人尽皆低下头不敢发出声响,明明没有受到折磨,却神情憔悴显得极为恍惚。 附逆叛汉,几个字犹如大山,彻底摧垮他们挺拔的脊梁。 “啪嗒。” “啪嗒。” 赵云御马临近长安城下,肃然道:“张修,且出城一议,这些人想必城中应该有军卒认识,不需要某一一介绍!” “阿爹。” “母亲。” “兄长?” 顿时,城楼上传出一声声惊呼。 有叛军扶着城垛俯瞰,目眦欲裂道:“你们要做什么?” “不妙啊。” 射援脸色微微一变。 张修目光扫过高呼的军卒,神情愈发冷厉。 这些人都是左冯翊士族提供的青壮,寇袭皇甫嵩的营垒,抢夺关隘,一直是他颇为倚仗的先锋军。 没想到,刘牧竟然将这些人的亲眷送来长安。 同样,意味着左冯翊已经沦陷,是攻杀军卒之心,是灭杀固守之势,更是一刀又一刀,将他守备三辅,拖延大汉王师的筹谋砍碎。 “得出城。” “问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射援拉着张修走到角落,低声道:“城中有左冯翊的青壮,有右扶风的青壮,还有京兆尹之人,你今日谈不拢,内部必然哗变。” “某明白。” 张修深吸了口气,按剑走下城楼。 仅片刻,长安城门哐当一声打开。 “独自出城?” 赵云御马上前,满是惊讶道:“你便是张修?” 张修披甲悬剑,外面套着道袍,冷声道:“大汉的天子,竟然枉顾老弱妇孺,是不是有失仁义之名?” “张修。” “叛逆,需要仁义吗?” 赵云斜睨向汇聚的万余附逆亲眷,嗤笑道:“陛下说了,朕来了,长安城内当兴兵事!” “继续。” 张修脸色顿时一沉。 长安城内,他以攻心之策灭义军之乱。 同样,刘牧送来了万余亲眷,亦是攻心之策回应。 兴兵事,兴的是义军与他们的交伐吗?不,所谓兴兵事是内乱哗变…… “换人。” 赵云指了指左冯翊青壮亲眷所在,淡漠道:“你送三万长安百姓出城,以及三万百姓十日的粮食,这些人可以带入长安城!” “不可能。” “你是痴心妄想。” 张修眸光凛然,低声怒喝道:“人可以给,但粮食不可能,有本事让刘牧杀了这些亲眷,某亦可杀了长安城的百姓。” “一个时辰。” “长安没有三万百姓出城。” “这些附逆之人的亲眷,将会被斩于城外。” 赵云抬头看了下天色,别转战马朝军营折返而去。 刘牧是大汉天子,自然不可能亲赴阵前与一个叛逆之人交谈,莫说是张修不够资格,就是刘焉亲至,都没有这份资格。 故而他来了,但所有话术都是刘牧亲自拟定。 三万长安百姓,三万人十日的粮食,绝对是底线。 若是不答应,今夜长安便会内乱,加上李怀组织的义军,以及城外的大汉王师,长安会被内外合力攻破, 可若是应下,便是一场大灾祸。 因为城内还有右扶风,京兆尹提供的青壮。 若是隔几日便来这么一次,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会被换走,他们存储的军粮,同样会被掏空。 今日的死亡,以及拖延多日的死亡。 这两个选择,搁置在张修面前,任他选择。 “喀。” 张修怒不可遏的攥紧剑柄。 可记起赵云万军阵中斩敌的骁勇,还是放弃上前交战的想法。 “陛下,他会应吗?” 大汉王师营垒,程昱满是好奇的问道。 刘牧靠着栏杆,神情淡漠道:“他想要为凉州牵制大汉王师,时间于他而言最为重要,明知长安迟早要被掏空,他也必须应下,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陛下大才。” 程昱深感钦佩道。 刘牧转身道:“稍后你代为传令,从龙骧调出两校,讨伐京兆尹各县,搜罗京兆尹附逆青壮的亲眷送来长安,然后让陷阵营做好敌军冲营的准备!” “诺。” 程昱暗自心惊。 这攻心计,一环套着一环。 若此次换人成功,张修见到龙骧发兵,自然知道是去攻伐各县搜寻附逆亲眷。 长安叛军若是不想坐以待毙,便要夜袭营垒。 此为激将,激军之计,怪不得陛下临危不乱,长安恐怕只需要半个月时间,便会被攻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穹之上,大日西沉,光芒暗淡。 夕阳的红色,染红大地,河流,以及从长安城内迁出的百姓。 “耻辱。” “太耻辱了。” 李怀杵着木杖,骂骂咧咧的说道:“张修这个懦夫,不敢杀老朽,只敢操弄这些小道,推搡我们出城。” “父亲。” “陛下来了。” 中年汉子拉了拉李怀的手臂,抬头看向营门处伫立的刘牧。 “嗯?” 李怀愕然抬头,顺着目光望去。 瞬间,眼眶发红泛着荧光,朝着营门处躬身长拜。 “莫要多礼。” 刘牧上前扶起李怀,拍去对方衣服上的浮土,淡笑道:“昔日长安一别,朕说过要保留有用之身,老丈可没听进去啊。” “李怀,愧对陛下啊。” “李姓没为陛下守住长安,等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叛军已经入城了,只能守住一座空府。” “长安对不起陛下,三辅愧对陛下的大恩。” 李怀闻言,本就心酸的内心瞬间崩溃。 拉着刘牧的衣袖,犹如孩子般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莫哭。” “没有谁对不起朕。” “长安有志士,三辅有血勇。” 刘牧拍了拍李怀的后背,安排道:“仲康,你带人安排人入营暂住,还有请军医为李怀诊治,守府数月,身心俱衰,切记谨慎用药。” “诺。” 许褚先对着刘牧拱手应喝。 而后,朝着李怀,以及李姓儿郎拱手,安排王卒尉带他们入营。 “人心可用啊。” “此为黎庶之勇。” 程昱,戏志才眼眶微微发红,心中颇有感慨。 刘牧予长安之恩,是复土戍边,是六盘山下的十万头骨。 刘牧予长安之仁,是府门立鼓,是昔日长安百姓送他归陈国之时,那句‘天冷,风雪甚大,早些回家’。 君予仁义之恩,民以血勇报之。 这便是大汉的天子,这便是大汉的百姓。 第202章 张修之狠,借七姓夷王铸死士之军 是夜。 长安城内外,两军之卒心情不一。 左冯翊青壮有后怕,亦有亲眷团聚的喜悦。 京兆尹,右扶风的青壮,心中蒙上一层阴霾。 今日张修可以为了左冯翊换人,换粮,若明日他们的亲眷被送来,还会用长安百姓,军中储粮换回吗? 长安城外的营垒中,百姓与军卒热火朝天的烹煮肉食。 帅帐之中。 刘牧看着李怀之子,以及还有一个怯生生的少女,淡笑道:“李晖,李姿,朕应该没有记错,可对?” “李晖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李晖连忙带着自己的女儿躬身长拜。 “免了。” “两军阵前,不必拘泥俗礼。” 刘牧靠着大椅,沉声道:“王雄,你们可还记得。” “记得。” 李姿眼睛冒着亮光,又红着脸低下头,说道:“父亲他们守护陛下旧府第二天,王家兄长便上门劝我带父亲他们回来,还给我取了一个名字!” “嗯。” 刘牧颔首道:“王雄是扬州豫章人,迁入陈郡为官,历任武吏,监县令使,京兆尹监郡令使,如今迁为监豫州令使,朕择日为你们赐婚,由礼部为之操弄婚事,明日你们父子赶去洛阳,如何?” “嗯?” 李晖神情一怔。 不由看向上位,又看向李姿。 赐婚?一介黎庶安敢攀附监州令使的门庭啊。 “名字不错。” 刘牧淡笑道:“姿,才能,贤也。” “是。” 李姿又红着脸低下头。 李晖这才回过神,恭拜道:“李晖,拜谢陛下,陛下万恩。” “好了。” 刘牧淡笑道:“既已无事,便早些与李怀商议,看他留在长安,还是准备去洛阳,见证王雄与李姿的婚事。” “诺。” 李晖,李姿躬身而退。 赐婚,还是监州令使,一时间父女二人有些浑浑噩噩,不敢相信。 “王雄吗?” 戏志才摇头失笑道:“臣以为陛下会恩赐李姓。” “这不是恩赐吗?” 刘牧淡笑道:“豫州是何地,是大汉龙兴之地,是朕源起之处,王雄更是监州令使,日后若是无差错,必定能入洛阳监州尉府,剩下的赏赐,自有未来的京兆尹,长安令去处理。” “陛下天恩。” 戏志才躬身一拜。 若是一次恩赐,便断了李姓守护旧府的情谊。 先予赐婚,是为李姓找一个依靠,剩下的恩赐,由京兆尹代为处理,更能显得天恩浩荡,代表天子一直惦记,能将这份恩赐延绵百年。 一夜过后,两校龙骧朝着京兆尹各县驰骋而去。 龙骧的离开。 使军卒速报张修所在。 府中大堂,射援神情凝重道:“又分兵,他是准备搜寻京兆尹青壮的家眷,复现昨日换人之事吗?” “当然。” “他要攻心长安。” 张修眸子闭阖,嘶哑道:“某想过他用义军内外而攻,想过他遣派军卒强攻城池,唯独没想过会用攻心之策。” “朕来了。” “长安城内当兴兵事。” “太可怕了,好一个大汉天子。” 射援倒吸了口冷气,如坐针毡道:“一次妥协可以,因为我们不能内乱,可左冯翊人口最少,提供的兵源最少,京兆尹提供了八千,右扶风提供了六千,若是再换人,莫说是内部撑不住,粮草会被掏空,就是七姓夷王都会不服。” “没错。” “不患寡而患不均。” 张修回应道:“我们给予钱粮,长安百姓,是维稳内部;可在七姓夷王眼中,是对三辅青壮的恩赐,会令他们心中不平。” “此计太狠?” “我们当杀人啊!” 射援神情凝重道:“今夜,遣派三郡青壮袭击大汉王师营垒,借此杜绝刘牧换人攻心的计策。” “错了。” “当用七姓夷王。” 张修眸子清冷道:“刘牧要换人,我们便换人,掏空长安在所不惜,我们可以籍此获得三辅青壮与其亲眷的死忠,七姓夷王心杂不忠,不可能为我们效死命,今夜给予他们兵甲,以王师分兵之名,让他们出城袭营。” “嗯?” 射援微微一怔,有些难以置信。 张修阴沉道:“有左冯翊之事在前,若我们让两郡青壮出城,他们只会哄散,朝着家乡逃离,削去自己的罪名,所以我们要用刘牧来削减不忠,缔造死忠,当三辅青壮的亲眷迁入长安,他们便彻底没有了退路,可明白?” “懂了。” 射援恍然大悟。 不久。 七姓之族的人迈入府中。 因为杜濩之死,賨人推举新的首领,暂为代领军卒。 “何事?” “召某等何意?” 袁约,杨车,李黑,李虎等人神情不悦道。 “刘牧又分兵了。” 射援目光扫过众人,神情不悦道:“如今,刘牧城外营垒只剩下几千兵卒,还有三万长安百姓,某进言今夜袭营,本意用三辅之兵,可他却言当用你们七族,所以想要问问你们的意思。” “哦?” 朴胡眸子一亮,朝着上方看去。 “是如此。” 张修微微颔首,并暗中打了两个手势。 意思他是益州人,当为七姓夷王谋功,而不是让三辅之人占据头功,破营擒龙。 “是啊。” “当用某等。” 朴胡了然,戏谑道:“某族人骁勇,常年在山中与猛兽搏斗,而三辅青壮都是耕田的佃农,夜袭汉营只有一次机会,还是某等七族为先,且让三辅青壮压阵。” “不可。” 射援假装焦急,劝谏道:“大汉王师非寻常之卒,若是伤了诸位,主公与张将军如何为远在益州的七族老幼交代,此战当以三辅青壮为先,某自愿披甲领军,亲自破营。” “不必多言。” 袁约挥手止住,自信道:“此战,某七族为先!” “这?” 射援抬头看向上位。 张修嗤笑道:“射援,莫要忘了某才是长安主将,此战便让七姓先征,你便在城中备好酒肉,等他们大捷庆功。” “诺。” 射援脸上浮现一抹不甘与悔恨。 “哈哈。” “多谢张中郎。” 朴胡拱手而拜,朝着张修挤眉弄眼的笑了笑。 张修好人啊,把破营擒龙的功绩留在益州内部,待来日刘焉得了天下,岂不是能真的封他们一个王号? 至于射援没能为三辅争功?谁让张修与他们都是益州之人呢。 第203章 帅帐升火,刘牧作饵歼敌七姓夷王 夜袭之计定下。 七姓夷王兴冲冲的离开府门。 可他们的却没有发现,射援那束如视死人的目光。 “张修。” “某小觑你了。” 射援转身微微一礼,复杂道:“没想到你会选择三辅之人,而不是七姓夷王!” “你说过一句话。” “政治不以地缘,而是诉求。” 张修神情淡漠道:“我们的诉求是刘焉为大汉天子,死多少人,死什么人不重要,若不是刘牧逼迫,某会选择让三辅之人去死,可某没有选择,只能牺牲七姓夷王,或许后面三辅青壮会死,或许我们也会死。” 射援苦涩一叹,道:“圣人云,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命吗?” “我等在逆天而行。” 张修眼中带着几分苦楚与挣扎。 他是五斗米道的米师,同样擅长观星望气。 焉能看不到大汉的兴盛,焉能看不到刘牧不可阻。 可他见到的是诸夏被染上血色,见到士族郡望,五斗米道为之哀鸣,所以他想求存,想要争一份功业。 张角,张鲁,以及他张修,不过是被一些人推出来的喉舌罢了。 这天下多的是奇人,匡扶雄主争天下是表象,他们争的是从龙之功所衍大势,可以使道长兴的大势。 太平道,正一天师道,五斗米道,道与道争啊。 长安城内备战。 长安城外的营垒中同样在备战。 许褚布军帅帐周围,设下王卒重兵巡视。 陷阵营帅帐之中。 高顺摸着下巴,沉声道:“整个大营合计三百架八牛弩,一百架部署营楼,二百架调入大营两侧,陷阵分一校掌控;另外全部备下神臂弩,盾兵列于前方,长矛兵与刀兵在盾兵左右两侧,弩兵列于后阵,随令而发。” “诺。” 陷阵五校尉应喝道。 赵云抬头看向伫立的戏志才,不由问道:“陛下可有让龙骧参战?” 戏志才点了点头,沉声道:“陛下有言,若是敌军袭营,龙骧军从两侧出营,对敌军进行围歼,勿要使一人逃离战场。” “明白了。” 赵云颔首道:“不过,某不是很明白,陛下为何笃定会有人袭营。” “泄愤。” 戏志才意味深长道:“张修换人,并且给予粮食,会造成内部的分裂对峙,若想要维稳必须要打一场战争来释放军卒的怒气,防止兵变哗营;我们猜不准是三辅之人,还是益州军会被张修推出来送死,但无论是谁,都要做好迎敌必克的准备。” “如此啊。” 赵云,高顺打了个冷战。 没想到,谋略还能如此,不需要强攻城池,便可让敌人出来赴死,还是敌军主将刻意推人出来,实在恐怖。 “不错。” “至多三日,必定敌军夜袭。” 戏志才对着二人拱手道:“陛下说了,不管是谁袭营,主力必须要歼灭,此战陷阵为主,龙骧为辅。” “诺。” 赵云,高顺还礼应下。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战争的艺术。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时间流逝。 金乌西去,卯兔东升。 黑夜之下,长安内外寂静无比。 雄鹰振翅远去,凶兽归林,只有流淌的水声,以及酣睡声。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这场阳谋攻心之战。 将会迎来大汉复土三辅的第二次胜果。 刘牧的计策太凶,使张修不得不推人出长安送死。 死于城内,死于城外,死早死迟没有区别,可维稳有区别,所以七姓夷王便成了牺牲品。 临近子时,城内外灯火寂灭。 丑时,俗称鸡鸣平旦,皎月隐匿,骄阳未出,人最为酣睡之时。 长安的城门悄然打开。 两万余步卒,数千铁骑,在七姓夷王的统率下,传出剧烈的行军声,随之而来便是长安城楼的战鼓被擂响。 大军出城夜袭,行军声根本藏不住。 还不如擂动战鼓,先正发兵之声势,后惊大汉王师之军卒。 “咚。” “咚。” “咚。” 阵阵鼓声,响彻长安内外。 一簇又一簇的火把,犹如燎原之势燃起。 大汉王师营地,着甲抱弩的陷阵营军卒睁开眼眸。 肃然拉上弩弦,奔赴帐外空地,按照早已排布之阵而列。 这场战争,本以为会拖延两天,哪怕是刘牧都没有想到,张修竟然如此果决,今夜便袭击营垒。 “杀。” 黑夜之下,朴胡扬刀长啸。 袁约,李虎,杨车,李黑等人持矛紧随其后。 数千铁骑,两万余步卒,披星戴月,脚步厚重无比,带着破营擒龙之势,朝着营垒辕门冲击而去。 “哐”的一声。 辕门陡然大开,内部黝黑深邃。 宛如匍伏大地的远古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想要择人而噬。 “嗯?” 最前方,朴胡神情一怔。 大汉设营,仅堑壕就有三道,拒马鹿角无数。 贸然打开营门是什么意思,想要让他们进去送死,还是据敌威慑之计? “杀。” “入营擒汉天子。” 袁约赤红着眼眸,纵马跃过朴胡。 营门既已大开,里面是否有埋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需要族内青壮用命淌过堑壕拒马,更不要担心被营地壁垒所阻。 恰时,大汉王师营垒帅帐升火。 帐幔悬起,刘牧着甲披袍,端坐在大椅之上。 “陛下。” 戏志才望向辕门外的火光与敌军,沉声道:“开辕门为他们布下通道,为了伏杀,亦是为了免去火攻吗?” “当然。” “袭营火攻为上。” “朕准他们进来,他们还会用火攻吗?” 刘牧倚着大椅,眸光冷厉道:“从杂乱之声便可以断定,袭营之人是益州人,可能是七姓夷王,没想到张修如此之狠。” “臣也没想到。” 戏志才,程昱亦是惊诧附和。 七姓夷王袭营,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二人话音落下。 营楼之上,陷阵军扣下神臂弩机括阻敌。 弩矢宛若飞蝗,带着腥风血雨落入七姓青壮的阵列中,使得冲击营之势缓慢下来,但并未彻底阻止,更没有动用八牛弩。 阻敌有阻敌之阵,歼敌有歼敌之阵。 今夜,营门大开,帅帐升火,刘牧以自身为饵,垂钓敌军赴死。 第204章 陷阵之卒,逢战无退,有死无生 刘牧有胆。 整座营垒之中,只有帅帐升火。 于幽夜中,为七姓夷王点燃照亮前路的一盏明灯。 陷阵营弩矢带着血色炸裂旷野,也不能阻止他们破营擒汉天子之事。 “轰。” 袁约率先冲入营门之中。 朴胡,李虎等人紧随其后,引着身后铁骑鱼跃而入。 还未等他们四散焚帐,冲击帅帐,营垒上方便升起一簇簇篝火,映的人与战马都睁不开眼睛。 下一刻,一声嗡鸣响彻营垒。 八牛弩,一锋三矢,犹如虹光碎裂星河般而出。 如锋矛的弩矢,呼啸着大风,吭哧一声贯穿袁约的胸膛,将其带离战马,而后横贯三个夷族青壮,钉入大地。 “嗡。” “嗡。” “嗡。” 左右两侧,两百架八牛弩对准辕门处齐发。 恐怖的弩矢,带着杀伐之势,横扫整条通道。 营楼部署的百架八牛弩,亦是瞄准营外拥簇向前的夷族青壮。 仅一轮发矢,七姓夷族青壮死伤惨重,尸横遍野,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鲜血弥漫在营垒之内。 “轰隆。” “轰隆。” 阵阵铁蹄声,敲响七姓夷族的丧钟。 龙骧从营垒两侧而出,朝着正东包围而去。 王卒尉持锋护帐,横刀立马列于帅帐之前,成为夷族不可逾越的存在。 “死了。” “都死了吗?” 混乱中,朴胡浴血举目四望。 可是,没有人回应,各族青壮更是乱做一团。 有人被锋矛之矢钉在地上,朝着他伸出手求救。 似乎,七姓夷王,只有稍落后于人的他幸存了下来。 “传令。” “盾矛赴前,持刀诛敌。” 营垒左侧,高顺扛盾持刀,立于军卒前列下令。 旗官闻声挥舞旌旗,左右陷阵军卒,尽皆披甲三重,犹如两面厚重的铁壁,不断朝着通道中间挤压过去。 陷阵军的首战。 以极为血腥的场面展露人前。 盾甲阻敌锋,锋矛挑落战马上的敌军,持刀的步卒,挥舞刀锋枭首。 以三三为阵,有条不紊的配合,护在阵列后方的弩兵,更是不断上弦,朝着敌军阵中发矢。 大军横推之处,人马俱碎不为过,只余满地的残肢断臂,以及血色战场。 “陷阵之军。” 帅帐中,程昱,戏志才震撼莫名。 于此刻,他们终于明白刘牧为何要藏陷阵军数年之久。 这种级别的对敌能力,逢战无退,有死无生,每一个陷阵之卒死亡,都是不可承受的代价。 可出动陷阵军,意味着天下无人可阻,是一场必胜之战。 冲天的血腥。 随着夜风飘荡到了长安城楼之上。 张修按剑眺目,望着城外哀嚎之处,脸颊不由一阵阵抽动。 “屠杀。” “这是屠杀。” 射援惊恐无状,如同陷入癔症般呢喃自语。 陷阵军,龙骧军,第一次配合,便是以歼敌为重,令七姓夷族青壮想要逃离,却怎么也冲不开重甲铁骑的包围。 再回首,璀璨的定业刀已经扬起,带着血色落下。 朴胡死在陷阵军卒手中,没有人在意,更没有陷阵军卒俯身拾取首级,仿佛枭首敌将没有发生过一般,再度向前推进诛敌。 仅仅半个时辰,这场战争落下帷幕。 七姓夷族无一人逃遁,脱离战场,尽数被歼灭在营垒内外。 紫气东升。 天际露出鱼肚白之际。 战场被清理出来,辎重从卒带着七姓夷王画像,对照弩矢,问询陷阵,龙骧军卒,统计功绩,清算伤亡。 又一个时辰之后。 尸堆,头骨,两座犹如小山丘的京观堆砌在长安城下。 “陛下。” 帅帐中,戏志才恭敬道:”昨夜战事已经统计出来,陷阵,龙骧,轻伤数百,无重伤,无阵亡,歼敌两万六千余敌,按照监州尉的画像,诸部夷王尽皆授首,以及賨人大将,杜濩之弟同亡。“ “嗯。” 刘牧搅弄着瓷碗中的羊羹,沉声道:“斩夷王者,现赏十金,余下调机要司之人来三辅,进行功绩统筹。” “诺。” 戏志才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从辎重营调取军械,为陷阵,龙骧补足新的军械;替换下来的旧军械以及叛军军械发回洛阳重铸,另外今日烹煮肉食,蒸墩饼,为两军大贺。” “诺。” 戏志才作揖而退。 “陛下。” “陷阵军不凡啊。” 帐下,程昱赞叹道:“盾,锋矛,刀兵,以三人为一个小阵,又套着大长阵,拱卫弩兵,前排若有伤亡,后排可以随时补上,可否在各营推广?” “当然。” 刘牧放下汤勺,沉声道:“三辅之战结束,朕会抽调一批陷阵军卒分发各营,充当中层士官,用最快的速度推广,同样让各营将校学习,他们会明白陷阵军常年比他们高数倍的军费,并非是浪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莫不是如此。” “陛下圣明!” 程昱起身恭敬一礼。 七姓夷族青壮的阵亡,为长安叛军蒙上一层血色。 血腥中夹杂的肉香,更是犹如利刃一般,撕碎叛军的大势,使恐慌开始弥漫。 “咕嘟。” 张修抿了口酒水,眼中满是迷茫。 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大汉王师,什么叫伐罪无赦。 两万余人,仅半个时辰便被屠戮一空,而且尽皆枭首。 纵然是为了防止兵变,亲手推七姓夷王出城赴死,还是惊到他了。 “怎么办?” “事情超出预料。” 射援匆匆而至,悚然道:“半个时辰,便死了这么多人,现在营中士气溃散,流言蜚语俱起,你要出面安抚啊!” “不需要。” “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 张修举起酒樽,神情复杂道:“我们只需要拖着,不让刘牧为凉州增兵,便可拿下三郡;迫不得已时我们可以抛弃三郡,突围撤往南郡,或者大散关,你明白吗?” “你说什么?” 射援瞳孔陡然一凝。 他以为凉州三郡拿下,刘牧自然不战而退。 可如今,张修竟然说出三辅可以被抛弃,是要背弃三辅士族吗? “生或死。” “你我都不能决定。” 张修靠着大椅,自嘲道:“我们在益州推演无数遍,不管是三辅,还是凉州皆为大胜之战,某来长安之前,亦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惜错估大汉王师的骁勇,错估刘牧的谋略,舍弃三辅求生,或与三辅共存亡,你们可以做选择。” “混账。” “你这是背信弃义。” 射援拳头紧攥,眼中满是怒意。 一个米贼,一个被三辅推起来的东州军中郎将。 安敢言放弃三辅,只取凉州三郡,岂不是令三辅士族贻笑外夷,靦颜多士? 第205章 九日之约,张任与许定合谋两城 张修之言。 冰冷无情,却让射援无可奈何。 所有人错估刘牧,大战略从未出现丝毫疏漏。 行军打仗手段频出,犹如无漏之势,内外皆不可破。 即便如此,张修的话还是给射援埋下一根不可拔除的刺。 一日。 两日。 三日时间。 有龙骧铁骑折返而回。 一群又一群的附逆亲眷被带了回来。 这些人没有充作随军家眷,而是庇护于士族的麾下,似乎真的不明白刘牧有多么大的决心一般。 他想要重铸大汉,使帝国三兴。 乃至,为了此生之志,不惜撕裂大汉。 可这些人还心存侥幸,以为王师不敢伐附逆之人,实在是有些可笑。 亦或者说,三辅士族想要借这些亲眷,来为张修戴上一道禁锢,令其内部不平,不敢轻易抛下他们。 右扶风,夏侯渊卷起腥风血雨。 大军所过之处,城门被攻破,各方义军联合超过两万之众,伐府夷族,搜寻附逆青壮的亲眷,令十五县血腥气凝聚不散。 平陵县,窦氏府门。 府中各房寂静无声,尸骸堆砌在院落之内。 大堂中,夏侯渊擦拭着手中的刀锋,目光落在堂下的青年身上。 “杀吧。” “某死之何惧。” 窦辅神情平淡,说道:“昔日扶风窦氏有功于朝,今日你夏侯渊何尝不是有功于朝,今日你杀某窦氏一族,来日必有人杀尽夏侯一族!” “说这么多有何用。” 夏侯渊靠着大椅,淡漠道:“某率军伐城,杀的何止是窦氏一族,留着你就是想要问问,你们为何不从新政。” “为何要从?” “今日,你的功绩可以封荫子孙。” “若来日有大汉天子嫌弃你的家族太盛,所以要你放下手中的权力,利益,你愿,还是你的子孙愿?” “刘宏是某祖父选的天子,刘牧是刘宏选的天子。” “他们想要夺权,想要聚集权力于一掌之间,更想要我们死,我们凭什么坐以待毙,输了便是输了,唯一死耳。” 窦辅嗤笑一声,坦然赴死。 “可你忘了。” “有天子,才有你窦氏之盛。” 夏侯渊挥刀砍下窦辅的首级,迈步朝着府外走去。 本来,他还想问问窦氏为何不跑,不遁入陈仓,散关。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问起,许是他们的地位不同,思考问题的想法不同吧。 窦氏之灭,是复土扶风的一个小插曲,并不是终结。 这里曾是三辅最为贫瘠的郡,自从萧关之战后,落户的百姓超过五万余,人口达至数十万。 尤其是临近萧关的地点,可谓是年年大丰。 如今,又迎来一场屠戮,非是对外,而是大汉伐不臣。 陈仓城楼。 贾龙嗅着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 张任立于一旁,按剑轻笑道:“贾校尉,当初你率军攻杀作乱的马相,又迎接州牧入蜀赴任,却被任为校尉,远不及一个装神弄鬼的道人,心中不平吧。” 贾龙不悦道:“某不懂你在说什么。” “谈谈而已。” “反正此地并无外人。” 张任转身靠着城垛,沉声道:“长安被王师所镇,我们城外亦有陷阵军镇守,可要某出城破营,免得夏侯妙才在郡中攻伐各县。” “不。” “不用了。” 贾龙思索片刻,直接拒绝。 他求功,亦不服刘焉给予的校尉之职。 但,大汉王师就在城外,若陈仓陷落,萧关便成了孤军,所以还是以守城为重。 “也罢。” 张任轻轻一笑,探手从身边亲卫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上面刻着‘益州从事,武猛张任’八个字,而后直接挽弓搭箭。 瞄准城外旷野,只听得‘咻’的一声,箭矢划破长空,孤零零的扎入地上。 “嗯?” 贾龙一脸疑惑。 城外无敌军赴前,张任射箭做什么? “贾校尉。” 张任眸子微微一眯,淡笑道:“某持三石弓,从城楼抛射发矢一百三十步,距离许定营垒还余一半,说明此人根本不惧我们出城交战,且在限制我们大军列阵,要堵死城门。” “如此啊。” 贾龙若有所思道。 “走了。” 张任收起弓弩,瞥了眼空地上的箭矢。 是夜,陷阵军卒摸黑取回箭矢,呈于军帐之内。 “益州从事,武猛张任。” 许定抛了抛箭矢,抽出腰间的定业短直刀。 小心翼翼的取下箭簇,从中间破开箭杆,取出一卷写了字的密信。 “传信?” 帐下,陷阵校尉惊讶道。 许定点了点头,展开密信道:“望楼升旗,一旗为三日,夜破西城,假罪贾龙,吾退散关护刘瑁归蜀,尔取两城为功,望配合。” “中郎。” “这可信吗?” 陷阵校尉心中猛然一突。 他们是重甲步卒,野战可以横推敌军阵地。 若是被敌人诱入城内,纵然不惧厮杀,也会被困死。 “当信。” 许定揉碎密信,眸子一凝道:“明日一早在望楼立下三面许姓旌旗,再传夏侯妙才朝萧关推进,并从他麾下调部分攻城器械过来!” “诺。” 陷阵校尉拱手走出军帐。 许定提笔写下军情密信,递给帐中负责传递消息的监州尉,沉声道:“劳烦急传长安呈递高将军!” “好。” 监州尉卒小心翼翼的封存军情密信。 翌日一早。 三面陷阵许姓旌旗,升于望楼之上。 这种变化,并未引起陈仓城内之人的注意,唯独张任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九天之后,他会在西城门放陷阵军入城,到时候把陈仓丢失之罪推在贾龙身上,而他撤往大散关,带着刘瑁逃回益州。 这一切,都极为合理,更有不可辩驳的事实。 他是刘焉提拔的武猛从事,更是主动请战三辅;而贾龙率军攻灭叛军,却被刘焉任为校尉,远不如张修这个汉中太守,东州中郎将。 所以,贾龙心中早有怨愤,欲要投于大汉天子,放王师入城,一切都说得通。 只要陈仓,大散关被许定所掌,萧关成为孤城,扶风彻底收复。 至于长安城内的张修,张任不相信天子没有布局,能让叛逆张修从武关逃入南阳,转道回汉中。 九日时间,陈仓之战,必将是整个雍州战场的转折点…… 第206章 杀人诛心,关羽与大汉忠义之师 扶风军情回传。 高顺呈递帅帐之内。 刘牧仅提笔,轻轻落下“准”字。 与此同时,赵云正与张修进行第二轮换人谈判。 京兆尹十县,除却长安,商县之外;长陵,阳唆,霸陵,杜陵,新丰,蓝田,郑县,上雒,一共合计附逆亲眷两万余人。 长安城门处。 张修依旧是孤骑而出。 赵云轻笑道:“两万余人,皆为京兆尹之人,换长安城十万百姓,这次不索十万人的粮草,还是只限一个时辰。” “成交。” 张修眼神骤缩。 他初入长安,城内臣民二十五万众。 为了容纳大军固守长安,以及减少粮食的消耗。 便下令驱逐十万余百姓,只留下一部分人,用来保证城内的正常运转,以及必要之时可以强征为军卒。 两次换人,一次比一次过分,直接挖空长安旧民。 可他没有选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换必定内乱,可换了,就不知下次右扶风青壮的亲眷来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好。” 赵云颔首应道。 不平等的换人计划。 张修直至两个时辰之后,方才望着月色想明白。 从他开始用三辅之人,以及固守长安,便落入下风,注定守不住三辅。 因为他们内部不和,三辅士族想要牵制他,防止被益州抛弃,故而没有设置亲眷营,致使监州尉摸清士族提供的兵源,可以寻踪聚集这些人,使长安陷入被动。 “陛下。” “下次换什么?” 王师帅帐,戏志才满是好奇道。 赵云,高顺,程昱亦是抬头望去。 长安城有多少百姓,不管是监州尉,还是李怀都有记录,两次换人便挖空了,下次难道直接换粮食吗? “不换。” 刘牧翻看着洛阳发来的公文,淡漠道:“从扶风运至长安的亲眷,由陷阵操刀,全部诛杀于长安城外,并且做好破城的准备。” “蹭。” 戏志才,程昱悚然起身。 绝杀,这才是攻心的绝杀之计。 不患寡而患不均,张修用长安所有百姓,换回左冯翊,京兆尹的附逆家眷,却令右扶风的附逆家眷被杀于长安城外。 这份怨恨,必然使长安城内血流成河。 右扶风的附逆青壮,恨的不会是刘牧,而是恨京兆尹,左冯翊的附逆之人,恨张修为何没有留下部分百姓,来换回他们的亲眷。 “诺。” 赵云,高顺带着惊色拱手而应。 “天心。” “不可揣测啊。” 议事结束,赵云神情复杂道。 高顺愣了愣,抬眸道:“子龙,某不善言辞,但陛下说出伐罪无赦之际,你就应该明白,施仁政仅限于大汉百姓,附逆者必戮,是对守护三辅而死之人的交代。” “某懂。” “更明白此事。” 赵云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希望三辅之战结束,能让冀州的百姓,荆扬益的百姓明白,大汉有大汉的仁政,更有不可侵犯的威仪。” “嗯。” 高顺按刀走向军帐。 刘牧的手段,千转百折扭曲叛军的意志。 这般操作手段,哪怕是戏志才与程昱,都有些惊惧。 三辅之战,引发豫州动荡。 曹操从陈县,赶赴宛城之外的王师军营。 “诸位。” “陛下急令。” 曹操深吸了口气,沉声道:“算算发令的时间,想来陛下已经开始克敌复土,故而才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宛城。” “不错。” 宗员,黄忠颔首道。 曹操捏着胡须行至舆图旁,沉声道:“宛城有三万驻兵,领军之人文聘,以及黄盖,一人为荆州之将,一人为孙坚之将,不知诸位需几日拿下?” “三日。” 黄忠眸子锐利,沉声道:“君侯,你明日便可带足六天的粮草发往汉中;三日之内某会拿下宛城,使粮道复通!” “汉升。” “军中无戏言。” 宗员,曹操脸色微微一变。 登封营先行,若是六日之内得不到补给,军心必然动乱。 要么撤军而回,要么抢夺南阳百姓的粮食作为补充继续行军。 可抢夺百姓粮食,在大汉军律之中属于重罪,将官,校尉官皆斩,士官剥夺擢升之资,编入先登陷阵前列,宁死无退。 “某保证。” “三日不克宛城,提头请罪。” 黄忠沉声道:“武关被夺,消息都是走洛南而发,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若是我们不搏一把,可能会让叛军逃回汉中!” “好。” 宗员点了点头,刚行至帐幔之处,猛的转头道:“某领五千军发往汉中,赵辞领五千军留下助你攻城,而后随辎重军开辟粮道。” “多谢。” 黄忠起身拱手回应。 曹操神情凝重道:“某此次赶来宛城,虽然只带一百亲卫,亦可参为先登之卒!” “不必。” 黄忠淡笑道:“镇中将军,你的战场可不是南阳,而是广陵,庐江,九江;我们宛城一动,恐怕会促使他们用兵北上。” “也罢。” “某即刻赶去汝南布军。” 曹操起身按刀而行道:“广陵有阎行,张绣,某不担心,唯独汝南有些薄弱,不知关云长何时能至,若他的忠义之师参战,两郡可下!” “快了。” 黄忠抬眸看向北方。 忠义之师,中府军第一个被封赐番号的军团。 这支孤军,从渤海一路南下,冲破重重包围,已经行至燕县境内。 二月十一。 东郡太守桥瑁。 以万军之势从白马追击而至。 关羽,张飞二人,领着数百人,一路冲杀至济水河畔,刚欲背水死战,却被一艘济水之上的孤舟所阻。 两军对峙之地,金戈肃杀之风猎猎。 华雄披甲按刀,孤身一人踩着泥泞河堤的行至。 “华将军?” “定陵亭侯?” 关羽,桥瑁同时惊呼一声。 华雄抬眸扫过东郡的军卒,目光戏谑道:“怎么,桥太守,这是要寇杀大汉列侯,行逆反之事?” “列侯?” 桥瑁瞳孔陡然一缩。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愈发的迷茫了。 封号关内侯,名义上贵不可言,可终究只是关内侯啊。 “大汉天子御制。” “凡为汉臣,不拜者皆为不臣。” 华雄从腰间革带垂挂的丝帛袋中取出天子诏,单手擎天而举。 第207章 逃不脱的长安,绝杀的攻心计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关羽,张飞连忙下马大喝。 “咕嘟。” 桥瑁咽了口唾沫。 他是与张邈等人同为附逆袁氏之人。 名义上,他们还是兖州的官吏,不敢明着响应袁绍。 之所以追杀关羽,张飞,也只是为了在袁绍帐下搏一份功业。 可如今,华雄单人撄锋两军,持诏而宣,他这个不臣之人,到底是拜呢,还是直接寇杀华雄,关羽等人? “桥瑁。” “还不滚下马听诏?” 华雄眸子中迸敕着冷意,腰间定业刀弹出三寸。 “臣桥瑁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桥瑁眼中涌现怒意,却终究灰溜溜地下马听诏。 今日他有大捷之机,不仅可以杀了关羽,张飞,夷灭忠义军,更能将华雄斩于济水河畔。 然而,杀华雄之罪,比袁绍更甚。 一个王叡自戕,已让整个荆州背负罪名。 杀王师之将,他承受不起,袁绍亦将肝胆俱裂。 叛逆是叛逆,战争是战争,政治是政治,纵然是双方为敌,底线不容逾越。 “大汉天子御制。” 华雄持诏未展,朗声道:“关羽聚兵讨伐冀州不臣,其志恢宏,不负忠义之名,今封赐汉寿亭侯,暂入中府军,执忠义之师,听从镇中将军调遣。” “列侯。” “汉寿亭侯?” “中府军,忠义之师?” 这一刻,桥瑁懵了,关羽,张飞震撼无比。 忠义军卒更是眼眶发红,潸然落泪,一封诏书,封号忠义之师,是对他们的肯定,更是对死在路上的冀州志士的肯定。 “臣谢陛下万恩。” 关羽双手颤抖,上前接过天子诏。 “关将军。” 华雄按刀转身,沉声道:“兵部有言,于冀州阵亡的忠义之师军卒,择日列下名单呈递兵籍司,来日讨灭不臣,复土冀州,兵部自然会发下抚恤。” “好。” 关羽摩挲着天子诏。 此时此刻,他不悔自己立下忠义的旌旗。 陈田,以及一个个死去的忠义之士不悔,他们证明了冀州的忠义,为冀州百姓求得一线生机,更为亲眷求得恩赐。 “关将军。” 华雄瞥了眼桥瑁,说道:“某在河对岸备下肉食,甲胄军械;中府军要在南地动兵,忠义之师休整几日便可发往陈郡。” “可。” 关羽点了点头。 这一日。 关羽渡河,消息发往长安,陈县两地。 桥瑁望着河中渡船,心中阴影愈发浓郁。 他可杀关羽,华雄,却难保袁绍一定会提供庇护,最终错失时机,令他,令整个冀州不臣成为笑谈。 两日后。 长安城外,汇聚大量从扶风而来的附逆亲眷。 张修心中不宁,揣测刘牧会提出什么条件来换取这些人。 日落时分,终于有人纵马从大汉王师营垒中走出,朝长安城下靠近。 右扶风的附逆青壮带着期盼,攀附在城垛前俯瞰着城外旷野上汇聚的亲人。 “最后一次了。” 射援拳头攥紧,不甘与复杂交织。 “是啊。” 张修握着剑柄准备出城商议。 “等等。” 陡然,射援脸色微变。 张修惊愕转头俯瞰城外,只见来人并非是赵云。 陷阵旌旗之下,高顺眺目而望,大量陷阵军卒竟然抽出刀锋,对准了右扶风的附逆亲眷。 “不~~!” “不是这般。” 射援一拳砸在城垛上,狰狞大喝道:“高顺,尔等要做什么。” “高顺。” “刘牧要换什么?” 张修更是目眦欲裂,朝城外怒吼。 附逆青壮神情震颤,有人挽弓搭箭,匆忙朝城外发矢,欲阻定业刀锋。 “刷。” 高顺没有回应,扬起右手,又猛然挥下。 陷阵军卒手中雪白的定业刀锋如闪电划过,带起漫天寒霜,将一列又一列的附逆亲眷枭首。 屠杀持续,没有怜悯。 不到一刻钟,数万附逆亲眷被诛杀于城外。 猩红的鲜血,染红长安城楼所有人的眼眸,使右扶风附逆青壮陷入崩溃。 “刘牧。” “你枉为大汉天子。” 张修脸色涨红,猛吐一口鲜血,昏厥于城楼之上。 刘牧换人他没想到,刘牧杀人他更没想到,两次换人掏空长安的百姓,一次杀人必将令长安内乱。 不患寡,而患不均,攻心的绝杀之计。 左冯翊,京兆尹及益州汉中的军卒肝胆俱颤,不由避开身边的右扶风之人,生怕被绝望的怒火波及。 张修醒来时,已是日落,天地寂暗。 “醒了?” 射援面色惨白,将一杯水放在木榻前的凳子上。 张修猛的起身,胆寒道:“城中可有事情发生,可有炸营之事?” “没有。” “只是右扶风青壮,人畜莫近。” 射援神情复杂道:“不过,今夜城内外若有杀声,必将惊扰他们,使我们陷入内乱;你是领军之人,还是尽早做好准备,右扶风的青壮不能留,是现在杀,还是等炸营再杀?” “现在杀。” “想必他们已经归营了。” 张修走下木榻,从兰錡上摘下佩剑,阴鸷道:“一旦晚上炸营,使内部大乱,今日便是刘牧收复长安之时,某岂能遂他的愿。” “当得。” 射援苦涩摇头,绝望道:“刘牧掌控人心,使我们处处被动,某去安抚一下族人,稍后赶去城楼布防!” “好。” 张修面无表情的走出屋舍。 刘牧的攻心之计狠辣至极,令人难以置信。 ‘朕来了,长安城内当兴兵事’,此话一语成谶,长安为之染血。 小半刻的时间。 射援带着哀意行至府门之前。 诡异的寂静与摇曳的火烛,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逃不脱吗?” “长安城,竟然还有他的人。” 射援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与绝望,迈入府中。 府中寂静无声,灯火昏暗不明,数十射氏族人被淹杀在庭院水井前,垒摞成一座小山。 大堂之内。 陈重坐在大椅上,把玩着一柄小戟。 而他身后,赫然是手持定业刀的皇甫坚寿。 “呜~” “呜呜~~。” 射援之父被捆缚堵嘴。 身上裹着一层渔网,血肉似鱼鳞般隆起。 见到射援入府,眼中透露出惊惧与‘快逃’之意。 第208章 长安惊营,一夜血色伏尸十万余 “君为何人?” 射援迈入大堂,目光未及老父。 更未理会持刀的皇甫坚寿,只对大椅之上的陈重深深一拜。 “陈重。” “陈亚奴,监雍州令使。” 陈重轻轻捏着小戟,将符令抛向射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某本是陈国一马奴,蒙天子恩赐为‘重’,历任颍川监县,河南尹监郡,雍州监州,那时,还没有雍州这个名字。” “马奴。” “陈亚奴。” 射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苦涩道:“你不会是在军中养马来掩藏身份吧?” “是啊。” “毕竟某自小擅长喂马。” 陈重毫不在意的笑道:“洛阳宫室操戈,历经十日之乱,某便被陛下调为监雍州令使,连王雄都不知道某的存在,直至搜集到你们的消息,并描绘画像,某才让他自己回禀洛阳!” “小戟?” 射援紧握着符令,目光转向小戟。 “典君之物。” “陛下恩赐于皇甫义真。” 陈重将小戟轻轻放在桌案,沉声道:“当年西寇入侵三辅,陛下在朝中为其请为先锋将,行至战场又调为护送辎重之人,故而以小戟应下一个请求;后孙坚被调往荆州,皇甫义真便带着小戟入宫请镇长安,并相中你为贤婿,欲借盟姻安抚三辅士族,可惜,你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 “小戟。” “真是天子所赐!” 射援合上眼眸,心中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已无路可逃,更何况整个射氏直系之中,唯余远在萧关的兄长和府中的父子二人。 “陛下有诏。” 陈重起身,淡淡道:“扶风射氏祸乱王师,令三辅沉沦,擅杀天子使臣,罪夷三族,九族百年之内,不得为大汉官吏!” “陈重。” “某有一事想问。” 射援没有挣扎,跪地捧起青铜符令,又卸下腰间的佩剑呈上,声音低沉道:“长安城内,你们还有多少人?” “不多。” “但足够今夜攻破城门。” 陈重接过青铜符令,俯瞰道:“你与皇甫坚寿有大仇,是他自请手刃血仇,你们二人继续,某在堂外等候。” “好。” 射援苦涩应答。 如今,他是待宰羔羊,还需挣扎吗? “陈监州。” “我们的人已聚齐。” 堂外,监州尉卒恭敬禀报:“张修已调集各营大军,向扶风附逆之人的营垒围去,四方城门正值空虚!” “嗯。” 陈重转头看向大堂,沉声道:“你守在此地,若皇甫坚寿杀了射援,带他来西城门。若射援活着出来,便杀了他。” “诺。” 监州尉卒恭敬道。 “刷。” 陈重从院落中取出一个小包裹。 展开三个折叠的飞灯,倒入灯油,点燃灯芯。 片刻间,纸制的飞灯迅速膨胀,摇摇晃晃地升向夜空。 飞灯升天,是监州尉急传讯息的手段之一,同样也可作为军中紧急情况传递。 长安城内兵事汹汹。 无人留意飞灯,即便有人见到,也只当是异景。 长安城外,大汉王师营垒中,史阿见到飞灯那一刻,连忙冲进帅帐。 “史尉令。” 帐中,戏志才,程昱,赵云,高顺等人颔首示意。 “陛下。” 史阿恭敬奏禀:“城中有飞灯,应当是亚奴传急讯,长安城内有兵变之事。” “亚奴?” 众人面露迷茫。 刘牧放下手中的碗筷,眸子冷厉道:“龙骧,陷阵备军,即刻奔赴西城门,先以投石车攻城一次,待城门打开,入城之后叛军及其亲眷,全部诛灭。” “诺。” 赵云,高顺连忙起身出帐。 “仲康。” 刘牧抬眸一瞥,沉声道:“留下五百卒交给史阿统御,你领军五百人入城!” “诺。” 许褚兴冲冲的走出军帐。 程昱,戏志才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以往典韦常年领王卒尉随行驾前,如今这位王卒尉丞终于按捺不住。 长安城内。 灯火早熄,气氛诡谲。 白天城外之事,令所有人惶恐不安。 大汉伐罪无赦,明晃晃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直至张修传令调兵,京兆尹,左冯翊以及益州汉中军卒,方才惊骇大悟。 今夜,右扶风的青壮必须死,不然长安城内迟早会生乱,使王师破城而伐。 然而,弑杀袍泽,只为保证长安不乱。 一时间,他们迷茫不已,听从士族主家之言,附逆刘焉,寇杀王师,抢夺关隘,真的是一条活路吗? 他们不知,回应的只有‘必戮’二字。 戌时之际,行军阵阵,惊扰右扶风营地。 披甲抱刃的扶风青壮,深陷哀伤之中,猛然睁开眼眸。 下一刻,杀伐声四起。 营垒内部糟乱不堪,火光冲天,焚烧军帐。 民居驻兵之处,鲜血染红门窗,有人持刀冲出,迎面撞上疾驰而来的伏杀之军。 这一幕,彻底引爆长安城内之乱。 金戈交错,血色泼洒,昔日的袍泽厮杀在一处。 惊营之变,使张修携领的三军陷入混乱,互相砍杀。 困守长安之际。 各营内部气氛压抑至极。 终于,在扶风附逆亲眷被屠戮,张修不行安抚之事,却要他们持刀屠戮深陷哀伤之人时,紧绷的意志彻底崩溃。 仅一瞬间,长安城内杀伐震天。 这种混乱,惊动城楼负责城防的叛军。 还未等他们商量是否去查看惊营之地,天穹便坠下石块。 攻城的讯号响起,陈重统御潜藏的监州尉卒披甲持刀而动,抢夺城门,为陷阵,龙骧打开入城通道。 “你听。” “长安乱了。” “大汉的王师要入城了。” 射氏府中,皇甫坚寿持刀而立,滔天恨意直视射援父子。 “输了。” “大汉伐罪无赦。” 射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们有大军,更是占据三辅各大关隘城池。 竟会被刘牧的两万王师旬月瓦解,实在可笑至极。 “知道吗?” “某不杀你,就是想让你亲耳听到王师入城之音。” 皇甫坚寿持刀上前,手起刀落,射援之父的首级滚落在地,嘶哑道:“你是家姐的夫婿,父亲待你不薄,某不明白你为何要叛汉,更不明白你怎么能狠下心杀了父亲,杀了族兄皇甫郦,连家姐都不曾放过。” “某无话可辩。” “射氏掺和太深,从天子克西寇,便开始参与筹谋裂土争雄,并择定刘焉,张温,孙坚等人,只怪皇甫将军来迟了。” “家族存续,家族繁盛,远比盟姻重要。” 射援望着双膝前的首级,眼中闪过一抹悲意。 “凌迟解恨。” “某却不能耽搁时间。” 皇甫坚寿再度挥刀,斩下射援的首级,拿起桌上的小戟走向堂外,声音坚定道:“父亲,兄长,家姐,坚寿为你们报仇了,从今往后某弃笔从戎,为天子先驱,讨伐大汉不臣之人!” 第209章 惊天之变,恐慌弥漫两州大都督府 长安天变。 超乎张修预料。 他终非善战之将,以权衡利益驾驭军营,最终受到反噬。 当右扶风附逆青壮相互砍杀,益州汉中军,京兆尹,右扶风之军被卷入其中,战争局面骤变,惊营之祸显现无遗。 右扶风营垒所在血战的时候。 长安城西的门户被监州尉夺去,陷阵、龙骧、王卒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数千王师之卒,披甲执锐,刨去城楼上的监州尉卒之外,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叛军及逃窜之敌的亲眷皆被屠戮。 “左右分兵。” 高顺持刀而行,问道:“子龙,龙骧先行夺取其余三门如何?” “可。” 赵云沉声道:“龙骧分校,先夺城门,然后朝着核心之地逐步清理。” “诺。” 各校将领应喝挥旗。 “推进。” 高顺眼神冷肃,毅然下令。 陷阵营分兵列阵,三三制行进,盾甲,矛兵,刀兵拱卫弩兵,步步为营,搜寻屋舍角落。 “陷阵。” “这就是王师吗?” 皇甫坚寿自射氏府门奔赴城西,目睹此景,惊骇不已。 城楼之上,陈重按刀而立,目光如炬道:“高将军随陛下多年,一直在陈郡磨刀,只为今朝出鞘斩敌!” “嗯。” 皇甫坚寿点了点头。 城门封锁,攻守异位。 属于龙骧,陷阵,王卒的杀戮彻底展开。 惊营的溃军,以及附逆的亲眷,犹如蚍蜉撼树。 在刀锋下不堪一击,连作为大汉王师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皇甫坚寿走下城楼。 踏上殷红大道,追逐王师而去。 破甲残兵遍布长安街道,猩红鲜血染红大地,脏器腥臭扑鼻,伏尸断臂被踩踏成肉糜,融入大地。 未及半个时辰。 陷阵军分兵推进,与龙骧汇合右扶风附逆青壮的驻兵地。 长安城内数万叛军主力十不存一,余者自相残杀,或仗刀持锋立于尸堆之中,神情呆滞而又迷茫。 张修与一队鬼卒惊惧万分,躲在外围屋舍不敢现身。 “哐。” 陷阵军卒掀开紧闭的门扉。 “嗖。” 一支箭羽直接破空而出。 叮的一声,扎于重甲之上,火星四溅。 瞬间,陷阵军卒持神臂弩半蹲在地,精准射杀张修身边鬼卒。 “高顺?” 张修握剑在手,满眼惊恐。 扑杀右扶风青壮之时,三军互砍,局势大乱,根本无法掌控。 再者,他身边亲卫鬼卒在追逐王雄时损失惨重,没有能力及时镇压内乱,谁料大汉王师已悄然入城。 “张修?” 高顺眉头微皱,挥手示意军卒将其捆缚 转身走出院落,叛军厮杀仍在继续,陷阵,龙骧,王卒各校仗刀持盾环伺,任由叛军在驻营地自相残杀。 叛军之败,完全败于心计。 当他们厮杀至茫然四顾,只见远处陷阵,龙骧,王卒时,踉跄持刀冲锋,却已无力回天。 咻,咻,咻,陷阵军弩矢齐发。 犹如灭世的黑光,不断带走一个又一个性命。 战争结束了,城中死去的人至少以十万计,这还是七姓夷族早亡的情况下,才彻底清除这场兵患。 天亮之时。 城外两座尸堆点燃大火。 长安百姓迁出又归,恐惧与兴奋交织。 纷纷打水清洗城池,点燃艾草,试图驱散萦绕在城中的血腥。 “王师无伤亡。” “监州尉夺城时阵亡六人,重伤一人,轻伤十人。” 帅帐之内,戏志才恭敬奏禀道:“昨夜敌军混乱,大军共斩敌逾四万,余者自相残杀而亡,张修已被陷阵军缉拿于帐外。” “传回洛阳,布告天下。” 刘牧神情平淡道:“明日龙骧三校,陷阵两校发往武关,皆由高顺统御,记得将张修带走,于武关之下斩首示众。” “诺。” 帐下,赵云,高顺恭敬道。 “亚奴,仲康。” 刘牧沉吟道:“继续率军搜寻城池,查验是否有遗漏之人,仲德安排百姓修缮城池,从各县抽调旧民,充裕长安。” “诺。” 程昱,陈重,许褚起身恭敬道。 长安之战。 成为各方战场的转折点。 数日之内,陈仓兵变,许定率军杀入城中。 贾龙死于乱军,张任率残部溃逃大散关,护送刘瑁回撤益州。 又一日。 武关兵变,守关之将被杀。 大量叛军裹挟百姓出城,朝着四处逃散。 不过三月,三辅各县收复,唯余萧关尚有人据守。 而此时。 南阳郡,宛城也被攻破。 八牛弩,抛石车,各式攻城器械齐出,赵辞亲率登封之卒先登城头,数日之间攻破宛城,迫使文聘,黄盖退守新野。 数个战场风云突变,令人猝不及防。 荆州。 襄阳,大都督府中。 孙坚神情凝重,堂下两州文武士人汇聚,俱是面色苍白。 数万大军固守宛城,竟然会被万余人攻破,可怕的是只用了几日时间,大汉王师真的可怕到如此地步吗? “主公。” “某以为当撤军襄阳。” 张昭惶恐起身进言,道:“新野小城,只要王师挥师南下,顷刻便被瓦解,当退守江陵,以水师为重,并辖江夏巡游军,借大江阻敌!” “什么?” 蔡瑁,蒯越,刘先等人脸色骤变。 广陵人秦松起身附和道:“大汉王师皆为猛卒,襄阳可为雄关,但不能做军政核心,大都督可迁徙丹阳,布军南郡,江夏,吴郡,以守待攻,兴水师为盛!” “不错。” 张纮等人附和道。 蔡瑁眸子阴沉道:“大都督,你也是如此认为?” “南阳守不住。” 孙坚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们必须先夺广陵,增兵九江,庐江,若是诸位有夺还南阳之志,谁愿领兵?” “这?” 蔡瑁,刘先等人一阵苦涩。 荆州无大将,文聘已经算得上其中佼佼者。 若是当年有人关注到黄忠,或许可为荆州上将,可惜已被刘牧纳入麾下。 如今大都督府中,能领军征战者,除却江夏黄祖,退守新野的文聘,剩下的皆是孙坚旧将,以及江东人士。 “便如此。” “责令文聘,黄盖退守襄阳。” “蒯良代为荆州刺史,蔡瑁,张允驻守广陵,训练水师。” 孙坚起身行至舆图一侧,沉声道:“其他人随某迁往丹阳,并责令江夏拱卫江陵,只要大汉王师敢挥师南下,可以随时用兵阻击。” “诺。” 荆州之人面露苦涩。 淮泗,扬州士人则是面露笑意。 第210章 太行八陉,袁绍挥兵攻伐并州 建武,登封攻破宛城。 迫使荆扬大都督府,制定战略收缩计划。 并且,将核心战场转移至九江,庐江,广陵三郡。 南阳可失,南郡可退。 可若是丢了扬州两郡,拿不到徐州广陵,他们想要再夺回来,便要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所以,扬州与淮泗士人成了战败中的得利者。 三辅大捷。 以兵部通传天下各地。 尽管战争细节并未被披露,但捷报中的描述足够震撼人心。 尤其是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损比,让冀州的文武官员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荒谬!” “简直荒谬至极!” 邺城州牧府中,袁绍愤怒撕碎抄录的兵部捷报,厉声道:“两万王师,仅伤亡百人,便收复三辅,斩敌近十万,诛杀附逆士族以及其他人十余万,你们信吗?” “可能吗?” 堂下,冀州文武悚然不已。 这样的战损比,传出来确实如同天方夜谭。 然而,大汉兵部的捷报如此记载,且三辅附逆士族尽数屠戮。 这股恐怖的杀伐之气。 令他们不由脖颈发凉,心生寒意。 刘牧说的是事实,伐罪无赦,血淋淋的展现出来,令他们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今日之三辅士族,便是明日的他们…… “子远。” 袁绍目光冷厉的望向许攸。 许攸颤巍巍的扶着案几起身,苦涩作揖道:“主公,战报恐怕无误。” “什么?” 袁绍神色大变。 堂下冀州文武亦是一片愕然。 战报无误,便证明两万王师真的以不到一百的阵亡,收复三辅失地,并且诛杀了二十余万人。 “士间师各方密报汇总。” “刘牧携军主镇长安,以许定克制陈仓,夏侯渊收复左冯翊。” “长安因为攻心之计而内乱炸营,促使城门失守。” “至于陈仓的军报我们还在收集,但有传闻称,贾龙因不满刘焉提拔张修为东州中郎将,汉中太守,意图与许定内外联合,却在兵变中死于乱军之下。” “武猛从事张任,则护着刘瑁从大散关撤回益州。 许攸眼角抽动,复杂道:“若是算下来,张修以固守三辅对敌,却从内部溃败,各方兵变惊营,给了大汉王师可乘之机。” “查。” “彻查。” 袁绍肝胆俱裂道:“一定要查出冀州可有潜藏的监州尉,间不可不除,另外急探孙文台与曹阿瞒的战事!” “诺。” 许攸颔首道。 袁绍在上位不安的徘徊,说道:“吕布率军入主朝歌,公孙瓒南下易县,他是要拖住我们,一次将荆州,扬州,益州打回去收复失地,某怀疑他还有所谋。” “主公。” “刘牧有雄心,且兵势正盛。” 董昭起身恭敬道:“某以为,他必定图谋南阳,九江,庐江三郡,藉此来形成对峙之势,令孙坚蜷缩在南地。” “广陵。” 辛毗猛的一怔。 审配摇了摇头,沉声道:“既然打,自然不可能图谋这些唾手可得之地,此次镇国府三开战场,凉州必然是固守之势,一个南阳,真的需要两营王师南下?” “汉中?” 袁绍脑海灵光一闪。 “主公明鉴。” “某亦以为刘牧图谋汉中。” 审配作揖附和道:“何谓雍州,汉中,京兆尹,右扶风,左冯翊,汉阳,陇西,武都,这几郡是弥补凉州政令不达,同样是克制益州的矛头,若是被王师攻下汉中,益州便被锁死,难以出兵中原。” “附议。” “某附议。” 辛毗,董昭,郭图等人附和道。 许攸目光闪烁道:“主公,某以为借黑山军,通过太行,奇袭并州。” “并州?” 顷刻,堂中文武眸子发亮。 不攻幽州,不帮助董卓入青州,反而跋山涉水,走太行进入并州? 好似,真的可以啊! “言。” 袁绍眸子微亮。 许攸躬身一拜,行至舆图前说道:“狼骑入朝歌,我们可从滏口陉入上党,扼守关隘,大军攻略各郡,毕竟狼骑入河内,并州只剩下戍边军,以及复土散骑,井陉亦可用兵太原!” “末将请战。” 文丑,朱灵,高干等人目光炯炯。 坐以待毙绝非上策,益州在三辅拥有如此优势,竟被两万王师轻易攻破,即便董卓拿下青州,恐怕也无济于事。 若能拿下并州,进可攻河内,河东,退可守关隘自治。 “可用多少兵?” 审配侧目道:“而且,动兵必然惊动洛阳。” 许攸挺直腰身道:“某以为,当效仿刘牧之法,调动大军牵制对方的兵力。” “甚好。” 袁绍思忖道:“正南,你择日统御蒋义渠,朱灵屯驻繁阳,并从桥瑁麾下调取大军,迫使中牟的华雄北上,吸引朝歌方面的注意力。” “诺。“ 审配,蒋义渠,朱灵恭敬道。 “文丑。” “高干。” “潘凤。” 袁绍果决道:“从黑山军中抽调杨凤,于毒,白绕为副将,分兵两路从滏口陉,井陉攻入并州,粮草由董昭督运。” “诺。” 文丑,高干,潘凤,董昭起身恭敬道。 “主公。” 郭图复杂道:“若是攻伐并州,便要做好与刘牧正面交战的准备。” “某明白。” “可我们还有退路吗?” 袁绍按剑转身,沉声道:“当初他发兵三辅,南地,我们便应该动兵,可惜没能洞察其真正意图,若不然并州早就兴战事了。” “诺。” 郭图眸光晦暗的低下头。 刘牧果决狠辣,意图鲸吞天下,从各处调兵牵制冀州。 他们犹豫了,没有及时看出镇国府的战略计划,只能亡羊补牢,期望这场战争能够得胜,不然将会陷入长时间的被动。 冀州布军,攻伐并州。 众文武散去,准备抽调兵马,粮草用兵。 袁绍目光落下,沉声道:“子远,你是否有事未在堂中明言?” “是。” 许攸呈上备好的密报,恭敬道:“士间师有察,抄录刘牧攻心长安之计,某以为主公当得早些做好准备,以此来拉拢冀州士族,使他们不得不拼死一搏。” “攻心吗?” “刘牧不愧是兵家大成之人。” 袁绍翻看着密报,神色愈发凝重道:“你遣人抄录,分发给能参与议事,独自领军之人,让他们引以为戒,另外给董仲颖发一份。” “诺。” 许攸恭敬道。 “对了。” 袁绍颇为惊讶道:“士间师已经渗透至长安了吗?” 第211章 龙蛇起陆,伤亡惨重的士间师 “有渗透。” “可惜,士间师伤亡惨重。” 许攸脸色有些难看,苦涩道:“监州尉比我们想的更加厉害,唯独披露之人,便是曾经的监并州令使,今已调入吏部,迁为上党太守,其他人不可查!” “有伤亡?” 袁绍瞳孔紧缩。 许攸点了点头,解释道:“情报的争夺,但凡有所发现,必定是你死我活,我们在冀州搜寻监州尉,捕杀不过六十二人,死伤却超过七百多;其他各州失去联络,确定死亡之人超过三千!” “可有收买?” 袁绍不悦道:“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凡能为士间师之用,便是利刃,无需思量耗费多少钱财。” “收买不了。” 许攸深吸了口气,面露羞愤道:“某甚至让人联络对新政颇有言辞的徐州士族,不料被其报入郡府,致使武吏捕杀士间师,豫州亦是如此。” “不知好歹。” “借商道探查隐秘吧!” 袁绍冷哼一声,安排道:“多伪装成商贾,同时要渗透工部的工坊,王师在三辅大捷,将卒骁勇之外,何尝不是得益于军械之利,要查清楚他们配给的军械。” “诺。” 许攸作揖应道,思忖道:“工部,公羊学宫合制天工府,传闻便是为了深研军械,某以为当要遣人彻查!” “可。” 袁绍点了点头,安排道:“遣人拜入公羊学宫与稷下武殿。” “诺。” 许攸作揖退出大堂。 “刘牧。” “某绝不会再败。” 袁绍握着剑柄,目光坚定望向长安。 三辅之战,如同警钟,震撼荆扬,冀州。 令他们明白什么叫大汉王师,什么是陷阵,龙骧,更让他们明白,城墙并非不可逾越。 时间进入三月。 洛阳,满宠迈入镇国府军谘司。 贾诩望着递过来的密报,眉头紧锁道:“袁本初这个时候出兵并州?他不在乎春耕了吗?” “奇兵。” 沮授脸色铁青道:“尽皆精兵,且还是通过太行八陉袭击并州,某以为他们根本没想过用大量的役夫运输粮草,而是想劫掠并州之民。” “传给陛下来不及了。” 贾诩踱步堂中,思忖道:“我们现在可调用的兵卒,只有朝歌的并州狼骑,神武营,洛阳的介士营,以及并州本土的复土散骑,戍边军。” “某亲自前往!” 沮授起身决绝道:“调两千介士营,加一校狼骑,从太行陉直入上党,请陛下遣龙骧从河东进入太原郡,应当能覆灭冀州之军。” “可。” “陛下有赐某紧急调兵之权。” 贾诩点了点头,再度道:“袁绍攻伐并州,我们可以乘机拿下兖州几郡;青州战场焦灼不定,刘备,武安国,孔融合兵马一处,共同抗衡董仲颖,某觉得旬月便会分出胜负,你以为呢?” 沮授抬头愕然道:“你想动蒙稷?” “泰山郡。” 贾诩持笔在舆图上勾勒出一笔,沉声道:“遣臧霸领一校兵马进入泰山郡,若是并州战事展开,青州黄巾还不南下,我们便沿河调兵收复兖州各郡!” “文和。” 沮授头皮发麻道:“还是请示陛下吧!” “好。” 贾诩点了点头。 他们就知道,战事一旦爆发,便难以遏制。 三辅大捷,对各路势力形成巨大压力,迫使他们不敢慢下脚步,从抢夺时间,转为抢夺城池,抢夺百姓。 而付出的代价,便是各地黎庶凋敝,沃土荒芜。 冀州用兵。 使洛阳镇国府抽调兵马北上。 消息传至长安时,三辅正在热火朝天的均田春耕。 “萧关有变?” 刘牧坐在大椅之上,翻看着军报。 戏志才恭敬道:“夏侯渊西进萧关之后,发现他们似乎有异动,准备驰援陈仓的军卒紧急回撤关内,这些人多为东州军,是早年三辅流入益州之人组建,本来隶属张修统御,但为了镇守长安,以及萧关,临时转入射坚麾下。” “凉州用兵了。” 刘牧敲打着扶手,思忖道:“应当是公达给萧关增兵,促使他们不敢擅动,加上夏侯渊北上,使关隘成为孤城!” 戏志才苦笑道:“还真像当年的萧关之战。” “巧合。” 刘牧沉声道:“许定已经进驻大散关了?” “是。” 戏志才恭敬道:“陷阵军入关,本来他还遣派人追寻前路,却发现张任,刘瑁所通行之地极为狭隘不利于大军通行,且有不少栈道都被毁去,并且斜谷还有伏兵,便撤了回来。” “不必急于用兵。” “先定三郡,汉中。” 刘牧目光锐利道:“只要汉中拿下,刘焉便是困兽犹斗之徒。” “诺。” 戏志才恭敬道。 “陛下。” 史阿匆匆入府。 “史尉令。” 戏志才,以及堂下的程昱微微颔首。 “登封,建武两军攻破宛城。” “荆州主力退守襄阳,江陵。” 史阿呈上急报道:“孙坚彻底放弃南阳郡,并且将大都督迁徙至丹阳秣陵,而且长安急报,冀州发兵并州。” “什么?” “袁绍攻伐并州?” 戏志才,程昱猛然起身惊讶道。 “预料之外。” “情理之中。” 刘牧翻看着密报,思忖道:“三辅之战,对他们的压力太大了,纵使民生凋敝亦要抢夺先机,并州,青州,幽州,他自然有所图谋。” “陛下。” 程昱疑惑道:“可若是征幽州,岂不是更容易?” “幽州容易吗?” 刘牧意味深长道:“幽州是袁本初留给乌桓,东部鲜卑的肉食,是迫使他们逆反大汉王化的饵料,并州才是战略要地。” “臣愚昧。” 程昱作揖愧疚道。 “志才,你代拟镇戍令。” 刘牧思索后下令道:“暂封沮授为镇北将军,统辖北府军兵事,抽调两校龙骧从河东发往太原郡,随时听候沮授调遣。” “诺。” 戏志才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责令许定,留下一校陷阵军驻守大散关,其余全部发往萧关,不惜一切代价打通关隘!” “诺。” 戏志才颔首而应。 “仲德。” 刘牧沉声道:“你主镇长安,朕先回洛阳,待萧关收复之后,志才与王师回迁,由西府军镇守雍凉两地。” “诺。” 程昱,戏志才恭敬应喝。 第212章 活捉南中义从?北匈奴先遣军羯胡 这场讨伐不臣的战争。 使荆扬,冀州局势变幻莫测,或退或进,扑朔迷离。 刘牧的兵事止于长安,余下诸事交给荀攸,沮授,曹操等人。 他是大汉的天子。 掌控天下军政,不能只以兵事为重。 尤其是调兵并州,必然波及三河,需要他回洛阳安抚人心。 与此同时。 凉州,正在进行角逐。 划入雍州的三郡,成为两方大军的交伐地。 临洮,丘陵沟壑泾渭分明。 洮河谷地,可称天下洮河富临洮。 自从荀攸帅帐入主狄道之后,张济便先行临洮,陈槐次之行军。 茫茫沃土,伴随着流动的洮河,整个陇西都极为少见,仿佛是一片世外奇景。 “张将军。” “陈君侯。” 四大氐王自发携义从军参战,并且为大军供给大量粮草。 陈槐在帐下望着舆图,沉声道:“斥候急报,敌军已经到了二十里之外,但某觉得临洮交战不妥。” 张济看向监州尉卒问道:“汉阳可有消息?” “嗯。” 监州尉卒颔首道:“赵韪已经率军进入武都道!” “要对上了。” “不知将军是何意。” 陈槐握着刀柄,眸子凌然道:“临洮有沃野,若是正面交战,并不利于我们,根本做不到全歼敌军,追击溃逃之人更是难上加难。” “陈君侯。” “你有点过分了。” 张济嘴角一抽,无语道:“我们只是击回益州军和南中义从而已。” “为何?” “聚集南中夷部何其之难。” “若是能将这些人捕获,送入洛阳浚通水利,岂不妙哉?” 陈槐持笔勾勒道:“这还是沮侍郎与程祭酒所言,被六部官吏所披露,若是把这些人带回去,修城池,修水利,耕田,便可让大汉的百姓去做其他事情,某看当重新择定一个战场,最好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活捉?” 四大氐王闻言,面露惊恐。 陈槐这是什么言论,把南中部族之人视为奴从吗? 还好他们四大氐族早年便朝奉大汉,顺从汉天子所有政令,否则日后修缮河道,岂不是还要他们出一份力? “陈君侯。” “你不妨先问问帅帐。” 张济眨了眨眼,说道:“以弱胜强在大汉算不上难事,可若是能将这些人捕回洛阳,便是奇功,某信你!” “自当禀报。” 陈槐目光如炬道:“至多延误些时日,若有差池,某愿一力承担。” “不必。” “荣辱与共。” 张济瞥了眼四大氐王。 “诸位。” “你们且下去吧。” 陈槐沉声道:“某要给镇中将军写信。” “诺。” 四大氐王退出军帐。 望着滚滚洮水,心中郁闷难解。 张济与陈槐二人轻易决定战事,视南中义从为囊中之物,他们只能旁听,心中憋屈之情无以言表。 “阿贵。” 杨腾目光闪烁道:“大汉此番不会败于刘焉之手吧?” “你觉得呢?” “听听陈君侯怎么说的。” “临洮地势开阔,没把握全歼南中义从!” “他想要把南中部落的人捉回洛阳挖淤泥,修河渠啊!” 阿贵翻了个白眼,调侃道:“杨腾,你若是想倒戈,切记要通知我等,保不住你的首级值一个封侯之功,某等也有幸封个汉人列侯。” “休要胡言。” “某对大汉天子忠心耿耿。” 杨腾脸色微微一变,揶揄道:“某看你们才是心怀叵测,应该全部调去洛阳修河渠,尤其是你雷定,你可是阴平氐族首领,为何不在阴平阻敌。” “与某何干?” 雷定摇了摇头,无语的走向军帐。 杨腾一定是疯了,敢言他心怀叵测? 他的氐族临靠阴平,被世人称之为阴平氐王。 自从知晓大汉王师征讨不臣,便早早聚集族中青壮,准备为汉天子征战。 如果大汉天子有需要,他雷定可以亲自带着族中之人去洛阳喂马,修河堤,杨腾可以吗?百倾氐族可以吗? ………… …… 陈槐想要重新选定战场。 并以‘临洮地势开阔,不利活捉南中义从’拟写一份急报,回转狄道帅帐。 而此时。 荀攸的帅帐,还一切如常。 裴茂对应舆图,用沙土塑造沙盘,借枯木摆下河流,说道:“将军,赵韪主力进入武都道,恐怕不日会与马腾撞上!” “不必忧虑。” “护商军不会败。” 荀攸翻阅军报,说道:“某相信他有把握,何况还有段煨在呢。” 裴茂摇头苦笑不已,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说道:“某以为马腾率先挺进西县太过冒险,今日看着沙盘方才明白,若是西县不守,恐怕赵韪会分兵进入首阳,奇袭狄道,切断陈君侯与马腾的粮道!” “是啊。” 荀攸眉头微微一挑。 没想到,裴茂竟然借沙盘和舆图看出来了。 “荀将军。” 一个监州尉卒进入帅帐。 荀攸放下手中的炭笔,问道:“何事?” “西海急报。” 监州尉卒送上军报,而后站在一侧静候。 荀攸带着疑惑拆开军报,眼皮跳动道:“北匈奴?” “嗯?” 裴茂浑身一怔道:“这怎么可能,北匈奴已经被伐灭,听说只有余部溃逃康居国之西,怎么可能到西海郡。” “不。” “只是仆从军。” 荀攸深吸了口气,说道:“羌渠从羌胡部落得知,北匈奴的仆从部进入西域,扰乱各国,正朝着大汉接近。” 裴茂沉声道:“匈奴部落众多,除却几个大部之外,都是别部仆从。” “羯胡。” “先遣军。” 荀攸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急报中详明,因为萧关之战,以及互市,消息传入西域各国,促使大月氏,康居,大宛等国之人来大汉交易,所以北匈奴遣派羯胡为先遣军,所过之地尸横遍野,小国夷灭!” “将军。” “还请传洛阳。” 裴茂肃然起身,进言道:“北匈奴是大事,当年他们被大汉追击西域,骨子里面带着血仇而来,如今先遣别部,必然是对大汉进行试探,恐怕西府军,凉州戍边军要扩军备战了。” “某明白。” 荀攸颔首回应。 北匈奴的出现,意味着大汉不只有内乱,还有外敌。 阔别已久的敌人。 可能会孤身对抗一个四百年的帝国吗? 或者说,北匈奴带着盟友来了,这一切都未可知…… 第213章 刘牧归洛阳,兵事九变定战大壑 时值三月。 律中姑洗,累牛腾马。 而各州战事未熄,百姓春耕难继,又是一年愁云惨雾。 刘牧启程发归洛阳路上。 雍州已经开始交战。 陈槐重定战场的请求,被荀攸应下。 他也想看看陈槐等人是否能捕捉南中部族青壮。 此战若成,或许会改变大汉未来的兵事,从歼灭战转向捕杀战争。 故而,前线兵事全权交由陈槐统筹。 仅半日,西府军,护商军,便急匆匆后撤。 并且,陈槐还调集了大量的猛火油,箭矢,以及超过万军卒食用的粮草。 临洮,往北十里。 陈槐站在一座山峰之上眺目。 山川沟壑一览无余,远处的两座大营更是形成对峙之势。 “陈君侯。” 雷定恭敬道:“往北之地,有一方大壑,三面尽是悬崖峭壁,远离洮水,只要封死入口,天人难救。” “嗯。” 陈槐按刀转身。 目光落在刚赶来的张济。 “试探出来了。” “我们先退,果然他们止戈推进。” 张济沉声道:“这几日,我们退五里,庞羲便进五里,退十里便进十里,一直与我们相隔很远,其用兵之谨慎极为罕见,与你推定分毫无差。” “太稳,太弱,会麻痹敌人。” “他们固守的距离,亦是破绽所在。” “庞羲以为他在逼迫我们撤,实则我们在牵着他们走。” 陈槐摸了摸下巴,淡笑道:“孙子曰,绝地无留,围地则谋,死地则战,某设三地,可胜否?” “嗯?” 张济眸子一亮。 雷定,杨腾,阿贵,窦茂听得云里雾里。 “我们朝着狄道退兵,一直退到二十里之外。” “窦茂,阿贵行于后军,前军分成小股急行军进入大壑。” “雷定,你先伏兵大壑之中,见机出壑,攻击他们的粮草路线。” “此为攻其必救,一旦他们反攻,便朝着大壑撤退,西府军,护商军,以及杨腾伏兵大壑周围,准备围捕。” 陈槐眸子闪烁道:“他们不上当,我们便可前后夹击;若是敌军部分追入大壑,我们合力围捕;如果全部追入大壑,窦茂,阿贵可以折返回来参战。” “陈君侯。” 张济颔首附和道:“一计三成,九变之法,反之可诱敌。” “备战吧。” 陈槐握着刀柄,目光灼灼道:“此战若功成,一战便可定陇西,若不成,罪责在某,亲自去帅帐负荆请罪。” “诺。” 这一刻,陈槐定攻伐之策。 张济,四大氐王无不拱手应允。 自从刘牧披甲之后,歼灭战争常有,并不罕见。 若是他们能围捕南中义从,放在整个战争史上都极为罕见,自然想要搏一个大捷。 各营布军。 一小队军卒悄然分出。 提前进入大壑之中,堆砌猛火油准备封锁之势。 大军主力徐徐撤退之时,又分批次朝着大壑方向撤离,并不会引起益州军与南中义从的注意。 庞羲的稳步推进,此刻成为最致命的弱点。 他们距离陈槐,张济他们太远,加上有窦茂,阿贵所阻,没有察觉小股军卒的消失。 京兆尹。 临近洛阳之地。 史阿策马至车舆前,呈上密报,奏禀道:“长安捷报,萧关已破,这些都是凉州最近的军报以及密报。” “嗯。” 刘牧拾起最上面的一份军报。 字里行间,皆为北匈奴先遣羯胡东归,以及汉阳,武都,陇西的兵事变化。 尤其是陈槐想要重新选定战场,将南中义从捕获,令他不由发笑。 当初,六部院议事时,程昱之言深入人心,传入镇国府后,连镇戍司的将校们不再一味追求歼灭敌军了? “史阿。” 刘牧突兀问道:“监州尉对北匈奴的情报收集如何?” “不多。” 史阿面露难色,回道:“这几年西域与大汉互市频繁,但消息传递缓慢,往往需一两年之久,仅在一些小国中偶闻只言片语。” “嗯。” 刘牧合上军报,目光深邃道:“传令长安,准戏志才代拟镇戍令,调夏侯渊为西府军中郎将,暂领匈奴义从,即刻奔赴汉阳参战,徐晃迁入三辅,准备接手关隘安防。” “诺!” 史阿恭敬应下。 “北匈奴。” “上帝之鞭?” 刘牧望着军报嗤笑不已。 若是他没有记错,羯胡是匈奴贵族部落的奴隶军别称,专门负责先遣,陷阵之事,且都是杂胡部落组合而成。 匈奴鼎盛时期,这支奴隶军占比最大便是呼揭部,亦是羯胡军的起源。 只是不知北匈奴的奴隶军,又是一些什么人组合而成,西方各族的人吗? 临近日落,刘牧回归洛阳。 第一件事,并非是问询并州兵事。 而是召见从荆州返回洛阳请罪的刘表。 “罪臣刘表,叩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千秋万岁殿中,刘表携亲子刘琦,从子刘磐,跪于阶下叩首请罪。 “王叡死了。” 刘牧居于上位,俯瞰着这位单骑入荆州的宗室俊杰。 “臣知罪。” 刘表心中五味杂陈,苦涩难言。 自从回到洛阳,宗正府,刑部,皆未过问荆州之事,便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 人生最难,莫过于背负所有罪责与苦难前行。 投身乱世,以自负罪而兴国家事,是为汉室宗亲所要承担的重任,宁死无怨。 可荆州之变,他被驱除,有罪无功,只是没想到连他的亲子刘琦,以及从子刘磐都被召见了。 今日若是不得天恩,一脉上下必定受罪。 “朕临万邦。” “大汉乱序,社稷不安。” “上累于祖宗,下负于黎庶。” 刘牧目光锐利,沉声道:“朕之罪,未能安抚百姓,未能平息叛乱,但你若留在荆州,或远遁他乡,皆违汉室之风,既已回朝请罪,算是认朕这个大汉天子吗?” “罪臣,岂敢不认陛下。” 刘表惊惧交加,额头冷汗涔涔。 天下大乱,各地有割据之势,是天子之罪吗? 毋庸置疑。 这是刘牧一生都不可抹除的污点。 可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亦是不臣之罪。 天子以‘大汉乱序,上累祖宗,下负黎庶’告诫臣子,其威严与决心可见一斑。 第214章 帝国血腥,以罪己而为大汉宗室代罪 “罢了。” “昔日之事不提。” 刘牧拂袖说道:“自你开始,你这一脉从宗室除名,刘琦可以入公羊学宫读书,刘磐可以参军入伍,是朕仅能做的事情。” “罪臣。” “谢陛下天恩。” 刘表,刘琦,刘磐伏地大拜。 宗室除名,是对他们的惩戒。 恩赐刘琦,刘磐,则是对刘表所背负罪责的回报。 但一切仅限于此,未来刘琦,刘磐若不争气,便与百姓无异,更不能借汉室宗亲之名耀武扬威,谋求功业。 “便如此吧。” “切记去祭拜弘毅公。” 刘牧摆了摆手,开始审阅六部呈递的公文。 刘表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道:“陛下,罪臣与蔡瑁之姊结亲……!” “这是你的家事。” 刘牧头也不抬,说道:“为男儿,当撑起一门家风,你被逐出荆州,她知你来洛阳请罪,可有言和离?” “未曾!” 刘表低下头回应。 蔡氏知晓他来洛阳请罪,还是自愿跟随。 这是不可辩驳,亦是他心中所忐忑的事情。 “刘景升。” 刘牧沉声道:“从今往后,你是黎庶,不入仕的俗人,你的家事归户部管辖,若想取为正妻便去户部登记造册,若想和离亦可去户部。” “罪民谢陛下天恩。” 刘表松了口气,再度伏地大拜。 离开大业宫。 刘表在神武门外驻足良久。 回望宫廷之时,不由红了双眼。 刘琦,刘磐面色苍白,左右搀扶着他走向车舆。 “无碍。” 刘表抽出手臂,语重心长道:“琦儿,你入学公羊后,莫要大考争名,可从商,可务农,可修书,可礼乐,唯独不可从士。” “诺。” “孩儿明白了。” 刘琦郑重一礼道。 刘表看向刘磐,郑重道:“磐儿,你有领军之才,莫要辜负陛下苦心,在军中务必谦逊谨慎,不可自傲。” “侄儿省得。” 刘磐神情复杂地回望大业宫,心中胆寒道:“某还以为今日出不来了。” “陛下天恩浩荡。” “以罪己而为大汉宗室代罪。” “是某等宗室无能,才令天子蒙羞。” 刘表眼眶泛红,拍了拍车舆,哽咽道:“车舆卖了,买两头耕牛,等祭祀完孝烈帝与弘毅公,某便以耕田为生,为孝烈帝守陵!” “陛下代罪?” 刘琦,刘磐闻言,一时不解其意。 翌日,宗正府传诏天下。 以刘表不治荆州之事为由,使不臣之人共举孙坚为大都督,分裂大汉疆土,一脉移出宗室族谱,贬为黎庶。 同日,刘牧传诏礼部,告天下《大汉天子宣室罪己》。 一位弘毅公之死,一封天子罪己诏,一脉宗亲被贬,将荆扬两地士族官吏打为不臣之列,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以正大汉王师与中府军讨伐之大势。 这份罪己诏来得迟,却让天下不臣胆寒。 初平叛乱,复土三辅之际,刘牧未大肆庆贺。 于宣室殿下了罪己诏,使刘表能从‘王叡之死,荆州不臣’中脱罪。 当然,这一切基于荆州的选择,‘被驱逐’削弱了刘表的罪责,令荆州背负王叡自戕,驱逐汉室州牧,推举不臣为大都督之罪。 仅如此,刘表还是被大汉宗室除名,亦令人惊讶不已。 下罪己诏的次日。 刘牧处理了积压的六部公文。 尚未来得及前往镇国府,刘婉便携蔡琰匆匆步入天禄阁。 “皇叔。” 刘婉施礼而拜,眼中满是忧虑。 天子下罪己诏,对她而言可是件大事,故而携蔡琰前来大业宫探望。 “陛下。” 蔡琰脸色绯红,作揖长拜。 “刘婉。” “你课业做完了?” 刘牧整理好批阅的六部奏文。 抬头望向眼前的侄女,又朝蔡琰微微一笑。 许久未见这位名留史书的才女,如今身着红白相间的留仙裙,更显亭亭玉立,有种邻家有女初长成的韵味。 “今日休沐。” 刘婉行至桌案前,轻声道:“蔡师忙于推定新的五音十二律,并编撰律学新篇,无暇授学琴律,婉儿便带着蔡姐姐来宫中看望皇叔了。” “五音十二律,律学新篇是我所定。” 刘牧揉了揉手腕,从旁边桌案上给二人端来米糕,干枣等吃食,说道:“度量衡可统一,音律亦应如此,以往授学艰难,全凭个人悟性,所以需要简化启蒙。” “皇叔。” 刘婉朝着蔡琰眨了眨眼,窃笑道:“我先去太微宫看望几位婶婶了。” “去吧。” 刘牧抬手揉了揉刘婉的秀发。 “陛下。” 蔡琰一个人留在天禄阁中,略显局促地捏着衣袖。 “随便坐。” 刘牧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椅,淡笑道:“你我一年多未见了吧。” “是。” 蔡琰小心翼翼地坐下。 刘牧将米糕推至蔡琰面前,问道:“这几年学业如何?” 蔡琰回答道:“父亲让我多读史书,还学了剑术,御射之术,已经不限于琴书之道。” “是吗?” 刘牧眼中闪过一抹异彩,问道:“你从史书中看到了什么?” “仁政难施。” “苍生同悲。” 蔡琰眼中带着哀色,复杂道:“大汉有气节,百姓有血勇,可兵灾难消,盛世难求。” 刘牧抿了口茶水,笑问道:“你以为什么是盛世?” “无兵事,便是盛世吧!” 蔡琰想了想,又摇头回道:“可兵事,又是大汉强盛的基础。” 刘牧点了点头,问道:“那朝有食暮有舍,穿之有衣,耕之有田,文人雅士登高楼写下流传岁月的诗经,可算盛世?” 蔡琰眸子微亮道:“如此,当称盛世!” “可你要明白。” “人生存,便是掠夺二字。” “一个王朝的盛世,亦可用掠夺来形容。” “掠夺子民,可以充盈国库,却失去民心,使黎庶凋敝。” “掠夺邦野,可以使一朝兴盛,但要做好随时征战的准备,因为敌人不会坐视你掠夺,兵灾不可止,但可向外扩散。” 刘牧指了指木架上的书籍,说道:“大汉可以宣扬仁义,宣扬王化,但为天子者要明白,帝国是血腥的,唯有兵事才能威慑邦野,这才是事实。” “帝国血腥?” “盛世血腥?” 蔡琰听得入神,脸色微白。 第215章 大汉皇后?诸嫔不可窥伺凤印 “大汉之盛世。” “诸邦之朝奉。” “为大汉天子需要认清楚事实。” “商业交易是掠夺,开疆拓土亦是掠夺。” 刘牧起身,从木架上取下一本《春秋公羊传》递给她,沉声道:“朕只是希望你能谨记大汉王朝必须兴盛,明白朕并非世人眼中那般仁圣,更非你心中那个可谈诗经礼乐的少年郎,罪己诏更是为了大汉,无需心忧。” “琰,谨记。” 蔡琰起身作揖长拜。 刘牧淡笑道:“昭姬,这个字如何?” “谢陛下赐字。” 蔡琰眼眸中泛起层层波澜。 刘牧笑道:“朕希望这两年你能通读公羊,以及选读一些兵学,如何!” “诺。” 蔡琰再度作揖,退出天禄阁。 “典韦。” 刘牧眸光闪烁,稍后良久,唤道:“下令礼部恩赐国子监祭酒蔡邕笔墨纸砚,金器五件,并将朕以前旧府遗址新建的府宅迁为居所。” “诺。” 门外,典韦恭敬道。 这一日,洛阳城内掀起波澜。 蔡琰与万年公主入宫,得赐‘昭姬’为字。 并且连带蔡邕都得了笔墨纸砚,五件金器,以及天子旧府为宅。 此等恩宠,寓意深远。 六部院中,户部内堂,荀彧神情古怪的望着羊衜。 “文若。” “某今日衣着有何不妥?” 羊衜被看的不自在,整了整衣袍。 荀彧摇了摇头,苦笑道:“侍郎,你尚未明白陛下的意思?” “嗯?” 羊衜眉头微微一皱。 荀彧摇了摇头,叹道:“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额!!” 羊衜有些无语。 他才能不如荀彧,也没有那么蠢吧? 太微宫中,众女对凤印的渴求,悄然熄灭不存。 牧天子这一朝的太微宫室,从登基恩赐之时便已经注定,诸嫔不可窥伺凤印,嫔妃六品,诞子升一品。 洛阳热议赏赐之际。 刘牧行驾镇国府,军谘司之内。 贾诩呈上所有军报,以及军谘司对天下兵事的分析。 “平原还在打?” 刘牧翻看着军报问道。 贾诩恭敬道:“自从关羽,张飞南下,张郃便夺取渤海,切断刘备的粮道,所以刘备如今算得上弱势,全靠青州运输辎重补给!” “这个董仲颖。” 刘牧随手将平原的军报丢在一旁,沉声道:“从凉州,京畿,再到青州,还真是雄心不减。” “陛下。” 贾诩进言道:“臣以为,可以直接秘传刘备撤离,青州士人未必会辅佐董仲颖,以其性格,说不准会杀一个血流成河,反倒不需要那么麻烦。” “不。” “你错了。” 刘牧抬头道:“刘备,董仲颖,袁本初,都是青州士族可以选择的雄主,现在只是押注而已,只有通过战争得胜之人,才能得到三州刘姓,以及青州士族的鼎力支持,朕猜六月之前必分胜负,且胜者是刘备。” “臣愚鲁。” 贾诩作揖苦笑道。 “文和。” 刘牧翻阅着并州军报,下令道:“拟写镇戍令,遣张辽去并州辅佐沮授歼敌,调徐荣回来执掌介士营,吕布暂领神武营,王戎领并州狼骑!” “诺。” 贾诩浑身陡然一震。 张辽去并州辅佐沮授作战? 恐怕,这并非是辅佐,而是将其抬上独自领军的路,如曹操般以镇戍一方为重任。 不然,逢战便从镇国府四司,以及兵部调人为帅,显得镇戍之将,竟无人能统筹一方战事。 “对了。” 刘牧沉声道:“再传幽州,调邹靖入幽州武骑,协助公孙瓒处理军务。” “陛下。” “可要思量?” 贾诩劝谏道:“时逢博弈,如此调将,恐有不妥。” “文和。” “调将,本就是冒险。” 刘牧轻叩桌案,沉声道:“朕需要有人坐镇在外,更需要擅长练兵之人,来推广陷阵军的练兵布阵之法,张辽是如今最好的选择,而吕布,公孙瓒有大功在身不能只做一个北府中郎将,文远压不住,你明白了吗?” “诺。” 贾诩恭敬道。 刘牧调将。 以培养统帅为重。 高顺,张辽,徐荣等人皆有才能。 可想要能领军,又擅长练兵之法者不多。 只能让张辽借并州兵事攒功,来承接北府军重担,所以只能调吕布,公孙瓒进入王师领军。 六部院,议事之地。 顾雍,卫觊,羊衜,荀彧等人正襟危坐。 刘牧置公文于案,沉声道:“新政推行渐显成效,今年各方战事频发,去年的赋税,以及各州捐赠颇丰,可见户部功不可没。” “皆因陛下圣明。” “州郡之民,闻政而行。” 羊衜不敢居功,谦逊恭维道。 刘牧目光落下,沉声道:“朕刚从镇国府出来,并州要打,雍州要彻底握在手中,羊衜擢户部尚书,荀彧擢入中枢尉。” “谢陛下天恩。” 羊衜,荀彧神情大震,起身作揖长拜。 “顾雍。” 刘牧沉声道:“擢入门下尉,暂代吏部尚书之职。” “陛下天恩。” 顾雍深吸了口气,起身恭拜道。 中枢理政,门下议政,谏议谏政,三者没有差别,却权柄交错,互相钳制,现在就差一个谏议尉了。 “田丰,擢入谏议尉。” 刘牧不假思索道:“同样,你暂代刑部尚书一职!” “臣遵诏。” “陛下万年。” 田丰肃然作揖拜道。 刘牧拂袖看向刘洪,沉声道:“礼部拟诏,通传天下各州,下个月初大汉举大考取仕,取仕为三年一大考,殿试一甲者可为六部官吏,二甲为州官,三甲为郡官,余者下次可继续参与大考,亦或出众者可为县中官吏。” “陛下。” 刘洪起身问道:“当初于陈郡定下大考,还未定过品级,此次可要推行?” “当然。” 刘牧淡笑道:“当年便有过章程,县试中榜为茂才,郡试中榜为举人,州试中榜为贡士,会试中榜为进士,殿试中榜取三甲之才,一甲三人,二甲五十人,三甲一百人!” “臣遵诏。” 刘洪躬身大拜。 大考取仕,一百五十三人可为正官。 这条取仕之路,可谓天下文士同舟争渡,难之又难。 余下之人,只能参与下次大考,或被发入县中为官,亦或做一个授学之师。 况且,刘牧这次算得上初开大汉的大考取仕之路,所以才会准人入六部为官,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第216章 大考取仕,王佐荀彧最后的机会 “此次大考。” “由礼部遣派官吏,下达州郡县参与监考。” “吏部,监州尉旁督,考题朕亲自拟定,由工部刊印,王卒尉护送。” “凡县,郡,州中榜之人,由府门武吏护送下一考场,最终在洛阳进行会试。” “考场有徇私舞弊,负责督考官吏免职终生不禄,舞弊者,参与舞弊之人尽诛;泄露考题者夷族。” 刘牧眸子清冷,言语中带着不可撼动之意。 大考取仕,是为开百姓之龙门,首次必须要完善。 若是第一次便不成事,失去学子进取之心,想要再铸龙门,便要难上千百倍。 “诺。” 刘洪,顾雍,卫觊,许褚肃然应喝。 刘牧继续道:“诸事暂且如此,各地兵事未绝,还望诸卿以安抚百姓为重。” “臣等遵诏。” 各部臣卿尽皆起身作揖相送。 直至刘牧远去,众人方才落座交谈大考取仕诸事。 显然,这件事情远超过荀彧,顾雍,田丰升入三尉之列。 “难。” “难如登天。” 刘洪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徐州,豫州,大半个兖州,并州,凉州,雍州,司州,各州郡县都要设立考场,动用的人力物力更是不知几何,还要行批阅之事!” “刘尚书。” “你能体会某当初的难处了。” 顾雍哭笑不得道:“当年,某都觉得自己要猝死在府门之中了。” “猝死,为臣者也当竭力而为啊!” 刘洪无奈笑了笑,说道:“此次陛下初开大考取仕,便是为了补三辅士人的空缺,更是为了日后储备官吏!” “当然。” 顾雍点了点头道。 仅两日,礼部拟诏布告天下。 大汉初开恩科,推行大考取仕之路,为百姓学子开龙门。 同一日。 一封诏书发入中枢尉丞府。 此诏,恩赐荀氏,纳荀采为太微宫六品宫人。 这份诏书,是对荀彧的恩赐,或者说对荀氏捐田,献粮的回应。 不仅仅是推行新政,捐田颍川太守府之事,更是因为各方战事,荀氏各脉都将家中钱粮捐出了一大部分,汇入户部的仓储。 这件事荀彧不宣之于口,但被监州尉所察。 刘牧知晓有荀氏的算计,以自我肢解家族,挖空所有钱粮,弥补过往之事,但还是给了恩赐,也仅是六品宫人而已。 “叔父。” “一切都过去了。” 中枢尉丞府中,荀彧坐在木榻前。 望着床榻上骨瘦嶙峋的荀爽,最终将恩赐诏书放在床头。 “事情过去便好。” “某管窥蠡测,拖累了你。” “若非公达果决,恐怕他都要断了前程。” “叔父对不起你,今日恩赐之诏,便明白陛下前两日为何恩赐蔡邕。” “陛下要告诉天下所有人,大汉凤印不可窥视。” “太微宫之主早就定下人选,天下学子皆拜蔡邕为师,同样也是天子门生。” “故而,才会让你进中枢尉,更让顾雍进门下尉,要将你们塑为对立之人,理政,议政,本就不应该同进退。” “采儿,入宫之后莫争,莫怨。” “大汉两宫之制,随着孝烈帝死后的宫室操戈而不存,陛下眼中更容不得宫闱内乱,荀氏忠君,忠国,便可善终。” 荀爽形销骨立,目光却异常坚定,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荀采闻言,眼眶微红,作揖长拜道:“女儿谨记。” “采儿,你明日便入宫。” 荀爽朝着荀彧招了招手,安排道:“某走了以后,荀氏各脉分落,除你与公达之外,其他人莫要入仕,切记要从商,陛下的工商之治才刚刚开始,日后必定大兴,却对大汉没有危险,从商尊法,可免灾祸,不尊法随时可灭,你与公达在朝堂走的太远,要给陛下呈递可灭荀氏之刀,才能免去大灾。” “侄儿谨记。” 荀彧起身,对着床榻躬身长拜。 荀爽催促荀采持诏入宫,是为了避免以孝守节之事的发生。 为士卿者,站的越高,摔得越惨。 当荀彧登上中枢尉丞,天下便有无数人盯着。 所有人都等他出错,想要把他从云端上拉下来。 故此,这是大汉天子最后一次对荀氏的恩赐,但有波澜横生,他与整个荀氏,以及剥离出去的荀攸都会被抛弃。 翌日,荀采持诏入太微,为六品宫人。 荀彧,顾雍,田丰,三人显赫洛阳,成为天下官吏所望之人。 一连几日。 终于,窦茂与阿贵跃过大壑所在,继续向北撤离。 群山峻岭之中。 陈槐伏林窥伺路过的益州军与南中义从,低声道:“雷定准备夜袭,先焚他们的粮草,不必交战,直接撤入大壑。” “诺。” 雷定眼中满是兴奋。 若此战功成,他便是诱敌的先锋,于大汉有功。 列侯不敢求,若是能迁入雍州落户成为汉人,便是阴平氐族史上最为出彩的首领,必将被载入族录之中。 时间悄然而逝,日暮降临之时。 益州军,南中义从,在大壑往北三里处扎营。 帅帐之中。 庞羲神情有些不安。 樊敏,陈实则是打趣着大汉王师名不符其实。 闻他们兵进临洮,便开始一退再退,至今已经退了三十余里,什么陈君侯,什么护商军,都是夸夸其谈之辈。 “不对劲。” 庞羲摇了摇头,蹙眉道:“三辅还没消息吗?” “消息难传。” 陈实意气风发,朗笑道:“三辅消息先传入汉中,然后走阴平才能传入我们这边,怎么可能这么快,不过见陈槐,张济撤军,便可知刘牧在三辅并不乐观!” “是吗?” 庞羲眉头疑云不散。 樊敏附和道:“将军,你就是想太多了。” “不错。” 陈实挥手说道:“刘牧披甲,以弱胜强,逢战必克,从未有过撤军之举,这陈槐就是一乡野之人,追随刘牧身边得以侥幸封侯,独自领军便不足道哉,难道将军真以为五千护商军,五千府军,加上四大氐族那些杂兵,便可胜我等数万大军?” “算了。” “可能是某忧心了。” 庞羲眉头舒展,苦笑道:“只是他们挺进临洮,见我们进,他们便开始撤退,若是再撤几十里,便至狄道了。” “哈哈。” 陈实,樊敏朗声大笑不已。 同一时间,南中义从的营地内。 带来洞主宴客朵思大王,亦是以大汉王师为笑谈。 两军还未交战,大汉王师便开始撤兵后退,刷新他对于战争的认知。 第217章 我为大汉义从,挽弓攥星月为矢 “阿爹。” “是否太过容易了?” 祝融用飞刃熟练地切割着肉食,分给两人,脸上带着不解道:“传闻中,大汉天子的王师,向来以弱胜强,有进无退,可他们这次却退了,难道这不是诱敌之计?” “想多了。” 带来洞主摇了摇头道:“天子是天子,将军是将军。” 朵思抿了口热汤,淡淡道:“陈槐退兵,确需提防,不过汉人常说,战败则需背着荆棘,提着自己的头去向天子请罪,又有几人能做到?” “嗯?” 带来洞主一怔。 强敌退避,不正是他们所期望的吗? 朵思指了指帐外,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笑道:“庞羲错了,他盲目追随汉军的撤退而进军,连距离都不差分毫,就像是被人牵着的猎犬,失去狩猎的本性,我们不该一味追击,而是等待赵韪的军令。” “什么?” 带来洞主脸色微变道:“若敌军有伏兵,岂不是糟了?” “慌什么。” 朵思嗤笑道:“陈槐兵马有限,何况我们的提议,庞羲会听吗?” “这?” 带来洞主神情羞愤。 他们是义从军,只能听从汉人将军的调令。 有什么资格提出进军建议,就算提出也会被驳回,还不如不提。 “切记。” “这几日要小心。” 朵思笑了笑,说道:“某看过汉人的舆图,这里距离狄道并不算远,若是陈槐要伏击,必然就在前方不远处,因为他们败了还可以据守狄道,可明白?” “嗯。” 带来洞主点头应允。 天色渐暗,星月浮空,山川沟壑清晰可见。 临近子时,益州军与南中义从熟睡之际,雷定率氐族义从悄然而至。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益州军向狄道推进,粮草屯于后军,且知晓大汉王师主力后撤,并未设下防线。 仅片刻,氐族义从军带着凛洌杀机而动。 益州辎重营燃起熊熊大火,璀璨火光映红半边天穹,使两侧山峦都红茫茫一片。 “敌袭。” “汉军夜袭。” 伴随着大火,营垒中传出凄厉的怒吼。 辎重大营被焚烧,以益州的栈道运输,恐怕等新的粮草补给到来,他们这些人全部要饿死在陇西了。 中军大营,糟乱声,怒吼声,惊醒熟睡的庞羲。 “铿。” 庞羲从木榻上滚落,抽剑匆匆走出帅帐,揪住一个益州军卒怒喝道:“何事,可是敌军袭营?” “将军。” “辎重营有敌军夜袭,粮草被焚。” 益州军卒手中提着木桶,汗流浃背道:“此地距离洮水太远,陈监军让我们取饮水灭火!” “陈槐。” 庞羲双眸布满血丝,提剑跃上战马。 焚营之乱,尤其是辎重大营被焚,益州军,南中义从都赶往去辎重后营灭火。 熊熊大火之中。 雷定抹了把满是黑灰的脸颊,下令挥旗朝着大壑撤离。 与此同时,大壑之中,陈槐竖立大纛,扎下军帐,点燃篝火,吸引益州军与南中义从入瓮。 “抛投机弄好了。” “临时伐木,只有百余步射程。” 张济从山中走出,侧目看向朝着大壑而来的火光。 “够了。” “火攻,封入口便可以了。” 陈槐扯下马鞍上的强弓,抬头看了眼天穹上的皓月,沉声道:“西府军与义从在大壑上方发矢,将军携护商军封锁大壑,毕竟西府军与你们有不小的差距。” “某明白。” 张济眉头微微扬起。 护商军是王师,西府军只是府军,战力并不对等。 故而,护商军承担更重要的封锁大壑之责,说明陈槐并没有被军功冲昏头。 雷定诱敌深入。 南中义从,益州军疯狂追击。 庞羲,樊敏等人眼中带着滔天恨意,很多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披甲。 粮草被焚,生死存亡之际,他们焉能不搏。 故而,追逐途中不断发矢,誓要一雪前耻,并且抢夺大汉王师的粮草,唯有如此才能弥补辎重被焚的损失。 山道上,铁蹄铮铮,怒吼连连,天地为之变色。 直至雷定带人涌入大壑,被火光映照的军帐显现,庞羲等人才止步。 “雷定,你这个蛮夷。” 庞羲挥剑大喝,神情狰狞道:“陈槐何在,敢袭某大营,为何不现身?” “庞羲,尔等益州不臣。” “某为大汉义从,亦可为陛下死战。” 雷定持刀赴前,目光扫过涌入大壑的大军,悍然道:“还有带来,朵思,你们这些宵小,不尊天子王化,敢附逆不臣。” “找死。” 庞羲、樊敏、带来洞主怒目而视。 “糟了。” “诱敌之计!” 朵思目光锐利。 扫过军帐,只见山崖绝壁,环顾四周,飞鸟尽走兽绝。 抬眸望向大壑绝巅。 月华挥洒之下,陈槐眼中满是漠然,披风飘荡,御马挽弓,似乎攥星月为矢,响彻天地的鸣镝,横空落入大壑之中。 伴随鸣镝声,大壑左右,以及前方,传出一阵阵破空声。 “轰。” “轰。” “轰。” 简易抛投器,抛飞承载猛火油的陶罐。 伴随箭矢划破长空,火箭如雨点般落下,击碎陶罐,猛火油遇火即燃,大片火光横亘大壑上空,猛然落下。 这一幕,犹如天穹破碎,灭世天火倾泄。 “伏兵。” “快撤,撤出此地。” 庞羲,樊敏,带来洞主等人肝胆欲裂。 然而,还未等他们调转阵型,入口处已燃起熊熊大火,形成一道火焰防线,五千护商军御马持锋,封锁了入口,人兽禁渡。 呼啦,呼啦,一阵巨响。 大壑绝巅,旌旗招展而立,西府军卒,百倾氐族义从军,挽弓而出,甲胄森然,带着大片杀机叠荡在山野。 “完了。” “彻底完了。” 朵思心若死灰,悔恨自己太过自信。 早知陈槐的撤退并不简单,却没有力劝庞羲警惕行军,更没有发现汉军在撤退之时,竟然兵分两路,绕到他们的后方,诱使他们入大壑绝地。 “嗖。” “嗖。” “嗖。” 大壑之巅,将卒挽弓发矢。 一坛又一坛的猛火油,被抛投器抛入大壑。 箭矢,破碎的陶器碎片,与从天而降的猛火交织在一起,犹如天火倾泻,地火升腾,令益州军,南中义从哀嚎不已,连带阴平氐族义从也未能幸免。 雷定见状,连忙指挥人撤入军帐所在,避免被天火波及。 第218章 陇西大捷,坚壁清野与王化之政 围捕南中之人。 可同样要灭杀他们的凶蛮之气。 杀一批,围捕一批,便是陈槐与张济的打算。 故而,堵死大壑,以箭矢,大火先攻,而后入场收拾残局。 沟壑中。 益州军与南中义从乱作一团。 他们躲避着如雨的箭矢,熊熊燃烧的大火,彼此推搡践踏,只为逃离这片死亡绝地,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沟壑就这么大,且四面皆敌。 最中心箭矢射程不及,便是唯一活路,故而不惜操戈而向。 祝融,古之火神之名,面对上下皆是大火的绝境,眼中既有骇然也有敬畏 然而,她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当见到最中心处被披甲持刃的益州军占据时,毅然拉着带来洞主和族人,朝军帐所在的方向杀了过去。 “咻。” “咻。” “咻。” 大壑山巅之上。 陈槐再挽弓,以鸣镝为矢。 箭矢如雷鸣般划破长空,尖锐的空气撕裂声在上空炸裂,为大军指引方向。 下一刻,西府军卒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为雷定以及阴平氐族义从军打造出一片隔离带,将南中带来部义从军逼得节节后退。 仅半个时辰,军中常备箭矢耗去十万余支。 大壑中的猛火油大火逐渐熄灭,遍地的焦尸散发出刺鼻腥臭。 追击雷定而至的益州军,南中义从死伤惨重,已经不足三万之众,除了他们之外,只剩下大营中陈实统御的数千灭火军卒。 “啪嗒。” “啪嗒。” 一阵铁蹄声回响在大壑之中。 张济领军,踩踏焦土迈入这片被焚烧的战场。 “陈槐?” “还是张济?” 庞羲从叛军之中御马而出,惊怒交加道:“火攻,万物俱灭,尔等不惧天谴吗?” “天谴?” 张济提着锋矛,神情冷肃道:“陛下乃天人,于尔等确实是天谴。” “杀。” 庞羲横剑纵马,悲愤的杀向张济。 可直至冲出数丈之地,却发现没有人回应。 回望之际,不管是益州军,还是南中义从,尽皆神情惊恐无状,根本提不起对决大汉王师的勇气。 “呵。” 张济脚磕马腹,犹如一道黑光掠过焦土。 锋锐的长矛刺破锦袍,将庞羲带落战马,奄奄一息的钉在焦土之上。 “某等愿降。” “恳求大汉赦免罪责。” 朵思带着惧意,挟持樊敏从人群中走出,胆寒道:“此人是大汉的叛将,某等愿以此赎罪,只求大汉天子给一条活路。” “杀了他。” 张济眸子冷厉道。 “刺啦。” 朵思决然挥刀割下樊敏的头颅。 他要求活,不惜枭首益州之将,意味着南中与刘焉的决裂,传出去南中各部必然遭受益州军的屠戮。 可若是不挥刀,今日怕是就要死在此地了。 大壑之战,以围捕为重。 该杀之人,陈槐,张济并未留手。 南中义从,益州军,两军合捕两万余众,又杀数千,使得沟壑中血腥味萦绕不散。 “带来部。” “秃龙部。” 陈槐从山巅走下,望着受缚的朵思大王。 “是。” 带来洞主,朵思大王连连点头。 陈槐从一个军卒手中接过飞刃,目光落在祝融身上,淡漠道:“持刀杀益州之将而求存,这种人心思太重,还是杀了为好,某看修缮河渠,南中有一个头领就够了,不行便都杀了,群狼无首,才能训为忠犬。” “且慢。” “且慢。” 朵思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急忙道:“某是南中第一智者,知道各部所在,还知道怎么用兵最为迅捷,某活着更有用。” “第一智者?” “那更留不得了。” 陈槐随手将飞刃一甩。 噗呲一声,整个刀身没入朵思的胸膛之中。 张济从远处按刀走过来,嘴角一抽道:“护商军没伤亡,西府军一样如此;阴平义从阵亡千余,轻重伤两千;百倾义从阵亡十二人。” “嗯?” 陈槐微微一愣。 杨腾的义从军,参战搏杀了吗? “咳。” 杨腾干咳一声,羞臊道:“从大壑上方下来的时候,走的太快掉入山涧阵亡!” “嗯。” 陈槐点了点头,随手指向祝融道:“这个女人能领军,还有不少人拱卫,先留着问询帅帐是何意!” “好。” 张济点了点头。 陈槐再度道:“某与杨腾率军前往益州军营垒,借某两校护商军;你与雷定在此地看守这些人,如何?” “可。” 张济颔首应下。 雍州三郡之战,以陇西为先。 当陈槐制定大壑伏兵之策,便注定了益州军与南中义从的败亡。 两日之后。 捷报发还狄道。 裴茂眉头狂跳道:“庞羲,陈实,樊敏皆斩,南中义从,益州军诛灭半数,还有几个南中部族之主被杀!” “伤亡如何?” 荀攸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裴茂深吸了口气,说道:“护商军,西府军无伤亡,百倾氐族义从阵亡数十,死伤最多便是诱敌的阴平义从!” “可以。” “陈槐,有大将之风。” 荀攸研墨,准备给洛阳拟写捷报,笑问道:“巨光,你说陛下会给其加封吗?” “可能会。” “陈君侯,太出彩了。” 裴茂递上战报,感慨道:“一个猎户志士,追随陛下参与数次战争,此次主使陇西之战便是大捷,最难能可贵便是临危不乱,依托地势对敌人进行围杀,乡侯不说,都亭侯应该是有了。” “某以为是乡侯。” “而且,还会当做镇西将军培养。” 荀攸抄写着战报,并且添加了一些自己对陈槐的看法,再度说道:“这个祝融,捷报中所书,是南中带来部神女?” “古神之名。” “应该不止是带来部,而是很多部族共尊。” 裴茂捏着胡须,进言道:“南中广袤,且多为瘴气之地,大汉若要彻底治南中,以杀止杀,迁徙汉民不可取,或许要恩赐,施仁政。” “哦?” 荀攸侧目看向裴茂。 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见地。 裴茂微微一礼,淡笑道:“将军,有人的土地,才可繁衍生息,才能形成城池,为大汉驻兵施政之地,若大汉坚壁清野,所过赤地千里,需要数百年来消化开疆拓土之地,更有可能还未消化,便被邦野侵占,故而王化必施,还请将军劝谏陛下,以疆土为重。” “嗯。” 荀攸点了点头。 第219章 荀彧利刃出鞘,军政并治定疆朝贡 陇西大捷。 自然要为治南中与益州考虑。 若施坚壁清野之政,使千里化为焦土,所有人皆可杀,可若是想要施王化,便要多加思量捷报如何书写。 大汉伐罪无赦,以及施政王化,成为横亘在荀攸心中的难题。 四月中旬。 陈槐带着西府军,阴平义从南进,入驻沓中。 张济与三大氐族义从,带着降军从首阳东进汉阳。 与此同时。 徐晃接手三辅各大关隘。 陷阵,龙骧两军主力,撤回洛阳常驻。 大汉以大考取仕,县,郡,州,洛阳,大业宫,层层递进的大考制度,以及各种名讳,令天下为之震撼。 莫说是大汉实控州郡的百姓与文士。 还有冀州,荆扬等地的人赶赴临近之地登记造册,获取参考的资格。 洛阳,大业宫。 千秋万岁殿中,朝臣正襟危坐。 “陛下。” 卫觊起身进言道:“近几个月,陈郡工坊,以及弘农,河南尹工坊,多见渗透,经监州尉,府衙问询,多是冀州之人,还有荆扬之人,皆为细作死间!” “士间师。” “解烦营。” 满宠出列奏禀道:“士间师为冀州许攸所领;此次新出现之人为孙坚死间,名为解烦营,其子孙策任解烦督,使淮泗士人之门客,荆扬士人之佃农北上!” “继续。” 刘牧身着常服,翻阅着中枢府理政六部呈递的公文。 “陛下。” 羊衜起身道:“凉州互市复通,然累积钱粮全部用作西府军资,羌胡多有不臣,西域各国有羯胡所扰,使互市动荡,凉州,幽州亦然。” “羌胡不臣?” “陛下,臣请使凉州边野。” 阚泽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刘洪,出列道:“臣原为公羊博士,幸得典客司令使之职,愿为陛下出使各部,令邦野听闻王化,再复互市之繁荣!” “逆徒。” 朝列中,刘洪脸色顿时一黑。 自从‘弘毅公’事件之后,阚泽与徐岳天天入府,想要请为礼部之官。 他数次婉拒,谁知阚泽,徐岳趁三辅交战,官吏短缺之际,参与公羊内考,拜入礼部为官,还敢在廷议大放厥词,出使羌胡各部? “刷。” 朝中左右臣卿凝望而至。 阚泽神情不变,挺直腰杆一副‘某可死邦野’的神情。 “准。” 刘牧轻叩桌案,淡淡道:“朕闻唐旄立大小女王,以你为使,并以王卒百骑为近卫,持定业出使唐旄,沿途问候羌胡各部。” “臣遵诏。” 阚泽脸色涨红,躬身大拜。 “陛下。” “臣愿出使西域。” 徐岳连忙出列大喝道。 “不必。” 刘牧自然知道徐岳是什么人,沉声道:“徐公河,暂时调入营造司担任主事一职!” “臣遵诏。” “谢陛下天恩。” 徐岳欲哭无泪,不甘的看了眼阚泽。 早知如此,他便第一个站出来请出使邦野了。 没想到,没能请使西域,反而还被调入工部,以后恐难效法傅介子,班超等人出使邦野之事了。 “陛下。” 戏志才出列道:“臣从三辅而归,惊闻北匈奴消息,故请为西府军增兵。” 刘牧思忖道:“朕准备常设义从。” “常设义从?” 顿时,朝堂之上众人俱惊。 常设义从军,这是准备以义从来征北匈奴吗? “不错。” 刘牧目光锐利道:“大汉治下,各族繁盛,南中,荆南之地不提,凉并幽是大汉的疆域,那么尔等言贺兰山是大汉之土吗?” “自然。” “日月所照之地,皆为汉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田丰起身出列道:“大汉所伐是不臣,大汉王师为正义之师,贺兰山自然是大汉的疆土。” “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荀彧,顾雍,羊衜,刘洪等人附和道。 唯独,程昱,沮授,戏志才等人对视一眼,感觉今日廷议有大事,可能涉及大汉对外的方针,亦是王化之治。 “那朕问尔等。” “氐族,羌族,胡族。” “他们生活在大汉的土地上,是大汉的子民吗?” 刘牧反问一句,继而说道:“南中各处,遍设属国,遣官而治,这些年为何伐灭叛乱,过几年又生乱?” “这!!” 众人臣卿面面相觑。 田丰眸子闪烁,出列进言道:“臣以为,从大汉之王化者,当施新政!” “臣附议。” 荀彧恭敬道:“陛下为天之上国之主,当以诸夏殷盛,四夷归顺为政,当从赐姓,赋税入手,臣窃以为当行定疆之政!” “何谓定疆?” 田丰神情错愕道:“荀尉丞,是要驳逆先言吗?” “田尉丞。” “大汉必须定疆,施以王化之政。” “北至北海,东至辽东玄菟,西达三十六国,南起林邑,皆为汉土,其地子民皆为大汉百姓,不臣可伐,邦外朝贡方才是封赐王号之国,疆内称国者,王师必戮!” “大汉这一朝,必须定下新政,王师要有大义。” “望陛下思量,天不授人寿,大汉需定国策,为兵事做储备,为民生而制仁政。” 荀彧罕见的强硬无比,铿锵之声传遍殿宇。 “荀尉丞。” 田丰深吸了口气,问道:“你所言,大汉当初对西域三十六国之政不可取?” “是。” 荀彧笃定道:“大汉若治,只能实治,虚无缥缈之治,仅设都护府,随时有叛逆之事,劳民伤财,令祖宗之土遗弃,故而定疆为定疆,朝贡为朝贡!” “请言。” 田丰作揖退出朝列。 贾诩,程昱,顾雍等人凝眸望去。 这位被压制数年的王佐之才,终于要绽放他的风采了吗? “军政并治。” “户部为南匈奴,羌胡,氐族登记造册。” “他们皆为大汉之民,但户籍簿记录其族,非是汉人。” “外族禁止与汉民通婚,免去三族朝贡,改征赋税,然赋税要高于大汉百姓,如汉民赋税为一,他们赋税便为三,并禁为官吏。” “并且,增设西凉三卫。” “征匈奴义从,氐族义从,羌骑义从,军需从三族抽取。” “凡有一卫义从有大功于朝,便可为其族施政减税,义从有大功之人,可改户为汉籍,其后人亦可参与大考取仕。” “御其子民为卒,军功荣于其族。” “远望大汉子民之仁政,方可为大汉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荀彧朝着上位躬身再拜,决然道:“望陛下思量,大汉以定疆治民,方可驱使游牧之族为军,开疆拓土,讨伐不臣,令四夷归顺,受王化而纳朝贡。” 第220章 贾诩:荀文若,你的心太毒了! 荀彧发出王佐之音。 以军政并治游牧,先勘定大汉疆域,再定朝贡制度。 其声振聋发聩,使得朝堂文武尽皆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定疆。” 刘牧眸子中泛起异色,问道:“你为何如此想?” 王朝论,本质是朝贡制度,日月所照之地,皆为汉土,其民皆为汉民,凡设都护为大汉朝贡之地,帝国衰落便可抛舍,待强盛之时收回。 国家论,实控,纳税,遣派流官以定疆,分族而治,寸土不可失,百姓不可伤。 可以说,荀彧所言,是在定国策,定大汉未来的战略方针。 “臣悟陛下所行之事。” 荀彧作揖再拜,恭敬道:“除郡国之政,便是为了治其民,亦或者伐罪无赦,无不是勘定为大汉未来准则,然疆土开拓终有力尽之时,维稳王化方为大汉国政,想要消弭复叛弊端,便不能使匈奴,氐族,羌胡生出隔阂,却又不能使他们将恩赐视为唾手可得之物,故而必须以命博取!” “拟政吧。” 刘牧神情平淡道:“中枢尉合六部,镇国府暂拟此事,而后呈递门下议政,朕再决定是否施行此政。” “诺。” 荀彧躬身大拜。 “若无事。” “便散朝吧。” 刘牧起身走向天禄阁。 荀彧之政,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让南匈奴,氐族,羌族,眼馋汉人的善政,为了大汉在沙场之上搏命,藉此消耗他们内部的青壮,从而达成维稳的效果。 同样,有功自然要封赐,减赋,迁户等等都是给予的恩赐。 只能说,此政狠辣,不亚于一场灭族战争,西凉三卫,不就是如后世的雇佣军吗? “文若。” “此政心毒啊。” 贾诩走出神武门,满是感慨的说道。 荀彧微微一怔,淡笑道:“多谢谬赞,不过恰逢时机而已,匈奴义从,四大氐族,都在雍州参战,恰好可以推行此政,此战若有义从立功,自然可以施政造成分化,先让他们内部羡慕得到恩赐之人,必定可以促使义从搏命。” “妙计。” 戏志才笑着说道。 程昱捏着胡须,连连点头。 只是未曾想,荀彧一介翩翩君子,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一旦定疆之政推行,大汉将把“日月所照,皆为汉土”变为事实,更能得到驰骋沙场,为大汉开疆拓土的死战之军,以及施展王化之政的基石。 故而先提定疆之论,谁也不敢确定刘牧会如何取舍。 “陛下。” 天禄阁中,满宠作揖恭拜。 刘牧翻看着监州尉密报,淡漠道:“解烦营有你们的人?” “有。” 满宠恭敬道:“解烦营设解烦督,下辖左右两部,并设左右部督,我们的人只升为校尉,负责监督荆州诸事。” 刘牧沉声道:“商舰还未回来?” “没有。” 满宠摇了摇头,恭敬道:“年初大汉商行又下水一队商舰东去,似乎想要寻找倭奴国,光武帝时期此国远渡大海,朝贡大汉,被光武帝赐倭奴金印,安帝时期亦有朝贡,所以他们想要找到此国。” “哦?” “此国朕知。” 刘牧摸了摸略短的胡须,戏谑道:“倭奴多银矿,不过他们并非是一个国家,而是一片小岛有百余国,如今最为强盛是邪马台国!” “可挖矿?” 满宠突兀说道。 刘牧失笑道:“你们这都是被仲德说服了吗?” “非是如此。” “臣以为,钱币将会被冲击,当取矿铸新币。” 满宠从衣襟中取出几枚五铢钱呈于桌案,恭敬道:“监州尉有察,益州,荆扬,乃至冀州多地,他们的五铢钱有小五铢,亦有轻薄一些的五铢钱,虽然流入不多,但确实有人私铸,臣已经让监州尉查了。” “钱币。” “战争。” “各处有能人,知晓朕兴工商。” 刘牧指尖相继弹起几枚五铢钱,力度一样抛飞的高度却尽不相同,说道:“同样,证明战争迫使他们的度支极大,货币体系受到了冲击,只能私自铸钱。” “陛下。” 满宠进言道:“货币乃民生之基础,不可动摇啊!” “朕知。” 刘牧靠着大椅,思忖道:“你去宣羊衜,卫觊,徐岳来天禄阁。” “诺。” 满宠作揖而退。 刘牧随手将五铢钱抛在桌案上,沉声道:“典韦,许褚!” “臣在。” 典韦,许褚入阁拱手道。 刘牧安排道:“你们二人从尚衣监取蜀锦两匹,前往东西两市贩卖,全部换成五铢钱带回来,要尽快。” “诺。” 二人应声而退。 “国之内政。” “民生,钱币,不可垮塌啊。” 刘牧摇头失笑,望向窗外的骄阳,眼中满是凝重。 文景之治的繁盛,除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是最大的原因,次之便是铸币权的放与收,才奠基文景之治,武帝之兵盛。 战争,意味着货币贬值,百姓退化至以物易物的时代。 这样对他推行工商兴盛百姓,强盛兵事不利。 如今乱世初起,仿佛按下加速键,令各地枭雄开始私铸钱币,过两年大量流入坊间,会摧毁整个工商体系,故而稳定货币为重中之重。 片刻之后。 满宠带着卫觊,羊衜,徐岳入阁。 刘牧等许褚,典韦提着大量五铢钱回来,方才说道:“朕让他们卖了两匹蜀锦,你们验一下五铢钱。” “诺。” 卫觊,羊衜,徐岳不明所以。 但还是坐在大椅上,开始查验带回的五铢钱。 “这钱不对啊。” 数过六枚五铢钱,羊衜脸色微微一变,拾起一枚五铢钱说道:“陛下,臣督互市之事数年,过手钱币无数,这枚五铢钱看上去像是新铸,可户部并未下令铸钱,且重量,大小,皆与寻常五铢钱不同。” “是啊。” “臣亦有发现。” 卫觊,徐岳纷纷附和,拾取自己认为不对的五铢钱。 “继续。” 刘牧端起茶盏淡淡道。 “诺。” 三人冷汗涔涔,继续查验货币。 洛阳绢布有价,尚衣监的蜀锦为上品。 故而,蜀锦在东西两市价格在一万八千钱,次之便是成衣坊的棉质衣物,再次便是缣,帛,九稯布等等。 可是,仅几万钱中,他们竟然发现不少新五铢钱,且都别于其他五铢钱。 第221章 劣币难止?大汉监印,天下通行 天禄阁中。 五铢钱碰撞声极为悦耳。 羊衜却有些心凉,更多的是惊悚。 各代天子皆有铸新币,还有不少前汉遗留下的诸侯五铢,以及百姓所铸五铢,但重量并无什么差别。 一枚五铢,二十四铢为一两,二十两为一金。 这是大汉定下的铁律,可如今这些新币竟然缺斤少两,大祸啊! 顷刻之后。 羊衜合三人拾取的五铢钱。 数万钱中,超过百枚新币,尽皆不同。 可以确定天下有人私铸钱币,并且流入坊市的数量不少。 “陛下。” 羊衜呈五铢钱于桌案,作揖道:“臣有罪,不察天下五铢。” “你以为怎么做?” 刘牧轻叩扶手,考问道。 货币战争,商业战争,诸夏早有。 可能是冀州,荆扬的不经意,亦或者刻意为之,使劣币流入洛阳,但关乎民生大事,户部为首责。 “铸新币。” “驱逐劣币。” 羊衜作揖恭拜道:“请陛下布告天下,禁劣币于坊间。” “你还未懂。” “货币的本质是什么?” “替代以物易物?还是为了便携。” 刘牧缓缓起身,行至众人面前,淡漠道:“货币的本质,是一个国家的信用,同样是对铜价的体现,文帝以良币驱逐劣币的手段更用不了第二次,故而有捐缣代罪之政,只要使用五铢钱,你就驱逐不了劣币。” “这……!” 羊衜脸色有些发白。 “铜五铢要用。” “让他们铸,不必在乎。” “监印司于各县开设大汉银行,隶属户部直辖。” “并且,监印银币,代为二十四铢,含银要算成等同价值。” “同样,监印金币,代为四百八十铢,含金同样要达到等同价值。” 刘牧沉声道:“大汉银行开设之后,所有人可以任意兑换钱币,然大汉商行的大宗交易,只能通过银行交易,或银币,金币交易,对外互市更是如此,那时百姓手中流通的五铢钱不足为重,只需要防备大量劣币流入即可,明白了吗?” “臣明白。” 羊衜躬身一拜,铿锵道:“这几日,臣便让监印司铸造银币,金币,并遣人从洛阳东西两市开始施行!” “切记。” 刘牧告诫道:“货币的本质是大汉的信用,以及金属的本身价值,而大汉财政的兴衰本质是货物的流进,流出;朕择日会拟写关于商业与货币之书,你要好生学着。” “臣遵诏。” 羊衜躬身再拜。 “去吧。” 刘牧摆了摆手。 战争,关乎国家的兴衰,百姓生计。 一枚五铢钱,一粒米,一株草都可以作为货币使用。 贵金属之所以可以作为货币,本质带着交易价值,承载着一个国家的信用,成为一个极为复杂的体系。 乱世货币贬值,会造成物价升高,百姓入不敷出,从而萧条。 故此,刘牧需要将大汉的信用,附加在银币,金币之上,去冲击劣币。 只要禁止大宗交易的劣币流入,并且打造银本位,百姓之间小宗货物交易,并算不上什么,全当为户部铸钱了。 三日后,典韦带着殿中尉。 将《帝国货币》之书,送入户部之中。 “臣无能。” “使陛下受累。” 羊衜叹了口气,翻开了书本。 书籍开篇并没有什么闲言碎语,更没有什么晦涩难懂的词汇。 以一粒稻谷,剖析商业交易的核心,以交易来锚定商税,以及百行百业。 一粒稻谷从农夫流入小贩,贩入加工工坊,又送入粮商店铺之中,最终化为百姓之家的口腹之物。 所以,稻谷所产生的商税利益,远超过其本身的价值。 如果稻谷流入邦野之地,又流入大汉境内,所产生的价值各不相同,又不知有多少人受益。 数日之后。 羊衜从书房之中走出。 小半个月时间,洛阳东西两市,设下大汉银行。 隶属户部监印司直辖,并推出银币金币,作为大宗交易货物之用。 首日,负责大汉商行的刘忠,便遣人拉着一车车五铢钱汇入大汉银行。 部分兑换成所需的银币金币,部分作为储蓄,换了一个小的储蓄簿,随时可以存取。 太微宫。 永宁殿内。 吴苋,甘梅,甄姜等人望着麋贞手中的储蓄簿。 “大汉监印,天下通行。” 荀采打量着手中一枚银币,说道:“你家兄长还真是舍得,陛下初定货币之政,便将家中五铢钱全部存入大汉银行,还另外给你送来了一份!” “甄妹妹亦有。” 麋贞笑眯眯的收起储蓄簿,说道:“此次推行新币,主要是针对流入的劣币,家中支持户部,也是为了保证货币的兑换!” “兑换?” 甘梅,吴苋等女疑惑道。 “陛下所书,户部刊印分发,且已经在公羊学宫授学。” “所谓的货币,就是大汉的信用,百姓相信大汉,相信陛下。” “故而,他们可以将钱财存入银行之中,但陛下要给予百姓保障,便是所谓银币金币,此为银金本位。” “一枚金币,可当做四百八十铢,也就是九十六枚五铢钱使用。” “若是大汉境内广设银行,以后商业交易不需要银币金币,直接在银行内完成储蓄簿的更改便可,若是需要货币,亦可在银行中兑取。”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使用最多的还是五铢钱。” “邦野若是想要购买大汉的货物,便要先卖给大汉货物。” “可货物价值多少,大汉要买什么货物,一切都是行商司说了算;他们卖了东西,才能得到银币金币购买大汉的货物,然后带回去自己的国家交易。” “这种交易产生的财政变化,陛下称之为贸易差。” “贸易顺差是大汉对外贩卖的东西多,流入大汉的货物少,可以使得百姓进入工坊,获得更多的钱财,更令内部商业繁荣。” “贸易逆差,便是流入多,卖出少。” “二者得利各不相同,可兴国,可衰国。” 荀采拾起一枚干枣,眼中满是亮光,说道:“这其中之精妙非是一两句话可以说通,想要保证贸易顺差,而不被邦国抵制,大汉便要有强大的兵事!” “不对啊。” 甘梅急忙道:“若这么算,为何不都铸为金币?” “陛下称之为银金本位。” 甄姜眨了眨眼,说道:“大概是我们大汉的人口多而金少,不足以成为大汉的主要流通货币,为了日后的兴盛,只能首推银本位,日后大汉百姓手中流通可能多为银币,以及少量的五铢钱。” “聪明。” 荀采点了点头。 第222章 箭矢满青山,血染的井陉关 贸易是一把双刃剑。 定价权与结算权才是核心。 犹如后世的明朝,被称之为白银帝国。 盛于贸易顺差,衰于贸易顺差,内部的通货紧缩,通货膨胀,都是一件大事。 财政之策,慎之又慎。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刘牧必须要找准其中的平衡点。 想要使得大汉兴盛,万邦归附,便要缔造绝对的优势,以兵事威慑,货币为权,扼止邦野是最上策。 洛阳因货币风起云涌之时。 雍州汉阳的战争打响,于西县境内。 马腾统御的护商军与益州先锋军交手,一战便击溃所谓的象兵。 直面八牛弩,强如象兵,亦如布织纸糊一般,数千人的阵亡,使得赵韪收缩防线,撤回武都境内,驻寨成防守之势。 与此同时。 并州境内,上党长子。 谢晟为屋舍添油点灯,走向主位的沮授,尊敬道:“侍郎,夜深了。” “某知。” 沮授揉了揉发木的脸颊,端起桌案上的凉茶一饮而尽,问道:“你曾是监并州令使,自然清楚太行八陉的凶险。” “是。” 谢晟尊敬道。 太行八陉,雄关必夺。 可惜,大汉天灾人祸难止,早年就废弃了山中关隘。 此次沮授亲自从洛阳奔赴而来,调集复土散骑,戍边军东进关隘设伏,又有龙骧,介士,狼骑为辅。 故而,他不明白沮授为何要如此忧心。 谢晟不懂。 可沮授明白,军卒与军卒不同。 龙骧未至之前,井陉关对于复土散骑与并州戍边军而言,是一场生死搏杀。 皓月凌空。 山脉沟壑,横亘大地。 井陉关东起真定,西落阳曲,横贯整个太行山脉。 井陉关西口。 层峦叠岭,几无间断。 曾经修筑的关隘已经不见。 土石青砖碎裂,狂风在山涧呼啸。 张杨与戍边将宁毅俯瞰关下,茫茫山野遍布冀州军卒。 高干,潘凤,于毒,白绕四人领军。 合计冀州军卒超过三万之众,翻山越岭,御马过涧而来,一旦这道关口被冲破,太原郡便会被对方入侵。 “张中郎。” 宁毅擦拭着定业刀,淡笑道:“经年不见,你这又壮硕不少。” “哈。” “互市繁盛,吃的好了点。” 张杨朗笑一声,打趣道:“你也从上郡都尉,迁为戍边之将,难道还是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啃着粟米饼?” “比不得你啊!” “平城关一战,被陛下看重。” 宁毅收起定业刀,踩着破碎青石俯瞰道:“冀州之军速度还真是快啊,若非我们急行军,这些人便要进入并州了。” “沮侍郎有言。” “黑山之将为辅,知晓路径。” 张杨神情凝重道:“对方驻兵一日,且肉香弥漫山野,今夜怕是要强攻,你我再次并肩作战,还望能与袍泽同归并州庆功。” “当得。” “唯死战耳。” 宁毅从地上拾起强弓,背上箭囊,淡笑道:“沮侍郎说有龙骧支援,但某等是边军,更是拒关而守,焉能被王师看了笑话!” “当战。” 张杨亦是攥紧强弓。 冀州军所在,烹肉蒸饼,犒劳军卒。 高干站在一间军帐外,望着皓月照耀的防线,阴沉道:“并州的速度太快了,原本废弃的关隘,何来强军驻守,难道是我们行军消息泄露了?” “监州尉。” “士间师之劲敌。” 董昭从帐中走出,凝望山野道:“这里的关隘早就废弃,并州军没有依靠,至多有俯射之利,将军可以盾甲为先,强行冲击关隘,若是拖到大汉王师来援,此战便失了天时之利。” “当得。” “传令各营,先吃饭。” 高干按剑转身,大喝道:“此战,某等为将之人持盾先行,誓破井陉防线,先登关口入并州者,某为其在主公堂下邀功请赏。” “诺。” 潘凤,于毒,白绕大喝。 一场大宴,不少人开始欢呼。 似乎,他们已经冲破井陉防线,杀入并州一般。 殊不知。 他们的欢呼雀跃之声。 于复土散骑,戍边军心中化为滔滔杀意。 张杨,宁毅整备军甲,指挥军卒堆砌箭矢,备好滚石,圆木。 这种阵地攻防战,并州之人常见,没有雄关依靠,倚仗地利来防备,夜晚是敌军最好的袭击时间。 因为晚上可以避开箭矢,更能从别处偷袭阵地。 “咚。” “咚。” “咚。” 良久之后,一阵又一阵的战鼓声响起。 依靠青石假寐的张杨睁开眼目,下令道:“各校听令,先发火箭,再抛圆木,滚石,轮序阻击冀州军,迫不得已可用猛火油。” “诺。” 复土散骑,戍边军,合十校军卒大喝。 “嗖。” 宁毅率先挽弓搭箭。 以登高之势,朝鼓声相隔之远抛射。 火箭朝着关下落去,噗呲一声,扎入冀州军前列,映红周边一片之地。 持刀扛盾的高干,脸色顿时铁青无比。 没想到,他悄然先行军,以鼓声落后惊敌,都没能蒙骗过并州军。 “放。” 张杨眸子冷凝,挽弓长啸。 军令即下,复土散骑,戍边军闻声而动。 一校火箭,一校滚石圆木,两种守备的手段轮序而发,火箭可杀敌,可为滚石圆木锚定冀州军所在。 “杀。” “后退者,皆斩。” 高干深吸了口气,咆哮怒喝,率先领军冲击防线。 陈留高氏与汝南袁氏是姻亲之族,两者同进退,共生死。 他既然作为井陉关入侵并州的主将,今日想要杀过去,必须身先士卒,为大军激励士气,才有一丝丝机会。 大将为先,军卒岂敢后退。 遑论后方还有各将亲卫督战,退者皆斩。 故而,一场血腥的井陉防线争夺战,爆发在太行山中。 “嗖。” “嗖。” “嗖。” 一阵又一阵的火箭落下,照亮冀州军所在。 滚石,圆木从山上滚落,碾碎他们的冲势,将不少人带落下去,更有甚者直接被砸死,令其横尸冲击防线的路上。 “散开。” “全部散开。” 高干冲击之际,挥剑下令。 滚石,圆木有弊端,所波及的范围小,需要散开来躲避。 故而,只能以散兵游勇之势冲上防线,然后对复土散骑以及戍边军进行冲杀。 各营闻令而动。 以百人为队,盾甲为先,朝着山上防线冲击。 当他们看清楚山上旌旗飞扬之际,箭矢如林插满青山,尸骸横陈无数,染红了一大片山坡。 第223章 万胜再回响,并州的猛卒悍将 防线之上。 夜风卷袭旌旗,猎猎之声不止。 “嗖。” 张杨眼眸冷厉。 常年镇戍边关,挽弓持刃的粗糙手掌。 早已被弓弦崩的血肉飞溅,却依旧忍痛挽弓发矢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冀州军卒死伤惨重,不熄夺关之志。 染血的脸庞,发红的眼眸,犹如恶鬼般渗人。 张杨望着临近的敌人,探手伸向箭囊,但抓了一个空。 “杀。” 冀州军卒眸子骤亮,大喝冲击而至。 “轰。” 张杨持弓砸在对方的盾甲。 侧身避开袭来的锋矛,抽出腰间定业刀劈在一个冀州军卒的脖颈,令鲜血挥洒在井陉防线。 夜晚难视。 冀州军以血肉冲击防线。 张杨,宁毅以及一万军卒早就做好近身搏杀的准备。 定业出鞘,铿锵之声响彻防线。 这一刻,冀州军方才迎来真正的噩梦。 厚重的甲胄,比他们更加锋锐的战刀,更有守备防线而留下充足的体力。 冀州军卒纵然是并州军卒的三倍,张牙舞爪,满是血腥的冲上防线,可依旧止不住的溃败,顷刻便染红了井陉防线。 “张稚叔。” 黑夜之下,叠荡高干凄厉怒吼。 张杨折腰避开横空而至的锋矛,倒持定业掠过甲胄捍腰,将身后的冀州军卒洞穿,抽刀甩飞沾染的血迹,抬眸看向不远处。 只见,高干持剑疾驰,更有数十亲卫拱卫。 “陛下万胜。” “并州万胜。” 张杨横刀而立,眼眸坚定。 “陛下万胜。” “并州万胜。” 这一日,井陉防线,万胜之音再回响。 并州九郡,是大汉的疆土,是九郡百姓的乐土。 曾经的大汉骠骑,如今的陛下,取三河之仓储,倾三州之兵卒,躬擐甲胄,携纛入阵,清肃内部,斩敌首堆砌平成关外,令邦野不敢持锋犯境。 今日,有大汉不臣跃山而击。 如果这条防线崩溃,刚开始建设的并州,又会化为一片废墟,成为邦野铁蹄践踏的沉沦之地。 故而,并州之卒要为陛下,为大汉守住这道防线。 杀戮还在继续。 冀州军卒望而生畏。 当他们顶着火箭,滚石,圆木登上防线,才明白战争仅是开始。 全甲持刃的并州之卒,以极为狰狞的姿态扬起刀锋,斩下他们的首级,带着肃杀之势,扑向另外的冀州之人。 “杀。” “杀。” “杀。” 高干连声高喝,持剑扑杀向前方。 大汉镇国府制,北府中郎便是此处防线的领军之将,连戍边将宁毅都要听从调令,只要杀死张杨,防线即刻崩溃。 “轰。” 张杨放弃防御,挥刀朝着高干劈下。 刀锋卷起夜风,宛若要劈开整条井陉防线。 ‘吭哧’一声,刀锋没入横起的盾甲,将其削为两半,刀锋擦过对方护臂之胄,带着一串火星落下。 “铿。” 高干亦是神情狰狞。 持剑刺入张杨的肋下,同样被甲胄所阻。 二人不设防御,更无视四周厮杀的军卒,疯狂朝着对方劈砍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金石交错之际,铿锵声回荡防线。 第五刀,张杨双手下压定业斩碎横起的长剑,劈开高干刀痕遍布的胸甲,伤口深可见骨,大量鲜血汩汩而涌。 “贵胄之家。” “焉知剑与刀在战场上的区别。” 张杨单臂擒着高干,横刀于脖颈之上,漠然道:“陛下登基之日,凡为中郎将以及一军之将,皆被赐下定业之刃,你死于此刀之下,大幸。” “张稚叔。” “你们是汉臣,我们是不臣。” “你以为我们不想做一个汉臣? “你以为我们不想做一个为天子建功立业之臣?” 高干嘴角扬起一抹狞笑。 无视脖颈撞在定业刀锋,用全身力气挣扎出些许空隙。 倒持断剑决然刺入自己腹腔,从后腰洞穿,撞击在张杨腹部的甲胄腹吞,寸止难进。 “无知。” “可悲之人。” 张杨割下高干的首级,眼中满是冷意。 镇国府军卒,鱼鳞甲,定业刀是标配,岂会被断剑所伤。 至于濒死高呼什么不臣汉臣,高干还真以为自己是大汉忠臣了? 高干之死。 对于防线战争影响极大。 白绕,于毒没反应过来,便被枭首。 唯独潘凤,见状不对领着亲卒撤下防线,不敢继续冲击。 五千复土散骑,五千戍边军。 于井陉关西口,杀的三万余冀州军溃败。 翌日,潘凤,董昭朝着冀州方向撤去,张杨借势挺进东土门关,成为太行山整条井陉防线的先锋壁垒。 当龙骧牵马登上防线之际。 只余下满山遍野的尸首,以及正在收拾战场的戍边军。 三日后。 井陉防线之战,传回上党长子。 沮授大松了口气,看向从洛阳而来的张辽,沉声道:“文远,你即刻奔赴滏口陉,一定要护住关隘,若能斩文丑最好,不能便以守关为重。” “放心。” “并州不可失。” 张辽神情肃然,按刀走向府外。 这些年,他随着刘牧南征北战,却不得封侯之功。 此次又被委以重任,若是并州有失,怕是再也无颜回朝了。 “万胜之音再回响。” “陛下,并州还有多少猛卒悍将啊?” 沮授目露震撼,拟写捷报借监州尉急送洛阳。 井陉防线之战。 震惊并州,冀州两地。 魏郡邺城,州牧府大堂之中。 “废物。” “全都是废物。” 袁绍死死捏着战报,双眸血红道:“元才都战死井陉防线,潘凤这个废物为什么还活着!” “主公息怒。” 许攸脸色微微一变,进言道:“此事暂时还未在州中传开,战报亦是士间师急传,还望主公思量,是增兵,还是撤军回来。” “还增什么兵。” “刘牧都回朝多久了。” 袁绍撕碎战报,惊怒道:“即刻,传文丑撤军屯驻常山,准潘凤北上增援麹义,迫使幽州戍边军南下支援公孙伯圭。” “诺。” 许攸心惊胆颤不已。 袭击并州,是他在堂议之时提出。 谁知洛阳的反应如此迅速,竟然调动兵马,而且连沮授都亲赴并州领军了。 “对了。” 袁绍神情阴翳,冷声道:“洛阳的反应这么快,说明我们内部有间,仅商定出兵之时,便使消息外泄,这就是你统御的士间师吗?” “主公。” 许攸不知如何辩解。 第224章 袁绍监士察内,辽西之地以雄百蛮 士间师。 效法大谁卒,监州尉而设。 可他与满宠的交锋,几乎没有胜果。 乃至,令士间师内部都出了问题,着实‘无能’啊! “罢了。” “你下去吧。” 袁绍忍住怒火,沉声道:“急传潘凤,文丑,让他们勿要恋战,更要查清楚是谁泄露了行军之策,令洛阳调兵遣将!” “诺。” 许攸躬身离开大堂。 “唤逢元图。” 袁绍端起桌案上的茶盏。 如今,战场之上,战场之下,他都是一败再败。 本来给予厚望的外甥高干,竟然战死井陉防线,可用之人又少了,且冀州内部必然会引起动荡。 “主公。” 不久,逢纪匆匆而至。 袁绍指了指地上的碎纸屑,嘶哑道:“井陉战败,除却潘凤之外,领军之人尽皆战死,溃退之军不足一万!” “什么?” 闻言,逢纪大惊失色。 袁绍眸子微冷,沉声道:“郭图与其他人掌赋税诸事,审配在繁阳督军,某准备增设监士,由你暂领,专察冀州内事。” “主公。” 逢纪脸色微变,劝谏道:“时值各方交战,天子又逢战必捷,冀州内部人心惶惶,若是设下监士,恐有内乱。” “某岂能不知。” “但士间师不可用了。” 袁绍徘徊在堂中,冷声道:“我们商议出兵,大军还未进入并州,便被堵在太行山中,可见内部有不少细作,或许有人身居高位,且还能参与堂中议事,尤其是颍川之人,当彻查。” “诺。” 逢纪眼中带着一抹哀意。 外乱未决,内乱横生,还要锚准同僚。 他若是不能处理好此事,整个冀州将会崩裂,似忠义军之事,恐怕会再度复发。 那时,无需大汉王师亲至伐罪,他们这些追随袁绍之人,便会被冀州百姓砍下脑袋,送往洛阳。 “切记。” “莫要宣之于口。” 袁绍合上眼眸,沉声道:“更不要擅动,有证据便上禀府中,某会酌情处理;这几日你去找辛评,郭图,询问他们对洛阳定下的大考取仕怎么看待!” “诺。” 逢纪作揖退出大堂。 井陉防线之战,令袁绍像只无头苍蝇,左冲右撞。 最终,他将目标瞄准冀州内部,以士间师明察,遮掩监士暗访。 五月之时,草木葱茏。 凉州之战,并州之战的军报,同时传入洛阳大业宫。 天禄阁中。 刘牧翻看着中枢尉呈递的公文。 贾诩恭敬道:“此次陇西大捷,陈君侯已经发兵南下,抵进益州边地;荀公达调兵入汉阳,准备彻底围剿赵韪与南中义从主力。” “陈槐算是学出来了。” 刘牧问道:“公达掌机要司,辖军功诸事,他是何意?” “请封乡侯。” 贾诩恭敬道:“捷报中明言,陇西一战皆是陈君侯布军伐敌,并制定围捕之策,臣附议捷报所表!” “啪嗒。” 刘牧合上公文,眸子落在众人身上,淡淡道:“定疆朝贡之章程,朕已经看完了,你们的疆域定的不足!” “不足?” 荀彧,顾雍,田丰,贾诩四人脸色微变。 “大汉之疆。” “内为核心之州,外为实控之疆。” “再外,便是你们公文所言的朝贡制度,但这不够。” “大汉开海运,自然需要礁岛驻兵,为舰船停驻,并护航。” “朕这一朝,东至邪马台;南至永昌,林邑;北至北海;西至葱岭,以及西域三十六国,便是兵事所止之地。” “这些皆为大汉的实控疆域,除国设州郡而治。” 刘牧将公文递给荀彧,沉声道:“舆图绘制,用兵之事在镇国府,你所提之政从雍州开始,增设率善三卫,施政各部族,为阴平氐族恩赐,先拟公文呈递门下议政。” “诺。” 荀彧起身作揖恭拜道。 “典韦。” “宣礼部尚书刘洪入宫。” 刘牧从贾诩手中接过捷报,目光落在井陉防线之战的阐述。 “陛下。” 贾诩恭敬道:“龙骧行至井陉防线之际,战争已经结束,张杨统率复土散骑奔赴太行腹地,以驻守东土门关为重。” “东土门关?” 刘牧瞥了眼舆图,沉声道:“军谘司怎么推演冀州兵事?” “围魏救赵。” “祸延北疆幽并两州。” 贾诩恭敬道:“臣等皆以为张杨扎入冀州地界,必定令袁绍为之不安,他可能屯兵常山,并为易县增兵,使幽州戍边军南下,解开幽州对外的威慑,借机造成祸及边疆之事,瓦解北府军,危及并州。” “哦?” 田丰不由问道:“某不议兵事,不过袁本初经历并州之乱,还敢沟通邦野用兵吗?” “元皓。” “目的不同,看待用兵的方法不同。” 贾诩淡笑道:“于袁绍而言,他能调兵乌桓,鲜卑,驱使为卒,与陛下调动匈奴,氐族没什么区别,都是御其族为兵,攻伐自身之敌!” “鲜卑南下?” “某看他们未必有胆!” 顾雍摇了摇头,说道:“平城关之战,杀的中部鲜卑凋敝,残余部落被迫并入东部鲜卑,轲比能还敢犯境?” “乌桓敢啊。” 贾诩意味深长道:“丘力居老矣,乌桓族中争权极为严重,有人扶持蹋顿,亦有人扶持丘力居之子楼班,还有野心勃勃的峭王,汗鲁王等人,不可不防。” “蹋顿?” “某倒是听过。” “辽西之地,以雄百蛮。” “他们说此人有骁武,乌桓各部的首领极为尊崇,更有人称其有冒顿之雄。” “冒顿是谁?统一各部,征服西域诸国,南起阴山,北抵北海,东达辽河,西逾葱岭,大汉心腹大患。” “上一个被人赞有冒顿之雄,还是兴盛鲜卑的檀石槐。” 荀彧捏着胡须,郑重道:“由此可见,乌桓内部皆存不臣之心,他们想要举蹋顿为共主,更要为其先驱,征战关外之地,复现东胡辉煌。” “不服王化?” 田丰脸色铁青无比。 一群蛮夷,仰仗大汉鼻息生存的游牧部族。 安敢一次次试探大汉的底线,还敢称什么冒顿之雄? “军谘司推演,不可不察。” “若此次关外邦野部族,胆敢参与大汉内事。” “朕便屠了他们的王庭,大汉施恩其族,还想着附逆犯境,那便没必要施恩,等死光了,迁民治土。” 刘牧眼中满是冷意。 不服王化?王师夷之。 真以为大汉王师还会在关外迷路吗? 第225章 会猎陇西,走入绝境的赵韪与南王 刘牧的雄心。 初次展露在众人面前。 定疆之广千古罕见,杀伐之重更是前所未有。 仁政可施,但要杀到无人敢在疆域之内持兵杖犯上,从而施行王化之政。 “陛下。” 刘洪应宣入阁作揖而拜。 “拟诏。” “封赐陈槐为符离乡侯,另封安西将军。” “荀公达,暂领抚军将军,统辖雍凉兵事,督新政推行。” 刘牧眸子锐利,沉声道:“余下氐族,匈奴,羌族之政,你与户部在中枢尉内商定,呈递门下。” “臣遵诏。” 刘洪瞳孔骤然紧缩。 一介乡勇猎户,得封乡侯,封号安西将军。 这般恩赐,不止是对功绩的表彰,更是要为军卒,为寻常百姓树立追逐的目标,陈槐可以,他们亦可以。 “另外。” 刘牧敲打着扶手,淡淡道:“封赐张杨为宣平侯,禄秩等同食邑三百户!” “臣遵诏。” 刘洪再度作揖应下。 刘牧思忖道:“文和,你前往机要司问询,查戍边将宁毅过往功勋,核定此人的功绩。” “诺。” 贾诩恭敬应喝。 这一年。 对于整个大汉,堪称革天换地。 大汉银行,货币新政,大宗交易之政,再加上大考取仕。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推行,并且还在兵事上取得胜利,收复三辅,南击益州,在并州东拒冀州。 益州。 广汉郡,雒城。 刘焉大兴土木,建设王宫,行天子之制。 本是大喜之年,却被陇西战报,以及从三辅逃回的张任等人所哀。 宫宇之中。 雄心勃发的刘焉,瞬间老去几岁。 庞羲,陈实,樊敏等人俱死,南中义从更是死伤惨重,剩下的军卒都被俘虏,三辅不堪一击,被刘牧复治。 似乎,他伐入中原,登临汉天子的美梦,瞬间破碎。 “主公。” “汉中有变。” 治中从事王商冲入宫宇,不留痕迹的看了眼刘瑁与张任,胆寒道:“大汉王师的登封营杀入汉中,所有五斗米道全部被诛灭,附逆士族夷族,藏田隐民之族亦被诛杀。” “某知道了。” 刘焉揉了揉胀痛的鬓角,嘶哑道:“董扶,你怎么看?” “大汉天子。” “天人降命,兵灾尽解。” 董扶面色苍白,苦涩道:“主公,汉中被其划入雍州,便是要绝了益州的粮仓,他以荀攸镇三郡,自己亲征三辅,而后遣人袭击汉中,此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 “某知。” 刘焉眼中满是失望。 董扶之意,刘牧大势已成,益州只能据守了。 “请主公下令。” 张任出列拱手道:“末将愿领军驰援武都。” “不必了。” 刘焉思忖道:“今日,某拜你为益州中郎将,即刻聚兵一万发往剑阁,焚毁汉中入州的栈道,屯兵驻守。” “诺。” 张任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焚毁栈道,这是彻底抛弃赵韪等人了啊! “呼。” 刘焉吐了口浊气,不舍的看了眼王宫殿宇,安排道:“刘瑁,你屯兵雒县,择日益州州治迁往成都!” “诺。” 刘瑁恭敬道。 “文表。” 刘焉起身走下高位,沉声道:“即刻遣人前去南中安抚各部,益州的南边不能乱。” “诺。” 王商作揖应喝。 “天子之气?” “终究是大业难成。” 刘焉行至宫宇门户,望着天穹上的烈日。 想必,如今的大汉天子,亦如骄阳这般炽盛吧! 回想朝中为官之时,刘牧的种种功绩,此刻不禁有些理解孝烈帝刘宏为何要兄终弟及,禅位王太子了。 这天下,纵然是崩的支离破碎。 这位新的大汉天子,依旧是无人可敌,迟早能收拾旧山河,使大汉中兴。 刘焉想要龟缩。 荀攸亦在围剿入侵武都的叛军。 陇西大捷,张济携护商军东进汉阳,加上夏侯渊从三辅奔赴。 纵然是赵韪想要固守武都,反而被围于下辨境内,原本可退的阳平关,被宗员遣派赵辞截断。 并且,徐晃遣派一校西府军,从大散关直入武都。 一时之间,十万大军陷入退无可退,进却不能敌王师的地步。 下辨城外。 茫茫旷野,被吃的草木不存。 营地中,不管是益州军,还是南中义从,尽皆神情凄惨,双眸无神。 帅帐之内。 益州军将领,南中各部首领齐聚。 赵韪抿着干裂的嘴唇,嘶哑道:“下辨城中有氐人倒戈,杀了我们留下的军卒,如今城池被拒,四面又成合围之势,诸位以为怎么突围?” “下辨不论。” “阳平被夺,说明汉中出了问题。” 老将严颜捏着漆碗,不甘道:“还有从大散关赶赴的西府军,说明整个三辅已经沦陷,我们四面皆敌,唯有死战。” “死战。” “死战。” 南王节朵阿惹一拳砸在案几上,指了指受伤的木鹿大王,怒喝道:“一战便退,尔等汉人难道就知退兵,到了绝境才能死战吗?” “节朵阿惹” “你可知我们面对的是谁?” 赵韪眸子发冷道:“我们的敌人是荀攸,大汉的王佐,镇国府的机要司丞,更是临表镇西将军,是整个镇西军,氐族,匈奴的义从军,更有两军王师,若非三辅与汉中有失,我们进可攻,退可守。” “砰。” 节朵阿惹拍案起身,冷声道:“要战便战,军中粮草耗尽,都要杀马杀象来果腹,饮水更是被断,你要冲击阳平关,还是与大汉正面交战。” “攻关死路。” “更会消耗我们赶路的粮草。” 赵韪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整军备战,遣使大汉王师营垒,三日后决一死战。” “可以。” 节朵阿惹按刀转身,斜睨着赵韪道:“这都是你们汉人误判大汉朝廷的兵事,若是能回到南中,某定然活剐了你。” 话音落下。 南中各部首领尽皆随之离去。 赵韪脸色发青道:“蛮夷终究是蛮夷,不知天高地厚。” “将军。” “和他们计较什么。” 严颜端起漆碗抿了口水,自嘲道:“常闻天子为大汉骠骑之时,便是兵事大家,本以为只是会战勇猛,没想到布军遣将更是如此,悄无声息便将我等化为入瓮待死之人!” “三方用兵。” “兵败,非某之错。” 赵韪靠着案几,咬牙道:“三辅,汉中,汉阳尽皆围杀会猎而至,可见陇西的庞羲是什么下场,只能死战了。” “命已注定。” 严颜神情凶戾,把漆碗重重掷在案几上。 第226章 锦帆甘宁,祸及益州军的蒙蔽之乱 赵韪遣使。 严颜换上衣袍,领着一队亲卫。 亲赴营垒之北,相隔十里的大汉王师营垒。 “三日之后。” “于下辨决死一战?” 荀攸望着严颜身后的一个亲卫笑了笑。 左侧的张济,马腾,段煨,夏侯渊,右侧的氐族首领,以为荀攸在笑严颜,自然发出一声声讥嘲。 绝境会战,是要兴士气,来让益州军与南中义从死战吗? “荀将军。” 严颜神情不变,嘶哑道:“若是对垒固守,对我们,对你们都不利,毕竟你们的粮草运输也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不是吗?” “可以。” “某应下了。” 荀攸合上会战公文,淡淡道:“不过,你若是杀了赵韪,南王节朵阿惹,只是负罪之身,包括益州军,南中义从皆是如此!” “什么?” 严颜顿时一怔。 荀攸淡笑道:“大汉伐罪无赦,但陛下并未说负罪必死,可以终生都是负罪之身,你们会怎么选?” “不必了。” “负罪不赦与羞辱何异!” 严颜起身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帐中之将,道:“某随主公入益州之前,多闻天子兵事,逢敌杀之无赦,尽皆枭首筑京观,你们想要捕获罪民代替劳役,真当某看不明白?” “毕竟。” “你们还能活着,不是吗?” 荀攸伸手而指,淡淡道:“三日时间,若你能提着赵韪,南王节朵阿惹的首级领军来降,此战可免!” “不送。” 严颜冷笑一声。 领着两个亲卫转身离开军帐。 “严颜真是不知好赖。” “而且一介亲卒,头插鸟羽,身佩铃铛,四处游来荡去。” 马腾冷笑一声,说道:“某看陈君侯做的就不错,这些叛军就应该杀一半留一半,南中首领也当如此,剩下的全部捕获回去修河堤挺好。” “寿成兄。” 张济举起水杯遥遥一敬。 陈槐的做法,给他们极大的启迪。 无赦并非是尽诛,捕获的人杀一半留一半。 以血腥镇杀叛军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南中义从,更是当如此。 “将军。” 雷定起身拍着胸膛请战道:“某阴平义从可为先锋陷阵之军。” “某亦可。” 杨腾,阿贵,窦茂连忙起身。 “不必。” “且等着看。” “若益州军中没有内乱再言。” 荀攸摆了摆手,沉声道:“护商军遣派斥候,时刻侦查益州大营。” “诺。” 张济起身应下。 众人见此,只能失落的退出帅帐。 毕竟会战容易斩将,夺南王首级可封侯啊! “将军。” 裴茂眸子闪烁道:“我们的兵力与他们不差多少,护商军一万,南府军一万,氐族义从数万,还有公明遣来的一千西府军,以及阳平关的五千登封军,会战必捷。” “巨光。” “登封军不可轻动。” 荀攸目光落在舆图上,沉声道:“况且,我们这些人足够了,若不是想要围捕,仅一万护商军便可击溃赵韪的主力。” “是。” 裴茂颔首附和。 王师,府军,戍边军,义从。 大汉的四大军卒梯队,其战力差距极为明显。 尤其是王师,几乎是以一敌十的精锐,天下没有其他军队可以比拟。 是夜。 益州军营之中。 严颜将大汉王师帅帐的言论一一道明。 赵韪眸子冷厉道:“遣人杀了随你去的亲卫,若是让他们将消息透露出去,军中必然哗变,毕竟能为罪民,便有人不愿死战大汉王师,尤其是益州军中不少都是被蒙蔽之人,一旦知晓真相,对我们,对整个益州,都是不利之事。” “嗯。” 严颜叹了口气,按剑走向帐外。 骤然,帐外响起一阵铃铛声,使他脸色巨变,还未等后退躲避,一柄利刃便刨开白色帐布,刺穿胸膛。 “谁?” 赵韪脸色一变。 连滚带爬从兰錡上抽出佩剑。 “将军。” “你诓骗某等啊。” 一队益州亲卫军卒走入帅帐。 为首之人正是随严颜出使大汉王师营垒,且进入帅帐之人。 “兴霸。” 严颜躺在地上,难以置信道。 “严颜。” 甘宁扯下帐幔,擦拭着剑锋,寒声道:“从巴郡开始,你便诓骗某等迎刘焉为州牧,并且言出兵武都讨伐贼寇,可入了武都才告知寇伐天子,要为其杀入中原,又以伐罪无赦之言,迫使我们与王师死战。” “甘宁。” “你要犯上吗?” 赵韪怒喝道:“来人,立刻将其捕杀。” “别傻了。” “你的亲卫早就死光了。” 甘宁冷笑不已,讥嘲道:“从大汉王师营垒走出之后,某便想明白,荀攸说杀赵韪,杀南王,并非是说给严颜,而是说给我们这些益州军卒,你们使整个益州背负不臣之名,使我们皆为负罪之身,可恨。” “非是如此啊。” 严颜悲喝道:“你杀了某,杀了赵韪,亦是负罪之身。” “铿。” 甘宁再挥剑,划过严颜的脖颈。 大量炽热腥臭的鲜血,喷洒在帅帐之中。 赵韪咽了口唾沫,攥紧剑柄道:“你要明白,就算杀了我等投诚,亦是罪人,只要你肯收兵,某可让你接任严颜巴郡将军之位。” “你听,营内哗变了。” “回营之后,某便召集以往的兄弟,散播荀攸之言。” “你们从未想过益州百姓,以及我们未来会是什么下场。” “背负不臣之名死去,来日天子收复益州,某等亲眷亦是不臣之人的亲眷。” “可荀攸说了,只要杀死你们这些罪首,便是负罪之身,罪人的亲眷,总比不臣之人的亲眷要好。” 甘宁眼中尽是怒意,以及冰冷的杀意。 他是锦帆贼出身,被郡中表举为郡吏,得严颜征辟从军。 可是,没想到一切都是一场骗局,所有北上军卒都背负不臣之名,成为大汉王师讨伐的叛逆,令整个益州都蒙羞。 赵韪心凉。 抬眸凝望帐外之地。 营垒中糟乱不堪,哀嚎声压制各营将校的军令。 有人成规模的组织军卒,对益州将校进行斩首,并且乱象朝着南中义从营地波及而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严颜的出使,令营中内乱。 这就是他们蒙蔽益州军卒与百姓的代价。 当谎言被撕开一角,当真相被披露之时,自有不甘之人持剑反击,想要除去身上足以压垮一姓一族的不臣之名。 “杀。” 甘宁暴喝一声,持剑朝着上位扑去。 第227章 兵变之夜,只求将不臣化为负罪 杀严颜,杀赵韪。 甘宁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他是贼寇出身,是被严颜所命的亲卫统领。 可严颜同样想杀了他们这些随行出使的亲卫,更想要令所有人与大汉王师死战。 这种人杀之无错。 宁为罪人,不为不臣,便是他们乱营的原因。 帅帐乱了。 益州军内部操戈兵变。 乃至,南中义从内部都在互相厮杀。 围剿会猎的紧迫感,压抑着益州军,何尝不是在折磨南中义从的意志。 当发泄出来时,都想杀了压迫他们的人,益州军想要屠戮领军之人,南中义从亦想杀死南王节朵阿惹。 “死。” 赵韪持剑怒吼。 “铿。” 甘宁持剑横劈。 他是擅戟术,刀术之人,力气远比赵韪强大。 仅一击,便将其击飞数步,靠着桌案才停了下来。 “刘焉该死。” “你该死,严颜也一样。” 甘宁欺身而上,抡剑斩断赵韪右臂,又切开案几,怒喝道:“某是贼,是恨大汉无仁政,但不是不臣之贼,可你们敢一次次蒙蔽某等,使所有人背负不臣之名,还妄想遮掩所有真相,使两军死战,当杀啊!” “不。” 赵韪捂着伤口,眼中满是惊恐。 直面严颜的亲卫,他竟然没有还手之力,难道竟然要这般死去吗?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实在可恨,更恨不能活剐了你!” “若不是你们,益州怎么会落得不臣之名,还遣严颜杀某等,只为遮瞒负罪与不赦之论,让人为刘焉死战,尔等安得人效死。” 甘宁揪着赵韪的头发,抽剑枭首。 猩红的鲜血飞溅,染红了扭曲的五官与狰狞眼眸。 “兄长。” “义兄。” 一群披甲之士,领军冲入帅帐。 众人望着右手提剑,左手提赵韪首级的甘宁大喝道。 “啪。” 甘宁随手抛下佩剑,从一个人手中接过古锭刀,冷声道:“先夺战马,组建铁骑杀入南中义从营,以斩南王节朵阿惹为重。” “诺。” 众人拱手应喝。 他们都曾追随甘宁做过水贼。 有人随着甘宁拜为严颜亲卫,有人成为益州军的中下层军士。 但无一例外,尽皆听从甘宁的命令,造成这场兵变之乱,并以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波及整个营垒。 内乱有齐军之阵。 甘宁一行,便成为不可阻的存在。 仅片刻,他们汇聚的军卒,超过一千之众。 且军卒越聚越多,最后直奔南中义从营杀过去。 益州军,南中义从,轰然碰撞在一处,杀伐声叠荡十余里之地。 营垒之北,护商军斥候见益州大营内乱,快马回传大汉王师营垒。 帅帐之中。 荀攸听着杀伐声,摇头笑了笑。 夤夜入帐的张济有些毛骨悚然,请教道:“将军怎么知道会内乱?” “很简单。” 荀攸指了指桌案上的监州尉情报,淡笑道:“严颜的亲卫统领是甘宁,一个巴郡的水贼首领,若是没有血勇,今夜回去便会被赵韪,严颜所杀,为的便是防止兵变。” “攻心啊!” 夏侯渊眼眸骤然一亮。 这种情况,好似与陛下在长安破城一般。 “错了。” 荀攸摇了摇头,沉声道:“某只是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无赦与负罪,本就不是必戮之意,甘宁若是不想死,自然会祸乱益州军营。” “将军。” 马腾起身问道:“某等可要用兵推进?” “不必。” “我们去了,会使他们一致对外。” 荀攸不假思索道:“所以让他们杀,杀到最后自然有人带着叛军前来请罪,反正此地被包围,叛军逃不脱,负罪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诺。” 众将拱手应喝。 益州军营的内乱还在持续。 兵变,惊营,宛若病毒般快速扩散。 最后,演变成益州军与南中义从的战争,以及南中部落对南王节朵阿惹的围剿,所有问题好似都在这一夜彻底爆发。 有人崩溃,有人嚎啕着逃避。 整片营垒,化为尸山血海,生死搏杀之地。 凡火光照耀之处,无不是尸横遍野,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下辨城中,大汉百姓,据城而守的氐族人,全部攀附城楼,惊骇的望着城外的杀伐。 浓郁的血腥气。 随着大风飘入城中,飘向群山峻岭。 一片又一片的益州军卒,南中义从死去 有人肝胆俱裂奔溃逃入山中,死亡的恐惧,弥漫在所有人心头。 临近拂晓。 天际微亮之时。 营地兵变的战争落下帷幕,甘宁精疲力尽的躺在血泊之中。 “啪嗒。” “啪嗒。” 一阵脚步声传来。 甘宁抬眸而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某记得你,南王之子,孟获。” “为何。” “为何会这样。” 孟获提着锋矛,抵在甘宁胸膛。 一夜时间,整个营地大变,益州军,南中各部都在围杀他们,父亲节朵阿惹死了,族人都被屠杀干净。 只有他活了下来,却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能找甘宁寻求一个答案。 “没有为什么。” “我们想要求活,将不臣化为负罪。” 甘宁自嘲道:“至于你们南中内乱,大概是因为节朵阿惹将他们带上一条不归路,与大汉王师交战的邦野,没有人敢叛逆第二次,你可知为何?” “为何?” 孟获眼中满是不解,更多的是杀意。 “呵。” 甘宁抬手指向萧关方向,戏谑道:“益州没有人告诉你们,大汉天子征讨邦野,第一战枭首十万,枯骨成山;第二战匈奴两部,中部鲜卑合计数十万人死去,没有赦免留下活口,尽皆枭首堆砌成了京观!” “咕嘟。” 孟获瞳孔紧缩,咽了口唾沫。 甘宁垂下手放在腰间,继续说道:“你们被赵韪骗了,汉中沦陷,三辅被收复,陈槐抵进沓中,刘焉必然截断蜀中栈道,彻底放弃我们这些人!” “不。” “不可能。” 孟获神情大变,摇头驳斥道。 噗呲一声。 甘宁抬手攥住锋矛,使其偏离刺入肩胛。 而后,用尽全身气力直腰起身,带着矛锋洞穿身体,挥舞染血的刀锋划过孟获脚脖,使其跌坐在地上。 “某没骗你。” “只是你不想相信罢了。” 甘宁挥刀斩断锋矛,杵着刀柄将古锭刀插入孟获的胸膛,嘶哑道:“我们死在州外,能使益州,南中部族与天子结下血仇,可若是回去,只会带回恐慌与内乱,刘焉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我们回去。” “刘,刘焉。” 孟获捂着胸膛,鲜血从指缝中淌出。 一双眸子,带着惊人的恨意,逐渐散去神采。 第228章 率善三卫,百族当为汉籍而荣 孟获死了。 死在节朵阿惹之后。 甘宁想要求活,将不臣化为负罪。 故此,并未救治伤势,而是组织军卒开始收拢还活着的人。 一夜惊变,益州军,南中义从,活下来的人竟然不足三万,死去的人,逃遁的人更是难以计算。 目光所及之处,满是尸骸与倒塌的军帐。 临近正午。 甘宁负伤行至大汉王师营垒。 赵韪,严颜,节朵阿惹,孟获,木鹿等诸多南中首领的首级摆在辕门之外。 “罪人甘宁。” “携叛军之首而来,望镇西将军明鉴。” 甘宁眼中满是疲惫,忍着昏厥之感,朝帅方向叩首而拜。 其身后,染血的益州军,南中义从,尽皆叩首,想要将不臣化为负罪。 “起来吧。” “陛下不喜汉人折腰跪人。” 荀攸走出辕门,目光扫过存活下来的叛军,淡淡道:“哪怕你们是罪人,可你们还是大汉的百姓,认罪是认罪,跪求是跪求!” “谢将军大恩。” “谢陛下天恩,大汉万年。” 甘宁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踉跄起身却又后仰昏厥过去。 “妙才,你与氐族义从看守这些人。” “护商军,即刻赶赴益州军营垒,清点尸首,并急传阳平关隘,令赵辞勿要放人过关,除非持有大汉户部颁发的照身贴,或者西府军公文。” 荀攸又指了指甘宁,沉声道:“巨光,找人治好他的伤。” “诺。” 裴茂,夏侯渊,张济,马腾等人尊敬应喝。 这场兵变。 多方变化促使而成。 最为重要,便是益州不得大义。 叛逆不臣,讨伐不臣,可是两种意思,谎言终究有被戳破的一天,更会使积蓄已久的怨气彻底爆发,吞没人的理智。 小半个月的时间。 荀攸都在收复武都各县,遣轻骑搜寻叛军溃逃之人。 还未等他请令洛阳如何行军,殿中尉卒便送来镇戍公文,封赐天子诏,以及户部治雍凉公文。 下辨城。 武都太守府中。 众将汇聚一堂,神情忐忑的看向上位。 荀攸望着呈于木盘的一卷卷诏书与公文,最后拾起最上面的一封封赐诏打开,瞳孔紧缩道:“封赐诏,封陈槐为符离乡侯,加封安西将军,若兵事初平,暂领西府军督镇雍凉,裴茂暂领武都太守职,兼领西阁祭酒。”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裴茂带着惊色,起身朝着洛阳方向恭拜。 “天使。” 荀攸看向殿中尉卒,说道:“雍州最新捷报还未传回洛阳,你们去沓中宣诏之际,告知一下陈槐雍州兵事,让他自己决策如何布军。” “好。” 传诏的殿中尉颔首应下。 荀攸收起诏书。 当拾起第二封诏书,心中愈发惊骇。 羌渠封率义中郎将,领匈奴义从改制‘率善上卫军’。 雷定封率众中郎将,领氐族义从改制‘率善中卫军’。 马腾迁出护商军,改封率善中郎将,征领羌族青壮设‘率善下卫军’。 最重要一点,便是他暂领三品抚军将军,统筹西府军,率善三卫,凉州戍边军,配合新政推行,功成之日方可归朝。 一封封诏书,一份份新政公文。 彻底将雍凉旧制打破,重新糅合各族,行王化之治。 羌人,氐人,胡人,三族各部分化,以各部所提供钱粮,来抉择他们在率善三卫中的人数。 率善三卫每一卫,仅设一万五千军卒。 故而,造成三族各部的内部分裂,争夺从军名额。 并且,三族每一个部落的仁政各有不同,不仅仅是赋税,还有田亩分配,羊马豢养的数量,连草场都有所不同。 想要低赋税?可以,用军功来换。 想要多田亩?可以,用军功来换。 想要锦衣玉食?可以,用军功来换。 想要达到汉人的等同仁政?可以,用军功来换。 想要多养牛羊,换个好草场?可以,用军功来换。 只要你们在率善三卫之中立下功勋,就可以换取相应的仁政。 大汉王化治下。 你们三族各部,甚至能以功勋迁入汉人户籍。 但是为汉人户籍,便不能担任三族各部的首领,连子嗣也不例外。 当荀攸看完所有的诏书,公文之后,整个人渗出一层冷汗。 难以想象朝中是谁拟政,竟然设下这般‘王化之政’,令三族各部不和,却对大汉有种不可言喻的向往,设此政之人心‘太毒了’啊! 直至日落时。 众将才恍惚的走出太守府。 “雷定。” “彼其娘之。” 杨腾满是羡慕嫉妒的看向雷定,说道:“新政治下,某等都是登记造册,领取照身贴的大汉百姓,可都是氐族各部,为何你能成为率众中郎将,还被迁为汉人户籍?” “这。” “大概,是某忠诚陛下吧。” 雷定眼中满是喜色,骄傲道:“何止是某为汉人户籍,氐族都不需要朝贡,只需要交赋税便可,而且某这一部赋税都比你们的少。” “哼。” “某不服。” 杨腾怒气腾腾的喊道。 铿的一声。 阿贵,窦茂眼中闪烁着精芒,尽皆按下刀柄。 杨腾这是要反吗? 若是他们讨灭不臣的杨腾。 是否可以成为汉人户籍,并且惠及自己所统辖的族人? “勿动。” “某的意思是要争功。” 杨腾缩了缩脖颈,连忙说道:“率善中卫军,总共有一万五千的军卒名额,某出一半钱粮,同样要一半的参军名额。” “不可能。” “某这一部为先。” 雷定撇了撇嘴,傲然道:“你们占两成,某占四成,钱粮都是如此,且都要组建骑兵,等雍州战事结束,便与安西将军商议,可否讨伐益州,或者凉州之外的不臣羌族部落,我们灭一个部落,便能使人迁为汉人户籍,到时候子孙可以参与大考取仕,所有善政都与汉人一模一样。” “可恨。” 阿贵愤愤不平道:“当初陈君侯使人诱敌的时候,为何某没有争。” “这就是命。” “某以后就是汉人了。” “某的儿女,子孙也是汉人了。” 雷定眼中的喜色难掩,兴冲冲的走向军帐道:“某要让他们都去凉州,不,是去雍州的三辅念书,来年考个进士,要是能为汉官,便光宗耀祖了。” “这人。” “真是好命啊。” 杨腾满是憋屈的不甘道。 第229章 张辽真难封?青州东莱太史慈 “羡慕?” “羡慕他有什么用。” “某等要用命争功才是。” 窦茂眸子中闪过异彩道:“率善中卫军的度支都是我们四族承担,要交比汉人还重的赋税,不过可用军功来换取善政,并且有希望改迁汉人户籍。” “当用命。” “某可不能弱于雷定。” 阿贵咬牙切齿道:“听说唐旄竟然想要建国,还设下大小女王,她们未得陛下恩赐,有什么资格封王,当被讨灭!” “不错。” 杨腾按刀走向帅帐,气冲冲的说道:“某都没有成为率善三卫的中郎将,没有获得汉人户籍,她们有什么资格封王,先平雍州兵事,再与陈君侯商议出兵讨伐不臣之事。” 荀彧所主使之新政,远超过洛阳的预料。 落户安民,氐族,汉族之分,善政又不等同。 凭什么雷定能迁为汉人户籍? 凭什么阴平氐人的善政虽不及汉人,却比他们的要好? 新政推行所过之处,羌人,氐人,匈奴,所有人对大汉军功的渴望,达到近乎吞噬理智的地步。 故此,新政治下。 羌人,氐人,匈奴各部内争不断。 部族倾力打造率善三卫不仅没有人反对,还挑选好的战马组建精锐铁骑。 为三卫军卒披上皮甲,配给锋矛,打造佩刀,强弓,只为在率善三卫征战之时,能争得战争头功,迁为汉人户籍,更能惠及族人。 荀彧的新政,分化各族部落,使其为争功而不和。 同样,一旦率善三卫参战,便是都想拔得头筹,宁死不退的强军。 这份变化,随着雍凉大治,愈演愈烈。 雍州大捷,增设率善三卫,陈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名噪天下。 与此同时。 大汉银行开始对外推行设立。 金币,银币,没有意外的便流入坊间被使用。 太行山的交锋,终究是张辽迟了。 文丑撤兵速度极快,加上滏口陉山路难行。 二人只进行过几次小规模的战争,留下数千冀州军的尸体,文丑便领着冀州主力仓惶逃出太行山。 沮授只能无奈归朝奏禀。 张辽则是留在并州,坐镇北府军,修缮关隘。 “将军。” 上党长子,率领狼骑回迁的王戎面色古怪无比。 “文丑这厮,实在太狡猾了。” 张辽似乎看出王戎的异样,无奈道:“我们被滏口陉地势所限,并未追上冀州主力,只能让其逃回去!” 王戎拍了拍胸膛,铿锵有力道:“无妨,某服将军,并州狼骑亦服将军。” “不说了。” 张辽摇了摇头,复杂道:“镇戍令只准狼骑回迁?” “是。” 王戎神情肃然道:“雍州大捷,护商军要回迁洛阳,加上西府军坐镇雍凉两地,狼骑便回迁州中坐镇。” “嗯。” 张辽眸子闪烁。 西府军之事,他在并州有耳闻。 陈槐之功不可置疑,不过以四军镇雍凉恐怕力所不逮,扩军是必行之势,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扩军。 毕竟,率善三卫,可不是府军。 他们不能坐镇一方,只能是讨伐不臣,开疆拓土的利刃。 七月上旬。 洛阳,太微宫内。 司礼监宣诏,吴苋晋贵人。 并赐下金银玉器,头饰,衣服等等若干,添宫婢十人。 随着诏书宣发,整个太微宫都被轰动,引得众女匆匆行至殿中看望。 “身体为重。” “这医师之书,都是为了保证诞子顺利。” 荀采是博学之人,翻看着司礼监带来的书籍,说道:“陛下近日下诏设太医府,辖下四司,统御天下医师,药材,并且将医学并入国子监授学之列,还在宫中建设了太医监,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唤太医令来诊治。” “嗯。” 吴苋摸了摸小腹,不安道:“我要不要出宫去拜会一下蔡家妹妹?” “不用。” “你若去了,是善还是不善?” 甄姜劝谏道:“本是好意,却会被外人视为耀武扬威。” “是啊。” 麋贞,甘梅等人附和道。 突兀,荀采望着医书中的字迹愣了愣,神情复杂道:“书中所言,女子生子当以十九之龄以后为最佳,少之则易亡!” “这……!” 众女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荀采放下医书,复杂道:“这段话是陛下亲笔所书,为女子之仁事,却并未推行为新政,看来是为太微宫之主所备下的大礼。” “女子之政。” 众女眼中满是羡慕。 她们不争,也不敢争什么。 可是,蔡琰啊,为何能得陛下之钟爱。 论容貌,太微宫中尽皆国色,论才学荀采亦不弱,可偏偏就蔡琰得天恩,为此陛下不惜推迟立后诞子,就为了维稳宫闱。 并且,女子之政都暂缓推行,就为了给蔡琰累积声望。 “陛下。” “荆扬并无交战之意。” 天禄阁中,贾诩奏禀道:“曹操上禀,敌人以龟缩城池固守,广陵也无擅动,他只能下令让军卒屯田,并且闲暇时开荒,等秋收之后用兵攻城,行收复三郡之兵事。” “嗯。” 刘牧轻叩桌案。 “陛下。” “青州急报。” 突兀,满宠在阁外急促道。 “进来。” 刘牧看了眼贾诩,又指了指旁处的大椅。 “谢陛下。” 贾诩屈身入座。 满宠入阁,呈上密报道:“董仲颖败走高唐,青州有人率众袭击张郃,令其退回渤海,平原太守孔文举拟文,合青州各郡太守,士人,共举刘备为青州牧!” “袭击张郃?” 刘牧饶有意思的问道:“青州还有这般人?” “太史子义!” 满宠解释道:“此人早年是郡吏,因州府与郡府争权而避居辽东,今年袁绍遣使辽东,说动公孙度分裂幽州,故而返回东莱,此次领北海,东莱两郡士族豪绅之佃农青壮,拦击张郃,救援刘备。” “太史慈!” 刘牧蹙眉道:“他会支援刘备?” 满宠摇了摇头,猜测道:“青州有士族出手,消弭太史慈早年因州郡之争的罪事,并言董卓,袁绍旧事,他才领军而发,至于是否拜入刘备麾下,还未可知。” “有意思。” 刘牧旋转着手指上的玉韘,说道:“你整理平原之战所有兵事的细节文献,送入镇国府军谘司内,再给稷下武殿送一份。” “诺。” 满宠作揖恭敬道。 第230章 太史子义,公孙度聚邦野之国为卒 董卓的败退。 早在刘牧的预料之中。 刘姓宗人与外姓雄主,有极大的差别。 若是青州匡扶刘备,是有匡扶汉室之名,可若是选择董卓,袁绍,便是附逆不臣。 故此,刘备的胜利早已注定。 “又败了。” “好一个刘玄德。” 袁绍握着从平原传回的战报,摇头嗤笑道:“青州之人,还真是不惜一切为他提供粮草,兵卒,乃至还有武将。” “主公。” 辛评恭敬道:“青州难取,毕竟不与冀州类同,某以为可调董仲颖北上幽州。” “不。” “让他渡河南下。” 袁绍眸子阴沉道:“幽州不能落在董卓手中,让他去兖州!” “请主公三思。” 许攸,逢纪,郭图等人脸色巨变。 袁绍指了指舆图,凝重道:“以刘牧的雄心,根本不可能给我们太多的时间,今年秋收之后,南地必有战事,董仲颖要为我们抗住大汉王师的压力,使幽州为之大乱!” “诺。” 众人眸子一惊。 虽然鲜卑不敢擅侵幽并凉州。 但是乌桓内部声音不一,很多人已经被他们说动。 再者,辽东的公孙度有割据之心,一直在招兵买马,以高句丽,夫余组建义从军,还撬动三韩,想要西进幽州,渡海争夺青州。 可以说,公孙度身后并不只是辽东。 高句丽,夫余,肃慎,乃至三韩,都对大汉有窥伺之心。 若是真的让袁绍谋划有成,整个天下的战局会被改变,诸邦为汉将先驱,只为讨灭大汉天子,还真是讽刺。 “去吧。” 袁绍眸子锐利道:“从黑山军调三万人分给董仲颖,另外表张燕为军谋校尉。” “诺。” 众人相继退出内堂。 显然,袁绍在扶持董卓,压制张燕。 以二人为先,消耗大汉王师的有生力量,减轻冀州本土的压力。 “主公。” 不久,逢纪匆匆返回,恭敬道:“辛氏兄弟,郭图等人并无异样,但有人探知颍川郭氏有人在朝中为官!” “哦?” 袁绍瞳孔一凝。 逢纪低声道:“郭嘉,郭奉孝,隶属镇国府军谘司的军谘掾属,在中府军辅佐曹操,而且军谘司的臣卿,本就是参谋军事!” 袁绍冷声道:“颍川郭氏要做墙头草吗?” “非是如此。” 逢纪忐忑道:“郭奉孝是一个浪荡子,平日与荀攸,荀彧,戏志才等人交好,年少自荐拜入镇国府,从军谘令使做起,恐怕早与公则不和!” “算了。” “继续查其他人。” 袁绍沉声道:“他们对于大考取仕怎么看?” “不屑一谈。” 逢纪眸子闪过一抹精光,说道:“国子监所谓的授学制还未彻底铺开,且早年贩卖的书籍还未被百姓熟读,若想要借此取仕,恐怕多为臣服于新制治下的各州士人,以及公羊,稷下的学子!” “那便好。” 袁绍微微颔首。 “主公。” 逢纪想了想,咬牙说道:“大汉户部广设所谓的大汉银行,捆绑大宗交易,只能使用银币金币交易,或者直接在大汉银行内部进行储蓄变更,冀州所铸五铢钱恐怕难以流通,郭图与冀州士人还未上报,望主公思量!” “银币?” 袁绍蹙眉道:“刘牧昏头了?大汉境内银矿开采提炼难度极大,户部有这么多银币来流入坊间吗?” “银铜合铸。” “并且,大宗交易都是在大汉银行进行储蓄变更。” 逢纪解释道:“自从甄家迁离无极,其族商业都被大汉商行所代替,只有在冀州交易之时才会收取五铢钱,并换成冀州货物,贩回其他州郡。” “某看不懂。” “刘牧想要强推银币吗?” 袁绍摇了摇头,蹙眉道:“某以为金或许比银更合适!” 大汉银行。 一个颠覆百行百业的存在。 仅仅是刚开始推广,便令冀州陷入困顿。 他们的大量货币流不出去,换不成相应的货物,势必会让州中的物价飞涨,想要货币流通,想要做生意,便要与大汉商行,或刘牧治下的商贾交易。 大汉银行对劣币来者不拒。 不过,他们只能兑换一部分的银币,其他尽皆作为储蓄,交易也能在大汉商行的更改储蓄簿的结余。 想要取出储蓄可以,劣币会流回冀州。 若不取,便只是一个纸薄上的数字而已。 袁绍能以冀州各郡完成民生循环,但要重制百行百业,稍有不慎便会使民生彻底崩溃,进入粮帛易物的时代。 并且,粮帛的耗损,远远超过钱币的流通。 长此以往下去,民穷政弊,内乱丛生,造成难以解开的死局。 因为铸币权,定价权,结算权在朝廷,在户部,所以他们要使用五铢钱,就必须按照户部政令而行。 “黄巾寇钞郡县。” “百姓苦楚,生计难复。” “子义兄弟,你难道坐视不理吗?” 青州,平原郡,刘德然站在城外的杨树下,劝说想要离开的太史慈。 “刘德然。” 太史慈跃下马鞍,向前急行两步,决然道:“某为你们解平原之难,仅是还州中释罪之恩,并没有想过为玄德公效命。” “子义兄弟。” “州释,并非是朝廷赦免。” 刘德然微微一礼,淡笑道:“你当年以郡吏之身,毁坏州中公文,使得洛阳以郡公文为人定罪判决,你可知如今朝廷以州刺史统御各郡,刑狱全归刑部!” “呵。” “某不在乎此事了。” 太史慈摇头轻笑,转瞬冷着脸说道:“董卓,袁绍是不臣,刘玄德无朝廷敕令便被尔等表举州牧,难道不是不臣?” “刘姓为王。” 刘德然抬头挺胸道:“主公无错,只是为青州百姓着想!” “好了。” “情谊已尽,不必多言。” “公孙度以宗女嫁给夫余王尉仇台,高句丽王伯固亦畏惧其名。” “此人聚邦野之兵,割据辽东,玄菟,辽东属国,乐浪设营州,自领营州刺史。” “并且,他还想纠集三韩,邪马台国,渡海袭击青州东莱诸县,只为入主中原,若你们真的心怀百姓,当早些清除黄巾匪患,应对公孙度。” 太史慈拽着马鞍,重新跃上马背。 “你说什么?” 刘德然有些难以置信道。 第231章 青州之主刘备,城头变幻大王旗 大汉治下。 有人敢聚邦国之兵入主中原? 公孙度这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不怕死吗? 夫余,高句丽,还有什么所谓的三韩,邪马台国,能屈服于公孙度麾下,难道不畏惧杀伐成性的大汉天子? “刘德然。” 太史慈扯着缰绳,坦然道:“某要带着母亲去洛阳,于天子殿下奏禀辽东之事,若尔等想要来阻,便尽管来吧。” “子义兄弟。” “青州来去自如,更是你的家乡。” 刘德然摘下腰间的锦囊丢过去,叹道:“如今天子治下,多用大汉银币与五铢钱,路上莫要委屈了老夫人,想回来的时候,主公定然十里相迎。” “多谢。” 太史慈一怔,笑着拱手道谢。 扯着缰绳,挥舞马鞭,朝着西南洒脱而去。 “可惜。” 刘德然叹息着摇了摇头。 “可惜吗?” “也不算可惜。” 刘备按剑从远处走来,神情平淡道:“子义忠勇,仁义,孝顺,怎么可能会留在青州领军,你的算计空了!” “非是如此。” “青州留不住此人。” 刘德然转身说道:“他言带着老夫人去洛阳,并朝着西南而去,说明在解围平原之前,便安排人送老母南下,东莱要乱了。” “公孙度。” “黄巾军。” 刘备转身走向城池,说道:“如今,青州能独立领军之人,只剩下一个武安国,难道让他去讨伐黄巾吗?” “你去啊。” 刘德然侧目笑道:“军功是最能得民心,你必须要用黄巾立功!” “兄长。” “你学过兵法,为何不领军?” 刘备脚步一顿,复杂道:“若是你能领军,某可以轻松很多!” “你把军权握在手中。” “某为你做好州中的内政平衡。” “须知青州士人掐断赋税,粮草,矿产等资源,我们便与黄巾无异。” 刘德然解释了一下,又问道:“你定北海剧县为州治,可防辽东公孙度,又能驱逐黄巾,所以平原准备以谁据守?” “单福。” “他有领军之才。” 刘备目光平淡道:“某可用吗?” “你才是主公。” “你想用何人,便可用何人。” 刘德然脚步一停,作揖长拜道:“我们都是逃不脱命运之人,其实不必介怀某逼迫你,在政治的争斗中,选错一步便是终身不复,只能错下去。” “何止你我。” “大汉犯上者,皆为奠基天子中兴大业的枯骨而已。” 刘备握紧双股剑,淡漠道:“某没有怨恨过谁,只是为三州刘姓,为青州士人而悲,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 “这么说,倒也没有错。” 刘德然望着远去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 既然要争,败者自亡,哪怕是三州刘姓也没有活路,别提青州的士人了。 太史慈的南下。 对青州内部并没有什么影响。 数日之后,刘备率主力奔赴北海剧县。 沿途各郡县无不是城头变幻大王旗,立下属于刘备的旌旗大纛。 徐庶,以‘单福’之名,领平原太守,并督掌八千军。 对于这个突兀冒出来的单福,不管是刘德然,还是青州的王模,亦或者是仪等人都在探查。 月余时间,始终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只能无奈放弃。 八月中旬。 大考取仕,郡试已经结束。 各方考生,于郡府的护送下赶赴州治。 洛阳。 大业宫,天禄阁中。 典韦,许褚正在解‘郡武试卷’。 “啪。” 典韦额头上满是汗珠。 咔嚓一声,不小心捏碎手中的笔杆。 望着满是黑污的考卷,以及旁边桌案上堆成小山的断笔,再看看旁边下笔如有神的许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几年,他也很努力的学习兵法,术算。 为何许褚答题犹如赤汞泻地,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纠结。 “陛下。” 许褚提笔在考卷上落笔,憨笑道:“臣已经答完了。” “是吗?” 刘牧合上手中的公文,接过考卷扫了眼,抬眸问道:“卷中有问,如何能复西域故土,你借司马穰宜之法,答‘杀人而安人,杀之可也’?” “对。” “臣以为此言精辟。” 许褚拍了拍胸膛,自信道:“只要能安民,杀一些乱政之人何足道哉。” “原来如此。” 典韦一脸悔悟道:“某终究是写错了啊。” “算了。” “你们别答郡试卷了。” 刘牧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说道:“司马法仁本篇有云,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你们可真会理解‘以人为本’。” “不对吗?” 许褚挠了挠头,眼中满是疑惑。 “没有不对。” “只是,不怎么合适。” 刘牧将考卷递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许褚答的没错,‘杀人而安人,杀之可也’太过直白。 若是用‘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便是极为完美的答案。 一为严刑酷法,一为仁政之治,并无对错之论,只是思想上的不同,用兵时做出的决策不同,所以有人可为将,有人却能为帅。 许褚用司马法无错,只是写了一个不怎么合适的答案。 许褚抬眸看了眼典韦的考卷,有些无语的撇了撇嘴,‘犁地屠城,迁汉民而治,地丰民安’? 这答案,好似比他的还离谱啊。 “陛下。” 刘洪于阁外作揖拜道。 “进。” 刘牧抬头道:“可是会试卷刊印完了?” 刘洪呈递刊印的会试卷,恭敬道:“陛下,所谓的策论,便是犹如过秦论一般吗?” “不错。” 刘牧望着崭新的会试卷,沉声道:“大考取仕,于州郡县之考,有学识便可以,可想要为大汉官吏,必须要有自己的真知灼见,策论是最好的选择!” “殿试呢?” 刘洪小心翼翼的问道。 刘牧将会试卷压在桌案之上,沉声道:“殿试朕只会出一道策论,皆为国策之问。” “臣明白了。” 刘洪浑身一震,作揖恭拜。 殿试考问国策之论,若能夺得一甲之首,未来必定能登临大汉人臣之极地。 “对了。” 刘牧思忖道:“陈郡举人榜首是谁?” “陈桐。” 刘洪不假思索道:“他们家世代以榨取桐油过活,以陈为姓,取桐油的桐为字,早年开设公羊学宫便为学子,后来广布学堂时,亲赴山桑县担任授学之师!” “桐油。” 刘牧思忖道:“是为陈王一脉打造军械之人对吧?” “是。” 刘洪恭敬道。 刘牧拂袖朝着许褚招了招手,淡笑道:“仲康,你去一趟豫州,代朕问陈桐,于百姓而言,文与武孰轻孰重,希望他能来洛阳回答朕。” “诺。” 许褚作揖天禄阁。 第232章 定业丰碑,陈宫,陈桐与太史慈 这一年。 于大汉最重要,便是大考取仕。 每一郡的举人榜首,都在刘牧观察之列。 譬如,从东郡奔赴梁郡参考的陈宫,徐州的诸葛珪,陈登,京兆尹杜畿,萧矫等人,亦有颍川士人杜袭,赵俨,陈群…… 随着大考,秋收之季到来。 这一年,各州无灾,沃田黄澄澄一片。 丰收肉眼可见,更使户部解除一时拮据,不为储粮而担忧。 州试结束,入榜参与会试名单率先送入礼部。 刘洪捏着名单,脸色一变再变。 各州人数不一,士人占据大半。 分下来,河南尹,陈郡,并州,幽州,凉州的百姓之子最多。 尤其是并州多为苦楚之家,还是矮个子里面挑将军,强行凑人参与会试。 十月。 有车队行至洛阳。 新建洛阳,浩瀚宏伟之势令无数考生为之窒息。 陈宫坐在车辕之上,眺目望着万胜门,转头朝着旁边的太史慈笑道:“子义兄弟,洛阳到了,一路多谢照顾。” “是啊。” “洛阳到了。” 太史慈神情极为复杂。 当年的洛阳,不及如今半分,更让人望而却步,又心生骄傲之意。 “万胜门。” 陈宫眼中迸射野望。 太史慈坐着车舆,扬了扬手中马鞭,问道:“那便是万胜门?” “天子五门,为臣之人至多跨三门。” “天子这一朝,以万胜为第一门,登封为第二门,神武为第三门,另外两门传闻是大业门,太微门,皆属于两宫之门,非寻常人可入。” 陈宫从布包中取出三个酥饼。 先给车厢内的老夫人递过去一个,又给太史慈分了一个。 “公台。” “你是贡士。” 太史慈咀嚼着酥饼,疑惑道:“为何不与州中其他贡士同行?” “不太合得来。” 陈宫自嘲一笑道:“某是东郡之人,广交海内名士,东郡太守桥瑁,济北太守鲍信,乃至陈留太守张邈都是某故交,在诸多人眼中,某与附逆袁本初之人没什么区别,此次参与大考,能自己来洛阳最好,又何必受人排挤。” “这倒是。” 太史慈颔首道:“天下崩乱,你说陛下为何先重建洛阳,而不是复土各州。” “陛下是承继大汉。” “大汉的天子,不能以废墟而治天下。” 陈宫意味深长道:“你以为这座城只是京畿的核心,是纳百万之民的城池,可对于大汉,对于陛下而言,是不可摧垮的帝都,有了这座城,方能统御天下,更因为孝烈帝崩于洛阳,重建洛阳是对孝烈帝的回应,亦是中兴大汉的开始,而非结束,且以重建洛阳为由,行迁民之事!” 太史慈苦笑道:“里面的事情真多。” “你我是俗人。” “陛下是垂拱而治的天人。” 陈宫靠着车舆,打趣道:“故而,陛下的心不能乱,大汉的制更不能乱。” “嗯。” 太史慈颔首回应。 洛阳人口百万。 每日出入之人不知几何。 万胜门前,陈宫等了良久,方才递上自己的州府公文,贡士符令,对负责查验的龙骧骑都尉作揖道:“不才是东郡贡士,还没有自己的户籍簿,照身贴,这是州府分发的公文路引。” “陈公台对吧?” “洛阳有禁,持有司公文方可御马。” “若是会试考生,最好在弘毅坊入住,那里距离东市近,而且临靠公羊学宫。” “你们持贡士符令,以及州中公文可以免费入住客驿,并且能随意查阅公羊学宫的书籍。” 龙骧骑都尉递回公文,贡士符令,目光落在太史慈身上。 “多谢将军。” 陈宫连连道谢道。 “不必。” 龙骧骑都尉从桌案上抽出一张洛阳的舆图,淡淡道:“你们可以照着舆图走,上面写有洛阳各种禁令,违犯禁令要入狱,一切三思而后行。” “多谢。” 陈宫再拜,而后登上车舆。 太史慈神情凝重的看了眼龙骧骑都尉。 多年没来洛阳,大汉王师已经这般骁勇了吗? 一个骑都尉就不弱于他,且驻守万胜门的王师之卒,都仅弱他一丝。 “子义。” “那是龙骧骑都尉。” 陈宫擦了擦头上的热汗,说道:“龙骧军是天子亲军,地位仅次于殿中尉,王卒尉,原本应该是王卒尉巡查洛阳,不知怎么此次调龙骧来查了。” 太史慈若有所思道:“王师之卒,皆这般骁勇?” “大差不差。” “毕竟,他们可是天子之军。” 陈宫目光不断扫过左右,对照着舆图介绍道:“我们行驶于万胜登封大道,中间栽种松柏,左右各宽二十五丈,东西设两市,各设五十坊,穿过登封门以后,往东有公羊学宫,往西有稷下武殿!” “东主木,而以文。” “西主金,而以武。” “陛下坐北望南,文武相持。” 太史慈眼眸中满是震撼,难以形容洛阳之规划。 车舆行过之处,松柏苍翠,繁花锦簇,坊中人声鼎沸,锦绣成堆,一言两语难以描绘出这种盛景。 车舆行过登封门。 远处的大业宫犹如横亘大地的琼楼玉宇。 尤其是神武门前,广袤的场地中,有石柱耸立,直至临近方才看清楚,是青石打造的刀柄,以大地为鞘,岿然而立。 陈宫,太史慈走下车舆,朝着青石柱走过去。 “这是?” 太史慈仰视着丰碑。 “定业丰碑。” “敬祭大汉英烈。” 不远处,一个身着青衣的青年对着定业丰碑作揖,解释道:“从陛下披甲之日始,每一位在陛下麾下战死之人,皆可留名丰碑,上面有很多人,但知名之人不多,大概传颂于人者,只有杨营户,弘毅公这样的人。” “东郡陈公台!” 陈宫敬祭丰碑之后,对着青年作揖道。 “陈郡,陈公士。” 陈桐还礼道:“某听闻过你,兖州贡士榜上有名,是兖州名士。” “谬赞。” 陈宫自谦道:“公家之士,你我还真是有缘分!” 陈桐摇了摇头,辩解道:“公士之名,是入贡士榜之后,临行前家中父亲所取,其意为公正之士!” “某会错意了。” 陈宫脸色微变,羞臊的道歉。 二者差一个字,其意却天差地别。 公家之士,出自仪礼之书,为在官之士,是贵胄之名。 公正之士,出自荀子之书,是一个父亲对陈桐未来的期盼,希望成为一个公正无私的士人。 第233章 统辖两州,张辽赴幽备战邦野 公士。 一个名字,两种不同的意思。 陈宫有些羞愧。 自觉急功近利,羞于交谈。 继而,抬头看向这座不是宗庙,却类比宗庙的定业丰碑。 洛阳新建,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称谓,都带着刘牧不可撼动的意志。 以军卒定业,兵盛而神武,定业丰碑立于神武门外,比凉州,并州的还要雄伟,代表大汉不可侵犯的意志。 弘毅坊。 取‘士不可不弘毅’为名。 同样,有纪念弘毅公王叡之意,更是为了激励公羊学子。 陈宫,太史慈,驾车行至弘毅坊,各种各样的民居,还有铺面,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接暇。 百姓,商贾贩卖最多的便是各种书籍,以及笔墨纸砚。 客驿的院落中。 太史慈将马匹投喂,走入房中问道:“公台兄弟,某准备找有司奏禀辽东之事,你要一起出去吗?” “不了。” “某休息一会。” 陈宫收拾着书籍,回道:“兵事归镇国府管辖,同样你可以前往吏部,他们辖制各州官吏,都可以把辽东之事传入大业宫。” “好。” 太史慈转身去正堂拜别母亲。 便持着舆图前往镇国府。 可惜,镇国府的理政地在神武门之内,百姓禁行。 无奈只能前往王卒尉在东市设下的府门,奏禀辽东诸事。 “所以。” “公孙度要称王?” 临近傍晚,许褚匆匆赶至东市的府门。 “并未表露。” “但有聚兵寇境之意。” 太史慈正襟危坐,肃然道:“黄巾之乱的时候,诸多名士渡海去辽东避祸,还有原冀州刺史王芬,已故太傅陈蕃之子陈逸等人相助,所以辽东不可小觑。” “嗯。” “你继续说。” 许褚舔了舔干涸的笔尖,继续写道:“夫余,高句丽,三韩,还有那个什么邪马台国,这些与公孙度来往密切吗?” “可以称之为盟友。” “公孙度本就是辽东望族!” “两年前,不知怎么就成了辽东太守。” “刚开始,他还有大治之心,严刑峻法,打击豪强,令行政通。” “并且,取家资组建义军东伐高句丽,西击乌桓,招贤纳士,设馆开学。” 太史慈神情复杂,有些唏嘘道:“去年有人出使辽东,此人就将宗女嫁于尉仇台,从夫余抽调两万轻骑,还有高句丽也为其提供兵卒,如今辽东至少有六万之军。” “嗯。” “很好,好极了。” 许褚眸子闪烁着亮光,兴冲冲的问道:“高句丽,夫余不提,你说的那个三韩怎么样,有多少人,多少城邑,算是强盛吗?” 太史慈摇了摇头,说道:“其中马韩最为强盛,领城邑五十四,余者不值一提。” “如此之弱还立国?” “这都什么沐猴而冠的蛮夷。” 许褚失望的把毛笔递过去,说道:“在这份告词书上签下名讳,还有在洛阳的暂住地址,某上禀镇国府后,自然有人前往问询,若你有什么请求,某可代为转述!” “许尉丞。” “听说洛阳有武考会试。” 太史慈写下名讳与地址,小心翼翼的问道:“某从青州而来,未能参与县郡州试,可否求陛下开恩,准某参与武考会试?” “可以。” “某会禀奏陛下。” 许褚收起告词书,意味深长道:“以你阻击张郃之事,求取参与武考的资格不难。” “嗯?” 太史慈瞳孔陡然一缩。 初来洛阳,王卒尉丞便知他的名? 许褚没有解释。 朝着值守的王卒尉打了个招呼,便直奔镇国府。 太史慈浑浑噩噩回到客驿。 见到陈宫,方才带着惊惧清醒过来。 “老夫人的饭菜送过去了。” 陈宫递过去一双筷子,说道:“尝尝,传闻是陛下在陈国时推行的炒菜,还有这蒸馍,是用小麦碾压成粉,蒸制而成!” 太史慈食之无味,复杂道:“正三品的王卒尉丞,竟然知道某!” “子义兄弟!” “典校六尉,其中监州尉查察天下事。” 陈宫一边斟酒,一边打趣道:“王卒尉掌洛阳城防,许尉丞更是常年行于帝驾之前,听说过你的名字并不意外。” “是吗?” 太史慈有些迷茫。 似乎,这个大汉,还有洛阳,都极为陌生。 与此同时。 大业宫,镇国府军谘司中。 贾诩将许褚呈递的告词书,以及军谘司,监州尉消息汇总刊印,分发在众人的手中。 “辽东。” 徐荣眉头紧锁道:”某认识公孙度,他有这般胆魄?” “人都会变。” 高顺肃然道:“能使其有割据之心,必然是幽州有变,譬如高句丽,夫余,三韩,肃慎,乃至乌桓,都想要犯境!” “不错。” 赵云附和道:“幽州有祸乱之象。” “陛下。” 贾诩神情凝重道:“臣以为北府军需要扩军。” 刘牧轻叩桌案,说道:“监州尉对辽东有察,不过消息没有太史慈这么准确,渡海横击青州,倒是有些意思!” “陛下。” 沮授进言道:“臣以为调张辽前往幽州,并遣一军王师北上,可镇幽州不乱。” “附议。” 赵云,徐荣,高顺等人肃然起身道。 “你们啊。” “幽州,还需王师前往?” 刘牧瞥了眼众人,摇头失笑道:“文和代拟镇戍令,调护商军校尉庞德为并州戍边将,迁宁毅为北府中郎!” “诺。” 贾诩恭敬道。 “传令张辽,年前赴幽州。” “朕准他统辖幽并戍边军,以及北府军,然后调率善中卫军,下卫军北上。” “今年幽并赋税,乃至互市之税,全部由刘虞统一调遣。” 刘牧按着桌案起身,漠然道:“明年秋收之前,朕要看到乌桓诸部之主,以及东部鲜卑的轲比能,跪在神武门外!” “诺。” 贾诩起身作揖恭拜道。 “对了。” 刘牧沉声道:“十日之后,稷下武殿有武试,诸位可去一观。” “诺。” 众将起身作揖道。 “文和。” 刘牧负手走向堂外,沉声道:“你给太史慈送一份武试公文!” “诺。” 贾诩连忙应下。 “可惜。” 赵云坐在大椅上,羡慕道:“此战统辖两州,准备征讨鲜卑,乌桓,抗击公孙度,陛下竟然没有动用王师!” “用不着。” “小邦之地而已。” 贾诩说道:“不过,某可以确定乌桓要完了。” “何止是乌桓。” 沮授唏嘘道:“跳梁者必被戮于刀下,夫余,肃慎,高句丽敢为公孙度举旗,当真陛下隔着冀州,发不了兵马?” “文远领军。” “啧,还有率善两卫?” 徐荣摸了摸下巴,不由为公孙度默哀。 不管是张辽,还是率善军,对军功渴求到了极致,不知公孙度,乌桓,还有高句丽能不能撑到明年秋收。 第234章 巾帼吕姬,怕死的河内司马之族 刘牧调兵情理之中。 乌桓,公孙度上蹿下跳。 诸邦将大汉的幽州视为肉食,岂能容忍下去。 隔日,贾诩代为拟诏,加镇戍印,皇帝信玺,分发幽并雍凉四州。 同时,太史慈拿到参与武考会试的资格,令陈宫为之羡慕,老夫人为之欣慰。 户部所在。 羊衜听闻调两州赋税,互市钱财给张辽。 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大笔一挥便分发公文于幽并。 今年秋收,赋税虽然还在统计,但仓储之丰硕肉眼可见。 何况,他有大汉银行在手,拨调一次大型战争军需,绰绰有余。 ………… …… “兵家之学浩瀚。” “你想借取,在那边登记造册便可。” 数日后,稷下武殿的书阁中,周瑜领着太史慈进入书阁介绍道。 “多谢。” 太史慈拱手道谢。 周瑜朝着远处指了指,低声道:“平舆陈叔至,陈郡武试第一,以前算是汝南人,不过孝烈帝封疆之后,便成了陈郡人。” “哦?” 太史慈眸子微亮。 陈郡三十县,能得武考第一,定非常人。 “可惜了。” 周瑜惋惜道:“某与马超的年龄不够,只能等三年之后的大考,或者直接参军入伍从卒伍做起!” “呵呵。” 太史慈笑了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尉缭子,问道:“听说此次文试三甲,一甲三人可为六部官吏,武试怎么排布?” “也是三甲。” “一甲榜首是状元,第二是榜眼,第三是探花。” 周瑜坐在大椅上,翻看着兵书道:“至于之后如何分配,便要看陛下的意思,状元起步最低便是校尉,或许能为王卒,殿中之卒” “甚好。” 太史慈点了点头。 起步不高,远比不过在青州领兵之多。 然,镇国府军制之下,各营军卒皆有大功在身,尤其是领军之将封侯者不少,没有军卒愿意让一个身无寸功之人,成为自己的统帅。 武考会试。 一共考三日,入榜者方可参与殿试。 稷下武殿设内外两个考场,内场考校兵书策论;外场考校击技之术,马射,步射,负重,角力等种类。 稷下武殿大考之时。 大业宫。 千秋万岁殿外。 刘牧挽弓而发,箭矢掠空百步,钉入箭靶之中。 “陛下好箭术。” 从朝歌而回的吕布不遑多让。 扯开龙舌弓,以参连之法而发,矢矢相属,四矢同中一处。 刘牧眉头微微一挑,从手指上摘下玉韘,淡笑道:“奉先,朕持玉韘于五十步之外,你若是能使箭矢穿过玉韘,便赐你一匹神骏。” “陛下。” 典韦,许褚,满宠脸色微微一变。 五十步之外,玉韘难以看见,又怎么可能射矢而中。 “臣无能。” “岂敢对陛下挽弓。” 吕布攥紧龙舌弓,心惊胆颤道。 “陛下。” “玲绮愿意代为持韘。” 与父入宫,年仅九岁的吕玲绮,穿着黑色小甲,从吕布身后走出。 “不必。” “朕亲持,方能证奉先的箭术。” 刘牧笑了笑,赴前五十步,转身捏起玉韘。 “君侯。” “吕君侯。” 典韦,许褚,满宠目光冷厉。 陛下持韘是陛下持韘,吕布若敢挽弓发矢,性质可就变了。 “嗡。” 吕布深吸了口气。 没有理会三人,自顾从箭囊中抽出雕翎箭,挽弓搭箭,屏气凝神。 一息,两息,三息之后,弓弦释放,箭矢呼啸,箭羽带着摩擦空气的炽热,穿过玉韘的孔洞。 “中了?” “真的中了?” 许褚,满宠瞠目结舌的呢喃自语。 唯独,典韦眼中满是惊诧,吕布这一箭,犹如当初宛城之外的刘牧,一样的迅捷,一样的发矢即中! “不错。” “五十步发之即中。” 刘牧将玉韘戴在手指上,淡笑道:“仲康,朕记得陈槐征战陇西俘获了一匹卷毛赤兔,等护商军班师回朝之后,你将此马送入奉先府中。” “诺。” 许褚狠狠瞪了眼吕布。 “呵呵。” 刘牧摇头笑了笑。 董卓的赤兔马,于萧关时送给徐荣。 可吕布要是没有赤兔,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 他为大汉天子,又不能以皇家苑厩的神骏,去换臣子的赠马。 如今恰好有卷毛赤兔,虽不是嘶风赤兔,但都是赤兔马,应当能让吕布混出一个‘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名号。 “陛下。” 吕布放下龙舌弓,疑惑道:“宣臣入朝,难道不是为了幽州战事吗?” “邦野之众。” “还不需要你亲往幽州。” 刘牧走向千秋万岁殿,淡淡道:“秋收之后,各方不臣躁动,朕宣你入朝,便是要告诉你朝歌不可失,必要之时可以叫阵张燕,至于他应不应战,便是冀州的事情。” “臣明白。” 吕布肃然作揖应喝。 “奉先。” 刘牧脚步一顿,冷眸道:“秋收之后,兖州必定有战事,朝歌是锚定邺城的关键,朕对你给予厚望,切记张燕可灭,黑山军可灭,更要牵制袁绍的冀州主力。” “陛下放心。” 吕布眼中满是肆意的风采。 他有神武军在手,何惧一群黑山军贼匪。 只要踏灭驻守荡阴的张燕,袁绍自然龟缩在邺城不敢擅动。 “伯宁。” 刘牧微微颔首,侧目问道:“朕昨夜查阅会试名单,河内司马没有参考吗?” “陛下。” 满宠恭敬道:“当年主战并州之时,九郡封关,河内司马一族便与赵咨奔逃黎阳,投靠乡里姻亲之人赵威孙!” “迁离了?” 刘牧微微一怔。 司马防是参与过并州士族通敌之事,还是单纯的怕被王允牵连? “是。” 满宠恭敬道:“臣曾遣人查察,司马防与王允,袁氏并没有牵连,只是因为担心并州战火波及河内,便仓惶东迁黎阳,而且其长子司马朗已经被袁绍表为黎阳令。” “罢了。” 刘牧转身看向身后的吕玲绮,淡笑道:“还有你,着甲入宫,难道要效仿妇好吗?” “妇好?” 吕玲绮眼中满是疑惑。 吕布连忙解释道:“陛下,边疆儿女,臣只是让玲绮在军中适应一下,入朝之后还未来得及回府更衣,便被许尉丞引入宫廷。” “挺好。” “巾帼不让须眉。” “以后记得多读百家兵书。” 刘牧屈指弹了下吕玲绮的双丫髻,淡笑道:“等你长大学会你父亲的武艺,朕让你做大汉第一个女将军!” “玲绮谨记。” “一定能做大汉女将军。” 吕玲绮眨着大眼,稚嫩的拱手作揖。 第235章 古有千乘之国,大汉欲兴千乘之家 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吕布,典韦,许褚全当是天子与小孩的打趣。 可是生性谨慎的满宠,则是审视了眼吕绮玲,又看了看吕布,总感觉陛下在暗喻什么不可明说的事情。 以女承父业,难道吕布未来生不出儿子? 一连三日。 稷下武殿之内,武考会试方才结束。 太史慈见到了箭术,枪术皆为上乘的陈到,见到敢于搏命的乡野少年,见到箭矢百发百中,口中却能说出‘兵贵胜,不贵久’的英烈之子。 一次大考取仕,天下风云汇聚洛阳。 又两日,武榜还未放榜,文考会试便在公羊学宫开启。 陈宫踩踏着青石,迈入公羊学宫的殿宇。 双眸扫过参考之人,便见到不少名人,甚至还有未曾及冠的少年。 片刻之后,刷刷刷的落笔声回响在公羊学宫,亦有人不甘的望着会试卷,神情苦涩的收拾笔墨纸砚离开考场。 县试,只有诸夏显学,术算。 郡试,除却更加深奥的学说之外,有更复杂的术算,还有史学。 州试,在前面的基础之上,增加了公羊学说。 会试,尽皆百家深奥之学,以史学,法学,术算,公羊,农学,天文历法为重,还有最后一道名为策论的大题,令不少考生难以下笔。 “问,千乘之策。” “古有千乘之国,今大汉欲兴千乘之家。” “然天灾人祸,百姓乞食,大汉以何兴户健民?” 陈宫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低诉策论之题。 前方不远处。 陈桐落笔极为迅速,没有停顿感。 公羊学宫参考的学子,更是一个个大放异彩。 “过秦论一般的答题吗?” 陈宫浸染笔尖,却难以落笔。 千乘之国,说的是春秋时期各国兴兵。 可大汉兴新制,自然不可能让百姓家家户户拥有千乘之军,所以题目说的便是养军之钱粮,故而称‘兴户健民’? 公羊学宫。 博士楼顶层。 刘牧捏着栏杆,沉声道:“你们怎么理解会试策论?” 羊衜铿锵有力道:“所谓千乘,便是百姓的钱财,可以供养大军,天天可食肉粮,所以陛下所问,是户部之政,如何使百姓富裕,体态骁健!” “附议。” “臣附议。” 顾雍,刘洪,田丰,卫觊等人附和道。 荀彧侧目看了眼羊衜,沉声道:“尚书所言极是,然臣以为健体,并非简单的富民食肉粮,凡能鞭策入里者,必为会试榜首。” “继续。” 刘牧眸子微亮。 荀彧恭敬道:“田亩,畜牧,工坊,是国之民政,要做好调配,至于如何调配,非眼界宽广之人不可为。” “还差点。” “你再好好想想。” 刘牧拍了拍荀彧的肩膀,转身走向大业宫! “错了吗?” 荀彧呆滞在原地。 顾雍,田丰,羊衜等人亦是如此。 卫觊打了个哈欠,带着疲惫之意道:“非是口腹之欲,物资调配,而是百业之政,看似问户部,实则问百业,更是问未来大汉百姓,以及各地仁政的走向。” “哦?” 荀彧递过去一杯热茶。 羊衜为卫觊揉捏着肩膀,笑问道:“伯觎,陛下在时,你为何不答?” “某无能啊。” 卫觊端着茶盏,自嘲道:“某看出问题,但想不出怎么去置大汉百业,使百姓富裕而体态骁健;况且牲畜,粮食产出,以及工坊等等,涉及六部之政,连荀尉丞都答不上来,某说出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某明白了。” “陛下问的是生产力。” 羊衜用力的拍了拍卫觊的肩膀,说道:“陛下在《帝国货币》书中所言,这叫生产力,是大汉存在和发展的基础,是推动技艺更迭的决定性力量,货币与生产力互生,一旦失去牵绊,便是帝国崩塌的时候。” 策论,连荀彧,羊衜等人都为之头疼。 会试结束之时。 大日西沉,所有考生都浑浑噩噩无比。 “公士。” “你策论写的什么?” 一个公羊学子笑嘻嘻的跟在陈桐身后问道。 “杜景。” 陈桐笑着问道:“你可是在公羊学了多年,莫要说没看出策论之题的真相!” “问政百业。” “同样,问政百姓之未来。” “可惜,某无能制国之大政。” “不过某写了南中,以及南中之民的策论。” “大汉天子治下,焉能假其爵禄,宠之以名号。” 杜景摇了摇头,攥拳道:“这些部族恃宠而骄,雄踞州郡,擅杀汉吏,以部族统辖一地,某以为当夷部族首领之名,改为大汉流官治理,所谓瘴气难治,可遣人伐木去林,开山通路,以工坊而兴城建,若陛下采纳此政,某亦中榜参与殿试,未来必定请命南中之职,为陛下除弊政,兴民事!” “差不多。” 陈桐抬手捶了捶杜景的胸膛,笑道:“只是,某写了一国之政。” “说说。” 杜景伸手揽着陈桐的脖子,调侃道:“某可是听说了,陛下特遣许尉丞去了豫州找你,可是有希望中得状元?” “难说。” 陈桐转头看向陈宫,以及其他士人。 他与杜景,以及公羊学子,多为贫苦之家的子嗣。 类他们这样的人,在大汉行至最高莫不过君侯陈槐,以及曾经的亚奴陈重。 此次,天子开龙门,令百姓子嗣与士绅郡望之子同争官位,孰胜孰败还未可知。 这些士人有长处,便是博学多闻。 他们同样有长处,便是早年受公羊学宫熏陶,更能理解刘牧的心思。 “公士。” 陈宫笑着作揖,道:“见过这位先生。” 陈桐作揖还礼道:“公台先生。” “见过先生。” 杜景作揖还礼,朝着陈桐打了个招呼,走向公羊书阁。 “策论。” “你们很熟吗?” 陈宫缓步而行,蹙眉询问道。 “还算可以。” 陈桐笑了笑,说道:“公羊学宫初设之时,陛下每年都会亲定课业,第一年的启蒙课业名为仿写,仿写的便是过秦论,次年便开始设各种课题,但很少涉及策论,而是另外一种课业!” 陈宫茫然道:“另外一种?” 陈桐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称之为申论,侧重于分析论证;而策论侧重对策定政,犹如曾经官与吏的区别,一个在于制定国政,一个在于执行国政!” “如此啊。” 陈宫恍惚的叹了口气。 过秦论可以称为对策,策论。 然,策论不能称之为对策,过秦论。 这就是他们这些野路子与公羊学子的差距。 有很多人都没有明白,察举制的‘对策’与‘策论’有什么区别,便使无数士人偏离考题,榜上无名。 第236章 孙策与刘巴,以敌手之姿争个高下 这一夜,诸多考生辗转难眠。 会试能否中榜,将会决定他们的未来。 中榜者可参与殿试,无论能否成为三甲之士,都将拥有璀璨的前程,至少能成为县中官吏,等待日后的擢升。 然而,落榜者只能期盼三年后的大考,但人生又有几个三年可等? “三年。” “人生又有几个三年。” “父亲,三年后孩儿还活着吗?” 江东丹阳郡,秣陵城中的一座府门内传出崩溃怒吼。 “子初。” “莫怪为父。” 刘祥杵着佩剑,坐在门外的木榻上,神情复杂道:“为父与主公多年交好,深知他们所谋之事时已经深陷泥潭,可你若是去豫州参考,又将整个家族置于何地?” “哐当。” 刘巴抬脚踹着门扉,用染血的手指撕开布帛,扒着菱花格心,怒火中烧道:“在长沙之时,某便说过背弃举主之人必将遭人厌弃,你阻孩儿去参与大考,才是弃家族于不顾。” “莫要说了。” 刘祥合上眼眸,不再回应。 刘巴捋了捋散落的发丝,绝望道:“你杀了孩儿吧!” “混账。”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刘祥猛的睁开眼,怒声道:“你便是这般学的圣贤之书?” “伯父。” “某来劝说子初如何?” 突兀,孙策提着一个木盒从府门处走了进来。 “公子。” 刘祥连忙起身作揖道。 “不必如此。” 孙策摆手示意,沉声道:“某会劝说子初,伯父请勿担忧。” “有劳公子。” 刘祥狠狠剜了眼刘巴,拂袖提剑走向远处。 荆扬士人齐心共举孙坚为雄主,刘巴却执意要参加大考取仕,不愿意接受孙坚所表州官,郡职,县令。 父子各为其主,传出去怕被天下耻笑。 “子初兄长。” 孙策将木盒放在木榻上,又抽剑砍断门锁,说道:“某给你带了荆州的鱼糕。” “多谢。” 刘巴背着行囊冲出门户。 还未等跑出几步,便被孙策单手擒住。 “子初兄长。” “不想在荆扬入仕可以。” 孙策将刘巴摁在木榻上,从腰间抽出一卷纸张,淡笑道:“只要念出纸上所写,某亲自送兄长去渡口!” “当真?” 刘巴瞳孔陡然一缩。 孙策捏着筷子夹起鱼糕,自信道:“君子一言。” 刘巴打开卷纸,不假思索道:“登封入境,伐山破庙,道众枭首,掘地三尺,士族夷灭,尸骸已如山积,乌啼不断,犬泣时闻!” “嗯。” 孙策点了点头。 刘巴丢下卷纸,背上行囊道:“送某去渡口。” “汉中的急报。” 孙策用筷子指了指低声的纸张,淡淡道:“登封营入驻汉中,五斗米道,汉中附逆士族,尽皆夷灭,死伤以万计,兄长可听闻伐罪无赦?” “某宁为天子治下之罪人。” “亦不可为你们父子麾下的忠犬。” 刘巴攥着孙策的衣襟,眼中满是怒火道:“你们父子在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这是篡逆!” “篡逆?” 孙策掰开刘巴的手指,目光冷厉道:“这不是家父一人的选择,是整个荆扬士族的选择,但你真的是忠臣吗?” 刘巴反问道:“某不忠吗?” “子初兄长。” 孙策放下木筷,目光锐利道:“你若忠,当初为何不为刘景升效命。” “你!” 刘巴有苦难言。 “子初兄长。” “你不是汉臣,更不忠于天子。” “你只是待价而沽,想要辅佐一个能平定天下的雄主。” 孙策从地上拾起纸张,小心翼翼的压平,沉声道:“一年时间,天子在雍州大捷,又开大考取仕,你北上洛阳,是想求取功业吧?” “呵。” 刘巴自嘲一笑,没有回答。 或许,在孙策眼中,他只是求功名之人吧! “兄长可做张仪。” “但天子非秦惠文王。” 孙策抬眸劝说道:“兄长是聪明人,明白天子要做什么,没有人能做墙头草,与族而生,与族而灭,几年前没有择定天子,便没有机会了。” “大考。” “才是最后的机会。” 刘巴沉思片刻,说道:“天下有识之士,必然不会放过这次大考的机会,只是你们还没看清楚。” “嗯?” 孙策瞳孔紧缩。 刘巴靠着木榻,眺望洛阳方向,复杂道:“这次大考,天子没有下禁令,意味着天下十三州之人皆可参与大考,你可知为何?” “为何?” 孙策有些毛骨悚然道。 “发兵。” “陛下要开战了。” 刘巴伸出满是血污的右手,说道:“大考取仕,便是为收复天下做官吏储备,三年一考,至多六年时间,所有不臣都会被踏灭!” 孙策手指微颤,道:“为何是六年?” “你说呢?” 刘巴深邃的眼眸,瞥了孙策一眼。 “某不知。” 孙策摇了摇头。 “你们以为此次取仕。” “中榜者,尽皆各州士人吗?” “错了,大错特错,此次取仕是公羊学子与士人的斗争。” “某自幼熟读百家学说,年少成名,内无杨朱守静之术,外无墨翟务实之风,如天之南箕,华而不实。” “得见大汉新政,犹闻天音。” “你非士人,根本不懂户部之政的可怕。” 刘巴嘶哑道:“只要天子一声令下,天下不臣者,都会被羊衜一个文臣活生生剐成白骨,你们拿什么取胜。” “不懂。” 孙策摇头不解道。 “愚夫。” 刘巴摇了摇头,起身掸去衣袍上的尘土,说道:“户部用你们铸造的钱币价值,抹去银币,金币铸造的亏空;几年内,天子治下的百姓都将使用银币,金币及少许五铢钱,而你们只能使用大量劣质五铢钱,使物价暴涨,需要花费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五铢钱,才能买一份鱼糕。” “嗯?” 孙策听得云里雾里。 刘巴转身道:“你多读书,尤其是《管子》,《货殖列传》!” “请兄长……。” “不,请先生教某。” “大丈夫处世,若不能建功立业,与草木同腐又有何异?” 孙策起身郑重拜道:“况且,大考取仕已过,先生在大汉求不得功名,离开荆扬又能逃往何处,不如留在秣陵入仕,策愿意举荐先生掌荆扬度支,铸钱,工商诸事!” “掌度支?” 刘巴脚步猛然一顿。 他不求功名,不求钱财。 只是参悟户部之政的可怕,想要去求取学识。 既然不能作为官吏入六部,何不以敌手之姿争个高下? 若有一日,死在羊衜所执户部之政的攻势中,或许也算是死得其所…… 第237章 汉商麋芳,下南洋归来的商队舰船 民生之政。 犹如手握屠龙之刀。 当这柄刀刃握在户部手中之时。 可灭国,可剐不臣,刘巴有才能,有大志,自问不弱于人。 大考取仕之路被自己的父亲废了,终究成为附逆者,留在扬州成为执掌民生之人,对大汉天子扬起弑杀真龙的利刃。 洛阳。 大业宫,宣室殿中。 刘牧正在接见从徐州而来之人。 当初舰船入水,诸多商贾自请南下,携领之人便是麋芳。 “陛下。” “这便是南下所绘制舆图。” 麋芳带着一卷丈长绢布舆图入殿,神情有些拘谨。 “嗯。” 刘牧朝着典韦,许褚摆了摆手,而后温和道:“此行数年,辛苦你们了,海上波涛,他国又无乡味,朕已经诏令尚膳监准备吃食!” “谢陛下天恩。” 麋芳红了眼眶,躬身大拜道。 刘牧翻看行海记事公文,沉声道:“有什么奇闻,说来给朕听听!” “陛下。” “此次商舰入海数年之久,臣等按照地理志南下。” “自合浦,交趾行船月余,所经都元国,皮宗,夫甘都卢,黄支,而且臣发现所谓的百乘王朝,只不过是一个王朝崩裂后重立的小国,且其国战事不断。” “又经大月氏,安息之国,在一片渡口停驻,所见多为条支人。” “他们在荒漠上放牧,去极西之地交易,那些瓮奴,多是条支人贩卖入极西之国,极西之国其实我大汉早有记载,称之为大秦。” 麋芳眼中冒着亮光,侃侃而谈道。 “等等。” 刘牧突兀扬起手,朝着殿下负责记事的满宠以及起居郎,淡漠道:“外邦蛮夷,焉有资格用诸夏之名,更其为罗马。” “诺。” 满宠,起居郎恭敬道。 麋芳深吸了口气,心里谨记罗马之名,继续说道:“这些条支人崇拜日月星辰,从极西之地贩卖瓮奴到罗马,而后从罗马换取琉璃等物,再向安息贩卖香料,象牙等物!” “没了?” 刘牧抬眸问道。 麋芳讪讪一笑,忐忑道:“臣在条支之地留驻月余,见到罗马骑兵入境,带着王师与他们打了一场,灭了千骑,还帮扶一个条支人建设城邑,让他与安息交易,多贩卖瓮奴。” “嗯?” 刘牧翻看着行海公文,问道:“继续。” 麋芳饮茶润喉,继续说道:“臣还听闻那什么罗马,好像换了一个执政之人,组建一万五千精锐为禁卫军,想要东征,所以条支人只能斡旋在罗马与安息之间,臣归朝之际,安息王好似遣派两万骑兵镇压叛乱。” “嗯。” 刘牧目光落在被典韦,许褚展开的舆图上。 麋芳想了想,忐忑道:“陛下,此次入海之人,带回诸多珍宝之外,还有人在外邦娶了部落,邦国的贵女为妾,臣多有严令,然人欲难禁,还望陛下惩戒。” “不必。” “人之常事。” 刘牧行至殿中,望着舆图道:“仲康,将舆图送入机要司重制,而后分发给徐州,年后重新入海,调集九十艘舰船南下,依旧是麋芳统御!” “诺。” 刘牧思忖道:“将货物送入行商司甄别,年前重新拟定物价。” “诺。” 麋芳躬身敬畏道。 初入海的舰队回来了。 他们入海之时,带着瓷器,丝绸,酒水,漆器,茶叶。 从邦国换回来香料,药材,琉璃,各种织物,宝石,以及粮食,果蔬之种等等。 “羊尚书。” 户部,行商司内。 麋芳眉头轻挑,低声道:“某的挚友,条支人的王,叫阿米尔萨拉丁,他说在他们的国度,这叫勇武和正义的象征……!” “所以。”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羊衜翻看着货物名单,查验着入库货物,问道:“这些胡椒多少钱?” “便宜。” “换成五铢,二十钱一斤。” 麋芳不假思索道:“某在摩伽陁国定货,其城邦之主进行收购,归朝之际承载,按照大汉的市价,稳赚不赔,而且还是大赚。” “二十钱?” “太贵了,下次让他们降价。” 羊衜想了想,说道:“而且需要留种,分发百姓多耕种。” “好吧。” 麋芳悻悻道:“此次带了不少邦国之女,尚书可要挑选几个为侍婢?” “子方。” 羊衜眸子微微一闪,转身淡笑道:“胡姬吗?” “非是如此。” 麋芳意味深长的笑道:“金发碧眼,这些人在罗马被视为愚昧之人,还有其他人,反正某等带回来不少,有些贵女成了随行的商贾之妾,家世富裕之人则是被船夫所娶;其他带回来的人,尽皆某好友所赠,是从罗马互商而来,还有一些则是百乘诸国所卖,本来有不少瓮奴,但航海行商,为了安全为重,便没有购买!” “嗯。” 羊衜捏着胡须,淡笑道:“某准备在行商司辖下设青楼,各邦胡姬,容百国之异服,行礼乐之事,到时候就看你了。” “青楼?” 麋芳愣了愣,嘴角抽搐道:“倡楼?” “非也。” “青楼,礼乐之地。” 羊衜淡淡道:“户部掌百姓之政,某要开源节流,各州郡县广设青楼,为监印司纳财;还有那些瓮奴,胡奴,你让他们走西域来大汉,工部规划了漕运,准备开南北之运河,需要这些人挖沟渠!” “诺。” 麋芳嘴角再度抽搐。 经年未见,怎的朝中的臣卿都这般凶猛狠辣,视诸国之人为鱼肉,奴仆。 “对了。” 羊衜告诫道:“入我大汉境内的奴,要做好善后阉割之事,莫要污秽我大汉血脉,户部会下禁令,你更要谨记!” “明白。” 麋芳连连颔首。 羊衜行至粮种,果蔬之种,问道:“这些可有详细记载?” “有。” 麋芳上前介绍道:“有一些在大汉极为罕见,但依稀传入过,譬如西瓜,我们曾称之为寒瓜,还有一些是条支半岛耕种的绿色豆种,以及一些蔬菜,布袋之上皆有书写名字。” “尚可。” 羊衜再度问道:“没有亩产极多的粮种?” “没有。” 麋芳摇了摇头,蹙眉道:“入海之前,陛下曾有过一些描述,某所经之国都没有见到,他们多食鱼肉,走兽之肉,麦面烘烤之物!” “罢了。” “当往东行啊。” 羊衜随手在货物名单上画了一个圈。 第238章 祢衡与杨修,旧制士人的迷途之路 太凶了。 简直凶残至极。 从户部走出的麋芳狠狠打了个冷颤。 入海之前,他见过羊衜数次,像是一个温和的大儒。 可此次再相见,比大汉军卒杀敌还要无情冷漠,犹如失去七情六欲的铜人。 “陛下。” 是夜,羊衜进入天禄阁中。 刘牧查阅着陈桐所书会试卷,沉声道:“核算完了?” 羊衜恭敬道:“舰队入海,承载价值三百万钱的货物,行商司粗略估计带回货物价值八千万钱,价格最贵莫不过诸多香料,还有一些宝石,果蔬之种。” “宁之。” 刘牧抬眸望去,沉声道:“你有话要说?” “臣以为,可在行商司辖下增设市舶监。” “准各州商贾在造船工坊购买商舰,从泊港入海行商。” “然商贾不可不防,他们需要与大汉商行共同投钱重置商会,且占比以大汉商会为最大,但不干涉商会运转,只以行商司,监州尉监察。” “臣,再恳请陛下以镇国府组建水师,为商队护航,并且在诸邦国设立都护府!”羊衜恭敬道。 “水师?” “怎么不叫海军。” 刘牧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问道:“第二次入海的舰队,还没回来吗?” “未曾。” 羊衜恭敬道:“东去商舰,由甄家之人,曹洪所领,臣以为他们不止去了邪马台国,可能东渡更远之地。” “拟政吧。” 刘牧从笔海中取出一枚玉符丢过去,说道:“持朕的天子符令,与兵部,镇国府前往中枢尉拟政,最好年前呈递于朕,市舶监,商会,水师建设可不是易事。” “臣遵诏。” 羊衜作揖恭拜,退出天禄阁。 “治国安民之道。” 刘牧合上手中的会试卷,对陈桐多了几分期待。 这些人,可都是曾经陈国的百姓之子,或者多为军卒英烈之后,能与各州士人角逐会试,已经是不凡。 何况,还有诸多出彩之人,能力压历史留名的名士,大幸。 两日之后,武考会试,文考会试,同时放榜,中榜之人喜极而泣,落榜之人则是神情黯然,踉跄走向客驿。 “榜末?” 公羊学宫前,陈宫脸色黢黑无比。 不远处,陈登走过来,作揖道:“公台先生。” “元龙。” “榜上有名啊。” 陈宫还礼,复杂道:“某侥幸了。” 陈登苦笑道:“中榜前列多为公羊学子,榜首是陈桐!” “落榜了?” 人群中,一个未及冠的少年难以置信道。 陈登凝望过去,低声介绍道:“平原俊杰,祢衡,年少有辩才,喜欢指摘时事,某觉得他的策论,定然写成对策了。” “可能吧。” 陈宫眉头狂跳。 这一日,洛阳各坊为之大震。 会试中榜颁布之际,有太多默默无闻之人,一跃成为天下翘楚。 有开设客驿的商贾统计,文进士一共四百七十二人,其中名传州郡之士人占了不到四成,剩下的皆为公羊学子。 武进士总计二百四十五人,名噪者只有太史慈一人。 “大幸。” “大汉之大幸。” 礼部,刘洪瘫在大椅上。 一个礼部官吏呈上茶水,说道:“尚书,某等都是按照事实排布进士榜单,可没想到会试士人是公羊学子的数倍,竟然会被公羊学子占据一大半进士名额。” “莫忘了。” “他们本就是天子门生。” 刘洪扶着案几起身,摇头失笑道:“从公羊学宫建设之初,所有的授学之书,课业,都被陛下所掌,此次会试还有士人在术算之法上出错,某只能说,陛下所定考卷,本就是适应于公羊学子,士人能中进士榜,无不是翘楚!” “嗯。” 礼部官吏颔首附和。 弘毅坊。 ‘有间客驿’之内。 祢衡喝着米酒,眼眶发红而落泪。 “落榜而已。” “你还年轻,何必如此。” 一个少年走入客驿坐在对面,淡笑道:“你是孔文举所劝才入学公羊,仅一年便能考为贡士,强于某等了。” “杨修。” “某不服啊。” 祢衡抬头不甘道:“此次公羊学宫参考者千余人,某是去左冯翊参考,拿了雍州贡士,却没能中进士,羞于见人了。” “呐。” “多饮金浆酒。” 杨修招来酒家保上酒,淡笑道:“此酒本是贡品,此次陛下有诏,赐名进士酒,等三年之后,你可以直接考会试了。” “三年之后。” “某要为礼部官。” 祢衡大饮进士酒,问道:“你呢?” “不知。” 杨修靠着大椅,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自嘲道:“新制治下,家父入公羊著书,伏完做了博士,崔烈成了行商司之官,某还未找到前路,再多读几年书看看吧!” “嗯。” 祢衡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大业宫,天禄阁中。 顾雍恭敬道:“陛下,邸报当复,以传县乡之政令,此次大考取仕,进士榜多为公羊学子,诸多士人落榜,恐有不服之心,臣以为当取陈桐之文传于邸报,贩于各州。” “邸报?” 荀彧,田丰等人神情一怔。 邸报设于大汉初年,通奏报,待朝宿,如今顾雍要宣之于百姓吗? “可以。” 刘牧沉声道:“于礼部增设大汉朝报,每月一发,并刊印话本诸事,如遇国之大政,惠民之政,亦可刊登于朝报之上,此次便刊登陈桐的《治国安民之道》,另外朕会亲笔《告百姓书》。” “臣遵诏。” 刘洪起身恭拜道。 刘牧思忖道:“朝报用工部刊印工坊,以最快的速度分发!” “诺。” 卫觊,刘洪再应。 刘牧目光扫过众人,问道:“大汉商行南下入海之事,你们这几日都有听闻,想必户部的公文,你们也有查阅,对外邦之事,有何看法。” “陛下。” 卫觊出列恭拜道:“臣窃以为当投重资于工坊之中,如今的舰船锻造太慢,且在海域之中极为凶险,更应该重造航海之术,下次入海当有大匠随行。” “海行无定。” “全赖星辰而指。” “自当分化舆图,定经纬,对应天星。” 刘洪出列说道:“陛下,臣可参与航海之术的拟定,劣徒徐岳亦可!” “刘卿。” 刘牧敲打着桌案,沉声道:“你以工部,公羊学宫牵头的天工府合定,用最快的速度借《指南术,海域经纬之图,天星》进行推演,等下次行商入海,遣人与之随行测验。” “诺。” 刘洪躬身大拜。 第239章 国之四政,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 诸事暂定。 自进士榜颁布。 殿试,定于十二月上旬进行。 十一月末时。 大汉原分发州郡的邸报,更为对百姓而宣的大汉朝报,经由大汉商行贩卖,为朝廷之喉舌。 先宣刘牧亲笔《告百姓书》,后宣陈桐的《治国安民之道》,而后才是文武进士双榜名单。 原本落榜士人心有不服,但见到《治国安民之道》时,尽皆沉默无言。 这一刻,他们才看到什么是完整的策论,什么是治国安民之道,天子问‘千乘之策’,陈桐答‘治国安民’。 策论之中,涉及百行百业,各州人文地势。 富于百姓,兴于大汉,盛于兵事,制于王化。 有人从策论之中看到勃勃野心,以一国而王化千国的纲领,从而悚然不已。 十二月初八。 文考殿试率先开启。 天还未亮,四百七十二考生从各坊启程。 这些人立于神武门外,仰望宫宇,带着雄姿勃发之情迈入宫道。 广袤的殿前广场,东设中枢,谏议,门下三尉府,六部院;西设殿中,监州,王卒三尉府,镇国府。 更远处,有国子监,太医府,钦天监等府门。 千秋万岁殿内,陈设诸多大椅桌案。 左右两侧,大汉文武身着朝服,尽皆正襟危坐,等候诸考生入殿参试。 “人臣至极。” 有人环顾四周,意气风发。 有人神情紧张而又兴奋,目光灼灼的看向座椅。 “诸考生入座。” 帝陛之前,有常侍长喝。 一众考生连忙收回目光,匆匆寻找自己的座位入座。 仅仅几个呼吸,整座千秋万岁殿中,仅剩下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声。 骤然,一阵阵厚重的脚步声传来。 以荀彧,贾诩,沮授,戏志才,赵云,徐荣,许褚,吕布等人为首文武臣卿起身望向殿门。 “啪嗒。” 刘牧面色肃然的按刀迈入殿中。 黑红相间的十二章冕服,率先映入所有人的眼眸。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文武臣卿作揖躬身大拜。 四百七十二进士考生亦是起身恭拜。 “大汉万年。” 刘牧目不斜视,穿梭于殿中,沉声道:“大汉先有察举之制,后有尚书令左雄言‘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故朕设大考取仕之制!” “大考取仕的由来吗?” 陈桐,陈宫,杜景等人无不浑身一怔。 “会试之际。” “朕问,千乘之策。” “诸考生列为进士,便有代天牧民之能。” 刘牧登上帝陛,转身望着殿中诸多人,目光锐利道:“今日,殿试只有一题。” “一题定三甲!” 文臣之列,荀彧低声呢喃自语。 会试审卷时,他亦被公羊学子的策论而惊。 今日能夺三甲者,未来只要不是走错路,必定是大汉栋梁之才。 “疆有四海。” “国有四政。” 刘牧抑扬顿挫,浑厚有力道:“一曰吏,二曰户,三曰工,四曰礼;今日朕问政诸考生,四政之事!” “国之四政?” 羊衜带着疑惑看向顾雍。 “不知啊。” 顾雍不明所以的摇头示意。 荀彧则是看向贾诩,眼中亦是带着些许迷茫。 问国之四政,如此缥缈的考题,连他们都悟不透,考生真的可以吗? “巳时开考。” “限时,两个时辰。” 常侍在帝陛下,宣告殿试规则。 “这是何题?” 陈宫坐在座位上,叹了口气。 国之四政,问的是六部之四的问题吗? “人政吗?” “还是国之政令?” 陈桐摸着下巴,开始引水研墨。 一道考题,令考生与所有文武陷入茫然。 直至刘牧离开千秋万岁殿许久,才有人落笔开始书写,仅落字两笔,便揉了白纸,放下毛笔重新深思。 大业宫殿试之际。 冀州魏郡,邺城的大堂之中。 袁绍面前放着大汉朝报,堂下坐着审配,郭图,逢纪,许攸四人。 “你们看到了。” “这便是刘牧的底气。” 袁绍深吸了口气,眼中满是凝重道:“在此之前,某以为此次取仕,多为各州士人,谁能知道公羊学子占了一大半,士间师消息回传,某还嗤笑刘牧自欺欺人,欲要强抬公羊学子对垒,可尔等见到这朝报之论,有什么想法?” “陈桐。” “陈郡,陈县人士。” 许攸神情凝重道:“本是流民之家,得陈王封疆为姓,世代作营户,为陈王一脉提供桐油,故而取之陈桐,传闻他的字是中榜贡士之后,其父取公正之士中的公士为字,同音贡士。” “营户之子?” 审配头皮发麻道:“仅读书数年吗?” “嗯。” 许攸点了点头,沉声道:“公羊初设,此人便受恩求学,之后天子在陈国广设学堂,他便结业为授学之师,直至此次大考取仕,方才一鸣惊人!” “治国安民之道。” 逢纪蹙眉道:“会试问策千乘,他这不偏题吗?” “非也。” “此篇鞭策入里。” 审配起身肃然道:“陈桐以管子治国开篇论证,治国之道,必先富民,这便是天子问策千乘之家,他从山川河泽剖析地势,广布天下农田事,畜牧事,工商事,其中最重要便是两点,一是道途,二是工坊。” “继续。” 袁绍神情凝重道。 “种田,成不了千乘之家。” “故而,工商才是大汉未来的国政。” “陈桐要以工坊聚乡野之人,使所有人住在城中,更要让所有人参与劳作,不仅仅是务农。” “城池多了,百姓多了,城中所需货物便多了,更有商业的需求。” 审配继续说道:“他置百业于天下,更要打通路途,漕运,其实这封策论只有两个要点,第一就是开设工坊,依靠工坊建设城池;第二就是修路,开漕运,加快运输的时间!” 郭图蹙眉道:“这与耕田,畜牧有什么关系?” “供给。” 审配抬眸道:“工坊开设之后,耕田不足,畜牧不足,便要扩大百姓的耕田以及畜牧行业,贩卖运输需要速度,所以要修路,行漕运;另外工坊产出需要贩卖,一为对内,一为对外,这便是刘牧兴工商的原因,大汉要对外倾销货物,从而掠夺邦国之财,富百姓之家,这便是千乘的含义,更是户部开设大汉银行的原因!” “这……!” 郭图双手一摊,冷嘲道:“这与管仲治齐吞衡山国有何异?百姓若不耕田,岂有粮食来养活大汉,岂有国之仓储丰硕,所谓的进士第一,完全是尺泽之鲵,不值一提。” 第240章 审配:以兵事为武火,财政为文火,烹煮冀州 尺泽之鲵? 郭图理解不了大汉的新政。 故而,在他眼中陈桐只是目光短浅之人。 可审配明白,故而问道:“郭公则,你掌冀州之度支,可知大汉商行每年流入冀州有多少货物?” “某怎么能不知。” 郭图拂袖道:“无非是一些茶叶,瓷器,棉布,纸张,香料,最多还有一些五谷,干果,今年某有过统计,不足五万万钱。” “五万万钱?” “钱你都算不明白?” “冀州九郡一百县,在册九十万户,五百余万人。” 审配气的抬手虚指,说道:“你可知今年赋税多少,有多少粮,多少绢,他们一年能产出多少钱财,而我们对外贩卖只有不足五千万,所以冀州才需要大量铸造五铢钱!” “没错啊。” 郭图颔首附和。 逢纪亦是颔首道:“铸钱买货物,没错!” “愚蠢。” “刘牧问策考生,工商之兴,粮食,畜牧从何处而来。” “陈桐答,浚通漕运,开山修路,从其他地方贩卖粮食,牲畜。” “不仅可以解决兴工商的弊端,反而能增加商业的运转,提高百姓的收入。” “耕田与工商有底线,要兴工商,但不能弱耕牧之业,此为均置百业,难道你们都没有好生看陈桐的策论吗? 审配深吸了口气,心中的怒火难以压制。 此时此刻,他怎么感觉郭图,逢纪前所未有的愚蠢,更像是‘夫尺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中的尺泽之鲵。 “某好像听懂了。” “我们铸钱,于他并非是弊政。” “他用少量的银币,所谓的储蓄,来换取我们的五铢钱。” “从而减少自己铸币的耗损,更减少大肆铸币造成的物价上涨。” “并兴工商,以抵消劣币弊端,更能以钱财修城建。” “如今看似我们都在使用五铢钱,可实际天子治下已经换成了银币,而我们才是使用五铢钱劣币的人,长此以往必定会造成冀州物价暴涨。” 许攸起身扬着大汉朝报,悚然道:“所以,陈桐写下治国安民之道,是以我们的财货,来兴天子治下百业,城建,修路,漕运。” “对。” “你说的对。” 审配仿佛见到知己一般,激动道:“大汉银行开设之后,天子掠夺不臣,广纳天下之财,又不使物价飞涨,这些的钱财需要花出去,故而问策千乘,形成一个循环;若是悟不透其中道理,于愚夫而言,日后冀州羸弱,只有‘积弱不振’四个字。” “咳。” 许攸干咳一声,肃然朝着袁绍作揖道:“主公,日后冀州物价恐怕会暴涨,百业萧条,还望主公禁商。” “不。” “不对。” 审配脸色微变, 许攸侧目道:“禁商不对?” 审配颔首,恭拜道:“大汉商行设立多年,早已将冀州百业摧垮;大汉银行只是分化了货币,若我们禁商,冀州瞬息便会萧条无比!” “何解。” 袁绍听得头脑发懵道。 审配眸子微冷,沉声道:“战争,用战争抵消内部的矛盾,并且来掠夺他人之财!” “战争。” 众人心中顿时一沉。 从他们据冀州以来,可谓逢战必败。 围剿忠义军失败,支援董卓夺青州失败,太行八陉失败。 刘牧将他们置于瓮中,以兵事为武火,财政为文火,反复烹煮,使人身心俱疲,静侯王师讨伐的到来。 贸易的顺逆差,审配不懂。 可刘牧明白,贸易顺差,是利益,同样是灾祸。 贸易逆差同样如此。 大汉的兴盛,必须要转变。 以邦国之民,代替大汉承受通货膨胀。 以邦国之财,来为大汉藏富于民。 以银本位来建设基础,孕育工业化的胚芽。 至少,刘牧活着的时候要借助工坊,银本位让大汉的城池化率达到四成。 三代之内,从而银本位转向金本位,免除白银帝国的惨案。 千秋万岁殿内。 笔耕不辍,揉纸声连连。 陈桐思忖良久,终于提笔浸墨,龙飞凤舞写下《大汉四政策论》。 “王问国之四政。” “一曰吏,二曰户,三曰工,四曰礼。” “管子牧民有曰: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复错。” “大汉得天授立于诸夏,承万民而治诸州,畏革新者惧人言而负罪。” “惟陛下终弃九卿之家奴,兴百姓之六政,必制于王侯臣卿,克奸利浚财,废怙势作威,禁门户私计,以养王化之政。” “然,六部之政,唯未问兵与法,不以维论,难见圣贤为前车之师。” “臣之愚见,官吏予政为吏,百姓予仓储为户,工匠予技为工,天子予道德为礼。” “而国不能无民,是已四政皆民政,吏曰臣卿,为百姓养之;户曰府库,为百姓之财货;工曰封疆,非百姓不可固之;礼曰朝廷,为百姓尊之!” “故,家给人足,礼备乐和,庠序交兴,农桑竞劝,皆为四政。” ……………… ………… 陈桐目光坚定,带着不惧斧钺,持笔为刀定春秋的风骨,于策论之左写下名讳。 “收笔了。” 臣卿之列,荀彧瞳孔紧缩。 刘洪端起茶盏,低声道:“陈公士有大才,此人若是能秉持报国之心,未来必定列于三尉丞,若他都不敢收笔,殿试还有人能为状元吗?” “公羊学子有风骨。” “他们不畏死,思想激昂。” 沮授目光复杂道:“他们的眼界,以及对政令的想法,远比我们要强大,他们才是符合陛下的臣卿,这便是公羊的风骨。” “公羊啊。” “真是令人畏惧而又羡慕。” 陈宫侧耳聆听落笔声,望着自己写了几行的策论,眼中满是苦涩。 陈登,杜袭,陈群,诸葛珪,杜畿,萧矫,赵俨等等士人,无不是心有凄然,觉得自己被大汉所抛弃,已经是扫入故纸堆中的尘埃。 勇气,智慧,思想,远远不及公羊的学子,连问政落笔都畏缩难书。 天禄阁中。 满宠匆匆而至。 刘牧合上手中公文,问道:“有人停笔了?” 满宠恭敬道:“陈桐先停笔,仅片刻十八名公羊学子落笔署名,余者还在作答!” “甚好。” 刘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第241章 大商麋子仲,大考取仕开启的新篇章 问国之四政。 策论题目极为缥缈,文武臣卿有不少人都没有悟通。 当陈桐停笔那一刹,殿中所有人都猛然一惊,继而便是一位接一位公羊学子停笔,坐在大椅上闭眸沉思。 两个时辰。 对考生而言如白驹过隙。 走出神武门之时,一众士人神情失落,如丧考妣。 不明白公羊学子为何那么强! 千秋万岁殿中。 考卷置于桌案之上,无人擅动。 刘牧目光审过陈桐的《大汉四政策论》,沉声道:“诸卿审卷,若有胜陈桐者,呈于朕。” “诺。” 刘洪,顾雍,荀彧等人作揖道。 文考殿试结束。 两日之后,便是武考殿试。 相较于文考殿试的复杂,武考当天便决出胜负。 只需要镇国府审阅用兵策论,便可定下排名的先后。 这场轰轰烈烈的大考取仕,历经一年时间,从县,郡,州,会,殿,数次角逐,各取一百五十三人,列为天子门生。 张榜之日,公羊学宫,稷下武殿人山人海。 “果然。” 人群中,陈宫深吸了口气。 陈登眸子一瞥,沉声道:“状元陈桐,榜眼杜景,探花竟然是杜畿?” “杜陵名门。” 陈宫摇头苦笑道:“能入第三甲,已经是天恩浩荡,某有预感,公士的策论,依旧会被刊登于朝报之上。” 张榜一个时辰之后。 三甲天子门生,尽皆汇聚于公羊学宫。 “大汉天子御制。” “大考取仕,朕常阅陈公士之论。” “其人常策国之大政,鞭辟近里,有安黎庶之能。” “今,特封尔为户部,户籍司丞,望尔居职守位,秉政安民。” “陈郡杜伯明,策安南中,擢吏部文选司主事,望尔有识人之明,擢能臣干吏以报国事。” “杜陵杜伯侯,擢兵部武库司主事,掌军械勘定,以保天下承平。” “余下诸门生,皆持照身贴,入吏部待定,望尔等谨记公士之言,官吏予政为吏,为百姓养之,当上秉国政,下安万民,使四海靖平。” 典韦领殿中尉持诏而宣。 其声之浑厚,响彻天地,更宣天子门生之职。 当天子诏宣告之时,不管是远处的学子,还是中榜的三甲之人,尽皆神情惶恐。 大考取仕。 殿试一甲榜首,首位状元郎。 真正意义上鲤鱼跃龙门,从乡野之身,成为正四品的六部二十四司丞之一,杜景,杜畿落后于陈桐,可同样是六部各司的辅官啊。 另外一边,稷下武殿,同样宣诏于武考殿试三甲之人。 武状元太史慈入龙骧军为中郎将,武榜眼陈到入神武军为校尉。 武探花李儆,为颍川战死之人的英烈子嗣,入王卒尉为骑都尉。 余下之人,尽皆分发府军,戍边军,二甲为校尉官,三甲多为士官。 这场名动天下的大考结束。 文武状元之职,远比所有人猜测的位高权重。 临近年关,大汉朝报刊登陈桐的《大汉四政策论》,并告仁政于天下。 “赋税之改。” “某就知道,终有这么一天。” 洛阳的一间院落中,麋竺放下手中的辑报叹道。 “嗯。” “改的好。” “还是改的不好?” 麋芳往口中塞着肉食,啃着蒸馍,含糊道:“口赋,算赋,徭役彻底被废除,另外重新制定赋税,以田租,工商赋税,个税,关税为主。” “怎么说。” “有好,有不好。” 麋竺眉头紧蹙,沉声道:“从状元郎陈桐的策论中便可以看出来,陛下明年要推工商!” 麋芳摇了摇头,说道:“某不懂,明年户部要没钱了?” “错。” “是有钱了。” 麋竺眼眸闪烁着亮光,沉声道:“工坊务工之人,或者佃农,佣工,都需要缴赋,而且还定下了个人收入的底线,使佣工每月至少有一千钱的月俸!” “还算正常。” 麋芳歪着头说道:“以前边郡佣工四百钱至七百钱,中原佣工二百钱至一千钱;买一个小奴是一万五钱,婢女两万钱,只是陛下提前推出工契,另外禁止贩卖大汉百姓。” “是啊。” “人读书了,以后月俸会越来越贵。” 麋竺收起朝报,说道:“年后,徐州与大汉商行共同组建商会,由你作为商会会长负责通海商业,你与条支的朋友商量一下,让他租赁我大汉的商船运输瓮奴,胡奴;某有预感,这些奴仆会大卖。” “不成。” “户部禁止海运。” 麋芳连忙摇了摇头,惊惧道:“羊尚书只让走陆运,可能是为了保护舰船不被影响。” “笨啊。” 麋竺冷叱道:“你帮他运输到贵霜,然后让贵霜的商人通过西域送入大汉,切记要收运费,还有大汉的一些东西禁止外传,哪怕他是你的朋友,大汉的学说亦不能传于外邦。” “什么朋友。” “兄长,你真是开玩笑。” 麋芳眯着眼笑道:“某匡助他成长,就是为了搜刮条支与罗马啊!” 南下行商的航海图和地点! “嗯。” 麋竺点了点头。 “走了。” “年前莫要乱跑,小妹会回来省亲。” 麋竺负手走向府外,准备前往大汉商行问一问商会诸事。 新的赋税制度,田赋全部变更为四十五税一。 个税成递增,一年收入万钱便是税三百;若是收入十万钱,便是税一万钱;若是收入百万钱,便是税三十五万钱。 商税亦是如此,商行,商会,以及小型私人工坊的赋税都不等同。 还有关税等等,哪怕是大汉的王侯,臣卿,都要需要按照个人收入来进行赋税清缴。 他是大商。 对于赋税的变更自然极为敏感。 免除的口赋,算赋,尽皆化为商税,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如陈桐策论所言,以工坊而聚百姓成城池。 只要城池建设达到一定的地步,所谓田租都可以免去。 “房屋建设。” “造船,织布,烧瓷……!” 大堂中,麋芳重新翻开桌子上的大汉朝报,眼睛猛然一亮。 若是他用瓮奴耕田,建造屋舍贩卖,便少了很大一笔开支,平日饭食供给更不用那么在意,生病救不活,直接挖个坑埋了还能肥田。 怪不得,自家兄长让他多与条支的好兄弟交流啊! 第242章 程昱:为大汉,我愿背负缺德之名! 临近年关。 雍州,汉阳冀县,西府军所在。 陈槐眉头狂跳,望着从洛阳传来的镇戍令倒吸了口冷气。 “将军,调令何事?” “可是要我们杀入唐旄,或者益州?” “不错,某看唐旄的大小女王有不臣之心。” “当伐,还有南中那些苟活的部落,当被夷灭。” 堂下,段煨,夏侯渊,马腾,雷定等人纷纷询问道。 “不是。” 陈槐小心翼翼的收起镇戍令,起身道:“镇国府调令,率善中卫,下卫两军即刻奔赴并州,听候北府军调遣。” “北府军。” “张辽,张文远将军?” 雷定,马腾眼中满是疑惑。 “是。” 陈槐行至舆图旁,眸子闪烁道:“某怀疑陛下要对幽州之外动兵,可能是鲜卑,乌桓,也可能是辽东之外的邦国!” “诺。” “陛下天恩。” 雷定,马腾连忙起身朝着洛阳躬身一拜。 “两位。” 陈槐转身告诫道:“军功可争,但一定要听从将令,莫要为了争功而坏了陛下兵事。” “将军放心。” 雷定当即拍着胸膛颔首道。 调率善三卫北上,必定是有大战,且要动用游牧之骑,唯有一个目标,便是对漠北动手…… 这一日,西府军核心驻兵地为之轰动。 仅两日,率善中下两卫,便带着干粮,直接奔赴并州。 因大考止戈的兵事。 在年关之前,又一次暗潮涌动。 并州,张辽率王戎的并州狼骑,张杨的复土散骑,宁毅的云中轻骑奔赴幽州,并调庞德的戍边军入驻太原郡,护太行八陉关隘。 腊月二十七,护商军归朝。 万余王师,带着数万的罪军进入王师营垒之中,成为洛阳百姓热议之事。 镇国府内。 此刻,热闹而又嘈杂无比。 “卫伯觎,你这狼子野心之徒。” “罪军全部调入工部,户部畜牧司还怎么开设畜牧场,谁去牧羊割草。” 羊衜撸着袖子,左侧站着状元郎陈桐,右侧站着行商司崔烈,抬手指着卫觊据理力争。 “曜卿。” 卫觊眯着眼笑道。 袁涣起身对着羊衜微微一礼,而后看向贾诩道:“贾司丞,这些罪军远远不够,某工部以公士的策论推定建设之政,准备开凿运河,以洛阳为核心,北上涿郡,东至下邳,最后入钱塘,以后要在扬州设立泊港进行海运,此政已经通过门下复议,陛下亲笔批阅!” 漕运,运河最终设想图! “什么?” 羊衜微微一怔道:“你要开辟贯穿南北东的漕运?” “不止如此。” “还有直道,州道,郡道,县道。” 卫觊靠着大椅,淡笑道:“公士策论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工部准备效仿秦直道,以洛阳为中心,修建十三州直道入州治,而后从州治修往郡治,郡治修往县城,县城修往乡镇!” “你……!” 羊衜一口老血憋在胸口,颤栗道:“你核算度支了吗?” “粗略算了一下。” 卫觊颔首道:“若是用罪民,瓮奴,胡奴,我们修路,开漕运,大概需要百万万钱;若是用大汉百姓开山修路,挖通漕运,需要两千万万钱,可你若是拨钱给兵部,让镇国府核算战争费用,去捕捉胡奴,或许只需要六十万万钱。” “好。” “很好。” 羊衜打了个冷颤,讥嘲道:“你不算算出兵的抚恤,不算算运粮的度支是吧。” “宁之。” “我等,当以国事为重。” 卫觊端起茶盏,风轻云淡的说道。 “好了。” 贾诩揉了揉眉心,朝着戏志才打了个眼色。 “咳。” 戏志才干咳一声,抬头看向众人,无奈道:“户部,工部都有自己的理由,吏部,兵部,刑部,礼部又要做什么?” 顾雍平淡道:“牵马驱车。” 田丰抬头望向殿顶,说道:“某想找一些人试试刑具,而且打扫刑狱也要人。” “喂马割草啊。” “兵部有厩牧司。” 沮授抿了口茶,笑道:“况且,某兵部养的马,不都是供给镇国府吗?” “是极是极。” 程昱连连点头道。 顷刻,众人目光落在刘洪的身上。 礼部可是大汉的颜面,掌仪礼,朝贡,乃至大考取仕等等,怎的还要罪军? “莫要看某。” 刘洪拂袖道:“陛下批阅最新的政令,准备在外邦建设都护府庇护商贾,礼部需要遣派典客使,代为处理文事,马奴自然不可少!” “别想了!” “人就这么多。” 贾诩扶着桌案起身,狠狠剜了眼程昱。 若不是当初程昱在六部议事时大放厥词,怎么会弄这么糟乱的事情。 “咕嘟。” 程昱眼神晃荡,淡然喝了口茶。 他都是为了大汉,为了城池建设,更是为了户部省钱。 这传世的缺德骂名都一肩担之,贾诩凭什么瞪他…… “怎么说?” 羊衜不悦道。 贾诩沉声道:“先紧工部,你畜牧司的牧场又不是自己开设,而是扶持百姓养牲畜,调配天下肉食供给,要什么罪军。” “可以。” 羊衜起身道:“那你传张文远,让他不要在东部鲜卑,乌桓大开杀戒,将这些人都带回来修路开漕运,而且他们都是游牧之人,养牲畜应该很擅长,某需要一些胡人来修订畜牧之书,或者培育牲畜种。” “好。” “某会请示陛下。” 贾诩连连应下,想要尽快送走这些瘟神。 与此同时。 洛阳城外,王师营垒之中。 各军王师将士攀附栅栏,望着被禁锢的罪军,犹视牛羊一般。 杨阿若戳了戳护商军校尉胡车儿,努嘴道:“这些人,没你的同族?” “什么话?” “某是纯正的汉人。” 胡车儿骄傲道:“某有功于大汉,机要司特批,迁为凉州汉人户籍,他们只是南中的蛮夷,安能与某比之。” “是。” “你说得对。” 杨阿若耸了耸肩,问道:“某看怎么有人拱卫着一个女人?” “祝融。” “听说是南中的神女。” 胡车儿撇了撇嘴道:“这些南中部落祭拜古神,加之诸多部族首领被枭首,公达先生便让某等以祝融控制这些人不生乱!” “这般啊。” 杨阿若恍然大悟。 第243章 大汉罪军,冀州幕府,一触即发的战事 罪军营垒之中。 南中罪军神情彷徨,观王师军卒而胆寒。 以甘宁等人为首的益州罪军,则是淡然许多。 毕竟,他们一路上吃了不少粮食,若杀的话早就杀了,何必留着浪费粮食。 “轰踏。” “轰踏。” 一阵厚重的脚步声响起。 王师军卒,罪军,尽皆朝着营门处看去。 只见,张济领路,许褚按刀,带着大队王卒尉走入罪军营地。 “刷。” 甘宁深吸了口气起身。 奉为神女,成为南中罪军唯一希望的祝融,亦是起身走向前方。 “甘宁?” 许褚眸子冷厉,审视着问道。 “罪民见过将军。” 甘宁躬身作揖,大拜回应。 许褚从一个王卒尉手中接过诏书,漠然道:“天子御制,准甘兴霸点一千益州人,一千南中人组建罪军营,年后发往朝歌,由神武将军吕布统筹。” “罪民遵诏。”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甘宁眼眸发红,小心翼翼的捧过诏书。 “祝融?” 许褚目光落下。 祝融眼中满是惊意,却又不得不上前,道:“罪女祝融!” “嗯。” 许褚点了点头,转头道:“张将军,明日军谘司将会遣派文吏来为这些人讲述什么是大汉的王化,由你护商军保障他们的安全;若有军谘令使受伤,诛千人为惩;若有军谘令使死于营中,所有罪军全部诛灭。” “某明白。” 张济眯着眼笑了笑。 许褚再度道:“祝融某带走了,陛下准她去学女红,仪礼,以及万胜之乐,登封之舞,藉此祛除躁性;三个月之内学不会,便送去挖沟渠,生死勿论。” “好。” 张济眉头狂跳。 南中祝融,学习万胜登封? 以后是准备让所有战败之人,为大汉奏乐跳舞吗? “张将军。” 许褚笑道:“卷毛赤兔已经被陛下赐于神武将军,某稍后得送去朝歌。” “好。” 张济转身引路,笑问道:“某多年未见张绣,不知许尉丞可知他的近况?” “尚好。” “徐州还未有战事。” 许褚回应道:“张将军常年在外,某以为还是尽早去稷下武殿看看!” “多谢。” 张济郑重拱手。 领军之人,也要心怀谦卑。 他长年在外,确实要多学习一下领军之法,免得被后来者超越。 与此同时。 大业宫,天禄阁中。 卫觊眼中满是真诚,请求道:“陛下,此次张文远讨伐不臣,是不是多围捕一些罪人,自从三辅收复之后,工部要在凉州,并州等地开采煤矿,铁矿,猛火油,还有诸多工程建设,用人严重短缺啊!” “朕知道。” 刘牧沉声道:“文和不是发急令了吗?” “嗯?” 卫觊眼睛一亮,进言道:“陛下,让他们耕田也可以,免去军卒开荒。” “一步步来。” “人没多少,想的还挺多。” 刘牧愕然一瞥,说道:“先把这些人安排好,修建洛阳,直道,漕运,开采矿脉,你工部任重而道远。” “臣明白。” 卫觊无奈退出天禄阁。 陛下以陈桐策论,在六部提出《城池化》为方针,使工部各司压力骤增,户部又不给钱,镇国府也不给人,他实在太难了。 又一年关。 洛阳更加的热闹。 这一年,桃符化为对联,以红纸黑墨张贴于洛阳各处。 对联的文体也随之传开,有公羊学子提笔而书,赚了一些劳累钱,购买年货。 《诸夏纪史,大汉平准书》神武二年,年至,洛阳大盛,屠户千余,宰牲畜十万余! 子时正。 神武三年至。 初七之时,户部告令天下。 以畜牧司设太仓,转运仓,常平仓,义仓,并扶持畜牧养殖,无钱百姓可持户籍簿前往大汉银行借取钱财,以出圈牲畜偿还。 同日,工部告令天下,开修路,漕运之政。 ……………… ………… 六部院内。 除却兵部,礼部之外。 户部,吏部,刑部,工部,无不是拟定仁政告诸天下百姓。 刘牧亲笔,在大汉朝报之上,以陈桐策论,提出‘大汉城池化’的理论。 并着重定下‘耕田供百姓’之政,保证兴工商百业,却不能影响农耕红线。 连续的仁政,使不少人恍然大悟,明白陈桐为何将国之四政称之为民政。 朝报传至冀州。 已经是正月中旬之时。 袁绍在堂中一笑再笑,最终冷着脸撕碎朝报。 “主公。” 审配叹道:“先均田百姓,定下不可贩卖之法,然后提出以工坊为核心,打造大汉城池化;若他成了便可使大汉亘古未有之盛,若失败了百姓还可以返乡耕田!” “某不明。” 袁绍阴翳道:“若是他治下还有郡望士家,岂不是更容易打造所谓的城池化大汉?” “主公。” “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审配苦涩道:“天子要政令惠及百姓,若是让士族主使所谓的城池化,与复周王朝之分封有什么区别,他要拔除地方官吏只手遮天的权力,更要断绝军政商一体的可能,才能推行城池化!” “不行。” “绝对不行。” 袁绍起身徘徊道:“他不伐我等,便是要役使我们成为政令造成的弊端宣泄之地,他把我等视为背负罪责的囚徒?” “非是如此。” “不伐,是粮食产出不足。” 许攸思忖道:“某窃以为,天子的雄心难止,今年必有大战,就算一次不可能伐灭我等,也会收回兖州分裂各郡,还望主公早些提醒董卓,张邈!” “刷。” 袁绍猛的转身,蹙眉道:“朝歌可有异动?” “有。” 许攸恭敬道:“大考取仕之时,有士间师在洛阳见到过吕布,自从他回朝歌,便整日厉兵秣马,这两日更是屡次遣人去黑山军营外叫阵。” “传令。” 袁绍深吸了口气,安排道:“命张燕务必守营不出,刘牧要对兖州动兵,必先拔除张燕,以神武军威慑邺城。” “诺。” 许攸恭敬道。 袁绍再度道:“他一边发动战争,一边处理内政,必有疏漏之处,士间师对大汉王师的消息探查,以后酌情分发董仲颖,请他小心为上。” “诺。” 许攸躬身应下。 “主公。” 审配出列进言道:“某以为,冀州当设幕府,纳州府之官位,以统筹内政军需之事,散乱而治容易失去人心,且调配有所拖延,还望主公三思。” “此事容某想想。” 袁绍脸色一变再变。 以幕府吞州牧府,对他确实有益处。 可一旦设下幕府,意味着对麾下士人放权,更容易使得内部因权力而内斗。 第244章 半渡而击?曹操欲挥关羽东进寿春 袁绍是士族出身。 对于权力的认知,远比常人要深刻。 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都是虚言。 于大汉而论,臣与天子共治天下,哪怕是天子推行一些政令,都可能会在庭议时被驳回。 直至,出现刘牧这样的异类。 以兵事雄天下,毫无顾忌的对大汉进行革新,文臣之中但有阻力,都会被身负公羊学说之人驳斥,促使军政大权聚于一掌之间。 故此,来了冀州,他便小心翼翼的平衡各方。 可如今,审配进言以幕府吞州牧府,是真的为了对抗刘牧,还是想要为冀州士族鸣不平,获取更多的权力? 袁绍不知,但明白这件事情迟早要有定论。 洛阳。 宣室殿中。 刘牧唤出许久未见的系统。 望着累积的声望,购买了大型勇武光环,以达到辐射所有府军的效用。 宿主:刘牧 身份:大汉天子 势力:大汉 年龄:23 勇武:132 智慧:99 军略:151 威仪:124 声望:676489 装备:神骏白曦,定业刀,马槊 特性:【兵权谋十三家】【大业】【人主】【社稷】 军营:【注:三级军营,花费八十万声望可升级】龙骧营;陷阵营;介士营;王卒尉;护商营;万胜营;监州尉;殿中尉;登封营;神武营;建武营,中府军,北府军,西府军:勇武光环*14【勇武+30】 主线任务:中兴大汉,帝国万年 声望商城:【商圣】【纵横】【镇国】【统治】【宗庙】……… “消耗六百二十万声望?” 刘牧眉头狂跳,勇武光环的辐射,是按照军队人数来衡量声望的多少。 没想到,三大府军加起来,竟然超过六百万声望,他还准备升级一下军营,或者购买一个特性。 如今看来,只能等今年新政推行之后,才能升级军营了。 光环覆盖的一刹,凉州的陈槐笑了,曾经作为护商军更为西府军的军卒敞怀大笑,段煨亦是喜极而泣。 行于路途上的北府军,乃至张辽都惊愕回望洛阳方向。 “陛下在上。” 徐州,临靠广陵之地。 阎行,张绣凑在一处对着洛阳朝拜。 他们体会过这种力量,知晓自己南征北战能万军莫敌是为何,自然对刘牧敬畏无比。 豫州。 陈郡,淮水河畔。 曹操脸色通红,望着郭嘉欲言又止。 帐下,关羽,张飞更是瞪大了眼眸。 “怎么了?” 郭嘉搅弄着风干肉块,炒豆炒米,烘干果蔬,一起煮成的肉粥,错愕道:“秋收之后,我等便屯兵至此,一直都是吃军粮,总不能似年关之日大吃大喝吧!” “不是。” 曹操颤颤巍巍的端起一杯茶,问道:“奉孝,你可听闻军中关于陛下的传言?” “天人降生?” “某知道,也见过啊。” 郭嘉眉头一挑,目光扫过几人道:“所以,你们的力气变大了?” “是。” 曹操将茶水一饮而尽。 关羽侧目看向李肃,毕竟只有李肃为王师之将。 “敕令。” “大概就是这般。” 李肃微微一笑,说道:“某当初为颍川许县令,收到迁调令便有了变化,但其他人说,只要陛下御制迁调他处,乃至口宣免除官职,便会失去这种力量。” “呼。” 关羽吐了口浊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人吗?” “竟可赐人伟力。” 张飞惊惧的吞咽了口唾沫。 曹操拍着案几起身,眼中满是精光道:“有陛下赐下伟力,某便明白三辅之战的关键了!” “围城伐外?” 郭嘉打了一碗肉粥,淡笑道:“只需要五千军,便可克制寿春,然后分兵攻陷其他城池,若寿春之人敢出城支援,便可猛击,若据守就成了孤城?” “是。” 曹操攥拳砸手,徘徊道:“中府军有如此骁勇之卒,更有建武军,某以为数月便可拿下庐江,九江;广陵也不在话下,若非我们没有水师,某三年便能扫灭孙文台。” “未来的东府军啊。” “护商入海之军,将军忘了?” “江东,荆州,对于陛下而言一战可下。” “可我们现在缺少的是粮食,以及开战之后跋山涉水,如何能不影响农事。” “这些才是重中之重,况且陛下从未休兵,今年兖州有战事,幽州亦然,加上我们在扬州,广陵的战事,对户部而言,已经是极限了。” 郭嘉扬了扬手中的瓷勺,淡笑道:“将军若是真有心,便可遣军奇袭阴陵,迫使寿春大军救援,给予我们渡河的时间,莫要让叛军半渡而击了。” “不怕。” “半渡而击而已。” 李肃起身道:“备好八牛弩,以及渡船,此战某建武营为先锋,若叛军敢半渡而击,定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大汉王师!” “莫急。” “忠义之师可为先。” 关羽丹凤眼如刀,起身请战道:“将军,末将请令先锋!” “李中郎。” 曹操走下上位,淡笑道:“不过三郡之地,中府军可是有两万枕戈待旦的将士,先渡之事便让忠义之师来,等过河之后,建武营出两校,忠义之师出三校,尽皆发往各县,如何?” “这??” 李肃嘴角狠狠一抽。 曹操这是要战前分功吗? “李中郎。” “忠义之师当为先。” 关羽更是拱手一拜,请求道:“我们五千军卒中,有不少人是从冀州南下而来,得赐忠义之师的封号,需以大功告谢天恩。” “罢了。” “某不争了。” 李肃无奈叹道:“还望曹将军与建武将军交涉,非是某没有据理力争!” “放心。” “某自会对汉升将军解释。” 曹操顿时松了口气,安排道:“云长,翼德,你们立刻整顿兵马,筹备弓弩,尤为备好八牛弩,若敌人敢半渡而击,便让他们明白什么是军械之利。” “诺。” 关羽,张飞拱手应喝道。 曹操转身道:“奉孝,你代某拟令,传广陵的张绣,阎行,某要在春耕之前收复九江,庐江两郡,广陵兵事他们可以见机行事!” “好。” 郭嘉应声研墨,准备书写军令。 阎行,张绣都是王师中郎出身,调入中府军为将。 他们收复广陵并没有什么难度,难的是收复广陵引发的一连串反应。 故此,才需要曹操这个镇中将军调兵遣将,对各地方的兵力进行抽调,补给,或战或守的排布………… 第245章 兵凶势危,大汉天子的用兵之术 扬州战争。 其实去年便要打响。 可是,孙坚却以重兵据守两郡,并且横于水师,加上粮草并不充沛,还要保证对汉中的登封军供给,无奈拖延了战事。 同月,万胜军向兖州推进,进入酸枣境内屯兵。 华雄之名,再度响彻董卓大营内部,令不少人闻名色变。 中府军的蒙稷。 再度分出一校兵马,进入泰山郡,由臧霸执掌。 大汉欲收复兖州割裂的几郡,不宣而昭,使得兖州境内风声鹤唳。 青州。 平原郡,郡治之中。 徐庶将监州尉密信焚烧,提笔给刘备书写‘驱青州南下’的伐寇之策,借此冲击兖州各郡塑造的壁垒,减少镇国府用兵时间。 而此时,张辽已经行至幽州。 复土散骑,并州狼骑,云中轻骑,以及三大戍边军齐聚,乃至连公孙瓒都从易县赶赴而至,参与议事。 “三万军。” “再加上率善两卫,便是六万军。” 张辽核算着兵力,抬头看向堂下,问道:“刘宗正,不知幽州备了多少辎重役夫?” “十六万。” 刘虞神情凝重道:“我们按照兵部统辖章程,备足马,骡子,驴牵引车舆,粮草以炒豆,烘干熟肉,果蔬为主,三月之时某要撤回六万辎重役夫保证幽州的农事!” “够了。” 张辽颔首道:“等率善卫到了,出关以战养战,无需那么多辎重运输!” “文远。” 公孙瓒蹙眉道:“幽州武骑恐怕不能北上出关了。” “无碍。” “牵制冀州为重。“ 张辽行至舆图旁,沉声道:“刘宗正,这几年互市,想必幽州与监州尉已经找到塞外各部的游牧地!” “此事某有安排。” 刘虞颔首道:“镇国府令传来之时,某已经备好舆图,并设下响导官,还有诸多识途老马!” “多谢。” 张辽作揖一拜,淡笑道:“大军辎重先发往徐无,甲胄,军械,尽皆先送往前线,另外给宁县送三十万箭矢,备下三万军卒十日所需的粮草。” “好。” 刘虞眸子微微一凝。 宁县屯辎重,是想要让率善两卫出关。 并且,从燕山山脉杀入东部鲜卑部落,从而迂回乌桓王部,如此确实要用羌,氐之军,在关外驰骋追敌。 “叔雄。” “你携云中轻骑,统辖率善两卫。” 张辽思忖道:“东部鲜卑势大,某担心率善不能敌,必要之时还需要北府军托底,出关之后沿途清扫鲜卑各部,先杀各部首领,部众缴械者不杀,所俘牛羊马匹全部带上!” “末将遵令。” 宁毅起身肃然无比道。 “某有一事!” 刘虞思忖半晌,最终问道:“将军准备只伐鲜卑,乌桓,还是准备收复辽东。” “一战而下。” “以战养战来进行供给。” 张辽转身看向堂下众人,意气风发道:“缴获鲜卑,乌桓之辎重,并从乌桓进入玄菟,收复幽州东域各郡,再破高句丽,夫余,肃慎王城,所以幽并两州,只需要供给完鲜卑,乌桓的战事便可,剩下的交由我们处理。” “可。” 刘虞顿时松了口气。 若是真的准备打持久战。 幽,并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从而造成冀州用兵北上,或者南下,这就是大战略的牵制失误,好在张辽早有策略。 镇国府用兵。 同样的战略地缘牵制,同样的分伐各方。 迫于无奈,袁绍组建幕府,吞州牧府职权,广施权柄,统辖军政诸事,并以审配,许攸为谋主,参谋军事。 “兵灾啊。” “天子要伐四方。” 冀州幕府参军堂内,许攸整合士间师,斥候消息,神情惊骇道:“镇国府效仿去年的兵事,牵制冀州本土,讨伐幽州不臣,并收复兖州!” “嗯?” 审配接过军报公文,悚然道:“北府军?” “是。” 许攸咽了口唾沫,说道:“士间师急报,率善两卫北上,再加上幽州的戍边军,至少动用超过六万可战之军,他们是要对乌桓,辽东公孙度动手吗?” “必然。” 审配抄录军报,提炼核心要点,沉声道:“这么庞大的用兵,是建立在乌桓没有城池建设,能以战养战,若是征伐冀州,至少要动用超过十五万的兵力,并且抽调各州的粮草,还是经年历久之战,常言远交近攻,可对于镇国府而言,他们擅长围近攻远!” “不好,张燕有难。” 许攸脸色微变,道:“若是张燕不破,我们冀州主力便可动,或北上幽州,或南下兖州,或东进青州,所以下一步,他们便是共伐张燕,牵制邺城?” “不错。” 审配扬起从军报中抄录的重点,沉声道:“进言主公,必须为张燕增兵,决不能让他与董卓两相内斗,不然冀州危夷。” “可。” 许攸颔首回应。 大汉兵势汹汹,妄图围近攻远。 对外以战养战,减少粮草的消耗,削减冀州的外援。 这种作战之法,便是放大版的三辅之战,以围长安为重,发兵各处,有前车之鉴,冀州焉能坐得住,所以必先维稳内部,才能寻找破局之处。 “兵凶势危。” “这就是天子的兵法之道。” 换去州牧府匾额,更为冀州府的大堂之中,袁绍按剑肃然道:“镇国府,他们想要复现三辅之战,将整个北方视为一域,定下围近攻远之策,诸位以为如何?” “增兵。” “必须为张燕增兵。” 辛毗起身进言道:“不止要为张燕增兵,更要驻兵黎阳,与繁阳的蒋义渠,朱灵;荡阴的张燕,连成防御壁垒,并且通传兖州,暂表董仲颖为兖州刺史,聚合各郡兵马,抗衡镇国府的兵事!” “附议。” 辛评,逢纪附和道。 审配出列恭敬道:“主公,当初某督繁阳兵事,对蒋义渠,朱灵极为了解,可再度前去督军!” “可。” 袁绍果决道:“调回张郃,暂表高柔为参军,合兵马一万南下黎阳;蒋奇领军五千支援张燕,切勿贸然用兵。” “诺。” 审配,蒋奇,以及年少的高柔起身应喝。 镇国府的拉扯之策,令冀州疲于奔命,各方大将尽皆分守在外,若是张燕有失,便要收缩他们的战略防线,所以才不得不为前线增兵。 第246章 董卓疯了,收缴兖州之军抗击大汉王师 对于刘牧用兵。 冀州文武,用远交近攻相悖的《围近攻远》来形容。 这一切,全都基于大汉王师强大的战斗力,才能形成这种战术效应。 因此,效法王师者必亡。 冀州增兵各处。 军报消息率先发往兖州陈留郡。 郡治陈留。 太守府,大堂之内。 董卓麾下文武,兖州附逆的各郡太守尽皆汇聚。 “刺史?” “有何用。” 董卓满是阴翳的揉碎所谓‘告敕文书’。 天下正统在大汉天子。 这种叛逆敕令,只是一个笑话,让他有统御兖州不臣的一个资格而已,谁会当真啊! “主公。” 李儒神情凝重道:“洛阳王师未动,只有泰山郡的中府军,以及华雄,但某怀疑冀州增兵之后,必有王师东进兖州,就是不知道来者是谁。” “这还用说?” 张邈摇头道:“从冀州幕府发来的军报,直接写明他们对于镇国府用兵的推测,是想收兖州各郡,并吞广陵等地,还要对外讨伐乌桓,刘牧去年就是这么做的,今年还是这般。” “这是大势。” “镇国府的大战略牵制。” 桥瑁冷汗涔涔道:“我们纵然知晓,也只能整军备甲迎战。” “是啊。” 董卓眼中闪过一抹苦涩。 曾几何时,他也是刘牧帐下听令的大将。 可如今,怎么就行至这种地步,成为不臣之人。 并且,还要直面曾经伐灭之敌的恐怖,直面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 尤其是每日每夜,萦绕于梦中的那一声声‘骠骑万胜,大汉万胜’,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令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董将军。” 堂下,代表汝南袁氏的袁遗起身作揖一拜,沉声道:“此次,某便是帐下之将,若有差遣,可陷阵,可先登。” “刷。” 张邈,桥瑁,鲍信,以及山阳李乾脸色微变。 袁遗的意思,便是汝南袁氏,全力支持董卓对决镇国府。 必要之时,连汝南袁氏之人,亦可披甲持剑,为董卓冲锋陷阵。 他们这些太守,地方豪强务必遵循军令,若内斗只有死路一条。 “好。” 董卓目光如炬,起身扫过众人,铿锵有力道:“某曾在天子麾下为将,知晓天子不可能打持久战,尤其是分伐四方,必有内乱兖州之计,故而请诸位呈递兵符将印,所有辎重皆由袁遗调遣,这般你们不用惧某怯战,更不必担忧汝南袁氏退避,可否。” “可以。” 李乾起身从腰间摘下青铜符令,呈递于桌案之上,沉声道:“某的亲子李整,从子李典颇有领军之能,愿在将军帐下听令,山阳郡会抽调粮草交付袁遗。” “多谢。” 董卓拱手还礼。 “啪。” 鲍信将符令甩在桌案上,沉声道:“济北兵卒,还有泰山部分郡县,合计兵马一万三千人,皆由都尉鲍韬,于禁统领。” “东郡亦是。” 桥瑁无奈奉上符令,说道:“某东郡兵卒,尽皆由乐进统御!” “陈留呢?” 董卓冷眸看向一侧。 兖州,可都是以张邈为首,若他不拿出兵符将印,还怎么与镇国府抗衡。 “某无能。” 张邈端起茶盏,抬眸道:“以前多有卫兹匡扶,只不过他与吴氏早年和刘牧进行商业交易,前几年便迁离陈留!” “所以呢?” 董卓按剑行至堂下,直面张邈。 “呵。” 张邈放下青瓷茶盏,淡笑道:“陈留大部分兵马其实都在袁公路手中,只不过他本人远在冀州而已。” “何人为将。” 董卓瞳孔陡然一缩。 没想到,汝南袁氏的势力竟然这么庞大。 张邈所掌的陈留,竟然是袁术的家将在统御兵卒。 “纪灵。” “桥蕤。” 张邈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说道:“将军,你若是真的想掌控兖州,袁氏才是迈不过去的门槛,袁基,袁隗的换地互治,涉及的可不止是冀州,荆扬啊!” “某明白了。” 董卓按剑转身,沉声道:“牛辅,胡轸,董越,李傕,立刻持令点兵,随某前往陈留军营!” “诺。” 牛辅,胡轸,董越,李傕应喝道。 董卓斜睨着袁遗,沉声道:“伯业,你随某前往,莫要恶了你们汝南袁氏的人;袁本初假某为刀,对垒大汉王师,还请袁公路交出兵权;若不然便让他自己来!” “好。” 袁遗眸子阴沉无比。 汝南袁氏的势力,所辐射之广,大汉四百年罕见。 袁术,他,乃至袁绍,都是自袁隗,袁基死后的承继者。 只是没想到董卓竟然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连一点情面都不留,还真是一个莽夫。 “主公。” “对袁遗,当客气一些。” 众人走出太守府时,李儒低声劝说道。 “客气。” “什么叫客气?” 董卓脸色冷肃,嗤笑道:“以数郡之力抗衡大汉的王师,袁绍把某当做凉州的莽夫,还需要客气什么!” “非是如此。” 袁遗眉头紧锁,想要解释。 “闭嘴。” “还说什么非是如此。” 董卓脚步一顿,探手扯着袁遗的衣襟,凶戾道:“记住,某董仲颖已经不是袁氏的门生,只是被迫与他联合对抗天子;青州之战的时候,一个冀州上将竟然被青州的草莽击败,令某四处无援;况且在来兖州之前,他为什么不提前告知兖州除了地方郡望与太守之外,还有袁公路的人?” “你要做什么?” 袁遗被凶戾之气所慑,肝胆俱颤的问道。 “某不做什么。” “只是想要告诉诸位一件事。” “你们没有参与过天子克敌御寇的战争,更不了解他用兵的可怕之处,若是不从某的军令可以,败了大不了全族尽灭。” “某与麾下之人无所谓,毕竟我们的亲眷都死了。” 董卓抬手掸去袁遗衣襟的褶皱,虎眸雄视四方,冷笑道:“你最好传信给袁公路,要么从冀州滚过来参战,不要像个硕鼠一样藏头露尾,要么便收起他的爪子!” “好。” 袁遗连忙颔首应道:“某稍后便写信。” “最好是这样。” 董卓走向军营,讥笑道:“一群藏头露尾的硕鼠,既知定业刀已经横在脖颈之上,还在争夺血食!” “董仲颖疯了。” 袁遗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同样,张邈,桥瑁等人无不是眉头紧蹙。 似乎,这场战争对于董卓与他们而言,真的是破釜沉舟的一战了。 第247章 去木留乔,于苦县的太牢之祀 董卓确实是疯了。 他没有退路,更没有回头路。 从洛阳宫室操戈开始,便只有死路一条。 区别于什么时候死,死的窝囊,还是死的壮烈,仅此而已。 所以,他东进青州,南下兖州,把对于刘牧的恐惧死死压在心底,生怕击溃自己的意志,从而自戕谢罪。 统御兖州,对垒王师。 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战争,容不得他人拖后腿,哪怕这个人姓袁。 因此。 这一日,陈留军营剑拔弩张。 纪灵,桥蕤神情凝重,望着被大军包围的军营,以及按剑入营的众人,不明白董卓,袁遗,张邈等人要做什么。 “交出兵符将印。” 董卓进入帅帐,目光锐利道:“你们可以选择返回冀州找袁术,或者留在兖州参战,不然某便杀了尔等再取兵符。” “这是?” 桥蕤抬眸看向袁遗,又看向桥瑁。 一个是袁氏之人,一个是他的族亲,自然更信任二人。 “镇国府调兵。” “天下,不,应该说以冀州为中心,全线异动。” 桥瑁解释道:“而且,华雄东进,中府军为泰山郡增兵,可能要对兖州开战,所以袁公让董仲颖统筹兵事!” 纪灵头皮发麻道:“兵符可以交,但是否回冀州,某等要询问过主公方可。” “可以。” 董卓点了点头,沉声道:“若尔等留下,某自然委以重任,若回撤冀州,来日必定宴客谢罪。” “不必。” “兵事为重。” 纪灵连忙交上兵符将印。 袁术是他们的主公没错,可现在是袁绍统筹大事,自当以其令为重。 兵符即收。 董卓自是擂鼓聚兵,告知诸事。 这一战,是他的破釜沉舟之战,宁死无退,是为绝响。 他必须要让兖州附逆袁绍之人明白,直面王师没有退路,更没有倒戈的可能。 “兄长!” “你们兵权都交了?” 陈留军营帐中,桥蕤带着惊色为桥瑁斟酒。 “不交行吗?” 桥瑁自嘲道:“睢阳桥氏,竟成不臣之人,遥想族叔桥玄北击鲜卑,南匈奴,高句丽,为大汉保境安民,累迁九卿,太尉,纵是不禄,孝烈帝依旧遣人吊唁,谁曾想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哎。” 桥蕤怅然一叹。 桥瑁捏着酒爵,神情复杂道:“某死了无所谓,你的女儿还在陈留吧!” “嗯。” 桥蕤点了点头。 “送走吧。” 桥瑁低声道:“董仲颖要破釜沉舟,袁本初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兖州,故此你们不可能被召回,此战难胜,还是送她们离开,莫要回梁郡,南下去陈郡可保命!” “嗯?” 桥蕤猛然一怔。 桥瑁自嘲道:“某等是自寻死路,可族人能活一个算一个,让她们改姓,去木留乔便可,就言畏惧兵事而迁的百姓,陈郡是天子龙兴之地,善政律法极为完善,她们有国色,亦不会引人觊觎而横生祸端。” “兄长。” 桥蕤眼中满是纠结,一时难以决策。 桥瑁劝说道:“当年,孝烈帝与士族斗法,诸多人被替换安插在州郡,某认识一人名王匡,本来准备被大将军何进表为河内太守,却被朱儁夺了官位,我们这些人能聚集在冀州,兖州,本就是留给如今的天子来杀,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选择,何必祸及后人。” “某明白了。” 桥蕤作揖长拜道:“还望兄长相助,遣城中之人送她们姊妹出城南下。” “好。” 桥瑁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军帐。 仅两个时辰,便有一辆极为普通的车舆,在宵禁之前离开陈留,朝着陈郡南下而去。 冀州调兵,兖州备战。 刘牧调介士营驻守陈郡,并与工部侍郎卫觊东进徐州。 今年,大汉成规模的舰队准备南下交易。 他要巡视海上护商水师,以及操劳东府军,及泊港的建设。 这几件事,关乎未来大汉兴工商的成败,绝对不能出现一丝的差错,同样也是在为各方督战,行查缺补漏之事。 镇国府,则是关注幽州战场的变动。 二月初六。 颍川,许县境内,颍水河畔。 典韦呈上监州尉急报,沉声道:“陛下,这是史阿遣人急送密报。” “念。” “还有,他现在何处?” 刘牧烘烤着一个墩饼。 典韦肃然打开急报,恭敬道:“史阿在扬州,密报有传,扬州度支被一个名为刘巴的人所掌,且此人还参谋解烦营之事,监州尉有所损伤,而且扬州,荆州现在开始流通一种名为直百的铜钱,仅有五铢钱的三成重!” “直百钱?” 刘牧将墩饼递给卫觊,接过密报扫了眼,沉声道:“刘子初!” “陛下。” “这有何用啊?” 卫觊不明所以的问道。 “很简单。” “用更劣质的五铢钱,来搜刮荆扬百姓充裕府库。” “直百钱不能通过大汉银行来兑换银币,相当于用另类的手段,断了荆扬与我们的商贸往来。” “但是,他们可以用五铢钱,或者以物易物的手段,来与大汉商行进行大宗交易。” “刘巴相当于垄断荆扬商业,打造了一条护城河,上以五铢钱来对接大汉银行,下以直百钱稳住荆扬物价以及内政。” 刘牧将密报投入火堆中,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的直百钱,竟然会以这样的手段来复现。 “陛下。” 卫觊呈上烤热的墩饼,蹙眉道:“若如此,他们内部的物价不是暴涨吗?” “是啊。” 刘牧咬了口墩饼,淡笑道:“直百钱不值钱,他想铸多少便铸多少,越不值钱对他们越有利,相当于亲手摧垮了自己的商业体系,但他们提前用直百钱掠夺了自己的百姓,使民生为之萧条,下一步就是将所有赋税更换为粮食,丝帛,或者工坊造物,从而进行对外商业交易。” “陛下。” 卫觊饶有意思的笑道:“他们为了打破银币统治,不惜用积蓄度过萧条,直到重构货币制度!” “可以这么理解。” 刘牧抿了口肉汤,沉声道:“典韦,我们此次去徐州,可是要在苦县停驻?” “是。” 典韦恭敬道。 刘牧想了想,安排道:“传骆俊,代朕准备太牢之祀!” “诺。” 典韦应声离开。 “太牢?” “祭祀圣人吗?” 卫觊眼中满是疑惑。 苦县境内,似乎只有圣人老子值得如此大祀吧! 第248章 大乔小乔,苦县乡野有国色 祭祀之礼有制。 最上为太牢,次之中牢,再次少牢。 所谓百牢,九牢,七牢,皆在太牢之下。 这一个月。 介士军主镇陈郡,以及刘牧的出巡,引天下所望。 王卒尉先行,沿途排查各县。 殿中尉随驾,拱卫天子车舆一路东行。 仅数日,便行至阳夏,见到许久未见的骆俊。 自从除国更郡之后,豫州的州治便迁至陈县,代为固守天子龙兴之地。 故而,此次刘牧东巡,骆俊便匆匆北上,在阳夏等候。 “陛下。” 涡水河畔,骆俊忧虑道:“时逢对峙之际,南北皆有战事,为天子者安能东巡,岂不是让贼子奸佞有所图谋吗?” “孝远。” 刘牧拾起盘中的干枣,淡笑道:“若董仲颖敢挥兵而来,朕倒是重视他几分,可他现在敢动兵吗?” “这?” 骆俊顿时一愣。 陈郡现在有介士营屯驻。 酸枣更有华雄的万胜营,泰山郡还有中府军。 若董卓放弃城池挥兵南下,就是自寻死路。 况且此次东巡徐州,刘牧可是带着王卒尉,殿中尉,合计六千骑。 刘牧抬手点了点,笑道:“朕巴不得他来,可他敢吗?” “臣孟浪了。” 骆俊苦笑道:“殿中尉传讯,臣备下太牢之礼所需的牲畜,既要祭祀圣人,臣可代行礼部之事。” “不必。” “朕就祭一祭。” 刘牧目光深邃,眺望着苦县方向,沉声道:“陈郡是朕的故土,却久在乡外,此次恰好途经苦县,顺便祭祀而已。” “诺。” 骆俊恭敬道。 刘牧转头说道:“这场仗打完,朕准备让你与钟繇去洛阳。” “去洛阳?” 骆俊浑身一震,恭拜道:“臣谢陛下天恩!” 刘牧淡笑道:“你可是曾经的陈国骆相,为朕坐镇豫州的刺史,莫要如此大惊小怪,不过你离开之后,以为谁可迁为豫州刺史!” “陈桐?” 骆俊小心翼翼的回道。 “不行。” 刘牧意味深长道:“他是大汉第一次大考取仕的状元,公羊学子之首,朕不准备让他来豫州!” “臣明白了。” 骆俊了然的点了点头。 陈桐的未来在三尉丞,外放自然不可能在豫州这等膏腴大州。 这里是龙兴之地,各方政令完备,所以攒功要去偏远之地,或者复土归治之州。 “豫州各郡太守可有大才?” 刘牧咀嚼着干枣,眼中满是审视。 骆俊不假思索道:“臣知二人,一人为颍川阳翟的枣祗,此人原为袁涣手下旧吏,现在负责州中耕田之事;一人为陈留平丘毛玠,为人清廉公正,负责州中刑狱事。” “伯觎。” 刘牧思忖道:“朕登基执政,还未有州官提拔为一郡,或者一州主官,可对?” “是。” 一旁的卫觊恭敬道。 刘牧抬眸安排道:“孝远,你整合二人过往,以及执政之后的所有功绩,一并发往吏部审查!” “诺。” 骆俊恭敬道。 “早些回去吧!” 刘牧拂袖笑了笑。 六部二十四司还未充裕。 骆俊作为陈国旧臣,自然可委以重任。 或者说,这是他为接替刘洪,所钦定的未来礼部尚书。 一日后。 刘牧从阳夏启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这大汉沉没的历史,终究是扭转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中兴。 中兴。 大汉万年,大汉万胜。 刘牧于苦县之南,以太牢之礼祭祀。 苦县令,苦县的百姓,乃至卫觊,许褚,典韦都以为他在祭祀道家之圣老子。 “朕持大汉天子之身。” “今日,以太牢之礼而祭。” “相隔岁月,愿你们饮酒归乡。” 刘牧于郊野洒下烈酒,呢喃自语。 他对刘宏有言:大汉有刘牧,当兴万世。 可没有刘牧的岁月中,大汉崩塌,群雄逐鹿,司马窃国,使诸夏陆沉。 那个岁月血染青山,尸骨积如海,异族的铁蹄,踏破诸夏,屠杀大汉子民。 苦县的数十万百姓,被羯胡蛮夷视为牛羊,大火烹食,漫漫山野遍地鬼火,山河为之呜咽,生灵为之垂泪。 故,刘牧所祭并非是圣人,而是祭祀隔着岁月的大汉百姓。 “陛下。” 典韦抬眸而望。 这种孤寂之感,他在萧关之战后的长安所见证过。 “陛下。” “大汉的天子。” 苦县百姓的人群中,大乔,小乔踮脚望着祭祀地。 她们从陈留逃出来,原本是准备前往陈县,恰逢介士营驻军,从而与百余人的陈留百姓逃入苦县落脚。 还没等喘一口气,苦县便被王卒尉禁严。 直至今日参与太牢祭祀,才明白大汉天子亲至…… “姐姐。” 小乔脸色苍白。 大乔伸手攥着小乔冰凉的手,低声道:“莫要言语!” “嗯。” 小乔点了点头。 祭祀完成之后。 苦县令史涣恭拜道:“陛下,臣已经在城中备下膳食!” “公刘。” “你是沛郡人?” 刘牧并未乘车,而是迈步朝城内走去。 史涣恭敬道:“陛下圣明,臣是骆刺史所表,初为州府从事,陛下登基推行新制,吏部迁为苦县令!” “可想领军?” 刘牧侧目询问道:“任侠之风,怎么会走文官之途?” 史涣脸色微变,忐忑道:“陛下需要臣领军,臣愿披坚执锐,冲锋陷阵;陛下需要臣治民,臣亦愿披肝沥胆,为陛下治境安民。” “呵。” 刘牧笑着摇了摇头。 一个有任侠之风的人,竟然变的圆滑了不少。 “陛下!” 史涣警惕道:“还请乘车而行,这几日苦县来了不少兖州之人,都是见董卓有动兵迹象,南下避祸的百姓。” “勿忧。” “皆为大汉子民。” 刘牧扫过苦县百姓所在,沉声道:“你要做好安抚,时值春耕之际,为他们落户均田,或者安排工坊劳作,不然等他们的细软花完便成了流民,会触犯法度,搅扰安宁!” “臣谨记。” 史涣恭敬道。 刘牧脚步停顿,一双眸子落在人群之中。 乡野有国色?且从容貌衣着而观,至少是富庶之家,基本不可能出现在苦县。 “陈留人。” “据闻姓乔无名。” 史涣低声解释道:“她们姊妹来苦县时,还造成了不小的轰动,百姓都言是仙女,如今在城中以抚琴为生!” “大小乔。” “梁郡睢阳,桥蕤之女。” 刘牧侧目道:“典韦,遣殿中尉带她们去城中下榻之地,并让女官询问一下陈留郡的事情!” “诺。” 典韦拱手应喝道。 第249章 曹操陷阵,淮水江上的艨艟战舰 乡野之家养不出国色。 太微宫中,哪怕是甘梅都是宗族出身。 故而,大乔,小乔两姊妹,就像是黄土地中长出的并蒂莲,璀璨而又夺目。 太牢之祭结束。 百姓散去,二人初返回落脚的客驿。 便在众多百姓的羡慕中,被殿中尉带走。 只有二女明白,此行并非是恩宠,而是她们的身份暴露了。 刘牧暂住的别苑中。 史涣脸色有些发黑,徘徊在院落中。 时不时抬眸看向屋舍内负责询问的女官,以及脸色苍白,神情惶恐的大小乔。 原本,他还以为是乡野国色,不曾想竟然是睢阳桥氏之女,还言辞凿凿的在天子面前说是陈留人,丢人,太丢人了。 片刻时间。 女官将问询文书呈递。 刘牧目光扫过问答之言,抬眸落在二女身上,沉声道:“董仲颖收缴兵权,陈留兵马实则在袁公路手中?” “是。” 大乔身子微颤,眼中满是惊恐。 “哒。” “哒。” 刘牧手指轻叩桌案,看向女官道:“将她们带上,编入礼乐宫侍之内,并让她们写一份信,由监州尉送给桥蕤。” “诺。” 女官作揖恭敬道。 “下去吧。” 刘牧摆了摆手。 睢阳桥氏与曾经的陈国有旧。 或者说,桥玄当年是桓帝手中的利刃,剪除受大将军梁冀控制的陈国相羊昌,从而使得孝烈帝刘宏登基,才能让刘宠在郡国屯兵备甲。 只是桥玄年迈之际,与刘宏多有间隙。 饶是如此,还是在太中大夫任上故去,并且得以大礼安葬,天使吊唁。 桥玄既死,倒戈袁氏的桥瑁,桥蕤自然与天子没有旧情。 时值朝中斗法之际,成为汝南袁氏的马前卒,被调入兖州北域,暂与张邈结盟。 翌日。 刘牧起行朝着徐州而去。 一封密信,仅数日便被监州尉送入陈留。 “你是。” 桥蕤望着贸然出现在内堂的身影,并暗中看向兰錡上的佩剑。 “白英。 “监郡武吏。” 白英身着粗麻布衣,从衣襟中取出信笺放在桌案上,淡笑道:“桥将军不必惊扰外人,某就是来送一封信。” “刷。” 桥蕤望着信封上的字体脸色微变。 大乔自小熟读诗书,极为擅长琴棋之道,故而写字有君子之风,而这封信笺明显就是自己的女儿所写…… “请阅。” 白英伸手笑了笑。 桥蕤抬头瞥了眼,双手微颤的撕开信封。 :父亲大人敬启,大女小女无恙,居苦县而遇太牢之祀,今幸得天子恩予为礼乐宫侍,不敢负,恐生死不相见,大女伏地愿父亲大人安康! 区区数十字。 写明大小乔的处境,以及对自己父亲的劝说。 桥蕤红了眼眶,捏住书信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只是送一封书信而已。” 白英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似鬼魅一般从未来过。 仅片刻,便有侍从迈入堂中,为桥蕤斟茶递水,而后退出厅堂。 “呵。” “负罪之徒啊!” 桥蕤眼中满是悔意,将书信引火焚毁。 白英刚刚离去片刻,便有府中侍从入堂斟茶。 可见府中侍从不是倒戈,便被收买,或者说本就是大汉天子的人。 他一个不出众的武将都如此,其他人呢?或者说统御兖州兵事的董卓,他身边又有多少监州尉的细作。 所以,如今的兖州附逆之人,在他眼中都是待宰的羔羊。 只是取决于天子怎么挥刀,怎么能清理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汉而已。 二月中旬。 刘牧行于徐州境内。 与此同时,云中轻骑,率善两卫,从宁县出关,朝着漠野之地杀去,张辽主力向徐无推进,准备征讨乌桓各部。 而此时,淮河之战打响。 一艘艘艨艟入河,排列如长龙横江。 没有什么诱敌,没有什么攻心之计,更没有铁锁连舟,单纯架起八牛弩,备下弓弩,朝淮水对岸推进。 以军械之利,横推之势,打硬仗。 这便是曹操的想法,乃至亲自披甲持刀,背负弓弩冲在最前方,想要一展冲锋陷阵的姿态,为中府军卒壮声势。 淮水对岸。 营寨矗立于淮水之畔。 一半陆地军帐设营垒,一半吞水成坞设水寨。 大营以方木成半圆,扩河架建船坞,各处旌旗猎猎,显得极为巍峨壮观。 水寨前方设有入坞的营门,内部停泊舰船不一而足,斗舰,大舡,走舸,艨艟等等有数百之众。 营寨壁垒,建设可并行五人的宽阔通道,相隔数十步有平台,架设投石车用作防御。 巡视的扬州卒武背负强弩劲弓,躁乱不安的攀附木寨眺望淮水。 “伯阳。” “情况如何?” 朱治匆匆赶赴船坞营门上的通道,观察横于淮水的舰船。 “不妙。” 孙贲神情凛然道:“曹孟德横水渡船,全面朝着我们营寨迫近,是准备强攻,某不明白他们凭什么硬攻营垒。” “下令。” “投石车全部备起。” 朱治脸色铁青,抽出佩剑大喝道:“各营听令,石丸替换成猛火油,敌军靠近二百步开始引火投发,另备弓弩,准备御敌。” “诺。” 各营将校尽皆大喝。 ………… …… “将军。” “何必亲临战场。” 艨艟战舰上,关羽眉头紧锁道。 曹操眺望对岸的营寨,沉声道:“某是为中府军争功,不然给不了建武军卒交代,王师都是善于陷阵之军,且领军者多封侯,他们从洛阳南下,为中府军掠阵,若是某还躲在营中等候你们登陆,是为怯懦之将,会被王师耻笑。” “末将懂了。” 关羽拱手扬眉,看向横江架起的船坞木寨。 “挥旗。” “止步五百步外。” 曹操朝着旗令官大喝,下令道:“各舰备八牛弩,以火箭先破营寨。” “诺。” 旗令官应喝。 指挥旗卒挥舞军旗。 下一刻,艨艟舰船上的将士抛锚定江,开始绞动八牛弩。 曹操善于兵事,且有军咨司消息辅佐,自然知晓对岸有些什么防御器械,有多少射程。 扬州将士架设船坞营寨的投石车只能覆盖二百步,弓弩尚不如投石车。 与之对比。 他们的八牛弩,轴转车张弦开弓,需要十二石之力,镇国府内部称一枪三箭,最远可射七百步到一千步。 况且,他就没想过用八牛弩杀敌。 一旦将对岸营寨焚毁,艨艟冲入进去杀敌便是。 第250章 一枪三箭,恐怖的八牛弩之威 艨艟横江。 相隔五百步,超出投石车的射程。 这一幕,令驻守水寨的朱治,孙贲不解,扬州军卒为俱是疑惑。 声势浩大的横舟于水上。 难道,大汉王师和中府军就是为了炫耀他们的新战舰? 相隔之远。 曹操立于春风中。 抽出腰间定业刀,朝着前方挥下。 下一刻,艨艟舰船上的旗令官,齐齐挥舞旗帜向前,犹如天之律令,可使江河倾覆。 各处舰船之上。 中府军卒点燃浸满猛火油的枪矛,斩断牵绊弓弦的粗麻。 嗡的一声,烈火横江,百余带火的箭矛,带着数百箭矢,撕裂长空,似火蛇捣海,带着炽热气息横空而去。 扬州军营寨。 所有人浑身震颤,望向射杀而来的火矛箭羽。 轰,轰,轰。 炽热火矛带着焚烧叛逆之势落入水寨。 有箭羽击碎投石车上的猛火油罐,被火星引燃大火,吞没驻守投石车的扬州军卒,逐渐蔓延向四方。 一轮,两轮,三轮,一次又一次张弦的八牛弩化为攻杀利器,使架设于水中的船坞营寨燃烧成一片。 扬州军卒根本来不及灭火,便见到中府军的舰船朝着他们推进。 一百五十步之后,漫天的箭羽,伴随着时不时破空而来火矛落下,带走他们的性命。 “投石。” “投石反击。” 朱治望着靠近的艨艟,向混乱的扬州军卒下令。 “嗖。” 骤然,炸耳的撕风声响起。 带着火光的箭矛刺穿木制壁垒,将旁边的孙贲钉死在通道对面的木壁上。 “救,救我。” 孙贲眼中满是痛楚。 无力的攥着火矛,想要将其抽下来。 最终,绝望而又惊恐的抬头看向半空,铺天盖地的箭矢坠落下来。 “退。” “全部撤离水寨。” 朱治顾不及孙贲,连滚带爬的躲避箭羽,依靠壁垒朝着营帐所在溃逃。 中府军的军械太过可怕。 相隔数百步都可以摧垮水寨船坞,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对抗,只能撤回陆地营垒进行半渡而击。 “轰隆。” 巨大的响声,伴随朱治上岸时传来。 惊恐回望,偌大的水寨彻底被焚毁摧垮。 中府军的艨艟已经撞破废墟,带着火光,以及一往无前之势,朝着陆地渡口冲击而来。 并且,舰船行驶之际。 八牛弩,弓弩之矢不断朝着四处攻击。 而舰船左右竖起盾甲,防备扬州军卒的反击。 “铿。” 骤然,裂空声传来。 一根箭矛撕裂烟云,划过朱治右侧面颊,带走一片血肉。 吭哧一声,贯穿不远处的军卒,并钉入战马的体内。 “曹孟德。” 朱治忍痛惊怒大吼。 可惜,被中府军舰船上擂动的鼓声压下。 浩瀚战鼓声奏响,荡开焚烧的烟云,发动登陆杀敌的军令。 在箭羽之下,忠义之师尽皆着甲提刀,踩着淮水登上九江的土地。 大军登陆。 曹操,关羽,张飞当先。 定业刀的寒芒,第一次闪耀九江。 “好男儿当杀敌。” “这便是陛下赐予的伟力吗?” 曹操矮小的身躯,手刃数十人。 披靡之处,无一人可敌,故而夺马持矛,扬袍聚兵。 中府军登陆,对于扬州军卒而言是梦魇的开始,强大的战力,血腥般屠杀着肉眼可见之人,令他们为之绝望。 纵然是溃逃求饶之人,但凡手中持有兵杖,尽皆被诛杀。 披甲悬剑者,或甲扣披风之人,更会被直接枭首悬于甲胄捍腰,骁勇彪悍之势,令不少扬州军卒崩溃嚎啕。 仅小半个时辰。 偌大扬州军营地,被清理出大军可登陆的空地。 成批次的中府军将士开始登陆,并且运输战马上岸,对敌人进行追击。 孙贲死了,朱治逃了。 凡有别于普通军卒的将士,尽皆被中府军将士枭首,令所有扬州将士开始弃戈卸甲。 建武军登陆之时。 这场战争已经落下帷幕。 遍地都是烧焦的残骸,以及焚烧的尸体。 李肃按刀跃上战马,行至满是血污的曹操身边,沉声道:“曹将军,某即刻领军发往阴陵,破城之后会留下五百军驻守,藉此防止敌军复归,另外留三校助将军围困寿春。” “可。” 曹操抹了把脸上的鲜血与黑灰,嘶哑道:“劳烦将军遣人传广陵,就言忠义之师已经登陆扬州!” “好。” 李肃脚磕马腹朝着大军驰骋而去。 曹操急,张辽急,他又何尝对军功不着急。 王师之中,莫说是一军之将,中郎将都是背负军功的百战之人。 唯他在平城关战场幸得关内侯之功,颍川做了几年县令便被征为中郎将。 若是此次拿不到功绩,还怎么领军,怎么给建武军的袍泽交代。 这一日,大汉王师登陆扬州。 各校分兵,皆持监州尉提供的名单向各县发去。 扬州的大军,近乎都在淮水,寿春囤积,防止中府军渡河而击。 所以,曹操要争取时间奇袭各县,对附逆的扬州士族进行夷灭。 故,分兵再分兵。 建武两校,忠义三校,分成十队急速行军。 三日时间,扬州不臣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军连破九江十三城。 “如何?” 寿春城内,吴景望着床榻上的朱治问道。 “某无能。” “孙贲死在水寨了。” 朱治眼中惊恐久久不散,带着颤音说道。 那一天是他的噩梦。 数万扬州军卒竟不堪一击。 要么被杀,要么投降,要么便是四散溃逃,而随他逃回寿春的军卒不足五百之众。 “生死有命。” “曹孟德分兵各处了。” 吴景神情凝重道:“寿春不能守,我们不能犯张修一样的错误,应该组织大军突围,撤往江夏。” “江夏?” 朱治愕然抬头。 吴景苦涩道:“他们分兵收复各县,明显是效仿刘牧收复三辅的手段,况且此次登陆的还是建武王师,以及关羽的忠义之师,去江东的渡口必然被他们所夺,而张绣,阎行还在广陵,只能朝江夏突围了!” “走义阳古道?” 朱治挣扎着从木榻上爬起来。 “只能如此。” “庐江他们也会收复。” “所以我们只能走义阳古道。” 吴景深吸了口气,说道:“守几日,先积蓄百姓的躁气,之后驱逐他们出关,所有人着甲套袍,带着三日粮草,藏于人众之内,向义阳古道撤离,淮水之战的消息必须传回去,尤其是大汉王师有射程数百步的弓弩,更是要让主公知晓,藉此定制防御之策,不然容易被曹孟德突袭江东。” “好。” 朱治带着灰败之色颔首。 第251章 太末长贺齐,二下南洋的大汉商舰 九江郡沦陷。 其速度之快,超过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李肃急行历阳渡口之时,还捕获了一批运输辎重的扬州军卒,抓住护送辎重的小将贺齐。 “所以。” “你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军帐中,李肃眼中带着冷意问道。 “不知啊。” 贺齐带着惊悚,难以置信道:“某是太末长,去年会稽各宗尽皆共举虞翻为太守,并整饬兵马进入丹阳郡,说是有叛逆颠覆朝纲,组建义军讨伐!” “会稽是谁领军?” 李肃摸了摸下巴,疑惑问道。 “周昕。” “原丹阳太守。” 贺齐连忙解释道:“他是郡中名士,师从已故太尉陈蕃,还有东部都尉全柔,侯官长商升,贼曹董袭,全部来了丹阳!” “啪。” 李肃拍案起身,冷笑道:“叛逆之徒,会稽是要死光一郡,才能知晓天子大治,讨伐天下不臣吗?” “将军。” “某等不知内情。” 贺齐身心俱寒,解释道:“会稽多大宗,兵卒主力都是宗兵,只有如某这些县长,才会带一些乡勇军卒参战。” “好了。” “你不必多言。” 李肃行至帐中,俯身道:“你若不受重用,焉会被遣派运输辎重。” “还请将军明鉴。” 贺齐满是怨愤的委屈道。 “带下去。” 李肃摆了摆手,沉声道:“某会派人查你生平,若是真的没有欺瞒,再言其他事情。” “诺。” 贺齐苦涩的作揖躬拜。 当啷一声,一枚青铜符令从他的怀中跌落出来。 “此令何处而来?” 李肃瞳孔陡然一缩。 从地上拾起符令,摩挲着篆刻字符。 上面只有‘武吏’二字,极为常见的大汉符令,可是雕刻的兽形却是獬豸衔刀,监州尉中极为特殊的符令。 “河南尹,陈吏。” “他是某的挚友,于昨日渡江时赠予。” 贺齐不假思索道:“他言自己是洛阳逃难而来的北部尉武吏出身,但剑术却极为不凡,某渡江运输辎重,他南下去了豫章。” “陈吏?” 李肃握着符令,笑着摆了摆手。 “他与某无关。” 贺齐挣扎着祈求道:“还望将军明鉴,陈吏并未参与附逆叛乱之事。” “有意思。” “陈吏,陈国之吏吗?” 李肃收起符令,对贺齐的辩解又相信了几分。 他不知陈吏是谁,更不知道为何赠予贺齐符令,但至少应该真的不知道孙坚等人谋逆犯上。 若不然,便是监州尉内部出了问题,可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九江的兵事。 使曹操,忠义之师,名扬南地。 而刘牧已经行至徐州境内。 偌大的泊港,容纳无数大型舰船,且每一艘舰船都装备了八牛弩。 “臣邓当,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负责随商入海的领军之将邓当躬身大拜。 “免礼。” 刘牧登上徐州舰,眺望远处之地。 左侧是造船工坊,内部工匠超过万人,且还有负责劳作的寻常百姓。 右侧有数千徐州百姓,顶着烈日挑着木桶,朝滩涂构建的盐田慢行。 盐田不远处。 设有石头,贝壳夯实堆砌的结晶池。 这些结晶池,用来形成饱和浓盐水。 旁处还置放半丈高的巨型木桶,用来过滤盐水杂质。 有造盐工坊的大匠,在沙地上架起大锅,掺入清水岩盐,对过滤后的盐水进行二次提纯,减少其中的杂质。 “孟玉。” 刘牧沉声道:“造盐工坊一年可以产出多少石精盐。” 徐璆不假思索道:“陛下,东海郡,下邳郡,琅琊郡,共计产出三百四十六万石,除却供给各州之外,今年还准备压仓商舰,南下贩卖。” “伯觎。” 刘牧走下甲板,沉声道:“此次南下行商的货物名单抄录一份!” “诺。” 卫觊恭敬道。 刘牧目光落在旁处,看着跃跃欲试的徐岳,无奈道:“公河,朕让天工府之人入海,试验航行定位之术,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陛下。” “此次臣领人南下。” 徐岳双手奉上一个比司南更精致的青铜盘,恭拜道:“臣与老师,天工府的大匠,打造了对照帝星的器物,并推演以诸星定位的海航之术,大汉境内测验绝无问题,所以需要入海测验,并着手修改。” “罗盘?” 刘牧哑然出声道。 “是。” 徐岳恭敬道:“老师言,此物包罗万象,经纬天地,又言星罗万象,故而予名罗盘,然而担忧场域扰动而失去效用,另以木板,粗麻来丈量经纬星辰,辨明方向,二者配合海图,可无忧航行。” “可以。” 刘牧朝着徐岳招了招手,走向前方。 “陛下。” “臣真的想要出使邦外。” 徐岳满是忐忑的祈求道。 “去吧。” “朕准你带一百殿中尉南下。” 刘牧垂袖而行,淡淡道:“麋芳,邓当他们不懂,但你应该明白,行商不只是为了行商,你要搜集他们的文字,记事,国力等等!” 徐岳铿锵有力道:“臣必不负君命。” “嗯。” 刘牧微微颔首。 徐岳笃定道:“陛下放心,臣定然让外邦蛮夷感受王化,只是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能回来!” “很快!” “用不了多久。” 刘牧抬眸南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陛下。” “九江急报。” 恰时,许褚从远处匆匆而来,奉上监州尉密报。 刘牧展开密信,沉声道:“中府军渡河收复九江,已经开始分兵庐江,且张绣,阎行,向广陵内部抵进!” “哦?” 随行的卫觊,徐璆等人眼眸一亮。 这个时候收复九江,三月底之前便可以收复庐江,广陵,使得徐州完整,并割裂扬州,令孙坚只能倚仗长江龟缩。 “陛下。” 卫觊进言道:“臣已经下令扩建造船工坊,按照徐州舰打造水师舰船,只是能渡海的军卒还不足,只有南下随行的数千军!” 徐璆恭敬道:“陛下,徐州沿海有不少擅水青壮可征为军卒。” “朕知。” 刘牧沉声道:“此次来徐州,一是为南下行商送行,第二件事便是建设东府军,尤其是水师,更是重中之重!” “诺。” 卫觊,徐璆恭敬道。 第252章 孙策:披甲陷阵,天子可,我亦可以 东府军。 大汉水师,为海域而设。 同样,是用来平定不臣,为征伐江东,青州而设。 相较于刘牧的东巡。 江东,已经惊闻九江之变。 他们都来不及援军,整个九江郡沦陷,并且兵势朝着庐江扩散。 秣陵。 大都督府中。 荆扬文武士人死气沉沉。 孙坚徘徊在上位,脸色一变再变。 张昭胆寒道:“没有天子,仅一个曹孟德,带着一万军卒,便攻破淮水营寨,数日收复九江,这是天方夜谭吗?” “非也。” 孙策眉头紧锁道:“会稽的太末长贺齐被俘了。” “蹭。” 韩当起身道:“主公,某愿领军夺回两郡。” “拿什么夺?” 孙坚侧目道:“建武军旗飘扬在历阳渡口,沿岸设下恐怖的弓弩,有军卒乘舟试探,至少有五百步射程,我们连渡口都靠近不了!” “父亲。” 孙策肃然道:“某愿把解烦营托付于刘子初,亲自领军坐镇横江。” “对。” “横江。” 张昭眸子一亮,说道:“只要守住横江渡口,大汉王师便打不过来,同样要在彭泽设下重兵,与江夏巡游军,江陵水师呼应,荆扬固不可失。” “横江!” 堂下,一众将领眸子大亮。 长江是天险。 九江有历阳渡。 江东,则是横江渡口,亦可称横江防线。 大江之上,矶头横陈,扼秣陵之咽喉,是江东必争的战略要地。 其中牛渚矶地势险要,藏于横江津,当利口背后,内江回转蜿蜒。 他们可以牛渚为核心,不断对大江中心的横江津,当利口补充辎重兵源。 而横江津,当利口又互为犄角保护牛渚,形成三位一体的防御体系,遏制大汉王师登陆江东。 某种意义而言,横江津是一片天然的伏兵之地。 且沿江战争,自古都是以舰船为承载重器,战马辅之。 只要他们依托地利,便可组建不可破的防线,撄锋王师之锐。 “策儿。” 孙坚神情凝重,问道:“你可知兵事凶险。” “孩儿知。” “江东有虎士,焉能惧大汉王师!” 孙策目光坚毅道:“天子舞象之年便可冲营破阵,四箭慑宛城,更能主使萧关之战;孩儿舞象之年,亦可披甲陷阵。” “虎士。” “好一个虎士。” 孙坚眸子大灿,铿锵道:“为父予你三万军,组建车下虎士,另外祖茂,韩当,你们即刻随行军前,听候策儿军令!” “诺。” 孙策,祖茂,韩当肃然道。 刘先起身进言道:“主公,当辅以文士,处理军务!” “可。” 孙坚眸子一冷,沉声道:“那你与虞翻,还有秦松一起去。” “诺。” 刘先,虞翻,秦松起身作揖应允。 一个荆南人,一个淮泗人,一个江东人。 他们代表着各自的利益同盟体,是匡扶孙策,同样也是督战。 “广陵呢?” “不守了吗?” 孙坚目光扫过众人。 大汉,三互法使得州郡主官,皆为流官。 可是,地方的衣冠子弟,却垄断州郡掾属。 这是惯例,吴郡尤为突出。 吴郡临靠广陵,顾陆朱张四姓,除却顾姓因顾雍而外迁,其他人可都是分裂大汉的叛逆之人,所以他不相信吴郡士人不担忧。 况且,吴郡太守许贡,可是能与宗贼枭雄合谋掠夺百姓的人。 难道真的能容忍卧榻之侧,有他人鼾睡? “防守吧。” 许贡脸色铁青道:“张绣,阎行,可都是大汉封侯的中郎将,若非需要他们撑起中府军,早已是封号将军,但某会调集舰船去横江津,支援大公子。” “可以。” 孙坚颔首应下。 大都督府内,各方势力驳杂。 他更像是一个傀儡,做什么都需要平衡几方势力。 荆扬士族的利益有冲突,江东内部各郡也一样,就像是强行捏着一把散沙,当做石头丢出去便溃散不存,根本伤不了人。 若非内部的纷争不断,去年他便应该进入广陵了,何至于如此被动。 议事结束。 荆扬士人各自分成团体离开。 孙策眼中满是戾气,按剑走入自己的府门。 “议事如何?” 刘巴整饬着密报问道。 孙策摇了摇头,失望道:“还是那般,只有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才知道心急!” “利益啊。” “本就是如此。” 刘巴抬头轻笑一声,说道:“你们以为的雄主,挥手便可号令麾下文武,实则内里全都是利益的分配,若是没分配好,连出兵都做不到!” “汉天子呢?” “比父亲更难吗?” 孙策啃着侍从端上的肉食问道:“他可是统御凉,雍,并,司,豫,徐,幽,还有大半个兖州!” “天子不同。” “他是以兵事统御天下。” 刘巴扬起一封密报,沉声道:“大汉朝中没有人可以撼动天子的意志;莫要忘记你们父子,只是被荆扬士族推举的雄主,更像是傀儡!” 孙策黑着脸道:“话语如刀,你还真不留情。” “留情无用。” 刘巴说道:“解烦营出问题了,内部必有细作,且是来自不同的势力!” “嗯?” 孙策眉头紧锁道:“某可是征的良家子,且还有不少军中骁勇之卒!” “良家子。” “才更容易出问题。” 刘巴说道:“这事你得着重处理。” 孙策用布帛擦拭着手上的油污,郑重道:“解烦营,某便托付你了!” “何意?” 刘巴微微一怔。 “领军。” 孙策斟酌了下言辞,说道:“族兄死了,某要领车下虎士驻守横江津,父亲以韩当,祖茂两位将军为辅,还有刘先,虞翻,秦松处理军务,行参军事!” “还真是杂。” 刘巴眉头紧锁,劝道:“你当招揽自己的门客,并安插在军中执掌军卒!” “某明白。” 孙策心中猛然一沉。 以门客统筹军事,便是为了保证不被荆扬士人干扰用兵。 由此可见,刘巴对横江津的防御,以及他父亲的点将有多么的不信任。 “董袭可用。” “九江人蒋钦,周泰可用。” “毕竟,九江被曹孟德收复,他们不臣之罪已定,没有别的选择了!” 刘巴举荐三人,又叹道:“可惜贺齐竟然被捕,此人有骁勇,大都督府是谁会让一个太末长去护送辎重,此事恐怕有内情。” “虞翻。” “会稽人要夺功。” “他们自请护送辎重,父亲拒绝不了!” 孙策眼中满是对大都督府内部明争暗斗的厌恶。 第253章 臧洪以致臣节,悬不臣于城楼之上 淮水一役惊破九霄。 大汉王师所过之处,城垣摧折如齑粉。 当战报裹挟着铁腥气渡江,又引发一片哗然,令百姓为之震怖。 王师征讨九江,庐江,他们才发现州中宣之于人的讨逆,尽皆欺上瞒下之言,他们自己才是犯上作乱的叛逆。 一时之间,江东内部叛乱四起。 九江寿春,吴景,朱治,驱使百姓,裹挟细软向义阳古道奔逃。 曹操没有追击,坐视城中军卒退去。 郭嘉手指轻叩手背,讶然一笑道:“某还以为将军会追击敌军!” “不会。” 曹操意味深长道:“恐慌会蔓延,他们的溃逃对我们更有利,若是孙文台驻守寿春,某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吴景与朱治,还不值得这么做。” “嗯。” 郭嘉沉声道:“将军,庐江要尽快收复,并且尽早拿下广陵,王师不可能一直代替中府军坐镇宛城,只有统一战线,才能为军卒争功。” “是啊。” 曹操眼中满是迫切。 天子东巡,可不只是为了巡徐州。 东府军的建设,应当会被提上日程,到时候必定抽调中府军之将,所以收复广陵,庐江,且替换建武军坐镇宛城是重中之重。 他们要拿下整个直面荆扬的战场,才有资格在镇国府中争夺征讨不臣的战事资格。 九江的兵事。 犹如一场疫病,不断在南地传播发酵。 张绣,阎行二人分兵,毫无顾忌的攻掠各县,并不着急围杀张超。 郡治广陵城中。 张超神情颓废,焦躁道:“吴景他们这些废物,竟然直接被一个阉宦之后的曹阿瞒横推九江,若是寿春不失,张绣,阎行岂敢贸然进军。” “嗯。” “确实废物。” 臧洪神情平淡的点了点头。 张超摸了摸脖子,惊惧道:“子源,张绣,阎行分兵攻伐各县,所过之处百姓呼应,甚至有乡勇冲入县府,将官吏活捉,吊死在城楼之上,只是为了迎接中府军入城。” “太守。” “你莫要忘了一件事。” 臧洪淡笑道:“天子东巡,坊间传言就是为了征讨广陵,所以百姓群情激愤,甚至有人在广陵城中组建义军,还有乡老冲入军营,为了带回他们同姓的青壮,避免祸及其他人。” “什么?” 张超难以置信道。 乡老冲营,要废了广陵的兵事吗? “太守。” 臧洪眼中满是笑意,说道:“当年丹阳人笮融在广陵,下邳,彭城三地兴佛,天子亲临下令摧庙焚经,凡有佃户为其持兵张目,按族姓丈地二十里诛灭,乡老自然担忧同姓之人,祸及旁人!” “完了。” 张超脸色一变。 这件事情,他都忘记了。 如今想起来,才明白广陵的百姓有多么畏惧天子之名。 “冲。” “杀了张超。” 二人谈话之际,冲杀之声响彻府院。 张超,臧洪对视一眼,各自抽剑冲出堂外。 府中火光四起,有人与他们的亲卫厮杀在一处,更有人朝着他们杀来! “赵昱?” 张超惊怒不已道:“你敢聚兵反叛?” “呸。” 赵昱唾弃道:“你才是奸佞。” 张超怒声道:“你以为杀了我等,就能免除附逆之名吗?” “可笑。” “某学春秋之义,焉能与尔等媾和。” 赵昱扬起剑峰,厉声道:“天子临制下邳,灭除笮融之后,某便调任广陵,过往尽皆是以身饲虎,不然尔等以为乡老如何入城,并冲军营带走同姓青壮!” “杀。” 张超目眦欲裂。 没想到,广陵的郡丞,竟然是天子的人。 可笑,他还一直以为赵昱真的被臧洪说服,与他们共抗新制。 “铿。” 骤然,臧洪挥剑斩下张超的手腕,令剑锋染血跌落在地上。 “臧子源?” 张超握着断臂,悚然转头。 臧洪横剑于其脖颈之上,淡笑道:“你可能忘了,某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鸿都,被天子举孝廉取仕,与赵昱,东莱刘繇同为县长,我们一族以军功立于世,且元达学的是公羊,春秋之义,若某真的说服他附逆,怕是当初就被他砍了!” “公羊。” “春秋之义。” 张超脸色难看无比。 怪不得,向来高絜廉正,抱礼而立,清己疾恶的赵昱,竟然会被臧洪说服附逆起事,原来都是二人尽皆以身饲虎之谋,只为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如今,天子东巡,中府军复土,才冒出头。 “杀。” “不臣当诛!” 赵昱持剑向前杀去。 义军远比亲卫要多。 张超的亲卫,更没有对垒厮杀的士气。 仅一瞬,便被彻底击垮,更有人在箭矢下哀嚎,祈求饶命。 “臧子源。” “某真是信了你的蛊惑。” 赵昱摘下身上的甲胄,露出满是血腥的衣袍,无奈道:“若是天子不信以身饲虎,我等便是负罪之身。” “臧洪。” “你莫要忘,臧旻有功于朝。” 张超眸子血红,挣扎着说道:“可刘宏这个昏君,竟然不闻北伐兵败缘由将他下狱致死,刘牧还为其加宪宗,定孝烈,大汉尽毁于此二人,你与天子有仇啊!” “可笑。” 臧洪从衣襟中取出一枚符令悬于张超面前,淡笑道:“某从来不是附逆,而且兵败无怨,该死的是泄密行军之人!” “监郡?” 张超瞳孔陡然紧缩。 监郡符令,他早有耳闻,是监郡令使所持。 臧洪持符令对赵昱作揖,打趣道:“监州尉,监广陵令使,见过赵郡丞!” “监郡令使?” 赵昱倒退半步,瞳孔骤缩。 臧洪悬挂符令,淡笑道:“某以前是大谁卒令,蹇司马将大谁卒托付满尉丞,便被编入监州尉中,并加任监郡令使。” “藏得好深!” “公车大谁卒,监州尉。” 赵昱苦笑一声,父子二人侍奉三代汉天子,且都是忠心耿耿以致臣节。 “嗯。” 臧洪微微颔首,神情冷肃道:“将此人吊于城楼之上,曝尸十日,另外城中搜寻叛逆亲眷,尽数夷灭。” “诺。” 义军将士应喝道。 “所以。” “他们都是?” 赵昱望着闻令远去的义军将士。 臧洪不避血腥,伸手揽着赵昱的肩膀,淡笑道:“大部分是监州尉卒,或者是忠于陛下的良家子,不然某怎么让他们放乡老入城,并入军营带走同姓之人。” “你啊!” 赵昱有话难言。 本以为都是以身饲虎,为天子以致臣节的同僚。 不曾想,臧洪竟然是天子腹心,监州尉的监郡令使。 第254章 张燕与甘宁,回响荡阴山下的对骂 “为了大汉。” “些许委屈罢了。” 臧洪安抚道:“若不是孙坚在淮水屯重兵,加上粮草确实不足,广陵去年就被收复了!” “罢了。” “某还能说什么。” 赵昱无奈道:“当年,你我与刘繇同举孝廉,被天子封为县长,不知他如何了!” “刘繇啊。” “兖州辅佐他兄长呢!” 臧洪戏谑道:“他们兄弟,可算是从青州刘姓逃出来了,若不然就会取代刘备,成为青州的雄主。” 赵昱眸子发冷,冷嘲道:“不臣者太多,当诛。” 臧洪沉声道:“两位中郎将入主广陵之后,某会核算你的功勋呈递吏部,还望未来好生代天子恩养百姓。” “某知。” 赵昱微微颔首。 广陵,因兵变而沦陷。 张绣,阎行入城之时,脸色黑如木炭。 好生生的复土之功,猝不及防被人夺去大半…… 三个月时间,广陵,九江,庐江复归王治,在南地掀起轩然大波。 徐州。 东海郡。 刘牧目送九十艘舰船南下。 这一次,必将为这个世界带去不一样的大汉王化之风。 “陛下。” 徐璆恭敬道:“舰船走远了。” “是啊。” 刘牧提袍转身,沉声道:“他们代朕南下,但愿海域有坦途!” “会的。” 徐璆,卫觊等人心中默默回应。 毕竟,陛下可是大汉的天子,诸夏的共主,天地都需要听从天子御制之令。 南地的战事。 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结束。 冀州,却陷入了困境,犹如泥潭般不可自拔。 朝歌往北。 荡阴之南,神武军营垒。 吕布坐在帐中,屈指叩着案上《六韬》。 不远处,有十余万敌首待戮,这都是神武营的军功,可张燕却龟缩在营中不敢出来。 “袭营。” “某愿为先锋。” 甘宁起身,带着决死之志,嘶哑道:“某与两千军卒,本就是负罪之人,可冲击黑山军营垒,纵死于战场足慰此生,还望将军允许。” “叔至。” 吕布摆了摆手,问道:“你是武考殿试的榜眼,以为如何用兵。” “等!” “袭营太凶险。” 陈到起身拱手道:“还望将军稍待时日!” “等什么?” 吕布眉头紧锁道:“十几万人的营垒,总有薄弱之处,某以为袭营可取!” “黄巾南下。” 陈到目光锐利道:“镇国府中,一直推测青州黄巾可能南下,还可能在青州有所布局,便是为了摧垮冀州半壁,以及兖州的不臣之盟,只要黄巾南下途经冀州,黑山军必有异动,那时便是我们出兵之时。” “罢了。” “那便等着吧。” 吕布叹了口气,说道:“兴霸,今天你去张燕营外叫阵。” “诺。” 甘宁应声退出帅帐。 仅片刻,两千罪军出营北上。 小半个时辰。 甘宁持矛背戟,纵马徘徊于营外,大喝道:“张燕,尔等叛逆不臣,若是有胆,便出营一战!” “甘兴霸。” “怎的又来了。” 望楼上,张燕气定神闲问道。 蒋奇蹙眉道:“只要我们不出战,他会天天来,长此以往黑山军中,便有畏战之风吹起,军心必乱!” “那你去啊。” 张燕撇嘴道:“某等生来草野,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逃,可没有你们这些精兵悍将来得凶猛,更不知什么是畏战之风。” “呵。” 蒋奇摇头笑了笑。 他们是要为邺城守住南方的防线。 并且,来荡阴之前,幕府三番两次嘱咐不可出战。 他又怎么会违逆军令,只是给张燕说一下不出战的弊端,还被其牙尖嘴利的驳斥,好心没好报啊! “张燕。” “汝母婢也。” “生得你这等无胆鼠辈。” 营外,甘宁骂得口干舌燥,怒吼道:“尔等以黑山自居,不敢兴黄巾之名,可是知王师不可胜,何不出来引颈就戮,免得坏了张角之名。” “彼其娘之。” 张燕眸子大瞪,怒吼道:“甘兴霸,你这个弑杀旧主,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有什么资格言黄巾二字,更没有资格直呼天公将军。” 甘宁见张燕回应,大喜道:“你有胆出来一战。” “你有胆进来。” 张燕从一个军卒手中接过强弓,挽弓朝着营外发矢。 “汝母婢也。” 甘宁亦是摘下弓弩,朝着营中对射。 可惜。 二人相隔太远,箭矢不可及。 只能你一句汝母婢也,他一句彼其娘之的对骂。 一个时辰。 大日西倾,风儿微凉。 甘宁摘下水囊,润了润嗓子,嘶哑道:“张燕,有胆出来单斗,莫要引军对垒,某敬你是条汉子,不然穿个女裳,龟缩在营中等死吧!” “呸。” “你本事进来单斗。” 张燕坐在望楼上,隔着栅栏喊道:“某一定不准军卒围杀,有胆进来啊!” “那你打开辕门。” 甘宁望向天际,喊道:“某进来与你决死一战。” “有胆。” “某这就放你……!” 张燕扯着栏杆起身。 刚欲下令,便被蒋奇捂住嘴。 “你疯了?” 蒋奇狰狞道:“对骂就对骂,要是真的打开营门,令甘宁杀进来,只需要拖延片刻,就能引神武军破营!” “这……!” 张燕浑身一震,狠狠剜了眼甘宁。 差点,差点他就上当,令大军陷入险地。 “可惜。” 营外,甘宁摇了摇头,调转战马准备回营。 不远处的荡阴山中。 吕布噙着茅草,失望道:“两个莽夫言语匮乏,对骂太过一般,而且张燕更怯懦,只有两千罪军,他都不敢出营一战。” “将军。” “明日末将去。” 陈到攥着刀柄,说道:“某是校尉,只有一千军卒,比甘宁的罪军还少,若他同样不敢出战,真的只能等黄巾南下了。” “嗯。” 吕布点了点头,跃上卷毛赤兔道:“你读书多,可有什么攻心,诱敌之计,不成某可以请调攻城器械,强行轰开营垒。” “将军。” “我们是牵制之军。” 陈到肃然劝谏道:“伐灭张燕的战机需要精确把控,若是强攻,只会引发全面战争,令整个北方乱作一团!” “某知道!” 吕布眉头一挑,拨马回营。 若不是为了牵制,他早就调集攻城器械,伐灭张燕了! 第255章 汉奸当杀,贾诩一文可使鲜卑亡族灭种 翌日。 陈到率军赴前。 张燕又是气急地一阵对骂,却只字不提出营迎战之事。 又一天,神武军减至骑都尉叫战,依旧是一场对骂,黑山军还未出战。 都尉。 都伯。 队率。 直到神武伍长御马上前叫阵。 张燕直接气的躺在帐中的木榻上直呻吟。 羞辱,太过羞辱了。 一伍王师叫阵,他亦不敢出营迎战。 使得整个黑山军营垒中气氛愈发压抑,营中窃语如阴风过隙。 莫说是黑山军,就是蒋奇率领的五千精锐,都恨不能杀出去,宁死于战场,也不想承受每日轮番上阵的羞辱。 张燕承受无尽羞辱之时。 青州剿灭黄巾残党的战争开启了。 徐庶,刘备,武安国,发兵三路进行围剿,准备驱使黄巾南下。 同时。 云中轻骑,率善两卫在关外掀起血腥。 大汉的霸道,自古如此,三万五千轻骑,带着响导官,按照水源地,分化的草场,一个又一个的拔除鲜卑部落。 大军行过之地,犁庭扫穴,焚帐绝牧。 各部的首领,有威望的人尽皆被斩杀,与帐篷焚之一炬。 大鲜卑山。 巨大群落中,牛羊马匹嘶鸣。 最中心的王帐之内,诸部首领脸色铁青无比。 轲比能居于上位,思忖道:“汉军出关,多部被拔除,诸位怎么看?” “打。” “汉人欺人太甚。” 慕容部首领惊怒道:“某等只是断了互市而已,又没有听闻袁绍蛊惑犯境,汉天子凭什么遣派王师征讨,莫不是以为某等与魁头一般不堪一击?” “骞曼怎么说?” 段部首领眉头紧锁道。 “他不管事。” 轲比能脸色阴沉道:“如今族内不安,有人想要北迁,有人想要前往乌桓避祸,还有人想要让我们与汉军交战。” “不得不打。” “汉军来势汹汹啊。” 宇文部首领叹道:“汉军出关,且都是轻骑,有逃回族内之人宣称,这些人都是羌,氐之人,只有少部分是汉人,犹如当年可汗带我们征讨大汉的王师,只是这一次他们能找到我们的游牧地,而我们找不到他们的落脚之处。” “莫讫。” 轲比能反手抽出嵌着狼牙的弯刀递过去,沉声道:“你率宇文部精锐轻骑,射雕手,带着郁筑鞬部人去接应各部迁回族地!” “好。” 宇文莫讫接过狼牙弯刀。 轲比能眸子闪烁,说道:“魁头,还有匈奴人的做法我们不能效仿,与大汉决死一战可以,但不能失去退路,苴罗侯你带着骞曼,还有一部分族人迁往乌桓部,若我们胜了大汉之军便接你们回来!” “好。” 苴罗侯按着胸膛,眼中闪过一抹悲意。 大战之前,让他带着骞曼以及部分族人离开,可见自家兄长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 “切记。” “不要惹怒蹋顿。” 轲比能告诫道:“这个人有野心,丘力居若死,乌桓必被此人所掌,暂时的荣辱先忍着,待我们胜了大汉,乌桓不足为虑!” “嗯。” 苴罗侯连连点头。 轲比能目光扫过一众部落首领,安排道:“各族抽调青壮,哪怕是擅射的女人,老人,乃至年龄十二岁往上,尽皆配置马匹,然后开始宰牛制甲,炮制毒箭!” “好。” 众部狩猎按着胸膛应下。 “大人。” “族内的汉人是否杀了?” 轲比能的心腹,锁奴见众首领退去,狠辣的问道。 “为何要杀?” 轲比能侧目嗤笑道:“大汉的土地丰沃,可他们依旧向往我们鲜卑,来到族地教会我们怎么练兵,怎么制甲,还教我们怎么治理部落,以及教授文字,杀他们有什么用?” “这。” 锁奴惊愕无言。 轲比能思忖道:“你给他们准备战马军械,编入你的部中为汉人军;大汉的天子可以用氐人,羌人来征伐我们,我们同样可以让汉人自相残杀!” “明白。” 锁奴恍然大悟道。 “去吧。” 轲比能摆了摆手。 自从檀石槐死后。 鲜卑分裂三部,而三部之内还有诸多部落。 西部迁徙,中部亡于平成关外,东部鲜卑早已被他征伐。 如今,族内控弦十余万骑,有汉人为他所用,难道还敌不过三万余的大汉之军吗? 大鲜卑山。 往东南一千二百里。 宁毅搓洗着手上的血腥,脚下是一望无垠的绿野。 “叔雄。” 马腾盘腿坐在地上,啃着羊腿道:“我们这是到了拓跋部,还得走一千二百里,才能到鲜卑王庭啊。” “嗯。” 宁毅抽出布帛擦干手,解释道:“檀石槐时期,他们在阴山之北的弹汗山建立王庭,所图便是幽并边郡,一直没有做到,自从平城关一战以后,轲比能便将王庭迁回大鲜卑山,据闻拓跋部曾经是鲜卑的主脉,后来衰落了。” “书佐。” “你这个记得准不准?” 远处,雷定,杨腾等人围绕着军谘书佐。 阿贵杵着长刀,铿锵有力道:“某部勇士斩首四百六十有二,还砍了一个小部的头领,万万不能记错!” “没记错。” “不会少你们一功。” 军谘书佐笑了笑,转头看向宁毅道:“中郎将,幽州的辎重运输只能止步于此,再往东北方向,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好。” 宁毅走过来,目光瞥向受缚的十万余鲜卑人,低声道:“你们回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成的话某等杀男留女,免得逆反!” “不用这么麻烦。” 军谘书佐风轻云淡的说道:“贾司丞定下军令,四十以上的男女尽皆诛灭,男子不管老幼全部去势,这样便没有力气挣扎了!” “咕嘟。” 雷定,杨腾等人咽了口唾沫。 自从出关之后,他们沿途扫灭十余部落,杀了数万人。 可是,远不如贾诩,还有军谘书佐轻飘飘一句话来的恐怖。 年龄太大,带回去浪费粮食,男子去势是为了弱体,是禁止繁衍生息,是亡族灭种。 若不是他们在萧关之战以后就识趣,并且族人就处于大汉境内,遵循汉天子的政令,是不是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好。” 宁毅颔首应下。 军谘书佐从背的行囊中抽出一份密令,沉声道:“自从檀石槐崛起之后,幽,并吏民奔鲜卑者,岁以千计,这些人教鲜卑作兵器铠楯,颇学文字;故陛下拟镇戍令,凡汉民投鲜卑者,依叛国论处,立斩无赦!” “汉奸当杀。” 宁毅眸子中凶戾之气迸发。 天之上国的子民,竟然投奔关外蛮夷。 并且,还教这些蛮夷铸造兵甲,如何用兵,不杀不足以慰边疆战死的英灵。 第256章 琅琊诸葛,持公羊为剑的诸葛亮 汉人之奸贼。 远比邦野外族还来的可恨。 若不是这些人教鲜卑治理部落,教鲜卑人用兵之术。 幽并各郡,整个北疆防线怎么会崩溃,怎么使汉地十室九空。 贾诩的一份政令,令拓跋部落的游牧地,哀嚎声响彻大地,让率善两卫之人,对大汉愈发的敬畏。 十日之后,率善两卫,云中轻骑分兵。 每队以五千骑为重,向着各部游牧地杀去,最终在大鲜卑山会合。 南方的战事暂时停歇。 以冀州为核心的兵事,才刚刚开始。 北府军,幽州戍边军,率善两卫,征讨邦野与不臣,其血腥弥漫草原。 而刘牧。 已经从东海郡,行至琅琊境内。 并且,见到一个他都未曾想到的人。 “陛下。” “这是学生打造的连弩。” 年仅十岁的诸葛亮操持小弩,对着十步外的箭靶发矢。 仅几个呼吸,便射空了弩匣,看的许褚,典韦眼睛发直。 “陛下。” 卫觊大喜道:“此物,神器啊。” 刘牧旋转着手指上的玉韘,淡笑道:“十步开外,是不是失去准头了?” “额?” 卫觊,典韦,许褚微微一愣。 “学生不解。” 诸葛亮点了点头,苦恼道:“听闻陛下与工部侍郎来琅琊,便请老师写了书信,才得以被琅琊太守推荐觐见!” “取箭。” 刘牧招了招手。 “陛下。” 典韦连忙从箭囊中取出箭矢呈上。 刘牧俯身横箭于诸葛亮面前,沉声道:“你可知箭矢为何要上箭羽?” “飞的更远。” 诸葛亮满是笃定道。 刘牧摇了摇头,说道:“是稳定,射箭犹如划水,箭矢掠空有阻力,无箭羽之矢至多十五步射程的准头,你的匣弩需要重新改造,加一些箭羽之矢,并且弓臂的用料不够!” “阻力!” 诸葛亮眼睛微微一亮。 刘牧淡笑道:“箭矢射出,推力造成摇摆飞行,所以箭羽可以使得箭矢稳定,修正飞行的轨道,从而正中靶心,若是箭羽成螺旋状,可以提高精准度,可明白?” “学生懂了。” 诸葛亮作揖恭拜道。 “嗯。” 刘牧点了点头。 诸葛亮从布包中取出书本,炭笔,求问道:“陛下可知水碓?” “自然。” 刘牧朝着典韦,许褚摆了摆手,淡笑道:“你说的是用来舂米的器械,工部工坊常用之物还有水磨,所以你想问什么?” 诸葛亮不假思索道:“若是修建专门的河槽来推动水碓,是否可以加快运作!” “错了。” 刘牧摇了摇手指,淡淡道:“如今的水碓,水磨,水流给多少推力,便有多少推力,想要加快运作,需要改变机括构造。” “如何改?” 诸葛亮求知欲满满。 “很简单。” 刘牧淡笑道:“你知道指南车与记里鼓车所用的传动吗?” “棘轮。” 诸葛亮点了点头道:“书中有言过。” 刘牧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大一小的棘轮,说道:“大者为君,小者为臣,君轮是臣轮的两倍,他们互相咬合,君轮转一圈,便可带动臣轮转动数圈,所以臣轮联动的机括,速度就会变快,但相应的力道会变弱,反之则会变强!” “这般啊。” 诸葛亮若有所思道:“若是如此,以人驱动车舆,岂不是亦能轻松?” “可以。” 刘牧用炭笔在纸上随手勾勒一个图,淡笑道:“朕叫它两轮车,便可用君臣棘轮来驱动,能日行二百里!” 诸葛亮疑惑的看向卫觊道:“工部为何不造?” “这??” 卫觊眼中满是委屈。 刘牧随手抛下炭笔,淡淡道:“只有轻便才可日行二百里,冶铁技术不够,造出来以什么为车轮?木,铁,青铜都会形变!切忌好高骛远,一个文明的发展是从冶炼开始,若真有大志,不妨潜心钻研,未来或能成一代大匠。” “不。” “学生要考仕。” 诸葛亮满是坚定道:“大汉不缺少为匠之人!” “可以。” “好好考。” 刘牧笑了笑,说道:“伯觎,代朕拟信,将诸葛亮荐入陈郡学院。” “诺。” 卫觊恭敬道。 “谢陛下。” 诸葛亮作揖一拜,好奇道:“陛下是天人,既知万事,为何不著书,让天下学生,学一个明白?” “会的。” “朕会留书于世。” 刘牧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马蹄铁,马凳,八牛弩等等,乃至海盐提纯,他都可以弄出来。 可让他写一本理工之书,怕穷极一生都只能写出一个皮毛。 毕竟,冶铁,锻造等等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工程。 所以,他才打造可以孕育工业化的大汉,而不是自己挑起工业化的开端。 “谢陛下天恩。” 片刻之后,诸葛亮带着书信拜别。 刘牧思忖片刻,告诫道:“诸葛亮,读书虽好,莫要忘记勤加练习君子六艺,健硕自身,人死如云烟,惟活着才能求知,才能求志!” “学生明白。” 诸葛亮躬身再拜。 刘牧淡笑道:“若你可以考入洛阳的公羊学宫,朕便送你三句话,或者说三个定理,只要你能悟通,大汉工部官职任你挑选。” “学生谨记。” 诸葛亮眸子大亮。 “去吧。” 刘牧摆了摆手,目送诸葛亮离开府门。 “有意思。” 卫觊笑道:“陛下,此人是殿试三甲诸葛珪之子。” “嗯。” 刘牧点了点头。 诸葛珪未死,琅琊诸葛还未迁离。 诸葛亮,必将走向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 许褚不舍的看向诸葛亮背着的连弩,问道:“卫侍郎,他弄得连弩,工部可否完善,若是能有此神器,天下何人能阻铁骑!” “可以。” 卫觊笃定道:“此物的构造,某已经记在心中,等回洛阳之后,便让天工府开始推演完善,三年之内可装配王师。” “那便好。” 许褚咧嘴一笑。 “陛下。” 卫觊紧随刘牧的脚步,突兀问道:“所谓螺旋箭羽,若是配合竹筒箭台,或者直接将箭矢锻造成螺旋状,速度与准头是不是更佳?” “你让人去试!” “勿要怕错,就怕不敢尝试!” 刘牧脚步一顿,反问道:“如果朕能操劳天下事,还需要天工府做什么?” “诺。” 卫觊羞愧无比道。 第257章 董卓向死,倾各郡之卒决于襄邑 刘牧在琅琊留驻四日。 途经梁郡,西进陈留境内。 同时介士营北上,堂而皇之的囤聚在雍丘。 大军临靠睢水扎下营帐,与酸枣的华雄成掎角之势,锚定陈留城,此举令兖州附逆之郡,人心惶惶不安。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陈留太守府内,董卓徘徊在堂中。 刘牧的行辕,像是一根锋利的长矛插入兖州腹地,为王师指明征伐方向。 况且,万胜军的华雄,轻车介士的徐荣,都是他曾经统御的将领。 以二人来收复兖州各郡,与杀人诛心有何异? 果然,大汉天子还是那个大汉天子。 高山不可仰止之势,犹如复现昔日卸甲临阵,于高台俯照兵事之景。 “主公。” 李儒张了张口,想要安抚劝谏。 可话至嘴边,却如鲠在喉,吐不出一个字。 他们都是天子征讨不臣的亲历者,见过煌煌之威不可敌的磅礴气势。 天子以兵事而制天下,既已亲临陈留境内,便代表兖州当兴讨不臣的战事。 “文优。” “你不必说什么。” “某一介凉州莽夫,得天子临阵讨伐,已是天幸。” 董卓脚步一顿,红着眼眸转身,深呼吸道:“谋事在你,但兵事在某,你且去召集所有人,来府中商议出兵之事。” “诺。” 李儒眼中带着决意躬身而拜。 如今,他们唯有死战,再没有第二条路。 直面大汉天子,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用,堂而皇之的会战,才能赢得一线生机,或亡于天子兵刃之下,便是对一个从戎之人最好的褒奖。 “关西的匹夫。” “玄菟的骁将。” “某是真的羡慕你们啊。” 董卓望着远去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苦涩。 兵马未至,似有万胜在回响。 前些年,若不是他领着华雄,徐荣南征北战。 一个关西人,一个玄菟人,又怎么会被天子看重。 可如今,他成为不臣之徒,两人却成了征讨他的王师之将, 早知这两年仓皇逃窜,还需直面麾下旧将,不如死在洛阳,亡于宫室操戈之下。 “刺史。” “董将军。” 不久,兖州各郡太守。 军中各营将校,以及原董卓麾下之人入堂。 “诸位。” “士间师传来消息。” 董卓神情如常,看不出喜怒,沉声道:“天子从琅琊西进陈留,某遣派斥候侦查,在襄邑寻到天子行辕!” “天子亲至?” 桥蕤,桥瑁,鲍信等人脸色微变。 张邈神情阴戾,厉声道:“广陵之事诸位都有听闻,天子莅临东海,便有无数人逆反,都不需要王师征讨就被收复,我们当主动出击。” 鲍信摇头苦涩道:“还有选择吗?” “唯一死而已。” 堂下,李儒眼中满是悲意。 他也不懂怎么就走到了今天。 更没想明白,汝南袁氏,天下士族,在定业刀下竟不堪一击。 徐州境内尤为甚之,百姓闻天子之名,见王师之旗,便将不臣吊死在城楼之上,迎王师入城复土。 “呵。” 董卓眼底闪过一抹轻蔑之笑。 陈留兵卒不少,他麾下有三万黑山军,以及青州之战后,留存下来的数千精兵,兖州各郡聚集近八万兵马,合计十余万卒。 这些抗拒新政的士人,郡望豪族,竟无一人请战。 畏天子如畏虎,还做什么不臣,行什么割据大汉之事,可笑…… “主公。” 最终,牛辅站出来,铿锵有力道:“既天子亲至,此战便避无可避,末将请令征讨酸枣,先战万胜军,砍下关西莽夫的脑袋来祭大旗。” “末将请战。” “还请主公下令。” 胡轸,李傕,董越,李蒙,樊稠,杨定等人请战。 他们与兖州士族,郡望不同。 宫室操戈,掀起洛阳的血腥,没有任何被赦免的可能。 直面大汉天子,曾经的大汉骠骑将军,还扭扭捏捏畏战非大丈夫所为,明知必死也心甘情愿死在天子王师的兵刃之下。 “请主公下令。” 最后,李儒出列恭拜道:“天子既至,王师围定陈留,与其被攻心内乱,还不如出城决死,纵死也当轰轰烈烈!” “下令吧。” 张邈起身望向上位。 董卓麾下的文武,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 若是附逆汝南袁氏,以及不臣新政之人,这个时候还畏首畏尾,不敢决一死战,只会让他们败的更快。 “请将军下令。” 李乾,李整,于禁等人拱手大喝道。 “好。” “诸位可战。” “某自然不惧战。” “桥蕤,张邈,你们二人统辖一万军驻守陈留,就算是拼光最后一兵一卒,亦要拦住万胜军。” 董卓连连颔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桥蕤是袁术之将,张邈是袁绍的盟友,更是死去张超的兄长,有此二人坐镇陈留,必定死战至最后一刻。 “诺。” 桥蕤,张邈拱手应喝。 “纪灵,鲍信。” 董卓目光落下,沉声道:“你们二人领军一万发往雍丘,百姓,城池皆可取来用之,不惜一切代价阻拦介士军。” “诺。” 纪灵,鲍信拱手应道。 “其他人。” “不,是剩下所有人。” 董卓走入堂中,冷声道:“全部领军,随某杀往襄邑。” “襄邑?” 堂下之人脸色纷纷煞白。 董卓以两军阻击王师,倾所有兵力征讨大汉天子? “向死而生。” “不伐汉天子,难道你们想与王师会战?” “切记,这天下没有人能于大汉王师会战中赢得胜利。” “驻守两地,只是为主力拖延时间,保证不被王师合围,某不管你们能不能敌得过华雄,徐荣,但至少要拖住三日时间!” “三日之内,一切见证分晓。” “或天子亡,大汉崩裂。” “或某与主力阵亡,兖州被收复。” 董卓抽出佩剑横于身前,冷声道:“三日之后,你们若活下来,可以退去冀州求存,某纵死,也会死在襄邑,不会再逃了。” “诺。” 张邈,鲍信,纪灵,桥蕤肃然拱手。 “便如此。” “明日,各军发兵。” 董卓眸子锐利,带着决然之意下令。 张邈,鲍信是兖州太守;桥蕤,纪灵是袁术的将领。 两方势力打碎重组,便可死战万胜,介士之卒,而他则是毫无顾忌的征战襄邑,与大汉的天子决死。 他知王师不可阻,更知殿中,王卒两卫尽皆精锐。 数倍之差的兵力,就算死在襄邑,此生无悔了…… 第258章 道家李门,士族组建的奔走之盟 战争不是儿戏。 衡量国力,胜在疆域,城池,百姓,人心。 兵书云:兵家刚柔,奇正,攻防,彼己,虚实,主客。 可当大汉天子的王师强横到一定的地步,董卓恍然发现过往兵书都是风中云烟,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天子手中。 他们不过是秋后待死的蚂蚱,苟延残喘已是天恩浩荡。 天子想让他们活,便可在一隅苟活。 天子想让他们死,不臣者便逃不脱,求活而不得,知趣可自戕,不知趣可拼死一战,没有其他的选择。 这一天,陈留无眠。 翌日天蒙蒙亮,大军驰骋出城。 一路向东,一路向南,惊动城中所有人。 半日时间,酸枣的华雄听闻消息,匆忙领军东进追击董卓主力。 临近日落。 一座府门之中。 张邈在侍从的辅佐下披甲。 桥蕤坐在堂下,神情平淡道:“孟卓,你以为董仲颖能胜吗?” “不能。” “但我们都没得选。” 张邈收紧捍腰,神情复杂道:“其实某等早与天子交恶,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族,他们为臣已经走到了尽头,所以想要更进一步!” 桥蕤抿了口酒水,戏谑道:“奔走之友?” “是啊。” “不过,友不太准确,应该称之为盟。” 张邈愣了愣,自嘲道:“袁隗,袁逢牵头,救助党锢之人,某还因此混了一个八厨之名,当年连卢子干,曹孟德都是其中一员,可他们却能被天子倚为腹心,可某等却只能做一个不臣之人。” 桥蕤抬眸道:“并非没得选,是心存侥幸,你们更是惧怕公羊,对吗?” “桥蕤。”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张邈脸色难看,羞怒无比的呵斥:“有絮叨的时间,还不若去军营调兵。” 士族合力与刘宏斗法。 有人争权柄,只为在新天子治下多一份获利的倚仗。 同样,亦有人如同汝南袁氏一般,夺取争霸天下的资格。 可谁都没想到,新天子刘牧,竟然想要除恶务尽。 一个以兵事制天下的大汉天子,所有士人明白有多么可怕。 上一个还是汉武帝刘彻,朝中士卿想杀便杀,想换便换,公羊学更是大行其道。 世人常言天子刘牧不信谶纬之学。 殊不知《公羊》善于谶,《谷梁》善于经。 汉武帝以公羊大盛,满朝上下只有大汉天子一个人的声音。 故而,光武帝刘秀中兴大汉,复设十四博士,取消《谷梁》,想要兴盛公羊,籍此遏止士族。 可惜,公羊学派被各家围攻,最终日趋衰微。 公羊学最后一位大家。 便是被陈蕃所连累的何休,最后被拜为谏议大夫。 孝烈帝刘宏,天子刘牧,都是擅持公羊之主,他们或许不相信谶纬之学,但绝对会用谶纬之学统治大汉。 “孟卓。” 桥蕤举起酒爵,说道:“你说得对,我们都没得选!” “桥蕤?” 张邈猛的有种不安之感。 董卓刚走,华雄的万胜军便收到消息东进。 还未等他前往军营调兵阻击,便被人阻拦在府中,而这个人还是袁术的心腹。 此刻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废话,是想要拖延他调兵阻击华雄吗? “孟卓。” 桥蕤按着桌案起身,问道:“某放你去冀州如何?” “混账。” 张邈含怒大喝道:“大敌当前,你竟然要为袁公路争辖地,若是董卓被王师围剿,你守着一座陈留城,又能做什么?” “非也。” 桥蕤抽出腰间的佩剑,郑重道:“某只想阻拦你,别无他意。” “你倒戈天子了?” 张邈瞳孔大震,朝左右打去眼色。 吭哧声响彻大堂,明亮的剑光森寒无比。 “某没得选。” 桥蕤抬望张邈身边之人。 他不知这些人里面有没有监州尉的人。 可他宁死在陈留城内,也必须表明自己心向天子,才能将大小乔留下的机会,扩展到睢阳桥氏身上。 许是有些投机,可他为了家族延续,没有选择了! “杀了他。” 张邈含怒下令。 袁绍都只是他的奔走之友。 一个袁术的将领,还敢在他面前拔剑。 可惜,令下之后,左右侍从却无一人赴前杀人。 “勿动。” “张太守,莫要伤了自己。” 一个门客横剑于张邈脖颈之上,摘下其兵符丢给桥蕤,淡淡道:“桥将军,立刻前往军营点兵,打开城门迎接华雄将军入城。” “好。” 桥蕤攥着兵符,收剑走出大堂。 他赌赢了,张邈府中果然有监州尉,而且还是近身。 由此可见,天子早就预料张邈会反,多年前便安插细作潜伏。 “李宣。” “若非某辟用,你还在颍川耕田为生。” 张邈通体俱寒道:“你可莫要忘记自己是李瓒之子,袁本初的外亲;你祖父李膺多受党锢,若不是某等奔走,你父亲早就死了!” “奔走之盟对吧。” “祖父以军功而闻名,第一次党锢始于桓帝。” “第二次党锢,始于孝烈帝之时的陈蕃窦武兵变。” “但,祖父有言,侍奉君主不避灾难,有罪不脱逃。” “这是祖父的节操,是某颍川李姓的家训,某更是天子之臣。” 李宣指挥身边的侍从为张邈卸甲,神情平淡道:“李门是你们对于颍川李姓的赞誉,国子监祭酒蔡伯喈曾言,陈仲举强于犯上,李元礼严于摄下,犯上难,摄下易,注定祖父与陈蕃并非是一类人。” “某不懂。” “你究竟为什么。” 张邈狰狞道:“天子是你的敌人。” “错了。” “天子有恩李姓。” 李宣持剑压着张邈坐在大椅上,淡淡道:“李姓传于道家圣人,就是陛下在苦县以太牢之祭的那个圣人老子,你可能不知我叔祖是李意,是孝烈帝的太史令,陛下的钦天监正!” “李意?” 张邈错愕无比道。 李宣神情平淡道:“建宁二年,祖父受党锢之祸,前往北寺狱自请罪,颍川李姓被流放边境,全赖叔祖在南宫为李姓求情,所以才有祖父死,李姓免去流放之罪,而非你们奔走相救。” “不。” 张邈难以置信道:“他不是益州人吗?” “有错吗?” “一族分脉,并不稀奇。” 李宣坐在张邈对面,淡笑道:“忘记说了,某原是公车大谁卒,如今的监陈留令使,从始至终天子都没有弃用李门之人。” “可笑。” “怎么可能。” 张邈瞳孔涣散,失神呢喃自语。 第259章 太平道圣女,承以致太平的张宁 道家李门。 士族组建的奔走之盟。 两个毫不相干的势力,却因为大谁卒而交错互伐。 此刻,张邈心如死灰,没想到倚为腹心的李宣,竟然是监州尉,更没想到曾经是公车大谁卒。 这可都是良家子,军烈之子才能入的府门啊。 所以,他们所谓的奔走之盟,从始至终都被孝烈帝刘宏玩弄于股掌之间。 “张邈。” 李宣坐在大椅上,持剑问道:“某今日不杀你,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当年陈蕃为何会选何休,还有某家祖父!” 张邈讥嘲道:“你言李意为叔祖父,难道不知士卿遏止公羊吗?” “不懂。” 李宣摇了摇头。 “公羊之学。” “道家李门。” “此两种,尽皆是天子与士卿斗法的利器。” “从董仲舒开始论,大汉天子需要公羊,可需要的是《尊王》,是《明辨清晰》《精要合宜》《拨乱反正》!” “士卿明白公羊学说的崛起不可阻。” “故此,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善于谶纬》的公羊,去架空天子权柄。” “你以为士族与汉天子斗法从桓帝,孝烈帝开始?错了,其实从汉初便开始了。” “武帝刘彻,光武帝刘秀,他们善用公羊打压士族。” “武帝刘彻胜了,所以才以兵事制天下。” “光武帝败了,才有二百年大汉的士族门第兴盛!” “天下士族,见到一个宗王之子以兵事而盛,还想操持公羊,便想方设法的想要将其除去,故而有了并州九郡烽火。” “当见到孝烈帝兄终弟及的主张,士族才联合在朝中斗法。” 张邈深吸了口气,摇头自嘲道:“所有人都畏惧一个持公羊,兴兵事的汉天子,畏惧他成为第二个汉武帝,甚至不惜成为不臣,你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 大堂之中沉寂良久。 李宣眼中满是失望,嘶哑道:“所以,某祖父,何休,都是被陈蕃利用,不,应该说是被天下士卿利用,这些人想要篡改公羊,篡改儒学!” “李宣。” “儒家,纳辑录之谶于公羊。” 张邈讥嘲道:“这是你道家李门的分量,当得自傲了!” “知道这柄剑吗?” 李宣横起剑峰,目光复杂道:“此剑名为中兴,孝烈帝的天子剑,当年某初任大谁卒,便负责联络太平道,你们想要用太平道来解除党锢,孝烈帝也想用太平道来清洗雄踞州郡的世家。” “你说什么?” 张邈瞳孔紧缩,带着惊惧之意颤栗道。 李宣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你可知褚飞燕,为何要更名张燕!” “不。” “这不可能。” 张邈悚然起身,想要朝堂外冲去。 太平道,竟然是孝烈帝的手段之一,张燕名义背负张牛角之志,可实际上竟然是张角的人,立誓‘致太平’的道家门徒。 孝烈帝,牧天子,为天下士家演了一出大戏,就是为了犁地除郡望。 若如此,董卓麾下的三万黑山军,必定会倒戈汉天子。 “噗呲。” 下一瞬,剑锋没入张邈后心。 李宣抽出佩剑,附耳呢喃道:“张角有一个女儿,名为张宁,她才是太平道的继任者,她来陈留还某中兴之剑,想要为天子证明太平道还在,依旧忠于大汉的天子!” “不~~!” 张邈在哀嚎与绝望中死去。 一个被士族视为利刃的太平道,竟然时隔多年,化为压垮奔走之盟的大山。 张燕,张宁如此,那么青州的百万黄巾,是不是也是孝烈帝留给牧天子的后手,是伐灭不臣的利器。 可惜,无人给予他回答。 天下万物,皆是大汉天子手中的棋子。 所有人都可以被牺牲,但一些事情注定不会宣之于口,更被湮灭岁月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 华雄领军东进,已经做好在陈留血战的准备。 可是,当他看到城头飘扬的军旗之时,整个人错愕不已。 天子之旗,大汉的军旗?他近在酸枣怎么不知道陈留被收复了。 “君侯。” “明日再东进。” 城外,李宣持监州尉令赴前劝谏道:“监州尉早传介士军,会在杞县拦截纪灵,鲍信;万胜军若是明日启程东进,恰好能合围董卓主力。” “为何信你?” 华雄翻身下马,查验监州尉符令。 李宣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符,以及一封密信,沉声道:“镇戍公文,将军应该认识。” “嗯?” 华雄拆开密信查验。 信笺中,果然有皇帝信玺,镇戍印加持。 不过,落款并非是刘牧,更不是贾诩,戏志才;而是荀攸,更有抚军将军印。 “抚军将军?” 一旁,祝公道惊诧道:“荀司丞回来了?” “嗯。” 李宣颔首道:“荀司丞上月从凉州返回,陛下留有天子诏,依旧暂领抚军将军之职,督掌兖州,河内兵事;贾司丞,戏司丞暂主幽州兵事。” “某知道了。” 华雄小心翼翼的收取镇戍令,拉着李宣走在一旁,低声道:“兄弟,你是监州尉,某是镇戍将,都是为陛下效命,可对?” “君侯。” 李宣疑惑道:“你想要说什么?” 华雄瞥了眼祝公道,低声道:“祝中郎是勇毅侯,某领军的压力很大,你明白吗?敢问荀司丞雍州一战,可有封侯?” “有。” 李宣嘴角狠狠一抽。 传言果真不错,镇戍将中对封侯执念最深,莫不过华雄。 “什么侯?” 华雄眸子陡然大亮。 当年,并州美稷之战,沮授一举封杞乡侯。 这次荀攸功压镇戍,至少不会比陈槐的符离乡侯差吧! “汝阴侯。” “秩比两千户的都乡侯。” 李宣想了想,说道:“君侯切记,汝阴如今是陈郡之县,是陛下龙兴之地!” “两千户啊。” 华雄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他这个定陵亭侯,在新政中只有秩比四百户食邑的禄秩。 荀司丞果真无敌,竟然是他的四倍还多,看来还得多读兵书,领府军征战一方才能加封。 从此往后,他也要做一个能文能武的将军,不止是陷阵杀敌。 “对了。” 李宣语重心长道:“君侯,镇戍令中有写,对董卓麾下的黑山军要慎之又慎,莫要忘记了。” “放心。” 华雄拍了拍胸膛。 心中却一阵绞痛,又少了三万斩首之功。 第260章 逆境的袁绍,秉承公羊至理的太平道 天下离乱。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太平道,道家李门,奔走之盟,纷纷呈现。 有人断了联络,摸不准刘牧这位天子的脾性,亦有人想要放手一搏。 襄邑睢水河畔,天子行辕。 张宁,一个女人,孤身持九节杖,迈入帐中证身。 刘牧身前桌案上摆放着一封密诏,一卷帛书,淡淡道:“孝烈帝敕封张燕为平难中郎将,什么时候的事情?” “并州之战前夕。” 张宁出尘脱俗,清冷秀丽。 直面天子而不敢抬头,却对所有问题都不假思索的回答。 “朕为何信你?” 刘牧端起茶盏,淡淡道:“黑山军存续多年,朕未登基你们不来,朕登基你们亦不来,拿着一柄节杖,就想要求活?” “望陛下明鉴。” “黑山军亦有难处。” “当年陛下与孝烈帝更改天下兵制,以镇国府制为准。” “可黑山军并未得到诏命改制,这封密诏便是孝烈帝给予太平道最后的御制。” “自此,太平道前路渺茫,不知如何前行。” “直到袁绍入冀,我们便乘机迁出太行,寻找曾经联络父亲的大谁卒李宣。” “此次董卓来兖州,道中之人在张邈身边见到李宣,臣女才敢前来辩证己身,请求面见陛下!” “臣女有罪,但太平道无罪,黄巾之人无罪。” “望陛下明鉴符节,给予数百万之民一条活路!” 张宁忐忑的跪在地上,双手呈起九节杖。 天子剑她还给李宣证明己身,才得到准许前来面见天子的资格,而九节杖是孝烈帝赐下的持节信物,亦可为她证明。 因为大汉有制,使臣奉命出行,必执符节以为凭证。 九节杖,远比中兴剑,更能证明她的身份,以及太平道的忠诚。 “数百万人?” 刘牧缓缓起身,接过九节杖。 卫觊,许褚,典韦尽皆死死盯着张宁,生怕对方行刺王杀驾之事。 张宁遍体生寒,叩首拜道:“请陛下明鉴。” “致太平。” 刘牧用九节杖抬起张宁的脸颊,淡淡道:“你可知太平道的含义?” “太平要术。” 张宁闭着眼睛,怯声道:“又名太平清领书,听父亲说是于吉和宫崇所著,天下士人皆斥为妖妄不经,唯独孝烈帝赞同此经!” “错了。” 刘牧再度问道:“你看过太平要术吗?” 张宁睫毛颤动,说道:“父亲临终有言,无天子御制,不可阅!” “朕告诉你。” “太平清领书有云,帝王所以能安天下者,各因天下之心而安之。” “故,君象天,象父,臣象地,象母,民象子,象和,则三者共治成一事,共成一家,共成一体。” “公羊教义,春秋定,哀之间,文致太平。” 刘牧收回九节杖,并将其抛给典韦,淡漠道:“所谓太平要术,只是糅杂道学,医学,治国,儒学的一部公羊学说,故而取公羊《文致太平》为名,才有了所谓的太平道!” “陛下圣明。” 张宁伏地再拜道。 “起来吧。” 刘牧抿了口茶,淡淡道:“你刚才说,黄巾数百万之民,意思你们现在各州残党还在联络,可对?” 张宁起身恭敬道:“青州的管承,管亥;荆扬二州有不少人化为山越!” “你写一封信。” 刘牧思忖道:“遣人送入黑山军中,有不服你之人,让张燕送他们出营对战神武军,并且令张燕假借战败退往魏郡!” “诺。” 张宁恭敬道。 “这里写吧。” 卫觊起身,开始倒水研墨。 写信是试探张燕,更是试探张宁,以及黄巾军还能不能用。 若是可以,便是大汉的子民;若是不可以用,便只能当做流寇来处理。 至于太平道,黄巾军,或者所谓的黑山军,是否在作壁上观,想要多方押注?这对于天子,对于他们这些臣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够多! “还真是烂摊子。” 刘牧望着桌案上的诏书和太平要术叹了口气。 若是张宁之言真的可信。 那他就明白历史上张燕这个平难中郎将,还有青州黄巾为何与袁绍死战,最后成为曹操麾下的一股势力。 因为曹操拱卫汉天子刘协,所以才能操持黄巾道众为军。 而这一世,并州之战前刘宏给予张燕密诏,本是准备用来对付汝南袁氏窃取冀州,不成想他推出镇国府军制…… 从而,刘宏不知如何安排黑山军,黄巾军。 所以才把这个难题留给他,让他这个新天子去处理太平道后患。 那么。 白波军呢? 他可没听说过杨奉啊。 使董卓增兵权的白波军,仅是一些杂军,月余便被扑灭了! “杨营户!” “杨奉,是你吗?” 刘牧陷入沉思,最终散去脑海中的疑惑。 “陛下。” 张宁将写好的书信呈上。 刘牧随意一瞥,沉声道:“伯觎,找监州尉发往冀州,让他们寻找太平道之人,送入黑山军营垒所在。” “诺。” 卫觊带着书信离开天子帐。 见状,张宁恭敬道:“陛下,臣女可以返回冀州送信。” “不必了。” 刘牧翻开太平要术,说道:“董卓麾下有三万黑山军,这些人听你的吗?” “回禀陛下。” “此三万军皆为黑山军精锐。” “而且,领军之人是左髭丈八,张白骑。” 张宁恭敬道:“这两年,袁绍的门客谋士一直在拉拢黑山军的将领;眭固,陶升已经倒戈,尤其是陶升被拜为建义校尉;所以左髭丈八,张白骑被张燕送来兖州,就是为了必要时配合陛下收复疆土。” “依你之言。” 刘牧抬眸道:“于毒,白绕忠于张燕?” “是。” “可惜,二人死于太行八陉。” 张宁苦涩道:“好在杨凤还活着,他被孝烈帝封赐为黑山校尉,在黑山军仅次于平难中郎将张燕。” “逆境的袁本初啊!” 刘牧叹了口气,感慨袁绍的手段。 逆境的袁绍堪比圣贤之主,领军治吏手段远胜过曹操。 张宁不懂,他怎么能不明白袁绍排除异己的手段,纵然是高干,文丑杀入并州,杨凤等人都会不明不白的死去。 而左髭丈八,张白骑被张燕调入董卓麾下,恐怕袁绍已经在窃喜了吧。 只能说,张燕,张宁误打误撞,给予二人求得一条活路,不至于死的不明不白! 第261章 玉韘拘弦,朕教你怎么克敌御寇 张宁的到来。 为她和张燕求了一条活路。 太平道所衍黄巾军,黑山军,都是被摆弄的棋子。 袁绍想要将黑山军彻底握在手中。 张燕以及太平道所属的凝聚力,是他难以逾越的关键。 因此,张燕,张宁,杨凤,张白骑,左髭丈八这些人必须死去。 同样,黑山军对于刘牧而言,是必除的存在。 当天下靖平之时,这些人不管是不是刘宏的暗子,都没有存在的必要,打散黑山军的凝聚力,政安百姓,流民归治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才会对吕布说,张燕可死,黑山军可灭。 是夜。 天子帐中灯火明媚。 卫觊斟茶入帐,劝说道:“监州尉急报董卓行军而来,不如陛下先迁帐他处,留王卒,殿中两尉足矣。” “不必。” “朕就是为兖州而来。” 刘牧翻看着太平要术,淡然道:“只有兖州收复,东府军才能建设,南府军同样也是一般!” “诺。” 卫觊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天子临阵,大汉这是迎来一位马背上的帝王啊! 刘牧研墨浸笔,抄录着太平要术的核心,准备重新编写太平清领书,沉声道:“伯觎,董仲颖明日便到了,你安生去休息吧!” “诺。” “望陛下早些歇息。” 卫觊作揖一拜,转身离开天子帐。 这一夜。 两尉厉兵秣马,着甲而眠。 一夜时光,睢水回响。 骄阳悬空之际,绿竹荫渚,菁菁弥望。 马蹄声从西北方向铮铮而来,肉眼所观之远,铺天盖地的烟尘笼罩着大地,裹挟人流迫近睢水。 “吁。” 董卓扯着缰绳,停驻在远处。 大军所有将领,尽皆眺望扎在河水对岸的营寨。 “啪。” 董卓神情肃然。 兀自翻身落地,按着腰间剑锋,一步步走向睢水河堤。 河对面的堤岸。 早已筑下木制渡口。 一抹身披十二章冕服的身影坐在大椅上,似乎等候多时了。 渡口上,更有殿中尉披甲持盾,列于左右戒备。 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数十步宽的河面化为天堑,那些猛卒会冲过来砍下他的脑袋去请功。 而他想要与天子一战,要么伐木造船,要么借助往东十里的渡桥过河。 “主公。” 牛辅御马而至,疑惑道:“好像是天子。” “去找一艘船。” 董卓眸子闪烁,站在河堤上开始卸甲,并说道:“令各营往东三里开始休整,某要过去见他。” “主公。” “董将军。” 李儒,桥瑁,于禁等人脸色大变。 董卓抬眸扫过众人,淡漠道:“大军临河列阵备弓,天子便会避入营垒,这一条睢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天子准我们会战,我们才有会战的资格,不然等我们渡河,天子与王师早就撤离了。” “诺。” 李儒等人屈辱的垂下头。 往东十里的渡桥,眼前数十步宽的睢水,都是能倚仗的地利,战争的先手权在天子手中,他们没有选择啊! 可笑一场战争,竟然需要求着大汉天子给予机会,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一个时辰之后。 牛辅领军带着一艘孤舟临近河面。 董卓深吸了口气,身无寸铁的迈上孤舟,任由船夫摇动船桨。 如今,他是求死之战。 可这场战争,也要看刘牧给不给机会。 若是不给,他会死在对岸,所谓的兖州主力退回城池固守。 不过,以他对天子的了解,会战能解决的事情,绝对不会放过。 “轰。” 孤舟没敢靠近渡口,而是直接冲上河堤搁浅。 董卓强行稳住身形,提着锦袍迈上河岸。 左右殿中尉按刀而立,眸子冷的如同定业刀锋一般。 短短十余步的路程,他走了不知多久,登上木制渡口之时冷汗早已浸透衣袍。 “末将董仲颖。” “参见骠骑,骠骑万胜。” 董卓整衣肃容,作揖躬身长拜。 在他心中,刘牧并不是高不可攀的大汉天子。 而是在萧关战场挥斥方遒,可克敌御寇的大汉骠骑将军。 骠骑万胜,大汉万胜。 八个字,犹如刀劈斧刻般印在记忆深处,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神经,令人身心俱疲。 故而,‘骠骑’于他而言,远比‘天子’要尊崇。 “免了吧。” “你已不是朕的将” 刘牧斜睨道:“携兖州各郡的叛军临河而来,还敢对朕持刃,你应当知道是什么下场。” “末将有罪。” “但骠骑是陛下。” “可陛下已经不是骠骑了。” 董卓低着头,咬牙道:“末将有一事不解,孤身渡河求一个答案;此后骠骑想问罪便问罪,想伐罪便伐罪,无怨!” “问吧。” 刘牧神情平淡道。 董卓作揖拜道:“骠骑,曾经可把董卓当作麾下的将领。” “自然。” “朕,节制天下兵马。” “洛阳宫室操戈之前,你一直都是朕的将领。” 刘牧沉声道:“甲子年,朕初披甲,也曾想过天下何人可为将,天下何人可为敌,萧关之战以后方才明白,所有人皆可为臣,所有人亦可为敌,朕给过所有人机会,汝南袁氏一样,你也不例外,可你们不约而同走上与朕为敌的道路。” 董卓眸光黯然道:“末将不懂。” “并州九郡烽火之时。” “你是河东守备之将,可对?” “你既知朕要去并州,且已经行至司隶,只要请战为将,或者早些驰援边关,朕都可以让你活下去。” “请战,意味你还心存大汉,不想要外邦的铁蹄践踏诸夏!” “可是,你没有请战,更没有驰援并州,在你心中朕不如大将军何进,或者说你没有做好背弃袁氏门生身份的准备。” “所以,你自己走错了路,非是朕不饶你。” 刘牧看着面前的董卓,失望的摇了摇头。 董卓鼓起勇气问道:“可是段煨,华雄不是一样没有请战吗?” “你是守备之将。” “他们只是守备营的校尉。” “你有得选,他们没得选。” 刘牧屈指将指尖玉韘弹在董卓面前,淡淡道:“你曾是朕麾下的将领,萧关之战教会你什么是敬畏,什么是寇敢持兵杖,王师必戮;明日,朕教你什么是天子克敌御寇。” “谢陛下。” 董卓躬身再拜。 拾起木台上的玉韘,红着眼走向孤舟。 韘,射决也,所以拘弦;舍玉韘,便是不入阵杀敌之意。 犹如那日萧关之战,天子不会披甲入阵,教他怎么克敌御寇,便是允下明日会战。 第262章 临阵倒戈,不臣会死在定业刀下 会战。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 似乎,从刘牧披甲开始,便时常如此。 董卓回到对岸之后,没有多言什么,只是下令让将士烹煮肉食。 帅帐之中。 李儒呈上酒肉,疑惑看向置于桌案的玉韘。 董卓抿了口酒水,苦涩道:“文优,陛下说某当初有得选;段煨,华雄没得选;你说我们当初前往并州征战,是不是不会落得今天这一步。” “主公。” “人,皆是随波逐流。” 李儒叹了口气,说道:“萧关会战前夕,某便猜到有今天了。” “为何?” 董卓愕然抬头问道。 萧关之战,已经是数年前的事情了啊。 “当年,陛下操持兵权谋。” “以红白双绫,赏军法令,代天伐羌胡檄,构造军卒为君死的大势。” “那时,所有将领都沉浸其中,相信在陛下的统率中,可以伐灭西寇,复土凉州。” “唯独主公在临战之前清醒,意味着打心底对陛下不够信任,而且失去凉人的一腔血勇,并非是陛下需要的将领。” “所以,一切的结果,从萧关之战开始已经注定。” 李儒吞咽着肉食,眼中闪过一丝悲意。 兵权谋,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 兵阴阳,顺时而发,推行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而为助。 兵形势,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 兵技巧,练军之法,胜于军械。 一个操持兵家四势的大汉天子,他真的想不出一丝胜机。 当初,他预见董卓不会被刘牧看重,便一直匡扶矫正能走的路,为其图谋三公九卿职而添加筹码。 谁能想到孝烈帝会兄终弟及,使得过往筹谋成为笑话,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皓月与群星悬空。 帅帐灯火早熄,董卓盖着薄被入眠。 这一夜,睡得极为安详,没有被万胜之音折磨。 卯时,兖州大军早早起来吃了肉粥,沿着睢水东去,在数里之外渡河,而后再折返西进,准备决死一战。 辰时。 睢水河畔。 典校两尉,履露挂霜,整戈待战。 重甲与重骑乌黑而厚重,锋矛与定业刀雪白而明亮。 重甲骑与天空俯照的烈日呼应,散发着冲霄的杀伐之气。 王卒尉,殿中尉,经过数次的更迭与淘汰。 寻常军卒放在王师中足以担任都伯,在光环的加持下,都有二流巅峰武将的战力。 士官,有一流武将的骁勇。 校尉官,更是有超一流武将之能。 故此,大汉旌旗,在暴虐至极的杀气中招展,犹如星宿列张,可碾碎山河,伐灭一切不臣。 “啪嗒。” “啪嗒。” 许褚御马出阵,手中锋矛挥扬而起。 这一次,他统御王卒,殿中,六千重甲铁骑,典韦则是自请留在营中守备。 “备弩。” “准备凿阵。” 各校,校尉望锋矛而下令。 “陛下万胜。” “大汉万胜。” 一个又一个的重甲骑卒备弩持锋,奉武长啸。 大汉有风骨,百姓不折腰,文官可赴死,将卒不惧战。 故此,六千卒直面十余万军,‘克敌御寇,用我无敌’的磅礴之势席卷天地,令山川江河为之失色。 “许褚。” 董卓纵马出阵,眼中满是肃杀之气。 “董仲颖。” “不臣会死在定业刀下。” 许褚持锋漠然道:“陛下说了,今日便教会你什么是克敌御寇,还有什么叫大汉万胜之风。” “众将士,列阵。” 董卓眸子阴沉,抽剑向前而指,长喝道:“杀许仲康,先入天子行辕者,赏万金。” 随着骄阳高悬。 暖风吹过,驱散晨曦的寒意。 铮铮铁蹄声,骤然在南方回响,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夹杂着烟尘驰骋而来。 “杀。” 许褚赫然下令,提着锋矛纵马而去。 六千重甲骑,化为一道夺弦而出的乌光横贯河堤,驰骋着冲杀向兖州大军阵列。 战争彻底开启了。 许褚没有给董卓思考的时间。 故而,还未等兖州不臣眺望南方,便见到铺天盖地的弩矢呼啸腾空。 同时,六千重甲骑分列,每一校皆为锋矢之阵,避开主力阵地,朝着左翼冲杀而去。 “放箭。” “盾甲列前,架起长矛。” 左翼,兖州各营领军之将连忙下令。 兖州军卒在阵地前筑起盾甲防御,铺天盖地的箭羽腾空而去。 可惜,他们反应的太慢了,典校两尉弩矢如阴云,铁骑如流星,六列锋矢之阵,迎着兖州军箭雨,蛮横的撞入阵列。 锐利的锋矛,雪白的定业刀,轻易撕开前排的盾甲,凿碎防线。 “杀。” “杀入天子行辕。” 董卓见到这一幕,没有想许褚为什么避开主阵。 更顾不及从南方杀至,以及可以见到旌旗的介士大军。 他只知道自己前方没有屏障,没有天子王师,而是可以入天子行辕的一片坦途。 话音落下。 剑锋与戈矛交错。 所有黑山军逆乱,将董卓安排统率他们的将校淹没。 金戈碰撞之声回响,大量亲军被枭首,御马者坠落在战场之中。 “董将军。” “某觉得你自戕为好。” 张白骑持矛朝着董卓所在杀去。 倒戈。 黑山军,竟临阵倒戈。 董卓肝胆俱裂,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黄巾军的残党,臣服于袁绍的蟊贼,竟然在此刻反了,怎么可能? “黑山军为卒。” “这就是大汉天子吗?” 李儒看着贯穿胸膛,又抽离的锋矛。 回望眼,左髭丈八已经纵马朝着他处杀去。 濒死之际,他有种荒谬的猜测。 当年的黄巾之乱,只是天子与士族争权斗法的一部分。 先后领军的卢植,董卓,皇甫嵩,尽皆是参与者,而黑山张燕是太平道的存续,本就是天子之军,而非袁绍之军。 可他不明白,左髭丈八,张白骑这个时候倒戈。 他们难道不顾张燕,不顾冀州数十万黑山军的性命了吗?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 左翼战场,已经杀的天昏地暗。 许褚见敌皆杀,李乾,李整,桥瑁,凡有持锋拦路,或者犯前之人,一一死在锋矛之下。 “许褚。” 战场中,李典双眸猩红。 亲眼见到亲族之人阵亡,怒火吞没他的理智。 “铿。” 许褚挥锋震落血珠。 漠然御马,血雾与尘埃沸腾如潮。 两匹战马错身而过,淌血的锋矛利刃撕开胸甲,刨开胸膛,将还未闻名天下的李典甩飞在半空。 这一战,不止是董卓的绝响,更是兖州郡望豪强的绝响…… 第263章 董卓自戕,百万青州黄巾南下 轰隆一声。 李典带着不瞑之意轰然坠落。 耳畔依稀响起许褚之言‘不臣会死在定业刀下’。 他没有死于定业刀,却死在锋矛,可定业刀仅是一柄刀吗? 不,那是牧天子的兵权,是统御天下兵事的天子之玺,定业刀代指大汉王师,意味着兖州不臣会被王师伐灭。 为此死去的不止是他们,还有远在家中的父老亲眷。 黑山军临阵倒戈。 兖州阵地内乱,搏杀,来的太过突然。 一时之间。 兖州军卒不知道谁可以信任。 左翼有典校两尉,右翼有杀来的介士军。 可怕的是,睢水对岸,亦有万胜军匆匆杀至。 主阵地的混乱,引发连锁反应,促使左右两翼陷入弱势。 仅片刻,战场之上尸骸遍地,鲜血汇聚成小溪,流淌到睢水之中隐去。 “彼其娘之。” “某不该信李宣,又来迟了。” 华雄急的破口大骂,领军跃过渡桥参战。 黑山军竖起旌旗不能杀,介士军的右翼战场太远。 故而万胜军只能配合王卒,殿中两尉对左翼兖州叛军进行绞杀。 这一刻,所有兖州军卒彷徨而又恐惧,明明他们的兵力是王师的数倍,却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杀机。 几方绞杀之下,兵败似山倒莫不如是。 迫于无奈想要求活的人,跳入睢水中避战,或朝着他处溃逃。 兖州主力阵地。 李傕,牛辅等人一一死去。 他们比黑山军勇武,但敌不过黑山军人多势众。 张白骑,左髭丈八,身边聚集的人太多,将董卓的部将砍杀。 太平道与董卓,这场时隔多年的恩怨,终于在睢水河畔迎来终结。 “啪嗒。” “啪嗒。” 左髭丈八持锋御马,践踏鲜血临近。 大量黑山军直面这位原来的河东守备将,征讨太平道的东中郎将,如今的大汉不臣。 “董将军。” 张白骑身下的白马化为血色,临近董卓时横起锋矛,嘶哑道:“某说过,你还不如自戕阵前。” “为何?” 董卓持剑,带着绝望怒吼。 他想死于沙场,亡于王师兵锋之下。 可是,上天似乎不允,想要让他屈辱的死于黑山军手下。 “不为何。” 张白骑神情冷肃。 他不懂,给不了董卓回答。 大汉天子与士族斗法。 一令既出,山河颠覆,百万黎庶化为尸骸。 这种秘事,远不是张白骑,左髭丈八等人可以知晓。 他们忠诚于张燕,忠诚于张宁,承继太平道‘致太平’之志。 只明白黑山军要向着大汉天子靠拢才能活下去,所以顺着袁绍的调令,来兖州证明自己对天子的忠诚,仅此而已。 “陛下。” “这就是你的克敌御寇之道吗?” 董卓痛苦的望向远处的营帐,眼中满是不甘与迷茫。 万胜之音是一生无法逃脱的噩梦,‘克敌御寇’是刘牧给予最后的训诫,可他却没有看懂,更悟不通。 因为,临阵倒戈不是兵法之道,是天子的手段。 同样是克敌御寇,但兵法与天子慑敌有本质的差距。 介士军,万胜军来了,使董卓明白张邈,桥蕤,纪灵,鲍信四人战败。 可黑山军的倒戈,是横跨十余年,乃至数十年时间的布局,是孝烈帝刘宏给予大汉天子刘牧的遗泽。 所以董卓输的不明不白,兖州士族败的稀里糊涂。 “陛下?” “克敌御寇?” 左髭丈八疑惑的看向张白骑。 这称谓,还有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董卓也是心向大汉天子之人,他们倒戈错了? “陛下。” “军政之道太难,末将悟不通啊。” “若有来生,末将不入勋贵门庭,愿做仗剑市井的游侠儿。” 董卓带着悲色,横剑于颈。 他只是一个草莽,连荐他入公府的凉州段颎都殒命朝政之争。 不知是利益冲昏了头,还是被权势遮了眼,竟敢毫无准备的闯入士族门第,成为他人手中挥向天子的利刃。 张白骑说的对,既不能战死天子王师兵刃之下,还不如自裁。 噗呲一声。 剑锋扬起,带着血色飞溅沙场。 骄阳光华映照,斑驳血色折射出光怪陆离之景。 似有凉州草莽跌跌撞撞,在朝政之争中上下求索的一生。 若他不求权势,或许还是那个凉州任侠。 若他热血依旧,或许还是天子麾下冲锋陷阵的守备将董仲颖。 可惜,可惜,一切早已注定了。 董卓已死,王卒,殿中却没有停下杀戮的脚步。 在介士,万胜两军的配合下对兖州叛军进行围剿。 这些叛逆之人,都是兖州郡望豪强的佃民青壮,世代受到驱策,敢对天子亮刃,不杀不足以震慑天下。 凶猛的兵事,并未因睢水之战止戈。 王师分裂各校,以陈留为核心,收复各郡县。 凡附逆不臣的郡县官吏尽诛,凡为不臣提供粮草兵源的郡望豪绅尽灭。 这些人临靠陈郡,最先感受到刘牧的新制与新政,抵抗也是最为激烈,却死的最为迅速,与董卓一同亡于睢水河畔。 消息传往四方之时。 大汉百姓为之庆贺,不臣者为之震恐。 冀州。 魏郡,邺城。 袁绍整个人瘫软在大椅上。 董卓死了,王师马踏兖州各郡,除不臣而复土归治。 许攸脸色煞白,忐忑不安的呈上密报,说道:“主公,这是士间师对于兖州兵事的军情探查,某与正南做了编撰。” “言。” 袁绍整个人仿佛老了十余岁。 “陈留内部兵变。” “张邈身边的门客李宣是监州尉之人,还有桥蕤叛变了。” “二人合力拿下陈留,放华雄前往睢水参战;并且监州尉透露董卓部署,使得介士军在杞县提前与纪灵,鲍信交战,才令董卓败亡。” 许攸深吸了口气,道出睢水之战前后的秘辛。 “没了?” 袁绍瞳孔紧缩道。 “没了。” 许攸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青州刘备清剿黄巾,管承,管亥不敌,只能率百万黄巾南下,主力已经进入泰山郡,还有一部分从平原流入冀州,在清河郡内劫掠。” “这些不死蟊贼。” 袁绍按着扶手起身,怒声道:“你传冯芳与董承,让他们发兵剿灭青州黄巾,不成便驱使南下,以流寇拖住刘牧用兵的速度。” “诺。” 许攸躬身退出空寂的大堂。 第264章 极限施压,荀攸亲赴朝歌备战 “子远。” “主公说什么?” 冀州府外,审配靠着车舆,望向从府门出来的身影。 许攸登上车舆,摇头叹道:“主公未曾提及如何应对兖州兵事,只是说让冯芳,董承去驱逐流入冀州的黄巾军南下,籍此拖慢天子复土归治的速度。” “也好。” “青州黄巾留下也不可用。” 审配示意车舆赶车,蹙眉道:“不管是黑山军,还是青州黄巾,这些年都是父子相继,纪代为兵,实在太难掌控了,且留下养活这些人,又是一笔巨大的度支!” “正南。” “某觉得睢水之战有问题。” 许攸握着手中的密报,蹙眉道:“这次,睢水之战会禀对以往的军报相比,实在太过粗糙,好像是有人想让我们知道什么,便只能知道什么一般。” “嗯?” 审配浑身一震。 士间师被渗透,他早已知晓。 可已经到了想让他们知道什么,便只能知道什么的地步? “某猜测没错。” “监州尉,定然掌控了我们的耳目。” 许攸不安道:“士间师,是为汝南袁氏奔走之人组成,但探听消息需要大量细作,某怀疑有诸多人已经被监州尉收买,对军情消息进行甄别上禀。” “子远。” “莫要冲动,内查有失人心。” 审配带着惊色,告诫道:“你可以另外增设暗间,慢慢进行反渗透。” “没必要了。” “主公设了监士。” 许攸意味深长道:“士间师已经废了,主公不怎么相信,某也没必要纠结于此,还不如去操劳其他事情。” “监士。” 审配惊愕的看向对方。 怎的,这种事情他为何没有听说过。 “不论此事了。” 许攸从小案上拾起大汉朝报,沉声道:“荀公达从凉州回来,第一次在大汉朝报之上发声,写了一篇策论。” “因地制宜治军安全之策?” 审配看向他从繁阳带回的大汉朝报,说道:“这好似说的是雍凉,还有对于羌胡,西域等地的治理与布军之论!” “其他不重要。” “重要的是,镇国府想要收复西域三十六国。” 许攸合上眸子,思忖道:“他们一边内部讨不臣,一边制定对外的征伐之策,说明镇国府想要加快内部战争,什么样的变化,会让他们如此定国策。” “幽州之北。” “北府军有巨大的胜果。” 审配叹了口气,说道:“只有如此,他们才敢定下,讨伐冀州,制定收复西域!” “不止。” 许攸叹了口气。 冀州,益州,荆扬,尽皆落入弱势。 他们都是待宰羔羊,天子讨伐不臣的兵事随时会降临。 可以说,如今的镇国府,根本没有将不臣之人放在眼中,而是远望开疆拓土了。 “罢了。” “某要走了。” 审配撩开帷幔,望着寂静清冷的街道,说道:“此次回来,其一是为了询问主公对兖州兵事的看法;其二便是想要知道北府军战事的结果,看来士间师也不清楚。” “没多少消息。” “关外,实在太过广袤了。” 审配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不过,某知道刘虞从宁县撤回不少辎重役夫用于农耕之事,说明北府军要么在关外战败,要么就是效仿武帝时期的冠军侯以战养战。” “王师会败吗?” 审配神情复杂,失望的摇了摇头。 自从刘牧披甲,大汉王师从未有过一败,且都是大捷。 故此他不相信乌桓,鲜卑可以胜得过北府军,既以战养战,说明镇国府想要一战夷灭两族,彻底安定北疆。 与此同时。 洛阳,镇国府之中。 程昱将北府军的捷报整理出来,放在桌案之上。 戏志才看的眉头狂跳,意味深长的瞥了眼贾诩,说道:“第一批鲜卑人回来了,伐灭那么多部落,竟然只带回不到六万人?” “很正常。” 贾诩神情平淡的抿了口茶,颔首道:“鲜卑人本来就体弱,四十岁以上多有病症,能带回来也要找人医治,消耗大汉的国力,至于死在路上的人,只是筛去不能劳作之人。” “挺好。” “某附议司丞之言。” 程昱满是附和的点了点头。 他在兵部掌厩牧司,同样也是军谘司的祭酒,参军谋之事,自然要力挺贾诩。 “所以。” 沮授无奈问道:“你准备怎么分配?” “不分了。” “全部交给工部。” 贾诩轻叩桌案,沉声道:“某以为就把这些人留在并州,对秦直道进行扩建,建设汉直道,修完路之后,要在上郡等地开采煤矿,铁矿,还要弄盐田!” “可行。” 旁边,荀攸颔首道。 戏志才蹙眉道:“镇国府,兵部联合呈奏的长城修建工程,被陛下驳回了吗?” “嗯。” 沮授无奈叹道:“陛下已经行至昌邑,并斥责我们目光短浅,修建长城防线的人力物力,还不如支持镇戍司开疆拓土,挨个将周边之地的异族打一遍,打服了便没有人敢入侵犯境了。” “咳。” 程昱,贾诩干咳一声。 毕竟,这件事是他们二人牵头拟定公文。 为的,就是从户部拨一些钱财出来增加军需,促使镇戍司出兵各处,来进行围捕计划,名义是修长城,还不是得先修路? 只是没想到,刘牧回的那般直白。 “公达。” 沮授好奇道:“青州黄巾如何了?” “尚好。” “主力入泰山郡了。” “当初我们推测黄巾南下,本来以为先冲冀州,没想到董仲颖南下兖州,只好调整策略,让徐庶献策刘备驱逐入泰山郡。” “如今兖州有两营王师,中府军。” “况且,还有张角之女说服这些流寇蟊贼。” 荀攸想了想,说道:“只是安这些青州黄巾,怕是工部,户部要发力了,正好能借以工代赈来修直道,漕运。” “甚好。” 程昱朗笑道。 贾诩打趣道:“公达,兖州初定,河内当起兵事了吧?” “是啊。” “某需要前往朝歌坐镇。” 荀攸抬眸笑了笑,更多的是无奈。 黑山军要小心处理,他是怕吕布杀红眼,引爆整个冀州战场。 如今,一旦与冀州全面交战,益州刘焉,荆扬孙坚会随之并起,加上兖州初定,西域还有北匈奴的先遣军,幽州的大军还在交战。 那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战事将会拖垮大汉。 故此,他需前去把控交战的程度,既能给袁绍极限施压,却又不能令其决死一战。 只要拖到幽州战事结束,兖州彻底安定,一两年内储备足够的粮草,镇国府可以轻易扫灭所有不臣。 第265章 攘外必先安内,曹操北上锚定袁绍 兖州之战。 打响内部讨伐不臣的战争。 自从刘牧登基称帝之后,从未停下征战的脚步。 雍州之战,淮扬之战,以及睢水之战,收复十余郡失地,令数百万人为之归治。 故而,攘外必先安内,需要时间去消化,更要安抚百姓。 经大考取仕储备的官吏,持公文赴任兖州及广陵,九江,庐江等地施政安民。 同月,吏部拟令,由刘牧签署,擢赵昱为广陵太守,又擢刘繇暂为扬州刺史,统辖九江,庐江两郡。 泰山郡。 郡治,奉高。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刘牧仰泰山之高,垂旷野数十万青州之黎庶。 这些人是被太平道裹挟的百姓,遁入青州山中为匪。 以耕种为生,时行劫掠,父子相继,纪代为兵,像是军护一般,早已不是单纯的百姓,更不是太平道,黄巾军。 想要让这些百姓归治,首先要除去太平道造成的凝聚力。 回到太守府中。 卫觊呈递六部拿出的章程。 以六部草拟,门下议政,勘数十万百姓之未来,以工代赈,修缮直道,开凿漕运,在兖豫落户安家。 这是六部能拿出最好的仁政。 若不然供养这些流寇,只会拖垮大汉的财政。 刘牧合上公文,沉声道:“你们工部可有拟算,多久能打通洛阳通往下邳的漕运?” “陛下。” 卫觊恭敬道:“仅洛阳至下邳,核算青州流寇,加上罪军,臣等以为只需要两年时间;因为豫州,徐州的河道已经被浚通,我们只需要浚通洛阳至陈留的济水,然后挖掘济水通往睢水,涡水的河槽便可。” “可以。” 刘牧沉声道:“先以漕运为重,之后在修缮直道。” “诺。” 卫觊躬身应允道。 “管承。” “管亥。” 刘牧靠着大椅,审视道:“你们都是青州人,谁擅水?” “陛下。” 管承神情忐忑,起身恭敬道:“罪民擅水,可以孤舟渡海,多次往来东莱之外的岛礁,且军中多有擅水之人,都是青州的渔猎之户。” 刘牧敲打着桌案,沉声道:“你从其中挑出一万擅水的青壮。” “诺。” 管承躬身敬拜。 他与管亥算得上贼首巨枭。 于青州不敌刘备,被迫裹挟近百万之众南下。 虽有张宁作保,但天心难测,直到得了募军之令,才算是保下性命。 “卫觊。” “代朕拟镇戍令。” 刘牧眸子锐利,决策道:“调登封营,建武营合镇南地,再调中府军北上,坐镇兖州各郡。” “诺。” 卫觊心中狂跳。 以曹操对垒袁绍,囤兵马隔河对垒。 显然,这是要休养生息,处理兖州的内政之事。 “管亥。” 刘牧沉声道:“从今日开始,你领着所有青州流民,配合工部行安民落户,以工代赈之事,若有人敢触犯大汉律令,朕只会问罪于你,可明白?” “罪民谢陛下天恩。” 管亥连忙起身,惶恐敬拜道。 “行了。” “暂时便如此。” 刘牧摆了摆手,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青州黄巾人多势众,想要一次进行安抚,远非常人可以做到。 故而,他亲至泰山郡,加上工部侍郎卫觊,以及张宁代为安抚,进行民生整饬。 六月中旬。 登封营从汉中抽调回来,雍凉兵事全部交给西府军统筹。 同月,登封,建武坐镇南地各郡。 中府军各营北上,全面压在兖豫境内,欲对冀州进行施压。 七月初,戏志才从洛阳赶赴兖州,一路见到有人开始修缮直道,挖掘漕运。 济阴,定陶城内。 戏志才,郭嘉对视一眼,俱是望向上位。 刘牧合上镇国府的公文,沉声道:“志才,此事值得你亲自来兖州?” “陛下。” “东府军要建设。” “南府军更是如此。” 戏志才深吸了口气,进言道:“经户籍司粗略计算,如今大汉治下各州,登记造册的百姓,超过三千二百万,若以七十人养一卒,极限便是四十余万军。” 七十人养一卒? 郭嘉顿时一怔。 显然,此次戏志才来兖州并不简单。 非是为授令司,而是代表整个镇国府与兵部。 这个七十比一的供养比,远低于先秦与前汉,可镇国府军制,是以戍役制,募兵制为主,给予的钱财,赏赐,抚恤远超大汉历代帝王。 仅论王师便有八营,军卒人数八万余。 典校六尉中的禁军,王卒,殿中,有两万人。 中府军,北府军,西府军合计六万人,再加上凉并幽三州戍边军的四万五千人,还有率善三卫的四万五千人。 又吞青州黄巾,分设管承,管亥,臧霸设三军团。 如今,已经快要达到兵部,镇国府所拟算的临界点了。 “继续。” 刘牧抿了口茶,淡然道。 “率善不计。” “禁卫,王卒,殿中为重甲骑。” “王师,龙骧为重甲骑,介士为轻骑,护商军为轻骑。” “府军之内,北府军皆为轻骑,还有各府军,戍边军,我们的骑兵已经超过半数。” “每年仅镇国府的度支便占据户部四成的收入,工部拟定的建设工程占据三成,吏部占一成,余下还有各种仁政需要拨出,还望陛下慎起兵事!” 戏志才再度进言。 如今,大汉的军费支出对比历代不算大。 可最主要是赏赐的力度极大,且没有休养生息的时间,造成了一时的拮据。 别的不说,修路,开漕运。 还有,徐州的造船工坊等等,都是一笔巨大的度支。 若非是有大汉银行的建设,以及货币的改制,大汉的财政在今年就已经垮塌,造成物价暴涨,民生困顿。 “望陛下三思。” 郭嘉心中核算了一遍,顿时冷汗淋漓。 经过戏志才的口述,他便明白大汉兵事太盛,财政已经到入不敷出的边缘。 大汉的步伐太快,数年没有休养生息之政,若是长此以往下去,不需要两三年就会内部崩溃。 “朕知道。” “故此,调中府军北上。” 刘牧轻叩桌案,蹙眉道:“大汉需要休养生息,这几年幽州便是唯一的战事,但东府军与南府军需要建设,你们有过核算吗?” “有~~!” 戏志才欲言又止。 第266章 曹洪灭国,大汉商行入海东进记事录 “有话直言。” “朕,还能问你的罪?” 刘牧看着一脸难色的戏志才,突兀笑着打趣道。 “陛下。” 戏志才深吸了口气,起身恭拜道:“臣来兖州之前,镇国府与兵部,户部有过合计,禁卫止于两万,王师止于十万,府军止于二十五万,若扩军可增率善卫。” “所以呢?” “你们想要取消边军建制?” 刘牧眸子清冷,问道:“先减边军建制,再为府军增兵?” “是。” “一府设五大军团。” “每一个军团为一万军,水师按配置计算。” “由镇国府垂掌府军,增设下属的镇戍监,授令监,军谘监,机要监,平衡府军之将的权力,并且隔几年调动其将,避免主将独大的可能。” 戏志才恭敬道。 有府军,边军的建制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粮草,军俸在兵部;军功核算在机要司;将印授权在授令司;调兵更是需要镇戍司的批准,各营之将更是如流官,随时可以被调离。 有此建设,根本无需顾忌府军做大。 所以,减少边军建制,从而扩府军是上策。 籍此减少调度,统一粮草,战马的筹算,对于兵部与镇国府而言是减负。 “你们先拟章程。” 刘牧沉声道:“待朕操弄完东府军,回洛阳详议!” “诺。” 戏志才顿时松了口气。 镇国府兵制,可是当初天子与孝烈帝勘定。 镇国府,兵部想要重定制度,无不是承受极大的压力。 可是为了减少度支,增加军卒的快速反应,不得不谏言新制。 贾诩要关注幽州兵事,荀攸去了河内朝歌,沮授要统筹各方粮草,所以整个镇国府和兵部,只能由他前来进言兵制整改。 刘牧拷问道:“朕欲要建设东府军,你们以为谁可领军?” “陛下。” 郭嘉思忖道:“臣以为黄忠将军最佳,然功勋不足,其他人多为北地人士,莫说是横海指挥舰船,恐怕渡江都是难事!” “阎行如何?” 戏志才推荐道:“他与张绣皆有领军之才。” “你们所言,还差些。” “奉孝,你代朕拟诏。” “由张绣督掌登封营,暂封宗员为安东将军。” “另外,调龙骧中郎太史慈入东府军,参为第一水师中郎将,纳邓当为第二水师中郎将,臧霸为第三军团中郎将。” 刘牧想了许久,最终下令拟诏。 “诺。” 郭嘉瞳孔紧缩,连忙研墨。 宗员是老将。 早年便是朝中的护乌桓中郎将。 追随卢植征伐过黄巾,随刘牧参与过萧关之战,并州之战,还收复了汉中,自己又是朝歌亭侯,有资格统御东府军。 同样,宗员没有出彩之处,略显中庸。 可如今的东府军并无战事,不就是需要一个中庸之将,来平衡水师与陆地府军的平衡吗? “陛下。” 戏志才顺势问道:“可有思量南府军?” “南府军不急。” 刘牧抬眸道:“内部平定之后,再设南府军,交州的事情你也清楚,敢裂土称王,以往大汉不计较可以,但朕治下祖宗之土不可弃。” “臣明白。” 戏志才作揖恭拜。 永和二年,东汉象林县功曹区连,率领占族数千人起兵,攻打象林县,烧城寺,杀长史,占领了整个象林县,自称‘林邑王’。 交州偏远,且瘴气多生,大汉遣派的刺史多有被杀。 故此,便默认林邑被分裂,天子想要兴盛大汉,收复失土是必行之势。 “陛下。” 堂外,典韦恭敬道:“徐州急报,东去舰船归来,甄家急行而来,求见陛下。” “宣。” 刘牧眸子微亮。 戏志才,郭嘉也带着好奇。 这几年,大汉先遣麋芳南下,又有甄家,曹洪东去,终于都有回音了啊。 “臣甄俨,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甄俨风尘仆仆的迈入大堂,身上还带着一股酸臭味,可见来的匆忙。 “免礼。” 刘牧示意侍从倒茶备座。 “陛下。” “有东去商贾返回呈上公文。” “他们东渡而去,在海中遇到风浪,有两艘舰船倾覆,在一处岛屿停靠之后,才发现正是寻找的倭奴国。” “其岛不算大,但有百余国。” “他们在狗奴国登陆,本欲与其国王‘卑弥弓呼’互商。” “不曾想,竟然与一个名为‘狗古智卑狗’的官吏交恶,曹洪一气之下领军灭了狗奴国,并且领军北上。” “舰船回返之前,已经灭了数国。” 甄俨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上位,忐忑道:“此次,他们从倭奴国带回不少矿产,请陛下遣派大军东渡!” “灭国?” 刘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朕记得,他们东进商舰,只有不到五百军卒护航吧!” “是。” 甄俨连忙从怀中取出行海记事公文,恭敬道:“臣在路上翻看了几次,其所谓的国大概与大汉的乡镇一般,且多有战事,犹如茹毛饮血之辈,没有什么财货可以交易,但是矿产极为发达。” “哦?” 戏志才眼睛一亮。 郭嘉眯着眼笑道:“可以就地开山取石啊!” “有意思。” “曹洪所书吗?” 刘牧摇头笑了笑,接过行海记事公文。 扉页只有一行字:大汉商行入海东进曹洪记事录。 :正月二十九,初入海,碧蓝无尽,晕吐,食之无味。 :二月初六,遇大浪,晕吐,朝祀陛下生祠,愿天人眷佑。 :二月十八,兄长安否,子孝应当还未阵亡,妙才这厮好似还欠某二十钱,若能返回大汉,便不要了! :三月初一,有大风,哀哉,从商不如从戎,回大汉定舍家财,从戎诛不臣。 :三月初二,天气乍晴,行海无趣,家业不可舍,尚有胡姬作陪,甚好。 :三月初三,胡姬作陪,乐哉。 :三月初四,胡姬作陪,乐哉。 :三月初五,胡姬作陪,乐哉,不思大汉。 :三月十八,某被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今日起戒酒。 :三月十九,大风,有浪,陛下眷佑,曹子廉拜上,妙才还欠某二十钱,不可不要。 ……………… ………… 第267章 大汉长公主,刘望舒,扶乐公主 “呵。” 刘牧望着记事录笑了笑。 这曹洪真是有几分意思,当日记写了吗? :三月二十一,两舰覆,千人俱亡,哀哉,人难胜天,再祀陛下生祠,望庇佑。 :三月二十四,似有岛屿,舰船临靠,其国鬼语难通,人矮体弱,少礼仪,衣不蔽体,无羞耻,可称东夷,非王化之地。 :三月二十六,其王献女,丑,如罗刹,遂不纳。 :三月二十八,其王请宿宫围,似狎妓,颇有一番风味。 :四月初一,天谴之地,多大地动,屋倾妓亡,陛下眷佑,曹子廉敬上。 :四月初八,旁国犯境,其臣竟斥王师不护,言辱陛下,欲罢互商之事;孟德兄长有言,欲去心头恨,斩草要除根。 :五月初六,狗奴国灭,甄家人有言,挥师北上,行王化之政,为大汉开疆拓土,可开山取矿,免于互商之财,妙哉。 …………… ……… :十二月二十八,灭国有九,遂霸东夷?撮尔小国,羞于入史。 ………… …… 刘牧翻过一页又一页的记事。 显然,曹洪当做玩乐,并未如麋芳一般慎重记事,倒是挺乐人。 “记了什么?” 郭嘉见刘牧喜笑颜开,不由低声朝着甄俨问道。 “羞于开口。” 甄俨黑着脸摇了摇头。 “啪。” 刘牧合上行海记事公文。 戏志才,郭嘉,甄俨猛的一个哆嗦。 甄俨忐忑道:“甄家商贾滥言有罪,请陛下责罚。” “何罪之有?” “些许不毛之地的小国而已。” 刘牧抿了口茶,抬眸道:“入海东进的行商人员名单可还在?切记殒命海域之人要多分发抚恤!” “臣遵诏。” 甄俨恭敬道。 刘牧随手将记事公文递给典韦,沉声道:“志才,诏书尽快分发,东府军要加快建设,先送两千军前往曹洪所在,封其为东府中郎,暂领第四水师。” “诺。” 戏志才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即日起,奉孝擢为北阁祭酒,仲德擢为南阁祭酒。” “谢陛下天恩。” 郭嘉起身恭拜道。 “诸事暂如此。” 刘牧起身道:“甄俨,你与卫觊,志才对接一下邪马台国之事。” “诺。” 甄俨连忙躬身而拜。 大汉商行入海东进曹洪记事录。 这份另类的日记,日后必将被载入史册。 一个商贾,率领随行的几百王师,数月灭九国,都嫌弃如此战果,必将使后人为之发笑。 两日之后,巨野泽。 刘牧,曹操,临泽垂钓。 许褚,典韦,犹如门神般杵在二人身后。 “孟德。” “朕要回洛阳了。” 刘牧将鱼钩甩入湖泽之中,淡淡道:“兖州归治,河内战事将起,若是朕还在兖州,加上中府军北上,会对袁绍造成越河讨伐的错觉,所以朕与王师需要回迁洛阳。” “臣明白。” “还望陛下放心。” 曹操恭敬道:“臣定守兖州不失。” “你啊。” 刘牧摇了摇头,说道:“曹洪在海外过得还挺惬意,路上有胡姬相伴,去了狗奴国还夜宿宫廷,你可以放心了。” “夜宿宫廷?” 曹操脸色微变,心中满是恐惧。 逾制祸乱,哪怕是他国之宫闱,也不能贸入啊。 大汉建国立朝以来,只有汉使安国少季淫乱南越宫,造成樛氏母子搁置进京朝见汉天子之事。 “怕什么。” “撮尔小国而已。” 刘牧淡然道:“他何止夜宿宫廷,数月灭了东夷九国,切记大汉之民,不拜下国之王,更别提这种不值得被记录的小国,灭就灭了。” “臣谨记。” 曹操咽了口唾沫。 刘牧沉声道:“张绣朕调走了,会把曹仁给你调过来,代为执掌中府军第二军团,勿要逼迫袁绍太甚,大汉需要休养生息!” “臣谨记。” “谢陛下天恩。” 曹操连忙起身,作揖大拜道。 中府军收复庐江,九江,广陵三郡。 各营功勋皆有核算,唯独他没有任何赏赐,便是应在曹仁身上。 毕竟,他从一个徐州刺史,迁为镇中将军,已经是惊世骇俗,若是还擢升,免不了被人非议,正好借此压一压,又能为曹仁铺路。 若不然,一个天人将军,一直待在龙骧军中为士官,实在有些浪费。 翌日,刘牧从济阴启程。 途经之地,草野葱茏,庄稼长势喜人。 不过,还未走出三十里,便有监州尉急传洛阳密信。 刘牧望着监州尉身上带着的红绫,迈出车舆问道:“可是太微宫密信?” “是。” “请陛下亲阅。” 监州尉卒喘着气,连忙呈上监州尉密报。 “母女平安。” “甚好,平安甚好。” 刘牧翻看着密报,朗笑道:“典韦,赐十金。” “诺。” 典韦憨笑着应道。 许褚眸子铮亮,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母女平安,证明吴贵人诞下子嗣,不过并非是皇子,而是公主,看来陛下兴宗室之路任重而道远,还需多纳一些宫人才对。 八月初。 刘牧还未归朝,封赐诏书便入了太微宫。 大汉长公主,赐名刘望舒,封扶乐公主,另外赏赐吴苋诸多珍宝,贵物,还有一匹白色的小马驹,是白曦之后。 “妾无能。” “没有为陛下诞下龙子。” 吴苋捧着诏书,红了眼眶。 刘牧的第一个子嗣,莫说是她自己,太微宫各殿都在关注。 太上皇刘宠还时不时让宫侍送来安胎之药,就为了给大汉诞下龙子。 可最终,只生下一个女儿…… “陛下不在乎。” “望舒,可是月之雅称。” “还有,莫要忘了封的可是扶乐公主。” 麋贞一阵安抚,说道:“况且,你诞下望舒尚好,若真的是一个男儿,未来还有难处,莫要强求什么。” “是啊。” “姐姐安心吧。” 甄姜附和道:“你看,陛下对望舒可上心呢,并无男女之偏见。” “我……!” 吴苋抽泣着,不知作何回答。 荀采将一杯红枣粥推过去,淡笑道:“你就是想的太多,生男生女焉能由人决定,陛下在路上便遣典君先行传诏,可见并未薄待,宫曰太微,女曰望舒,宠溺之意昭昭,还有何忧!” 大汉天子。 南北斗中天之帝王。 居于天之正中,太微垣,天市垣陪设两旁。 以望舒赐名,为天河月之神名,恩宠如此,岂不令人羡慕? 第268章 袁绍:江东之地,尽皆鼠辈 望舒的降生。 哪怕只是一个长公主,依旧轰动洛阳。 吴懿不敢擅闯宫闱,只能将礼物托付礼部宫寺。 同样,朝中臣卿纷纷送上重礼,为大汉有长公主而贺。 刘宠亦然。 哪怕是一个公主,也解了他的心结。 没有孙子,没有承继大汉的皇长子?大不了再让礼部,宗正府催一催,多纳几个宫人,昭仪…… 八月初,刘牧回朝。 居于太微宫,三日未曾理政。 并且,亲手用木材,棉布打了一个可以推行的婴儿车。 同月。 镇国府在大汉朝报拟文。 以建设东府军为章程,昭示领军之将过往功勋。 尤其是陡然冒出的曹洪,入海行商,灭国有九,遂霸东夷。 撮尔小岛,竟然被一个商贾灭了九国,抬着曹洪登上东府中郎将的位子,成为不少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百姓将曹洪灭九国当做笑谈。 可他们却没有想过,镇国府为何要将军机秘事宣告天下。 《孙子兵法兵势篇》有云: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何意?善于借势调动敌人的军队,才是真正的战略大家。 故此,军谘司参奏,明示天下水师建设,更要将曹洪的伟岸过往昭告世人。 这一次,镇国府以大势横压过江,摧垮荆扬民生。 因为先有刘巴以直百钱掠夺百姓,主动引爆大汉银行的货币之谋,使荆扬进入自我衰败,向死而生的境地。 如今,只要东府军入海之事宣告天下。 迫使孙坚建设入海水师,打造可以横海的舰船,便可进一步拖垮荆扬,以达疲其民弱其军之效,根本不必征伐,便能促使其内部自乱阵脚。 至于冀州会不会因此而异动,迫使袁绍决死一战? 如此最好,能为荀攸找出操弄黑山军的契机,为张燕排除异己,等河内的战事结束之后,冀州绝对不敢再谈出兵之事。 但,对于战机的把握极为重要,稍有不慎就会彻底触发天下大战。 可对于荀攸,对于镇国府而言,极限微操的战争并不是难事,可以说很容易。 故此,这一次,他们要借势而困敌,疲敌,弱敌。 冀州魏郡。 邺城,冀州府大堂之内。 左右文武沉默不言,额头上尽皆渗出一层冷汗。 灭九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只给了一个东府中郎的赏赐,并且何谓东夷,哪里来的九国可灭最重要。 “海外。” 许攸阖着眸子叹了口气。 “海外?” 堂中,惊呼声一片。 许攸起身扫过四周,解释道:“曹洪,曹子廉,谯县富庶之人,早年便与大汉商行进行交易,徐州的泊港便是为了商贾入海行商所建!” “海外有九国?” 辛毗满是疑惑的问道。 许攸眸子一蹙,沉声道:“倭奴国,第一次朝奉大汉,所贡畅草,被光武帝赐倭奴金印;第二次朝贡为一百六十男女侍从!” “可以确定吗?” 袁绍深吸了口气,说道:“你可要明白,若是真的是倭奴国,证明镇国府有航海挥兵的能力,不管是青州,还是辽东,亦或者江东,将再无天险可守!” “主公。” “毋庸置疑此事。” 许攸转身一拜道:“今年大汉商行兜售大量的香料,都是外邦之物,证明大汉对外邦的贸易已经不止是一次,只是不知道这次曹洪为何要连灭九国,不过想来也是不值一提之国,若不然怎么会只被封赐为东府中郎将。” “水师啊。” “镇国府,还有何人可阻。” 袁绍踉跄起身,自嘲道:“某等拒黄河,孙文台拒长江,本以为皆为天险,可没想到镇国府还有水师,是能纵横海域的水师!” 话音落下。 大堂之中寂静无声。 冀州所有文武,尽皆心如死灰。 董卓败了他们可以接受,至少他们还有黄河可守。 可当东府军建设之后,他们还可以守什么,一条黄河?还是冀州百城? “主公。” “水师于冀州无用。” 郭图起身进言道:“且黄河凶猛,但渡口不少,镇国府对冀州根本用不上水师,若伐必定先伐青州,辽东,江东,交州等地,如今当是孙文台着急,而非我们!” “某岂能不知。” 袁绍拂袖挥手,怒声道:“曹阿瞒一个阉宦之后,先伐扬州,又挥师北上在兖州屯兵;朝歌还有一个天天叫阵的吕奉先;使冀州主力不能北上,不能东进,更不能南下,难道我等就是引颈待戮的羔羊吗?” “这……!” 郭图脸色难看的垂下头。 天子辖地广,百姓多,军卒盛。 逢战必牵制,他们本就是被垂死挣扎的囚徒,难道真要鱼死网破吗? “主公。” 逢纪起身恭敬道:“某有察大汉施政,并核算他们的度支,两三年之内镇国府绝对无法动兵,若逢天灾,内部可能会崩溃,冀州还需以逸待劳。” “某知。” 袁绍按剑走入堂中,冷声道:“他大兴土木,修建直道与河槽,还要支持幽州的战事,仓储早已油尽灯枯;调曹阿瞒北上,就是为了遏止冀州;可我们要求存,某准备发兵青州,镇国府有本事便让中府军渡河。” “主公。” “还请主公三思。” 辛评,许攸,郭图等人脸色大变。 董昭起身出列,劝说道:“主公,冀州何尝不是入不敷出啊!” “某管不了。” “孙文台就是一鼠辈,蜷缩在荆扬不敢动。” “年初被曹操攻略两郡,都没有任何回应,只知固守天险。” “此次大汉披露东府军,还有入海之舰,某不相信他还能坐得住。” “只要冀州用兵青州,促使中府军渡河,北地战事一起,南地定有兵事,再加上益州,拖都能拖垮刘牧。” 袁绍转身冷视,下令道:“从今日开始,从各郡抽调粮草,全部囤积甘陵,年关之前某亲征青州,更要一战打垮刘备!” “诺。” 众人无奈对视,作揖应下。 袁绍想要破釜沉舟,以自身引爆天下战争。 这对于他们,对于整个冀州而言都是冒险之事。 但,这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大争之世,恒强则强,恒弱则亡。 镇国府兵盛世没错,可错就错在太盛,面对的敌人太多,战线拉的太长,补给线太长,消耗的粮草财货是他们的数倍,数十倍,乃至百倍。 第269章 兵势压江东,另类的军备竞赛 袁绍有决意。 不管是支持董卓进入青州,还是令其南下。 亦或者图谋并州,挥兵太行八陉,以及幽州之谋,都是为了挣脱围困,想要将辖地扩大,只是失败了而已。 所以,他恨孙坚与荆扬之人无能。 先被人拔除南阳,只能退守江陵,后被曹操收复三郡,更是收缩防线。 这样的人,还不如找个歪脖子树直接吊死,图谋什么不臣之事,只是为了等死吗? 江东丹阳郡。 秣陵,大都督府中。 自从朝报分发贩卖之后。 孙策便从横江津防线赶回来,参与府中议事。 堂中汇聚之人,神情阴晴不定,更有甚者已经放弃挣扎,等待王师征讨。 “诸位。” “大汉朝报都看过了。” 孙坚神情凝重道:“一个商贾,灭国有九,何谓东夷,东海之夷,可对?” “倭奴国。” 张昭复杂道:“他们是从徐州的泊港出发,前往倭奴国吗?” “不止东去。” 许贡眉头紧蹙道:“吴郡,会稽等地,皆有百姓见到海域有舰队南下,本来还以为是蜃景,如今看来就是大汉的舰船南下行商了。” “嘶。” 众文武倒吸了口凉气。 南下行商? 不是来扬州,便是去了南域各国! 若是这些舰船临靠吴郡,会稽,使大汉王师登陆江东,长江还是天险吗? “诸位。” 孙坚沉声道:“你们怎么看待此事?” “父亲。” 孙策起身拱手道:“某等也应该组建横海水师,至少我们的楼船可以先入海进行试验,若是可成便大肆建造,论水战江东男儿不惧天下任何人,只要有舰船能够入海,随时可以整饬成军!” “不错。” 徐琨附和道:“我们要摸清楚海域的礁石,寻找可以触礁搁浅之地,若是镇国府真的准备让人从海上登陆,便可诱使其水师触礁沉船!” “妙策。” 孙策眸子顿时一亮。 这才是水师,更是兵书中所言的地利之胜。 张昭摇了摇头,进言道:“某以为当挥兵南下,吞交州之地,这样我们可守,可退,而非是耗费钱财去建造可以入海的水师。” “张子布。” 孙策猝然起身,呵斥道:“不攻只守,还图谋退路,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传出去将卒还有战心吗?” “我们怎么攻?” 张昭眸子一瞪,质问道:“江东,荆州合计数十万兵马,其中多为水师,如今南阳有一万建武军,庐江,九江有一万登封军;大公子想要战可以,但能保证敌得过两万王师吗?” 话音落下。 左右文武,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是啊,他们面对的只有两万王师之卒。 可就是这般,都没有人提一句越河而击,收回南阳,九江,庐江三郡。 这就是天子刘牧的兵势,给你以多战少的机会,你有本事便先手出兵,那时候看谁会败亡沙场。 可他们敢吗?他们不敢,只敢倚仗地利固守。 “喀。” 孙策拳头紧握。 他少年意气,但绝对不是莽夫。 天子既然止戈,说明想要安稳内政。 大都督府趁机谋求防御,筹谋下次交战时不被攻破。 如此想法,可耻,可笑,却又是最为无奈的选择,因为一旦先手开战,便要耗费数倍的人力物力,还不一定能胜。 “罢了。” 孙坚脸色阴沉,说道:“徐琨,你统筹所有铸船工匠,打造可以入海的战舰,某另外遣人出使交州!” “诺。” 徐琨起身恭敬道。 “散了。” 孙坚按剑直接离开厅堂。 众文武相视一眼,各自离开大都督府。 “子初。” “你为何不进言。” 孙策在府中拦住准备离开的刘巴。 “进言什么?” 刘巴无奈反问道:“大公子,你既然负责驻守横江津,就不应该轻易脱离驻地,就算见到大汉朝报,回来又有什么用?” “造船御敌。” “水师入海,可与大汉角逐。” 孙策眸子微亮,说道:“我们可以先熟悉海域,然后诱使东府水师触礁。” “大公子。” “你是自作聪明,还是真看不清楚?” 刘巴叹了口气,边走边说道:“镇国府扩军,何时对外披露过内情?尤其是军械,还有将领的过往?很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 “嗯?” 孙策微微一震,不由握紧剑柄。 刘巴侧目道:“他们披露曹洪灭东夷九国,我们看到了是什么反应?是不是想要铸造大船入海,或者沿着海岸去建设防御?” “不错。” 孙策颔首道。 “我们以直百钱代替五铢钱,搜刮各郡百姓,充盈大都督府库。” “借此打造货币防御壁垒,使荆扬对外的商业贩卖,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 “虽然物价升高,但直百钱我们可以随便铸造,不会被大汉商行与银行控制。” “但,莫要忘记,内部的萧条,令百姓窘迫,财政难继。” “这个时候,他们建设东府军,并披露曹洪之事。” “想来镇国府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让我们建造海船入海,或者建设防御。” 刘巴脚步一顿,郑重道:“他们想要继续压缩我们的度支,使得内部进一步崩溃,明白了吗?” “这?” “某错了?” 孙策脸色煞白,大惊失色道。 刘巴摇了摇头,自嘲道:“张昭没错,公子亦没错,打通交州又如何,大汉的舰船就去不了交趾?” “某,哎~!” 孙策颓废的叹了口气。 刘巴回望了眼大都督府,无奈道:“这就是兵势,镇国府操控我们的想法,迫使我们做出不利自身之事;可我们还没有选择,打造入海舰船还能求得一丝生机,若是不造舰船,只能等死;但若是按照张昭所说打通交州,便可让交州承担我们的压力,减缓崩溃的时间。” “原来如此。” 孙策脸色微变道:“某需要给子布先生置宴谢罪。” “不必了。” “他不在乎这些!” 刘巴沉声道:“大公子,你还是早些回横江津,某亦要回去核算度支,入海的舰船可不是易事,投入钱财物资不知几何,荆扬又不知能撑几年。” “某明白了。” 孙策肃然拱手一拜。 第270章 大汉北府宁毅,鲜卑的极贵者黄须儿 刘巴以直百钱收割荆扬。 镇国府便以兵势压江东,打造另类的军备竞赛,彻底拉废荆扬的财政体系。 战争,从来不止于沙场。 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刀光剑影,血色飞溅。 民生之争,更是血腥到极致,动辄便撼动数百万人生计。 刘巴有才能。 可直面镇国府,才明白什么是蚍蜉撼树。 你能自损八百,废人所谋。 他人的另类攻击便接踵而至,还迫使你不得不按照对方所谋走入绝地。 这是阳谋,更是宏观战略的胜利,弱者没有选择的资格。 谋与兵,不可解的难题。 犹如大鲜卑山往西的草原,浩瀚而无垠。 随着大风席卷,呼啸声夹杂一声声鲜卑人恐慌的惊吼。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大汉王师所过之地,青嫩的草叶被染红。 一具具鲜卑人伏尸横陈在广袤大地,在秃鹫振翅嘶吟之际,带走一片片腐肉,成为祭祀天之神明的贡品。 “黄须鲜卑奴。” 宁毅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嘴角兀自扬起一抹血腥的笑意。 自出关以来,云中轻骑,率善两卫,驰骋数千里,拔帐无数,杀敌难计。 终于在秋收之前赶到大鲜卑山附近,见到纯种的鲜卑贵族了。 汉书有记,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 这些人是东胡的余支,但其中各部贵族,都是从北海之北迁徙而来,侵占匈奴故土,整合东胡各部,成为祸乱诸夏的游牧之族。 “黄须奴?” 雷定,马腾等人头皮发麻。 在拓跋部游牧地,他们与幽州方面断了联系。 这几个月,分兵夷部十余,围捕鲜卑人二十余万。 汇合之后,他们算是见到宁毅的血腥,严格遵循贾诩之令,凡是四十岁往上的鲜卑人全部被斩杀,余下男人尽皆去势。 刚开始,还有鲜卑人想要反抗。 可宁毅大手一挥,便是数千人头滚滚而落。 一个并州人,率领云中轻骑各种突袭,逢帐必摧,血腥到极致。 如今草原上都有宁毅的名号,被誉为‘血衣将军’,可令小儿止啼。 他们裹挟的鲜卑人,在其铁血镇压下比猎犬还要忠诚,甚至有人请为仆从军,只为了能多一口吃的,多一丝活下去的机会,并且还为大军引路。 “汉人?” 从鲜卑祖庭赶赴而来的宇文莫讫瞳孔紧缩。 这几个月,他与郁筑鞬带领精锐控弦,族中射雕手,不断接应各部撤回祖庭,并且寻找大汉王师的踪迹。 可大汉王师的行踪太过飘忽不定。 当直面对方的时候,大军已经兵临大鲜卑山,再往北三十里,便是祖庭。 更可怕的是,对方领军数万,还有大量的族人甘为先驱,且眼中都冒着拼死之志,犹如他们狩猎时带着的猎犬,随时听候主人命令,出击扑杀猎物。 “大汉北府。” “云中之将,宁毅。” 宁毅御马持矛,淡笑道:“敢问黄须奴,是何部之人。” “混账。” “你敢叫某奴儿?” 宇文莫讫眸子大瞪,扬起手中的狼牙弯刀怒吼道。 “呦呵。” “还精通汉话。” 宁毅朗笑一声,攥紧手中的锋矛。 作为一个并州人,自从受到镇国府辖制,擢为戍边将之后,他便谨记邦野外族的人口数量。 尤其是鲜卑,巅峰时期三部合计二百余万人口。 分裂之后,西部鲜卑不算,中部鲜卑在平城关一战被打残不存。 整个东部鲜卑,有近百万余人口,还有不少并幽两地流入的汉人,但能精通汉话之人,必定是鲜卑中极贵之人。 也只有这些贵族,才明白精通汉话的重要性。 “杀。” 宇文莫讫挥刀长啸。 作为宇文部的首领,鲜卑祖庭极贵之人。 他自然清楚,今天必须要将大汉王师摧垮,给予祖庭整饬众部的机会,更要让这些甘愿为大汉冲锋陷阵的族人清醒。 大汉并不是不可胜。 不管是檀石槐时期,还是现如今。 大汉王师纵杀至祖庭,亦是丰沃草原的肥料。 “铿。” 宁毅手中锋矛向前而指。 冷肃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更没有任何言语。 仅是一个动作,整饬的鲜卑俘虏军,狰狞的向前冲击而去。 大汉王师恐怖的战斗力,冷酷而又血腥的镇压手段,让鲜卑人明白想要活下去,便要带着王师夷灭祖庭,尽快结束这场犹如梦魇的战争。 况且,都是鲜卑人。 凭什么他们成了被大汉王师围捕的猎物,这些黄须贵族还高高在上的住在祖庭。 不平之气,加上求生的意志,使得被俘虏的鲜卑人愈发疯狂,没有丝毫犹豫便与宇文部,郁筑鞬的人厮杀在一起。 “嗖。” “嗖。” “嗖。” 一支支箭矢。 从鲜卑控弦手中发出。 血色在草原绽开,瞬间染红青草绿地。 控弦射手的挽弓速度极快,仅一瞬便令俘虏军损失不少。 可是,俘虏军毫无畏惧,裹血腥之气,挟毁灭之势,轰然撞入精锐控弦阵列,蜂拥围攻控弦精锐,将人扯落战马,疯狂鞭挞撕咬。 似乎,他们有种积压已久的怒怨。 恨不能将族中极贵者撕碎,啖其肉,饮其血,寝其皮方能解恨! “无耻汉人。” “驱族人为军,当真以为我们不杀吗?” 鲜卑精锐控弦收起弓弩,挥舞着刀锋,将冲上来的俘虏军砍杀。 鲜卑族中,他们可是黄须的极贵者,从未真心将这些外放游牧之部当做族人,又怎么会手下留情。 “杀。” 宁毅冷肃长啸。 率领云中轻骑先行凿阵,冲击鲜卑控弦阵地。 率善中卫,率善下卫,从左右合围,以围捕为重。 三军横推,围剿宇文部与郁筑鞬精锐,令鲜血横流草原,殷红每一寸土地。 多年来,鲜卑叩关,抄掠北疆各郡,血罪累累,罄竹难书。 如今于大汉对鲜卑,同样没有仁慈可言。 犹如平城关之战,天子伐檄天下。 他们,只是回应鲜卑曾经在边关犯下的血罪。 跋履山川,犁庭扫穴,吊民伐罪,以祀寇边之血仇,仇寇不亡,兵戈不止。 这场北伐的战争,他们便是横行草原的大汉王师,是孤军,只有一个目标,便是夷灭鲜卑祖庭,带轲比能回帝京,让其跪在神武门前请罪。 第271章 天可汗在上,段日陆眷可以牧马放羊 两军相杀。 厮杀声,怒吼声,叠荡在长空之下。 大军前方,宁毅甲胄染血,披风猎猎而展。 推进,推进,再推进,所过之地伏尸遍地,没有人是一合之敌。 本就人少军弱的两部鲜卑控弦精锐,轻而易举便被杀穿,大汉王师之兵盛,血淋淋的展现在宇文莫讫的面前。 随着黑暗降临,星光挥洒。 磅礴杀机终于血腥的落幕,活下来的数千鲜卑控弦被俘虏。 “啪嗒。” “啪嗒。” 宁毅御马持锋行至羁押之地,垂眸漠然凝视,嘶哑道:“宇文莫讫,宇文部的首领,在东部鲜卑,仅次于段部可对?” “汉人将。” 宇文莫讫挣扎道:“要杀便杀,休要辱人!” “不要。” “且慢动手。” 不远处,一个青年大吼道:“我是郁筑鞬,是轲比能之婿,我们鲜卑愿意臣服大汉,更愿意为大汉组建义从军。” “呵。” “哈哈。” 宁毅将锋矛插在草地上,摘下水囊灌了两口马奶酒,摇头失笑道:“陛下给过鲜卑机会,可你们竟然违背盟约,未曾请诏便断了互市,反复无常的蛮夷,真的能臣服吗?” “叔雄。” 马腾从远处走来,神情凝重道:“有人拷问出来了,轲比能纠集部众,送了一些人去乌桓王庭,余下之人都在他们祖庭备战,只有二十余万人!” “这么少?” 宁毅眉头微微挑起。 马腾略微无语,附耳低声道:“我们来的路上夷部拔寨,灭了他们近半的有生力量,他们还给乌桓迁了不少人,有二十余万已经不少了,真以为鲜卑人多势众啊。” “是某想多了。” “甄别年龄,四十岁以上者皆斩。” 宁毅将水囊挂在马鞍上,又指了指宇文莫讫,下令道:“将他给阉了,某要带回去为陛下牧马!” “诺。” 云中轻骑之卒拱手大喝。 “下令。” “杀羊,烤肉。” 宁毅扯着缰绳,别马朝着远处走去。 璀璨星光,绿野之气扑面,烤肉的香味弥漫四方。 可不远处挥扬的刀锋,令宇文莫讫胆寒。 杀俘,还是杀一定年龄的鲜卑族人,汉人都是这般狠辣吗?那为何当年面对的大汉北伐军却不堪一击。 “别。” “我认识你。” 旁边,郁筑鞬惊恐大吼,对着一个鲜卑俘虏军少年大吼道:“段日陆眷,你是段部的人,我们在祖庭见过。” “嗯?” “见过。” 段日陆眷用革带打磨着手中的割肉小刀,抬头仔细看了看郁筑鞬,漠然道:“你放心,汉人的去势,就像是我们劁羊一样,我已经很熟练了,等弄完以后你莫要挣扎,不然流血死的会很快。” 郁筑鞬咽了口唾沫,惊悚道:“你说什么?” “劁人啊。” 段日陆眷扬起小刀,说道:“你要么死,要么被劁!” “你们?” 郁筑鞬悚然扫过不远处尽皆持着割肉小刀的俘虏军。 “没错。”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段日陆眷歪着头,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意,说道:“你是鲜卑极贵之人,我也是鲜卑极贵之人,可因为阿爷死了,我就被驱逐出祖庭放牧,你却娶了轲比能的女儿,汉人多公平,将我们都劁了,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命。” “不。” 郁筑鞬挣扎着身上的麻绳,想要朝远处奔逃。 “砰。” 段日陆眷抬脚踩在郁筑鞬身上,熟练的挥扬刀锋。 几个呼吸之后,提着滴血的小刀,走向神情惊悚的宇文莫讫。 “那人有意思。” 马腾靠着草垛,将手中的羊骨丢在地上。 宁毅打磨着手中的锋矛,淡淡道:“某问过了,是鲜卑段部之人,其父还是族中的一个贵族,轲比能吞并各部的时候,将其父斩杀,并将其编入游牧别部,若不然他有可能是继承段部首领之位的人。” “可用吗?” 马腾摸了摸肚子,惬意道:“俘虏军,需要一个首领。” “他活下去再说吧。” 宁毅嗤笑一声,说道:“这些鲜卑人,有多少人就敢称多少军,不过箭矢还是需要俘虏军来消耗,更需要他们来冲阵,若他真的能从鲜卑祖庭活下来,并且活着回到洛阳,某不介意为他在陛下面前求一条生路。” “我会活下来。” 段日陆眷走过来,跪在宁毅面前奉起小刀,恭敬道:“只求将军在天可汗面前,为陆眷说一句话。” “天可汗?” 雷定走过来,惊讶道:“这是什么称呼。” 段日陆眷不敢抬头直视,恭敬道:“我懂汉话,你们常说大汉天子是天人降生,可汗是鲜卑人的君主,贵族部落可以称大单于,其他部落只能称酋长;大汉天子自然是天可汗。” “你太聪明了。” “聪明人,没有什么好下场。” 马腾用抽刀从火堆上扎了一块烤熟的羊肉,挥刀甩在段日陆眷的面前,淡淡道:“当然,聪明人知道怎么活下去。” “刷。” 雷定,宁毅侧目而望。 没想到,马腾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很惊奇吗?” “某是与安西将军陈槐所学!” “一个聪明的鲜卑人为了活下去不惜对族人挥刀,要么是真的想要苟活,要么便是心怀恨意,所谋甚大!” 马腾起身收刀,行至段日陆眷身边,俯身道:“一个阉人,活下去不难,可你活下来想要做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在陛下面前,为一个鲜卑人求情。” “刷。” 段日陆眷没有回答。 反而扑在地上,双眸猩红的啃着羊肉。 马腾,宁毅,雷定眉头紧蹙。 没有说话,想要看看对方想要做什么。 “咕嘟。” 段日陆眷咽下最后一口羊肉,用小刀从火堆中扎起一块火红的木炭,嘶哑道:“愿天可汗为陆眷恩赐。” “祈求无用。” 马腾漠然道:“陛下的恩赐,只会给予大汉子民。” “天可汗在上。” “段日陆眷可以牧马放羊。” “此生,愿做一个不言不语的马奴,为大汉放牧。” 段日陆眷张开口,将木炭吞咽在口中,炽热的炭火瞬间淹没在口腔,灼烧着声带,令其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饶是如此,依旧跪在三人面前,未曾挪动一下身形。 第272章 兵至鲜卑祖庭,甘为鲜卑陷阵者当亡 漆身吞炭? 宁毅,马腾眉头狂跳。 段日陆眷要毁了自己的声音,便证明自己不能领军吗? 这是聪明,还是愚蠢? 一个阉人,如此狠辣,不是更令人忌惮? 徐徐清风吹过,令雷定打了个寒颤,骂骂咧咧的说了声‘疯子’,便急匆匆的走向杨腾,阿贵,窦茂所在。 鲜卑人真的太疯狂了。 不仅给自己人去势,还吞炭灭声,太吓人了。 “啪。” 宁毅从马鞍上摘下马奶酒丢过去,笑道:“寿成将军,若他真的可以活着回到洛阳,某说不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他求情。” “随你。” “莫要被他连累了。” 马腾摇了摇头,从腰间摘下定业刀丢在段日陆眷的身边,意味深长道:“不过,想要活下去可不简单,某等还要去辽东。” “那倒是。” 宁毅嘴角扬起笑意。 “咕嘟。” “咕嘟。” 众人离开,段日陆眷大口吞咽着马奶酒,压制喉咙的痛楚。 而后,小心翼翼的将水囊别在腰间,又视若珍宝的抽出定业刀,用随身携带的磨刀石,开始将上面的豁口打磨平整。 这是大汉的刀,是天可汗王师的利刃,持刃才能活下去。 草原的夜晚。 清冷,明媚,犹如世外乐土。 可是,鲜卑人痛苦呻吟声,此起彼伏的回响。 大鲜卑山。 鲜卑祖庭所在。 亿万星光,从天穹之上俯射下来。 光线与灰暗交接地,有一片巨大的营栅木寨。 数千汉人惊恐的蜷缩在角落,仿佛是被圈养的生灵! “嗡。” 栅栏外,轲比能挽弓搭箭。 嗖的一声,箭矢横空没入一个汉人的身体,惨嚎声响彻整个祖庭。 “单于。” “这些汉人不知趣啊。” 锁奴在旁边奉上箭羽,恭敬道:“这些人听闻大汉王师来了,便想着离开我们祖庭,更不愿为我们征战,可笑!” “正常。” “他们不是流入祖庭的汉人。” 轲比能眸子清冷,再度挽弓搭箭,漠然道:“他们是各部从大汉边疆劫掠的汉人,用汉人的话来说,他们想要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当杀。” 锁奴冷漠道。 轲比能突兀松开弓箭,问道:“宇文莫讫还没回来?” “没有!” 锁奴摇头回禀道。 “夜深了。” 轲比能随手抛下弓箭,沉声道:“你即刻从各部帐中唤人来王帐议事。” “大汉王师到了?” 锁奴瞳孔紧缩,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继而,匆忙跃上战马,驰骋向余部帐落传话。 从檀石槐开始。 大汉边郡就是他们任意出入的牧场。 大汉的百姓,都是可以被狩猎的牲畜。 大汉的女人,更是在族内可以换来十几头羊。 为此,大汉曾有过北伐远征,可惜轻易便被消灭在草原上。 直至檀石槐死去,三部分裂,魁头与大汉爆发了战争,促使东部鲜卑合聚祖庭,没想到大汉的王师,连这里都能找到…… 这一次,鲜卑有亡族之难。 魁头与中部鲜卑的消亡,并未让他们伤筋动骨。 这一年,却陆陆续续有数十个游牧部落失联,数十万人不知所踪。 哪怕是派出去接应的控弦精锐都不断失联,而他们却寻找不到敌人的踪迹,只带回‘血衣将军’,‘大汉王师’来了的消息。 如今连宇文部首领,郁筑鞬首领,乃至两族精锐都失联了。 这一夜,风起大鲜卑山。 名为慌悚的情绪,弥漫在每一个鲜卑极贵者的身上。 轲比能是雄主。 他有效法檀石槐,一统三部之志。 可这场重现辉煌的大志还未完成,大汉王师便已经兵临祖庭。 大地在铁蹄之下震颤。 云中轻骑,率善两卫,裹挟十余万鲜卑人临近鲜卑祖庭。 延绵无尽的鲜卑山下,鲜卑人的牛羊,战马,似乎感受到危机,都在疯狂的嘶吟,冲击着栅栏。 “汉人来了。” 王帐处,轲比能身披铁甲,跃上战马。 段部,宇文部,慕容部等等,各部游骑控弦尽皆汇聚出庭,最前方赫然是由汉人组成的骑兵,为鲜卑人冲锋陷阵。 “轰隆。” “轰隆。” 双方用兵,铁蹄声响彻天地。 大汉三军,以血煞滔天之景,横铺在大鲜卑山下。 云中轻骑,率善中卫,率善下卫,三军旌旗在大风中猎猎而展,锋矛如林般折射着寒芒。 “吁。” 宁毅,马腾,雷定勒马而立。 三人凝眸望向远处,汉人与鲜卑人一眼可以分别。 鲜卑祖庭之人,多为黄须极贵者,这些人与汉人有极大的差别。 没想到,他们驱策鲜卑人为俘虏军;鲜卑人亦是驱策汉人为冲锋陷阵之人。 “陛下说得对。” “汉人之奸贼,当杀。” “凡汉民投鲜卑者,依叛国论处,立斩无赦。” 宁毅望着驰骋而至,甘愿为鲜卑陷阵之人,眸子中杀意涌动。 “汉人。” “报上名来。” 轲比能驰骋出列,扬刀蔑视前方。 “大汉北府宁毅。” “大汉率善马腾。” “大汉率众雷定。” 宁毅,马腾,雷定,三人各自出列。 东部鲜卑之主,值得他们慎重对待,带回去绝对有封侯之功。 故此,莫说是宁毅,就连雷定,马腾都急匆匆的告名,想要争一个头功。 “呵。” 轲比能不明所以,抬眸扫过远处的军列,讥嘲道:“尔等真的是自信,以数万军驱策某族十余万人,难道不怕死在祖庭吗?” “呵。” “哈哈。” 马腾大声朗笑不已。 雷定神情莫名,看向一侧的宁毅。 以少敌多,似乎已经成了大汉的惯例。 纵然他们驱策鲜卑俘虏为军,直面庞大的鲜卑游骑,也当慎重对待吧,马腾在笑什么? “若你有幸。” “自然会明白寿成将军笑什么!” 宁毅持锋矛出列,云中轻骑紧紧相随。 率善三卫不是府军,不明白大汉王师的底气来源何处。 其实这场征伐鲜卑的战争,云中轻骑才是征战的主力,率善两卫是配合围捕鲜卑人。 哪怕鲜卑人多势众,可以将率善两卫包围,只要云中轻骑还有人活着,还有一定的建制,便可冲散鲜卑人的阵列,接应两军突围。 “杀吗?” 马腾持着锋矛,抽出一柄崭新的定业刀问道。 “寿成将军。” “这还需要问吗?” 宁毅摘下扣于甲胄上的披风,顺风抛向身后。 段日陆眷伸手接住披风,系在自己的肩上,从腰间抽出马腾赠与的定业刀,领着万余鲜卑俘虏军出列赴前。 第273章 北疆之仇,以罪血染红鲜卑祖庭 千里草原,万里山川。 莽莽苍苍,凛洌的杀机叠荡八荒。 大日悬空,将大汉王师鲜血浸湿又干涸变黑的甲胄,映的一片红芒,似从尸山血海中爬出之人,令鲜卑祖庭军齐齐一震。 尤其是各部首领,尽皆目瞪口呆望向前列的俘虏军。 一个稚嫩鲜卑少年,身无片甲,却系着宁毅的披风,提着一柄汉刀,统率同族之人想要与他们对垒厮杀。 这一幕,同样令被俘的宇文莫讫,郁筑鞬脸色微变。 他们悄然朝着自己的旧部靠近,想要借机冲击出去,配合祖庭精锐控弦,将大汉王师彻底覆灭。 “天可汗在上。” “千万不要动,大汉不可战胜。” “你们想要找死,我们可以掐死你们。” “混账,你们背离汉人,我们全部都要死。” 几个鲜卑俘虏看出宇文莫讫与郁筑鞬的想法,连忙掐住二人脖子,狠辣的按倒在地上,骂骂咧咧的猛踹几脚。 “呵。” 马腾回望,轻蔑一笑。 这些被俘虏的鲜卑人,并不是随军散漫前进。 他们重新编排,以千人为俘虏营,多为八百旧人带二百新人。 并且,会从俘虏营,挑选出‘去势’还能行军作战的鲜卑人编入俘虏军中。 只要打赢一场战争,没有叛变或者逃离的俘虏营,都会被赏赐两头羊烹食,然后再择取青壮编入俘虏仆从军中。 以往,每次遇见游牧营地,或者征讨鲜卑人。 总有一些人想要找死,或在背后偷袭,或朝着其他地方逃散。 事实证明,大汉王师不可战胜。 这些背刺大汉,或想要逃窜的人不止是找死,还会连累身边只想活下去的人,令一营之人全部被杀。 而且,动手的还不是汉人,而是俘虏仆从军。 这种高压统治,还是他从陈槐围捕南中义从之后所学。 可以轻而易举摧垮所有鲜卑人的反抗意志,并且让俘虏军越来越漠视同一血脉的鲜卑族人。 两军交汇之地。 大汉军卒持锋,鲜卑人挽弓。 没有军令,没有战鼓,许是一缕微风吹动了旌旗,便触发战争。 俘虏仆从军,没有资格御马,没有资格披甲,持着劣质的军械,宛若大汉王师挽弓射出的一支箭矢,横掠草原悍然撞入鲜卑祖庭精锐控弦阵列。 他们都是鲜卑人,知道祖庭精锐控弦的可怕之处。 想要不被箭矢射杀在路上,便要快速冲散祖庭控弦阵列,给大汉王师争出入阵杀敌的时间与空间。 故此,对于他们而言是一场生死时速的战争。 “放箭。” 鲜卑祖庭军阵列,各部统领扬刀长啸。 更有人迫不及待的御马而出,朝着大汉王师阵列冲击。 昭昭烈日之下,两方黑如潮水的大军,无惧生死,无惧半空中的箭矢,在茫茫草原上轰然碰撞在一处,瞬间便传出惊悚的哀嚎。 锐利的锋矛,刺穿鲜卑人的胸膛,滚滚热血泼洒在草原上。 “吭哧。” 宁毅挥舞锋矛。 将扑杀上来的鲜卑人割喉。 马腾,雷定,亦是领军不断朝着鲜卑祖庭军核心处冲击。 这一次,他们可不是围捕鲜卑人,而是要打垮东部鲜卑最后的主力,将其王庭踏破,带着轲比能返回洛阳问罪。 “杀。” “杀了这些汉军。” 轲比能惊怒,眼中迸敕着怒意。 同为鲜卑之人,他驱策汉人为军,可他的族人竟然被汉人视为消耗祖庭军箭矢的死士军,简直是奇耻大辱。 “轲比能。” “背弃互市之盟,尔当跪在神武门前请罪。” 骤然,阵列中传出怒吼声,一片血雾炸裂在战场之上,紧接着便是云中轻骑的旌旗,映入轲比能眼眸。 宁毅持锋纵马,率领铁蹄如锋矛般势不可挡。 所过之处,鲜血在铁蹄下汇聚,如同奔腾涌动的血海,连伏尸都被后来者践踏,与青草泥土混合在一处。 胡无人,汉道昌。 这是宁毅最早听闻刘牧檄文中的一句话。 作为并州人,生来便与鲜卑,乌桓,乃至匈奴有血仇。 九郡烽火,毅然驰援平城关,成为并州狼骑中的一员。 他追随刘牧,见证匈奴两部的消亡,聆听中部鲜卑的哀嚎。 平城关之战结束,一个又一个鲜卑部落畏惧大汉兵锋,不得不在并幽两地,签订维稳边疆的互市盟约。 他以为,北疆从此迎来安宁,各郡不会再有烽燧。 可他错估鲜卑人,乌桓人的反复无常,仅是大汉的一些不臣游说,便让这些外邦蛮夷摒弃互市。 可互市盟约,是维稳北疆的关键。 鲜卑人的背弃,给予乌桓寇抄幽州的勇气。 同样,鲜卑人与乌桓人的不臣,令辽东陷落,使公孙度有了建设营州,取各国之卒,逐鹿天下的想法。 轲比能之罪,罄竹难书。 此人,亲手毁了天子在平城关杀出的互市之盟。 既然轲比能不想让鲜卑感受大汉王化,便以罪血染红他们的祖庭。 “锁奴。” “杀了那个汉人将军。” 轲比能眸子阴沉,从亲卒手中取过长弓。 “驾。” 锁奴闻令,纵马持刀向前杀去。 “嗖。” “嗖。” “嗖。” 轲比能扣箭挽弓。 十支箭矢,宛若连珠般掠空而去。 多数被宁毅避开,或被身上的鱼鳞甲所防。 噗呲一声,最后一支箭矢没入宁毅坐下战马的眼眸,令马儿痛苦的嘶吟,直接人立而起。 “吭哧。” 宁毅脸色不变,用力将手中的锋矛甩出。 一抹血光,洞穿大军交伐带起的血泥,笔直没入一个鲜卑人的胸膛,连带整个人都被轰飞出去,钉死在轲比能的面前。 垂眸之际,劲风扑面,锁奴已然杀至,弯刀带着白光劈下。 “找死。” 宁毅眸子冷意勃发。 一手抽刀,一手按着马鞍。 使双脚脱离马镫,整个人落在地上。 反手持刀刺在战马臀部,令其吃痛朝前方的锁奴撞去。 又脚步交错,侧身持定业斩下从后方践踏而来的马腿,斜撩上切鲜卑祖庭控弦的脖颈。 这一刻,他以持刀迈步之姿搦战鲜卑祖庭控弦精锐。 刀锋所过之处,人头滚滚如雨,鲜血猩红如海,染红了己身。 “将军。” “你可真是废战马。” 仅片刻,有数名云中轻骑杀至。 其中一人,架起锋矛洞穿再度从侧翼扑杀而来的锁奴,将其带飞战马。 “魏续。” “休要多言。” 宁毅朗笑一声,大喝道:“成廉,先领军折鲜卑祖庭旗!” “诺。” 前方持锋矛冲杀的成廉朗笑回应。 “鲜卑马。” “先凑合骑着吧。” 魏续脸颊染血,俯身拽住宁毅的甲胄顿项。 气力涌入臂膀,将其甩上锁奴的战马,顺手将手中锋矛丢过去。 这鲜卑人的战马没有马蹄铁与马镫,他可不习惯,还是让中郎将自己享受吧! 第274章 蛮夷无德,猎营之内的惨烈血仇 云中轻骑的骁勇。 超过鲜卑祖庭所有精锐控弦的认知。 茫茫草原,没有一个鲜卑人,是大汉王师之卒的对手。 仅五千军,便冲散了祖庭军的阵列,令各部首领授首,更让轲比能心腹锁奴喋血。 大汉军卒的恐怖,血淋淋的展现在鲜卑人面前。 俘虏营的宇文莫讫,郁筑鞬疯狂吞咽着唾沫,趴在地上不敢擅动。 曾经他们是与大汉王师对攻者,感受过恐怖的杀戮,但用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才明白大汉有多么强大,一往无前的大汉军卒是多么不可战胜。 锋矛与定业举起之时,祖庭控弦成片成片的倒下。 一个又一个的部落之主饮恨,一个又一个的极贵者被砍下头颅,悬于汉人的马鞍之上。 “大汉北府,宁毅。” 轲比能的雄心被眼前血腥之景吞没,罕见的生出一抹恐惧。 “畜生。” “竟然还认主。” 不远处,宁毅抹了把脸上的鲜血。 临近轲比能所在,胯下的战马却死活不肯上前,还躁动不安,想要逃离。 “外邦的畜生,就是欠鞭挞。” 魏续横起定业,打趣道:“将军,可要换一匹战马?” “不必。” “烈马,要留着慢慢训。” 宁毅狞笑一声,将锋矛还给魏续。 抽刀跃下战马,龙骧虎步朝轲比能杀了过去。 仅几个呼吸便连斩十名鲜卑侍从,其刀法之凶,令轲比能愈发的惊悚。 “杀。” 轲比能咆哮怒吼。 以声壮势,纵马持刀向前杀去。 大汉军卒凿穿战场,并且开始围剿控弦亲卒,还砍断他按照汉人教授所立下的祖庭旌旗。 他很清楚,若是不能杀了宁毅等人。 祖庭旌旗全面被斩落,便是东部鲜卑彻底溃败之时。 “吭哧。” 刀光如血色匹连闪过。 定业刀锋斩断马腿,令轲比能坠倒在地上。 轰的一声,宁毅抬脚直接踹飞倾倒的战马,犹如猫戏老鼠般反持定业砸碎轲比能的两条手臂,令其难以持刃。 “杀了某。” “你有本事杀了某。” 轲比能脸色煞白,疯狂朝宁毅撞过去。 他是东部鲜卑的第一勇士,在檀石槐死后征服无数部落,成为能与魁头,骞曼追逐可汗之位的东部大人。 如今,以纵马持刀之身,竟然敌不过一个步行的汉人将军。 “轲比能。” “你可能忘了。” 宁毅扯着轲比能的铁甲,目光冰冷道:“几年前,某还是狼骑校尉,亲眼见证你与羊尚书,荀司丞在并州签下互市之盟,但你枉顾盟约,背弃大汉,陛下有令,遣北府军带你回去跪在神武门前请罪。” “咕嘟。” 轲比能望着冰冷无情的眼眸,吞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在他的记忆中,并未见过宁毅。 或许,那个时候,宁毅只是一个不入眼的小卒。 可如今,就是那个不入眼的小卒,竟然带着大汉王师,踏破了鲜卑祖庭,令无数极贵者枭首而亡。 轲比能被俘,祖庭旌旗被斩。 这场大鲜卑山下的战争,彻底进入尾声。 轲比能效仿大汉,高举军旗,以击鼓作为进退,却忘记旌旗代表着至高的军权,旌旗折落之后,便证明了战争的胜败,根本不利于游牧控弦用兵。 临近日落。 鲜卑祖庭,哀嚎声回响。 马腾按刀走在废墟之中,行至营栅木寨。 栅栏中,数千的汉人,眼眸中透露着恐惧,蜷缩在角落,似乎对血腥味极为畏惧。 空地上,还有被啃食,露出白骨的尸骸。 “这是?” 马腾眼眸中恨意直冲云霄。 “惊奇吗?” 宁毅将手中的马奶酒递给马腾,嘶哑道:“寿成将军,你祖上是扶风人,后迁凉州,娶了羌女为妻,没见过这种事情吧。” 马腾咬牙切齿道:“为何不放他们出来?” “猎营啊。” “东胡人的习惯,视汉人为猎物。” “从匈奴至鲜卑,一直都是如此,他们用汉人来充当猎物,为族中幼儿磨砺箭术,有时候在边关抄掠,以狩猎汉人,来争夺汉女的归属。” “鲜卑无德,在猎营之中,大汉男儿为猎物。” “女人就是战利品,父死子继,籍此行繁衍壮大部落之事。” “故而,并州,幽州的百姓与鲜卑有血仇,有人断了脊梁,主动臣服鲜卑,为他们带去文化,带去行军之道,可笑至极。” 宁毅靠着栅栏,朝着远处招了招手,嘶哑道:“魏续,传令各校,从俘虏中找出为鲜卑陷阵的汉人,全部斩于鲜卑祖庭,然后再放这些人出来。” “诺。” 魏续红着眼眸拱手道。 “蛮夷无德。” 远处,雷定唾弃一声。 抽出腰间的定业刀,狠狠砍下一个鲜卑极贵者的头颅。 这些人,竟然敢将大汉子民视为猎物,战利品,当真以为他这个天子亲封的率众中郎将是吃干饭的? 宁毅,马腾,雷定在大鲜卑山休整数日,便领军朝乌桓王庭赶赴。 直至此刻,轲比能等人方才明白。 大汉这一次,真的兑现汉天子的檄文。 犁庭扫穴,吊民伐罪,且并不只是针对鲜卑,还有乌桓。 从而,心中不得不为亡族之祸而悲鸣,尤其是对苴罗侯,还有迁往乌桓的族人充满忧虑。 鲜卑祖庭一战。 终是有人逃窜了出去。 大汉王师之名,朝着极北之地传颂。 不少部落北迁,亦有部落驱赶牛羊,马匹,赶赴洛阳,行朝贡,求内附。 与此同时。 洛阳,大业宫镇国府所在。 镇戍司之内,刘牧翻看着四司,兵部呈递的改制公文。 总结就是四个字,减制扩军,减少统筹兵事的繁琐,并在府军中增设隶属镇国府的下属机构,来加速军务处理,以及紧急军情的应对。 “陛下。” 戏志才忐忑道:“臣等愚见,不知可行否?” “可以啊。” “朕没有说不可以。” 刘牧合上章程,沉声道:“文和,代朕拟镇戍令,幽,并,凉边军,全部并入西府军,北府军之中,并责令各府扩军,每一个军团增至一万人,水师每营连带船夫增为一万五千军!” “诺。” 贾诩连忙研墨准备拟令。 刘牧再度道:“程昱从兵部调出,改迁镇戍司丞,协助朕处理镇戍将调动之事,并免去沮授东阁祭酒之职,从今往后兵部于镇国府,只有军务交接,不可干涉镇国府兵事,凡逾制者,斩,此为国制,后代天子不可更改!” “臣遵诏。” 沮授,程昱起身恭拜。 改制,意味着大汉兵势更盛。 故而,沮授不能兼参谋之事,而程昱则是要从兵部调出。 不过,以程昱协管镇戍将调动,几乎所有人都可以预见,未来镇戍司内的所有将领,会变成何等凶残的模样。 第275章 大汉不可欺,张辽马踏乌桓王庭 天子御制。 犹如天之宪章。 当刘牧开口,贾诩代拟镇戍令的时候。 他积蓄的声望,宛若流水般消耗,化为无形的光环,朝着幽,并,凉三地辐射而去。 幽州,燕山之北。 饶乐水,赤山之岭。 红枫落叶铺地,血色席卷整个乌桓游牧地。 北府军,幽州戍边军,从幽州出发,翻山越岭清剿乌桓各部,终是在其王庭之处汇合。 孝烈帝时期,乌桓,鲜卑时常抄掠,视边疆关隘于无物。 乌桓巅峰时期进入辽西,右北平,渔阳,并在白狼山下建设柳城。 自从平城关之战结束。 鲜卑迁回大鲜卑山祖庭,乌桓亦是返回赤山。 这一族,源于寒冷之地,向往东方之炽盛,凡铸王庭之地,其族人死后烧其所着衣物,杀犬以殉,使护死者神灵归乎赤山。 因此,乌桓曾经在渔阳设下赤山,也仅仅是替代品。 饶乐水源头的赤山,才是乌桓真正的族地,魂归之所。 山岭之上。 幽州三营戍边军气血沸腾。 一万五千军,凭借自身便可驱散秋天的寒意。 这一幕的变化,使王戎率领的并州狼骑,张杨率领的复土散骑为之侧目。 “陛下在上。” “将军,这就是陛下赐予的伟力吗?” 戍边将鲜于银眼中满是震惊,错愕的看向张辽。 “陛下真乃天人也。” 严纲,邢举颔首相视。 这一路上,他们见证了北府军的杀伐。 所过之处,凡乌桓帐下无人可阻,比曾经公孙瓒率领的八千卒还要恐怖。 可当这种伟力加持自身之后,才明白有多么恐怖,怪不得北府军卒哪怕是行军路上,都要天天祭拜陛下的生祠。 “三位。” 张杨调侃道:“要不要拜一拜陛下的生祠。” “当然。” 鲜于银,严纲,邢举异口同声。 “好了。” “此事战后再言。” 张辽抬手指了指从远处驶来的车舆,沉声道:“某先去为你们拖延一些时间,尽快让三营将士熟悉气力,以免生死搏杀之时不适应,造成没必要的伤亡。” “诺。” 众将肃然应喝。 这里,可是乌桓的王庭。 万万不能大意让乌桓主力逃了,这可都是军功啊。 “汉人。” “杀至王庭了。” 乌桓老王,丘力居无力乘马,坐在车舆上行至庭外。 乌桓各部,以蹋顿为首,峭王苏仆延,汗鲁王乌延,难楼,以及燕人阎柔尽皆持刃领军。 从鲜卑祖庭迁徙而来的苴罗侯,也聚集族人准备决死一战。 如今,乌桓的人口远超鼎盛时期。 这些年他们繁衍的族人,以及裹挟的汉人,总计一万六千余帐,超过三十万人,再加上从鲜卑迁徙而来的人,有近六十万人。 可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损失惨重,数千余帐被拔除。 蹋顿等人还以为汉军是为了鲜卑而来,准备商讨是否交出苴罗侯与鲜卑人,谁知大汉王师已经杀至赤山王庭。 “汉人将军。” “携血腥,兵至赤山王庭。” 丘力居车舆行于大军之前,望着迎风而展的大汉旌旗,喊道:“纵死,也当让我们死一个明白,敢问大汉的天子,我们这一族,可有罪?” “丘力居。” “你当真不知?” 张辽御马而出,目光锐利道:“幽州互市之盟,是你亲自与大汉宗正刘虞,户部尚书羊衜所签,你们背弃了互市之盟,还在族中大肆举兵,与大汉不臣之人媾和,想要寇掠大汉的疆土,乌桓之罪,大汉不赦。” “张文远。” “什么互市之盟。” “你汉人都是这般虚伪吗?” “还是你大汉之人,尽皆觉得某等痴傻。” “刘牧让我们牧羊,只收购羊皮,羊毛,换取所谓的盐,瓷,茶,丝帛,并且额定每年必须有多少羊皮与羊毛!” “羊会啃食草根,减少游牧之地,使得我们内部为了牧场而争斗。” 蹋顿纵马持刀,目光冷厉道:“大汉的天子不仁,勿怪我们不义,有罪无罪,非是你们汉人一言可定。” “丘力居。” “某给你半个时辰。” 张辽目光冰冷道:“乌桓各部首领,称王者尽皆授首;蹋顿,阎柔,还有你,尽皆随某入朝请罪;余者皆为负罪之人;若不然便等王师踏碎王庭,杀到你们族灭种绝!” “单于。” “还谈什么。” 蹋顿挥舞刀锋,厉声道:“汉人从未将我们当成人,互市如此,此次亦是如此,莫要忘了被他们夷灭的数千帐落,逃回来的人竟不足一帐,他们说凡四十之龄往上者皆斩,汉人是要亡了我们一族。” “这是你乌桓的罪。” “负罪,自然要赎罪,大汉不可欺。” 张辽探手一招,将一柄大汉北府旌旗插在地上,漠然道:“半个时辰,若无决策,乌桓灭族!” “回吧。” 丘力居眸子阴沉,朝着驱车之人唤了一声。 “单于。” 蹋顿狠辣道:“大汉王师都杀至王庭了,还犹豫什么?” “闭嘴。” “这都是你惹下的祸。” “某起家之时,只有五千户;经年杀入大汉境内,并辖难楼,苏仆延,乌延,才有了鼎盛的乌桓,有了一万六千余部!” 丘力居目光如刀,恨铁不成钢道:“袁本初是什么好人吗?一个汉天子的家臣行篡逆之事,你还敢掺和,某是老了,但不是提不动刀!” “是。” 蹋顿脸色顿时一白。 这些年,他在族中拉拢各部首领,想要争夺承继单于的权力。 可他没有忘记,难楼,苏仆延,乌延三王,尊的是丘力居,并非是他。 只要一声令下,他这个被赞有‘冒顿之雄,以雄百蛮’的从子,亦会被捆缚在汉军阵前,为族人求取喘息之机。 “苴罗侯。” 丘力居返回乌桓阵地,问道:“你们祖庭有变?” “是。” 苴罗侯不敢轻视这位乌桓老王,恭敬解释道:“汉军从幽州出塞,他们沿着游牧地清剿我们的部落,凡是四十岁以上的人,不管男女尽皆被杀,并且朝着祖庭迫近,阿兄才让我带着族人来赤山避难,没想到你们也被汉军讨伐!” “不止吧。” 蹋顿眸子冷厉道。 一个来赤山圣地避祸的鲜卑人。 在直面大汉王师马踏赤山王庭的境遇,还敢语焉不详,遮遮掩掩? 第276章 蹋顿之悔,大汉的儒风何在? 乌桓阵地。 气氛,瞬间肃杀无比。 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尽皆凝望苴罗侯。 “并未遮掩。” “实在是所知甚少。” 苴罗侯目光真诚,坦然道:“我来的时候,阿兄在整饬祖庭各部精锐控弦,并且派出宇文莫讫与郁筑鞬接应各部归庭,准备在祖庭决死一战。” “嘶。” 乌桓各王,各部首领倒吸了口凉气。 比他们强横的东部鲜卑,竟然被逼迫到了这般地步吗? “大汉有多少兵马?” 丘力居眉头紧锁,告诫道:“不可遮掩,速速说来。” “三万余?” “还是四万余。” 苴罗侯摇了摇头,说道:“某不知,但应该比眼前的大汉王师要多!” “这倒是。” 蹋顿转头凝望北府军所在。 两万五千军,对比他们的族人而言,实在是少的可怜啊。 可是,这些人尽皆披甲,只是没有见到一个被俘虏的族人,难道是送回大汉境内?还是嫌路上累赘,全部被杀了。 “准备死战吧。” “我们没有选择了。” 丘力居叹了口气,说道:“这一次,大汉本就是为了亡族灭种而来,不想让我们两族存续下去,降于大汉只是死的慢一点而已。” “好。” 各部首领神情凝重的应道。 “阎柔。” “你为何不说话?” 备战之际,蹋顿眉头紧蹙的看向身边之人。 “说什么?” 阎柔冷漠道:“当年平城关之战结束以后,某就劝说丘力居退回赤山,并且与大汉缔结互市之盟,还屡次劝说你勿要相信袁本初说客,但你听了吗?” “你不懂吗?” “每逢凛冬,有多少族人死于风雪?” “举兵与袁绍合谋,只是想让族人在燕山以南放牧。” “某只是为了给族人争取一条活路,大汉疆土广袤,予某一州又如何,沃土不应该被大汉独占!” “可笑族中长者,尽皆言某有冒顿之雄。” “大汉天子却是难以逾越的神山,令人敬畏而又痛恨!” 蹋顿望着远处的大汉王师,神情复杂无比。 “你不是汉人。” “更不了解大汉的天子。” “祖宗之土,岂能割让予人。” 阎柔从地上抽起锋矛,叹道:“有汉人可以为你所用,自有汉人为守护家国而马革裹尸,大汉的天子但执兵锋,必行开疆拓土之事,乌桓族弱根本承受不起征讨,是你自己将一族带上了绝路。” “那你呢?” “还有你们这些汉人呢?” 蹋顿看向阎柔,又转头瞥了眼整军备甲的汉人。 “没选择。” “我们被你们寇抄而来。” 阎柔扬起锋矛,自嘲道:“在天子眼中,我们将大汉的学识赋予你们乌桓,便代表背弃了大汉;当我们与你们互相联姻,便代表赤山才是我们的家。” “大汉的天子。” “不都是心怀仁义吗?” “我们可以内附,臣服,为何他不要。” 蹋顿眸子狰狞,悔恨听从袁绍说客,断去与大汉的互市之盟,掺和大汉的内部战争,又痛恨刘牧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先礼后兵何在?大汉的儒风何在?为何只遣王师来伐啊! “你会明白的。” 阎柔回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大汉历代的天子,向来冰冷无情。 之所以能容百蛮内附,并且行和亲之事,只是国力不足,为政治妥协而已,并非真的接纳百蛮成为大汉的子民。 实则,鲜卑,乌桓寇掠边疆之仇,一笔一字的记着。 这一朝的汉天子,就是为了血仇而生,为了中兴大汉而存在。 刘牧可以给乌桓一次签订互市之盟的机会,一旦背弃行不臣事,将再无受王化的可能。 远处。 大汉阵地。 张杨咀嚼着肉干,嗤笑道:“乌桓还真是天真,竟然真的整饬军卒,准备与我们决一死战。” “杀呗。” “浪费许多时间了。” 王戎淡笑道:“若不是收到斥候消息,知道鲜卑有人迁徙而来,早已将乌桓王庭踏灭,拖延一月半月的正好一次平了!” “将军。” 鲜于银凑过来问道:“某等为何要拖延时间?” “等冬天。” 张辽抿了口凉白开,目光清冷道:“陛下说了,秋天拿下鲜卑,乌桓的王庭,便意味着让我们冬天再去辽东!” “嗯?” 鲜于银微微一愣。 “天时,地利,人和。” “秋夏粮草运输不过去。” 张辽挂好水囊,跃上战马。 他有预感,自己的封侯之功就在此战。 若是此战封不了侯,冬天讨不平辽东,将永远触及不到封侯之功。 北府两军,戍边三营,两万五千人尽皆挂锋持弩。 充盈的气血,使得一路杀伐而来的气势愈发凝练,似能撼动乌桓的赤山。 “备战。” “准备迎敌。” 乌桓阵地,诸王,各部首领见状下令。 半个时辰初至,大汉军卒列阵持弩,是真的要以少击多,与他们决死一战。 “吭哧。” 张辽从腰间抽出定业刀,划过虚空,直指乌桓,大喝道:“陛下御制,乌桓不臣,众将士随某持锋诛敌。” “杀。” “杀。” “杀。” 两万五千猛卒,气势之恢宏亘古未见。 他们本就是边疆骁勇之卒,得益于光环加持,其势不亚于八营王师。 “杀。” 张辽双眸迸敕凶戾之气。 单骑持刃,率先冲锋陷阵,为大军领路。 战马驰骋,铁蹄呼啸,巨大的力量与山河共鸣,令乌桓赤山王庭都为之震动。 “大汉的王师。” “不,应该称大汉北府军。” 乌桓阵列,蹋顿眼中带着决意,咬牙道:“勿要以为甲多,便可胜的过人多,磨也能磨死你们。” “备箭。” “准备仰射克敌。” 丘力居立于车上,强撑着身躯下令。 八百步。 六百步。 四百步。 滚滚烟尘,以极速接近乌桓阵列。 二百五十步时,张辽大喝道:“左右抛射,压制乌桓控弦!” “咻!” “咻!” “咻!” 一片又一片的弩矢射出。 弩矢似飞蝗,汇聚成遮天蔽日的阴云,横空朝乌桓阵列覆盖而去。 乌桓控弦的弓弩,哪怕是仰射,至多一百五十步射程。 而他们所持尽皆神臂弩,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远达二百四十多步,入榆木半笴,能洞重甲。 这便是兵技巧,练军之法,并胜于军械。 “可笑。” “汉人不擅射吗?” 两百步外抛射?乌桓人观之嗤笑。 可是,话音落下之际,便见天穹之上的弩矢垂降。 下一瞬,弩矢,还是弩矢,他们眼前除了弩矢与鲜血,以及耳畔传来的一声声惨嚎之外,再无旁物。 还未等他们喘息,思考大汉的弓弩射程为何如此之远。 张辽已经领军冲入二百步之内,并且神臂弩再度备矢,准备进行第二轮压制,为大军争取入阵杀敌的时间。 第277章 三千户侯,心酸又羡慕的公孙瓒 两百步之内。 乌桓大军抬望眼,一阵密集的弩矢再度从天而坠。 他们的弓箭射程之外,大汉北府军两轮弩矢直接压制控弦挽弓,这是何等恐怖的利器,简直是游骑控弦的噩梦。 “轰隆。” 还未等控弦挽弓张弦。 北府铁骑已经冲入阵列之中。 张辽一骑当先,为北府陷阵之将。 定业刀划过半空,将前排的乌桓控弦直接腰斩。 恐怖的冲力,无匹的力量,加持在定业刀上,摧枯拉朽的砍翻一个又一个乌桓控弦,鲜血,脏器泼洒,血腥而又震撼。 张杨,王戎,鲜于银,严纲,邢举率军入阵。 边关之卒,百战而生。 御马持锋,向前决然冲杀。 每一击似乎都有千钧之力,可以开碑裂石。 北伐之战,犁庭扫穴,他们时刻谨记亡于边塞的英烈随风低语,期盼他们克敌御寇,踏破犯境之族的王庭。 如今,大军杀至,乌桓当灭。 这是并幽边疆之人的信念,纵然死在此地亦无悔。 秋日煌煌,杀伐声回响四野八荒,鲜血伴随着尸骸铺满原野。 张辽双持定业,横扫于战场之上。 往昔那张还算温和的面庞,被鲜血染得狰狞可怖。 乌桓的兵戈,战马,未能侵入身边寸尺之地,便已经横尸在旷野沙场,与尘埃融为泥泞横流。 两万五千军,成为乌桓赤山披靡的存在。 大军所过之处,乌桓控弦一触即溃,连拖延脚步都做不到。 “张文远。” 难楼持刀长喝。 “铿。” 张辽挥刀斩断横空而来的兵刃。 刀锋锐利无比,自其眉心滑落,将整个头颅劈开。 难楼他认识,原上谷乌桓统率,被丘力居整合之后,赐予王号,可那又如何。 对于大汉而言,一个乌桓王不重要,整个乌桓都不重要,当这些乌桓首领决定与袁绍媾和,背弃互市之盟,便注定了灭族亡种的结果。 天子立下互市,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如果不受大汉王化,自有王师征讨,马踏王庭。 难楼之死,仅是一个开始。 苏仆延,乌延,一个又一个乌桓首领被枭首,悬于马鞍之上。 张辽是统率整个战场的大将,可以不在乎一颗首级的得失,只要能胜便可封侯,对于一军之将而言,入阵斩将,便是最快的封侯之功。 纵是达不到封侯,亦可累积军功,用作晋升之资。 金戈交错,锋矛入体,奏响乌桓人的悲歌,为大汉军卒鸣响万胜之乐,登封之舞,而这便是战争。 “蹋顿。” “你说的对啊。” “大汉天子,令人敬畏而又痛恨!” 阎柔被一个狼骑校尉挑落战马,望着驰骋向前的大军苦涩长叹。 他敬畏刘牧麾下有无敌之师,为了断盟之事,不惜跋山涉水前来踏破乌桓王庭,行亡族灭种之事。 他痛恨刘牧为何晚生了十几年。 若是早生十几年,熹平年的北伐怎么会失败。 鲜卑,乌桓,又怎么会看到大汉的衰弱,肆意抄掠边关,掳掠汉民,让他们堂堂大汉之人,成为乌桓人的附庸,成为被讨伐的存在。 这场战争,从中午持续到了深夜。 斩将夺旗早已完成,最重要的是分兵围捕乌桓,鲜卑之人。 直到子时过去,这些邦野之人,方才彻底绝望,明白纵然是大汉王师分兵,以少围多,都是他们不可战胜的存在。 弃戈投降,是最后的选择,亦是唯一的选择。 蹋顿勇武?冒顿之雄?只不过是一个张辽的手下败将而已,连乌桓老王,单于丘力居,都彻底放弃了挣扎。 “咕嘟。” 张辽靠着车舆,吞咽着水囊中的清水,将其递给丘力居,漠然道:“你最好能活着前往洛阳。” “你们要做什么。” “大汉的天子,到底要怎么样。” 丘力居握着水囊,上面有烙铁印下‘兵部特制,大汉北府’的字样,绝望道:“他难道连臣服的机会都不给吗?” “互市之盟。” “便是陛下给你们的恩赐。” 张辽朝着远处挥了挥手,淡漠道:“陛下是天人,对所有人一视同仁,都会给予一次机会,错过了,便是不臣。” “铿。” “铿。” 远处,赤山之岭,饶乐水畔。 将卒抽刀,将四十岁以上之龄的乌桓人,鲜卑人尽皆斩杀。 这一幕,看的丘力居,蹋顿,以及幸存的阎柔,苴罗侯目眦欲裂。 “放心。” “只要能活着到洛阳。” “你,还有他们,都不会死。” 张辽拍了拍车舆,按刀走向远处,漠然道:“你们是大汉讨不臣的胜果,要为朝奉大汉的邦国奏万胜之乐,跳登封之舞,让服于王化之邦明白,臣服是最好的选择!” 赤山王庭之战。 一场本就毫无难度的战争。 可是,却代表了乌桓与鲜卑之族的消亡。 九月时节,宁毅,马腾,雷定率军会合于赤山之下。 大军朝着幽州内部推进三百里,将所有俘虏交接给辎重役夫,替换了身上的甲胄军械,并且留下一部分所获牲畜,准备朝辽东而发。 不到一年的时间。 北府军,率善两卫,幽州戍边军。 合计七万五千军,驰骋数千里,除帐伐部,夷灭鲜卑祖庭,乌桓王庭。 这一战,传回幽州时,州府为之震动,驻守易县的公孙瓒大醉,心酸自己未能远征,但谨记锚定冀州才是大事。 仅十余日。 捷报回传洛阳大业宫。 千秋万岁殿之内,朝中文武左右列座。 “好。” “哈哈。” “朕就知道他可以,北府军可以。” 刘牧冕旒晃动,握着捷报朗笑道:“邦野跳梁,王师必伐,今日,传诏各坊为大汉贺,为北府军贺,同样为率善两卫而贺!” “陛下万胜。” “大汉万胜。” 左右朝列,诸臣卿起身作揖齐贺。 幽州捷报走的是监州尉渠道,除却满宠之外。 哪怕是镇国府四司都还未知道具体的胜果,但从刘牧的语气以及话语中,都可以窥见必是大捷。 “礼部拟诏。” 刘牧合上捷报递给一旁的典韦,目光璀璨道:“诏封张辽为晋阳都乡侯,秩比食邑三千户,暂领征北将军;诏封宁毅为北舆乡侯;马腾为茂陵亭侯;余者功绩由机要司核算,择日呈递入殿。” “臣遵诏。” 刘洪倒吸了口冷气。 第278章 华雄:毫无进取之心,羞于尔等为伍 晋阳侯。 三千户的都乡侯。 这是天子一朝,最为极致之封。 哪怕是荀攸,沮授,赵云,陈槐都远远不及。 尤为重要,便是一战功封两乡侯,但属于北府军的战争还未结束,若是能复土辽东,张辽就算不是万户侯,也是县侯之尊了。 按照大汉的封侯之制,父死子继而降一爵,张辽之功,可封荫数代。 这便是大汉的封侯军制,在刘牧这一朝成为极致。 仅乡侯便有六人,亭侯九人,关内侯四人,还有被追封的王叡,而这只是刘牧披甲开始,不到十年的战果。 这些封侯之功,都是用一座座京观,一颗颗首级而堆砌。 幽州的捷报。 打乱了大汉的廷议。 当刘洪接到捷报,准备拟写诏书之时,礼部涌入不少文武。 荀彧望着捷报,呢喃道:“赤山王庭踏灭,乌桓诸王,部落之主俱亡,丘力居,蹋顿,阎柔被俘,还有鲜卑的苴罗侯,仅赤山一战便歼敌十万余,俘虏乌桓,鲜卑之众三十余万,牛羊马匹二百余万!” “鲜卑呢?” 卫觊探头挤入人群问道。 沮授眸子紧缩,骇然道:“鲜卑祖庭一战,歼敌超过十万,鲜卑极贵尽亡,只余下一个轲比能,还被宁毅打碎双臂,他们与幽州断去联系之后,活着带回鲜卑之众二十余万,牛羊马匹六十余万。” “不对啊。” 卫觊急的跳脚道:“怎么这么少?” “没办法。” “他们的情况,比张辽更险峻。” 沮授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在草原上没有补给,只能效仿陈槐,对鲜卑俘虏极限施压,死了不少人,还整饬仆从军消耗鲜卑控弦的箭矢,为云中轻骑的冲锋争取时间,饶是如此,几方大军会合之后,率善两卫,都战死超过一万五千军,云中轻骑,亦有数百人阵亡,余者皆负伤。” 程昱颔首道:“最重要一点,便是鲜卑苴罗侯,带着一部分族人迁往乌桓王庭避祸,正好被文远将军捕获了。” “诸位。” “诸位!” 刘洪推开拥簇的人群,喘了口粗气道:“某写完诏书,还需要送往宫廷封印,这捷报到时候由镇国府刊印在大汉朝报之上,自然可以慢慢细看。” “大胜。” “大捷。” 羊衜负手走出人群,淡笑道:“只是王庭之战的统计,若是算算未曾与幽州断联的胜果,我们夷灭两族,俘获牛羊,马匹等牲畜总计超过六百余万头,俘众近百万。” “尽力了。” “毕竟是以战养战。” “不错,他们在关外没有补给,况且,俘虏也要吃饭!” “是啊,怪不得,宁毅,马腾尽皆封侯,不知道机要司怎么核定率善两卫,难道要给雷定封侯?” “关内侯?也不是不可。” 一众文武,笑谈着离开礼部大堂。 “呸。” “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洪望着桌案上的捷报,对着镇国府和兵部之人唾弃不已,又不禁想起自己的学生出使羌胡各部,如今可还安好? “三千户啊。” “比荀司丞还要多。” 镇戍司内,华雄双手抓着头发,目光扫过众将,不由问道:“子龙,你可是龙骧将军,天子亲军统帅,难道不急吗?” “不急。” “急有什么用。” 赵云抿了口茶,翻看着兵书说道:“八营王师,若无大型战役,封侯之功的数量定然比不上府军!” “是啊。” 高顺附和道:“若想谋功,可请调府军。” “这。” 华雄脸色一变再变。 五府之军,在镇国府内早有定制。 譬如征北将军张辽,镇中将军曹操,安西将军陈槐,安东将军宗员,余下尽皆是领军之将。 以他的领军能力,若是请调府军,恐怕只能平调为一军之将。 “你看。” “某都不急。” 徐荣耸了耸肩,淡笑道。 张济,高顺连连点头,他们都还未曾封侯呢。 华雄低下头,握着茶盏叹了口气,说道:“某要去稷下武殿修学,某要效法陈槐,日后可以做一个排兵布阵的将领。” “华将军。” “陈君侯,有天分。” 赵云合上兵书,极为真诚的看着华雄。 陈槐是因为被家世所困,年少时只能做一个猎户,从萧关之战趁风而起。 可华雄呢?关西的猛将,这些年没少读兵书,镇戍司中讨论兵法之道的时候,莫说追逐各军主将,就连中郎将都够不上。 或许,华雄真的适合做一个冲锋陷阵之将,不适合单独领军。 “行吧。” “行吧。” 华雄黑着脸起身,走向镇戍司外。 太气人了,同为王师之将,这些人竟然没有一点点进取之心。 这一年,大汉注定令天下颤栗。 因为,大汉朝报因北伐之战事,一月两刊,于天下广而告知。 七万五千军,夷灭东部鲜卑,乌桓,仅初拟便功封两乡侯,一亭侯,余下还在筹算,其战果放在历朝历代都足以载入史册。 河内,神武军营垒之内。 吕布捏着朝报,满是羡慕道:“三千户的都乡侯啊。” “少见。” 陈到附和道:“文远将军,已经超过荀司丞的封邑了。” “不过,食邑都换成禄秩了。” 吕布按下朝报,说道:“新政治下,所有封侯的食邑都是户部在打理,按照一年的收成来进行核算,我们并没有对封地的掌控权。” 陈到笑了笑说道:“将军,这也不少了。” “荀司丞呢?” 吕布突兀问道:“某今天好似还未见到他。” 陈到肃然道:“荀司丞带着甘宁乘舟,去熟悉荡阴的水系,毕竟我们的侧翼还有黎阳驻军!” “黎阳。” 吕布按刀走向帐外,沉声道:“黎阳是张郃与高柔在驻军,二人统率大戟士与强弩军,且多有铁骑,你可有增派亲卒?” “王卒尉相随。” 陈到紧随其后走出军帐。 吕布眸子一闪,沉声道:“某怀疑司丞要借黎阳诱使不臣之人,借机为张燕清除异己,你说是何策?” “围城打援。” 陈到脚步一顿道:“此为陛下所书的兵略,其中以大迂回与大纵深作战为主,辅以奇袭战,其中围城打援的篇幅很少,但末将可以笃定,定然是此策。” “不错。” 吕布跃上卷毛赤兔,沉声道:“你先练兵,某要去张燕营外叫阵,若是司丞回来,可遣人来传讯。” “诺。” 陈到肃然拱手道。 第279章 庞统,黄月英,暗谋北上洛阳之策 河内的战事。 一场极具耐心的角逐。 袁绍为了遏制神武军,在荡阴囤积黑山军,在黎阳囤积冀州精锐。 荀攸,吕布,想要将黑山军迫回邺城,并为张燕清除异己,便要瓦解黎阳的钳制,围城打援便是上策。 大汉朝报发出,开始朝着各处传递。 冀州,荆州,扬州等地掀起一片波澜,令不臣之人心中惶惶。 大量的牛羊,骆驼,马匹成为战利品,缩短兵部为镇国府军卒储备军粮的时间,更充裕户部的财政。 往昔,他们对战事的时间核算,全部要推倒重来。 荆州。 南郡,襄阳城。 自从州治迁入江陵,襄阳就变成了兵事重地。 城外的护城河被拓宽,一艘艘舰船并入船坞之内,并且还在襄阳往北之地建造土城,作为先抗大汉王师之地。 汉水之畔。 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胖子,踩着汉水堆砌河槽。 “庞家兄长。” “你怎么这么笨?” 一个女童抱着一个木制小轮跑过来。 庞统眼中满是无奈,说道:“黄家妹妹,你一个女儿家,整天弄得蓬头垢面,可知道城中之人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黄月英歪着头问道。 庞统端正身形,笑吟吟的学舌道:“阿承有丑女,不学女红学木工,黄头黑面难嫁人啊。” “有你丑?” 黄月英撇了撇嘴。 庞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他可是冒着被自家叔父打手心的危险,陪黄月英出来试验最新的水车,怎的说话如此扎心。 毕竟。 黄月英的丑,是因为学木工,不修边幅。 可他呢?是真的其貌不扬,头角峥嵘,自小没有几个挚友。 黄月英作为玩伴,看在他不辞辛劳挖沟渠的份上,就不知道安慰一下他脆弱的心灵吗? “行了。” “装上试试。” 黄月英将小木轮放在沟渠上。 庞统蹲在地上,扶着下巴说道:“你弄这个有什么,传闻宫侍毕兰弄了一个什么龙骨水车,又名翻车,比你这个还好用!” “你笨啊。” 黄月英摇动小木轮,看着沟渠中的水被舀起来,说道:“水碓,龙骨水车,还有这个水车,要是整合起来,我可以造一个能够舂米劳作的木人,要是改一下可以用作纺织,不过到时候要修改飞梭,我觉得以后就叫月英梭。” “挺好。” “以水碓法,改进织机。” 庞统眼中满是愁绪,低声问道:“我听说,大汉坐镇南阳之将,是你们黄家的旁脉,你认识吗?” “认识。” 黄月英歪着头,说道:“江东的黄盖将军,江夏的黄祖将军,还有南阳的黄忠将军,都是我们黄氏之人,只是不同宗而已!” 庞统看了眼远处等候的侍从,低声道:“我们去洛阳怎么样?” “不去。” 黄月英连忙摇了摇头。 “可惜喽。” 庞统失望的摇了摇头,唏嘘道:“我可是听说,黄忠将军的女儿,就是那个叫黄舞蝶的人,可是在洛阳的公羊学宫读书,还与万年公主刘婉是朋友,他们还认识蔡琰,蔡琰知道不,被天子赐字昭姬,天下都说她是大汉第一才女。” 黄月英眼中满是惊奇道:“女子读公羊?” “是啊。” 庞统握着河沙,说道:“公羊学宫是统称,内里有百家之学,儒家主推公羊,有法学,有工学,有医学,还有其他的学说,天子治下之州,只要女子想要入学,可与男子等同,只是入学者不多而已。” “你去不了。” 黄月英摇了摇头,说道:“你没有照身贴,更没有户籍簿。” “有啊。” 庞统从怀中拿出一个照身贴,鬼鬼祟祟道:“我见过一个大汉商行之人的照身贴,自己仿造了一个,你帮我看看。” “错了。” “大汉照身贴有特殊的纹络,籍此辨明真伪。” 黄月英洗了洗手,瞥了眼说道:“我都能看出真假,骗不过查验武吏,所以你不可能拜入公羊学宫。” “还有办法吗?” 庞统不甘心道:“我们留在襄阳,只能等死了。” “那你不劝你叔父?” 黄月英反驳了一句,又带着歉意说道:“我忘了,你在庞家做不得主,不仅年幼,你叔父还有亲子。” 庞统张了张口,颓废道:“我问你,怎么去洛阳。” “经商啊。” 黄月英眨了眨眼,说道:“流通的直百钱做不得数,不被大汉银行认可,连南阳百姓都不收直百钱,大都督府让郡望豪族上对接大汉商行,下对接两州百姓,借此来维稳内部,你不认识庞家的商队吗?” “不认识。” 庞统摇了摇头说道。 黄月英愣了愣,歉意道:“忘了,你自小随着庞家叔父长大。” “是啊。” 庞统苦着脸说道:“黄氏是因为姻亲被牵连,我们庞家的家资都在襄阳,还有旁宗之人在州中为官,自然被裹挟了!” “那没办法了。” 黄月英蹲在地上画了个圈圈,说道:“那就假装流民去洛阳,改名换姓重新落户,不过按照大汉的新政,年龄小的会被安排在已婚之家,或者靠着安济坊生活,不过,你为什么要去洛阳!” “大汉伐罪,无赦。” “这个月的朝报,我早上刚看过。” 庞统眼中闪过一抹恐惧,说道:“鲜卑,乌桓,因为听袁绍之言断了曾经签署的互市之盟,天子遣派北府军,率善两卫讨伐,仅一年就踏破王庭,弘毅公死的时候,我们荆州士族,扬州士族,都背负了不臣之罪,未来也会如这些外邦人一样,被大汉王师夷族。” “我也看了。” 黄月英年幼的脸上,浮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愁绪。 荆襄庞氏对于不臣之事掺和的不深,但也有庞季是刺史府之官。 可黄氏就难了,她的母亲蔡家长女,蔡瑁是她的舅舅,用荆襄士子的话来说,荆襄百家之士,诸蔡最盛,作为盟姻的黄氏,自然差不了。 “不管了。” “我决定去洛阳。” 庞统攥着拳头,起身道:“届时假扮流民混入商队,余下之事等到了洛阳再说,你若是去的话,你我假为兄妹!” “可以。” 黄月英望着河渠上的小木轮,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荆襄士人,以文学为盛,工匠没有出路,连她这个黄家女都会被人讥讽为丑女,还不如去洛阳。 她想见见黄舞蝶,更想拜入公羊学宫,去学墨家工学之术。 第280章 张仲景:为官救不了大汉百姓 庞统,黄月英。 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暗谋北上。 两天时间,二人收拾了细软,悄然甩开身边的侍从,藏匿于返回陈郡的大汉商行队伍。 襄阳护城河,一艘孤舟之上。 庞德公斟酒,望着远去的商队,祈祷道:“希望他们平安。” “无碍。” “某请了人。” 黄承彦抿了口酒水,说道:“一个名为陈吏的剑师,听说是北部尉武吏出身,此人在江东闻名,说是南下问剑,在荆南各郡游历之后,恰好准备回洛阳,某托他护送庞统与月英北上。” “陈吏?” 庞德公眉头紧蹙道。 黄承彦嘴角微微一抽,说道:“你只需知晓,有他护身,除非天子下令,不然纵使在洛阳,都无人能伤庞统与月英。” “好吧。” 庞德公略微安心的点头。 大汉商行队伍末尾处,一辆车舆缓慢行驶。 史阿一身青袍劲装,目送灰头土脸的庞统,黄月英进入车厢,满含歉意道:“仲景先生,路上还请担待。” “无妨。” 张机润湿笔尖,撰写着医书。 一对苦命的兄妹,看上去都是极为憨厚之人。 同为北上避祸之人,能得陈吏这样的剑客护送,已是大幸,还奢求什么…… “伤寒杂病论?” 庞统望着医书,惊愕道:“先生是南阳名士,仲景先生?” “不错。” 张机惊讶抬头道:“你识字?” “嗯。” 庞统用憨厚的神态示人,解释道:“仲子先生当年开设学堂,学生有幸聆听,念过几年书。” “宋仲子。” 张机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也是北上避祸啊?” “是啊。” 庞统指了指黄月英,说道:“舍妹体弱,这两年荆州常有涝灾,疠气横行,听闻陛下在洛阳大兴医学,并封与先生齐名的神医华佗为太医府丞,所以准备去洛阳避祸,并为舍妹求医!” “天生如此?” 张机重新审视了眼二人,蹙眉道:“肝肾亏虚,气血不足,年幼便多有手茧,似乎过于劳累,确实要华医师来诊治!” “呵呵。” 赶车的史阿不由笑出了声。 庞统,黄月英两个人,还真的骗过了张仲景,难以置信啊。 “陈家兄长。” “因何而发笑啊?” 庞统满是疑惑的询问道。 史阿挥扬马鞭,淡笑道:“某只是听闻天子治下之地,今年大丰,就连疠气都止于南阳分界,等我们到了南阳,便可见无灾之地了。” “这倒是。” “某去长沙行医之前,南阳无灾。” 张机合上医书,交谈道:“听人说,陛下是天人将生,为中兴大汉而来,所以自从陛下登基,凡是治下之地无病无灾,而不臣之处则是天灾人祸频发,犹如被厌弃之地一般。” 庞统好奇道:“陈兄长,你曾是北部尉之人,可见过陛下?” “见过。” 史阿淡然回应道。 “可是天人?” 黄月英眨着眼,满是好奇的问道。 史阿不假思索道:“你若尊天子,陛下便是天人;你若是不尊天子,是不臣大汉之人,陛下可就不是天人了,而是你的梦魇。” “有趣。” 庞统眼轱辘一转。 从这番话中可以看出,陈吏并非是一个北部尉武吏出身的剑客。 张机从布包中取出粟米饼,小心翼翼的递给庞统与黄月英,又分给史阿一个,另外递上一个水囊,说道:“陈兄弟,你说说太医府。” “太医府啊!” “某知晓的不是很多。” 史阿摇了摇头,说道:“华佗倒是知道,陛下还是骠骑将军的时候,此人便在陈国行医,并且负责为军卒研制伤药,还收了一个徒弟叫董奉!” “嗯。” 张机点了点头。 史阿继续说道:“陛下登基之后,便整饬天下医书,在公羊学宫中开设医学,而后设下太医府,负责编撰医书,统辖医师,调配天下药材,据闻太医府准备在天下各处设立太医院,专门为百姓诊病抓药,只是可用医师太少,还需要数年,或数十年才能成。” 张机疑惑道:“某听闻华医师有一味麻沸散,可是真的?” “真的。” 史阿沉声道:“病疾发于内,药石难医,便可用温酒送服麻沸散,而后用刀剖开抽割积聚!” “剖开?” 黄月英打了个寒颤。 庞统也悚然道:“剖开,不就死了吗?” “可以缝起来。” 史阿淡笑道:“只是气血有损,当然也有人会死在此术之下!” “原来如此。” 张机取出笔墨纸砚,将对话一一写下,问道:“此术利于军卒吧。” “不错。” 史阿回看了眼车厢,颔首道:“陛下谓之‘外科手术’,兵部配给的军医,尽皆擅长此术!” 张机打趣道:“不愧是问剑天下之人,知之甚多。” “不堪一提。” “皆是从他人口中听闻。” 史阿摇了摇头,朗笑道:“某在洛阳还有宅子,若是你们去了帝京没有落脚之处,可以暂居寒舍。” “多谢。” 张机摸了摸《伤寒杂病论》神情坚毅道:“某前往洛阳,是为了求见陛下,请求推发医书,为天下因伤寒之病而困的百姓开一条生路。” “医者。” “心怀悲悯。” 庞统,黄月英肃然一拜。 张机的大义,远非常人可以触及。 能将自己毕生心血,慷慨赠予天下人,只为百姓开生路,值得重礼而拜。 “刊印医书?” “此事需要找国子监。” 史阿略微沉默,解释道:“天下之书,尽在国子监辖下,只有通过国子监的审阅,才能行抄录刊印之事,医书更是如此,毕竟涉及百姓,恐有伤人之药,若先生写的汤药不少,还需一一测验才能被认可。” “视百姓如子。” “陛下有仁义之心,更有仁义之治。” 张机叹了口气,掀开帷幔看向化为一个黑点的襄阳城,说道:“不明白,荆襄的士族到底想要什么,为何要犯上作乱,难道他们只知争权夺势,不知生灵涂炭,横尸遍野吗?” “人,皆有所求。” “有人求利,有人求名,有人求心安。” 史阿淡笑道:“先生是求心安的医家圣贤,自然不可与凡俗论大志,若先生为官,或许可医国。” “人不能自医。” “仲景不才,焉敢医国。” 张机摇了摇头,对从士极为厌恶。 凡荆扬之官,郡望士族,只要愿意请人浚通河道,减少涝灾的发生。 荆扬两州,疠气也不会年年发生,令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 第281章 庞统见闻,大汉伐罪的含金量 大汉商行队伍北上。 张机,庞统,黄月英随着队伍慢行。 初入南阳,便见到不同于南郡,荆南的风景。 秋收金黄的田亩中,一个个百姓喜笑颜开,忙着收割庄稼,道路上甚至有人卖大碗茶解渴。 “这味道。” “似乎与平时喝的不同。” 车辕上,庞统抱着一个小竹筒,喝了一口凉茶,问道:“陈家兄长,自从大汉商行的茶叶贩卖之后,已经很少在里面加各种食料做成羹汤,为何此中还能喝到咸味。” “补盐。” 史阿用麦秸秆吮吸从汉中贩卖而来的柿子,解释道:“百姓耕田,因为出汗太多导致体内的盐分流失,造成力气衰弱,身体疲软,所以才会用盐凉茶来补充!” “原来如此。” 庞统恍然大悟,眺目望向田亩,又疑惑道:“那边为何有武吏督收!” “种的木棉。” 史阿吐出口中的麦秸秆,淡笑道:“木棉属于经济作物,种出来以后,除却百姓家中留存在外,剩下的全部被行商司高价收购!” “经济作物?” 庞统眼中愈发的迷茫。 这是什么说法,竟然还需要武吏督收? “很简单。” “天下田事,尽归舆田司。” “他们将土地分化成几个类别,耕地,林地,草地,还有一种为商地。” “经济作物就耕种在耕地,林地;木棉,竹子,油桐树,茶树,桑树,甘蔗,枣树等等,都可以统称为经济作物。” 史阿垂目看了眼庞统,继续说道:“你知晓大汉推行工商业,经济作物的价格必然会上涨,可保证百姓有粮食才是重中之重,所以舆田司每年都会根据田赋,来调控各地的耕种作物。” “懂了。” 庞统颔首道:“这似乎与状元郎的策论类同,里面写过这些事情。” “不错。” 史阿摸出一个甜菜啃了口,淡笑道:“这东西叫甜菜,是胡商前几年贩卖而来,经由舆田司推广耕种,可以制糖!” “好东西。” 庞统点了点头。 史阿又指了指远处的稻田,说道:“那种,叫早稻,是从日南郡贩来粮种,同样受到大汉武吏督收!” “林邑国?” 庞统喝了口凉茶疑惑道。 “日南郡。” “只是被不臣割据而已。” 史阿义正言辞的矫正称谓,说道:“这种稻谷极为耐寒,且成熟的极快,一年可以三耕,但似乎只能在南方耕种,所以两淮,南阳,汉中是此稻耕种区!” “嗯。” 庞统连连点头,谨记这番言论。 不臣与立国,可是两个问题,因为不臣是讨伐的大义。 史阿继续说道:“类似邦国传入大汉的还有不少,听说南下行商的舰船,还带回了叫什么胡萝卜,太医府的人说可以治疗夜盲症,听说张骞带回来过,但具体还未证实,舆田司已经开始推广耕种了。” “国之四政。” “尽皆民政。” 庞统摇头晃脑的念叨了一句。 这一刻,他将陈桐的两篇策论合二为一,方才看清楚,大汉第一次大考取仕的重要性,几乎是涉及全部百姓的生活。 而两篇策论,确实是鞭策入里,不愧是大汉第一个状元郎。 “呵呵。” 史阿笑了笑,继续赶车北上。 半个月时间。 行入颍川境内,比南阳更加繁华。 汝河,颍水,沿途建设诸多工坊,且百姓身上的衣物也愈发的华丽,更有学子纵马驰骋,在山中狩猎。 “瓮人!” 庞统张着口惊呼一声。 “昂。” 史阿无奈道:“你不必大惊小怪。” 庞统讪讪一笑,说道:“车厢内甚是烦闷,出来与兄长聊聊天,解解闷,路途上也不甚枯燥,只是所见所闻尽皆惊奇。” “嗯。” 史阿颔首道:“这些瓮奴,都是胡商在凉州互市交易,或者胡商不辞辛劳带入大汉腹地售卖,一个大概是一万八千钱!” “很便宜啊。” 庞统眨着眼问道:“洛阳是不是很多瓮奴?” “并非如此。” 史阿嘴角一扯,说道:“洛阳的君侯,臣卿,多聘识字之人为家丞;寻常富庶之家亦是聘大汉人为家宰,然后提拔胡奴为监奴,管理这些瓮奴。” “有趣。” 庞统眼中闪烁着光芒。 史阿哭笑不得道:“在洛阳,瓮奴处于最底层,贵者多为楼兰婢,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女子,听说行商司在洛阳临靠洛水太平坊,建设了一座青楼,广纳西域三十六国,南域诸国之女,不过你还未够年龄,不能进去。” “那是?” 庞统指向远处。 只见有巨象拉着一尊巨大的碾砣行于道路上。 还有诸多人在平整道路,且修建的极为宽广,可这些人看上去却分外的凄惨。 “罪人。” “于大汉有罪之人。” 史阿嗤笑道:“有羌人,南中蛮夷,益州之人,还有乌桓,鲜卑人,工部用这些人开漕运,修直道!” “咕嘟。” 庞统惊惧的咽了口唾沫。 罪人?未来荆襄,益州,冀州,交州之人都会如此吗? 史阿漠然道:“直道修缮,以熟土,碎石为基石,用象拉着碾砣夯实,防止车舆常年往来而毁坏道路。” “罪人。” “很多吗?” 黄月英揉着眼,从车厢中钻出来问道。 “多吧。” 史阿点了点头,挑眉道:“从朝报中看,雍州之战,以及北府军在关外的战事,大概合计百万之众,这些人为大汉修缮道路,浚通漕运,开采矿脉!” “大汉伐罪,无赦。” 庞统肝胆俱颤,低声喃喃。 六个字,便是大汉对于不臣者最好的表述。 这一刻,他似乎已经看到荆襄士人,郡望,豪族的下场,死亡或许对于这些人而言,更是一种解脱。 黄月英说道:“王问四政,其一,天子予道德为礼。” “小妹。” 庞统脸色微变。 史阿戏谑道:“你在驳斥吗?” 黄月英摇了摇头,问道:“我不明白,天子为何不定赦免之政。” “有人可赦。” “有人不可赦。” 史阿淡漠道:“冀州有忠义之师,荆扬有什么,是让弘毅公自戕之罪吗?” “我~~!” 黄月英脸色煞白,不知如何辩解。 “大汉有德,曰武德。” “天子挥鞭,便是大汉王师锋矛所伐之不臣,这便是陛下的大汉。” 史阿抬起马鞭,淡笑道:“陛下一直在告诉天下人,汉人当有锐气,不折腰,不惧死,汉人生而高高在上,无惧天下各邦,既已不尊大汉王化,便是不臣之罪,伐之无错,为何要赦?” 第282章 一州置百业,可兴大汉,可祸大汉 史阿之言。 令庞统,黄月英振聋发聩。 张机掀开帷幔,望着道路上忙碌的罪人。 这些人,一个个看似苦楚,实际上远远达不到面黄肌瘦的地步,可见吃食还算是能果腹。 两个小孩子,妄议国之大政,还是目光有些短浅了。 对于大汉而言,不杀了这些罪人,已经是天子的恩赐。 临近洛阳。 已经十一月时节。 寒意来袭,往来百姓换上厚重的大氅,或者填充棉花的棉服。 大业宫。 千秋万岁殿中。 火炉炽盛,左右臣卿尽皆解开大氅挂在身后的大椅。 顾雍鼻子微蹙,无奈朝着荀彧瞥了眼。 中枢‘香君’,果然名不虚传,大冷天还戴好几个香囊? “陛下。” 贾诩起身进言道:“刊印北府军的朝报发出,冀州本应该征伐青州的兵事戛然而止,转而持续对易县增兵,所以神武军准备年前在河内开战事,为易县解围。” “准。” 刘牧目光锐利无比。 牵制不能打破,更不能让冀州引爆整个北地的战争。 逼退黑山军,能给袁绍危机,又留存希望,才能让这场对峙持续下去。 “陛下。” 沮授起身恭敬道:“今年幽并两州耗粮极多,恐不能支持北府军征伐辽东的兵事,臣已经责令陈郡工坊制造大量军粮,以及攻城器械,并通过漕运送至徐州泊港,可以通过商舰运输至辽东沿海,不过需要幽州出人来运输。” “沮卿。” 刘牧沉声道:“你亲赴徐州操劳此事,辽东必须要收复,既然已经打到这种地步,大汉便不可止戈。” “臣遵诏。” 沮授肃然恭拜道。 “陛下。” 顾雍起身进言道:“臣窃以为当撤回幽州刺史,专心处理宗正府之事,另外遣派朝中干臣治幽州。” “此言差矣。” “如今的幽州,正需要刘虞治理。” 田丰起身驳斥道:“陛下,臣以为,既然通过海运来解决北府军的辎重之事,便一举将高句丽,夫余荡平,将其纳入所谓的营州治下,既幽州政令不能达辽东,便继续以营州而治,只是当复乐浪,真番,临屯三郡,以营州处理东域诸邦国之事,故而营州需要大治,皆因治乱地,用重刑。” “附议。” “臣等附议。” 荀彧,羊衜,卫觊等人起身附和道。 程昱起身激进道:“陛下,称观舆图水文,幽州多地可设泊港,辽东亦然,三韩之地同样可设下泊港,未来有助于建设水师,护送商舰东去,营州可常设,三韩可平!” “诸卿。” 刘牧手指轻叩扶手,沉声道:“你们要明白,收复辽东容易,扩疆治土却非易事,这场战争要是持续打下去,成了开疆拓土之战,朝内的不臣还平不平,莫要被利益遮了眼。” “请陛下明示。” 程昱神情讪讪,作揖大拜。 “复土为先。” “待辽东归治,主力回撤幽并,留一军驻守。” 刘牧漠然道:“另拟诏,擢陈桐为营州刺史,治辽东,玄菟,原辽东属国更为昌黎郡,复设乐浪,暂以四郡为辖地!” “臣遵诏。” “谢陛下天恩。” 程昱,陈桐二人作揖恭敬道。 刘牧垂目而视,沉声道:“陈卿,营州要建设,更要支持北府军卒开疆拓土,并要让东域的邦国明白,大汉不可欺,更不可犯,你年后随沮卿同往徐州,以舰船入辽东,为北府军督粮草!” “臣谨记。” “此行,必不负天恩。” 陈桐肃然恭拜,又进言道:“然,臣请陛下准工部之人同行,因为偏远之地不闻朝令,所以海路远比陆路便捷,当以建设泊港为重中之重,臣有闻辽东多沃土,还需迁徙百姓开荒,故而需要户部另拟田政。” 刘牧满是诧异道:“你知辽东事?” “臣有了解。” 陈桐目光璀璨道:“臣以为,营州设郡还有不足,大鲜卑山以东,以赤山为核心,可再设三郡,为大汉拓土,所以可迁徙百姓放牧!” “继续。” 刘牧淡笑道。 陈桐目光坚定,说道:“原赤山增设三郡可设牧场,为整个营州,幽州进行供给;并在辽东,昌黎郡,玄菟,乐浪大行开荒之事!” “陈卿,你话未尽。” 刘牧缓缓起身,俯瞰道:“可是想在营州建设工坊?” “是。” 陈桐瞳孔微缩,作揖拜道:“一州兴百业,必有人生不臣之心;还望陛下分割驻军,以北府,东府合驻,北府驻铁骑,东府驻水师,并增设监军;且太守,刺史必须常行轮换,防止祸事。” 刘牧失笑道:“你是对自己不信任,还是对未来的营州刺史不够信任?” 陈桐作揖长拜,道:“一州置百业,可兴大汉,可祸大汉,望陛下三思。” “你拟章程。” “由六部,三尉,镇国府合议。” 刘牧垂袖而立,沉声道:“朕想看看你能把营州打造成什么模样!” “臣遵诏。” 陈桐再度恭拜道。 “羊卿。” 刘牧侧目道:“户部好生配合,若是需要迁徙百姓,勿要强行迁徙,以仁政问之,朕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能兴大汉的营州,若不然宁可赤地千里。” “臣遵诏。” 羊衜眸子微沉。 建设营州,并非易事。 这可是经年累月的工程,需要户部抽调海量的财货,百姓,去充盈不毛之地。 “陛下。” 刘洪出列进言道:“今年大汉商舰南下,有舰船承载南域诸国使臣返回,并携贵物国书朝贡!” “言。” 刘牧眉头扬起。 大汉舰船南下,便有诸国前来。 而且,还是乘坐大汉的商舰而来,倒是有些意思。 刘洪肃然道:“扶南,夫甘都卢,掸国,都元国,皮宗,黄支,注辇国,还有摩揭陀人,林邑人。” “呵。” 刘牧轻笑道:“大杂烩,竟然还有林邑人?” “是。” 刘洪解释道:“来使有些是其国贵族,还有一些是王室之人,摩揭陀人更是请求大汉为他们夺回王舍城,这些人提供的国书,与麋芳行海所获消息差异巨大,典客司已经开始进行编译整合了。” “嗯。” 刘牧扫过殿中臣卿,淡淡道:“年关之前,朕会设宴诸邦,礼部拟定名单,擢三河部分乡老,诰命夫人,公羊,稷下的俊杰,诸位好生通过礼部了解一下南域诸国内情。” “臣遵诏。” 众人若有所思的恭拜。 第283章 文化侵略,制定讨袁绍伐不臣 朝议结束。 一众文武长舒一口气。 大汉的事情太多,太过杂乱,且战事不停歇。 纵是典校六尉,六部院,镇国府官吏众多,还是忙的身心俱疲。 “文和。” “镇国府拟兵事了?” 荀彧一边系着香囊,一边询问道。 贾诩意味深长的瞥了眼,说道:“分而伐之,讨不臣的战争,尤其是涉及一州之地,自然要慎之又慎,但镇国府好似没有泄密吧!” “你这都明言了!” “若是算泄密,你我同下诏狱。” 荀彧披上大氅,淡笑道:“只是这几日处理六部公文,某看到户部对于荆扬的关税统计,他们开始建造入海的舰船了吧!” “是。” 贾诩颔首道。 荀彧再度道:“以此事彻底压垮荆扬的民生,加上王师屯驻南地,令孙坚不敢动兵,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牵制之法,所以镇国府必定是图谋讨灭冀州不臣!” 贾诩再度颔首,叹道:“奉孝说得对,你这厮果然妖孽。” “哦?” 荀彧惊诧道:“与奉孝有关?” 贾诩笑了笑,说道:“无关,不过他回来看了章程之后,便说今年赋税出来,你定然能看出来!” 荀彧试探着问道:“明年秋收之后?” “为何这么说?” 戏志才,程昱,郭嘉等人凑过来。 “屯粮啊。” 荀彧摇头失笑道:“从徐豫给辽东调粮,必定是为幽并做储备,今年幽并可是大丰,还留下不少牲畜,怎么可能供不上北府军,所以你们要伐冀?” “差不多。” “明年看农耕之景。” 贾诩看了下凉州方向,沉声道:“若是明年大丰,便可动兵讨伐,只希望勿要再生什么祸端,迁延讨不臣之事。” “西域吗?” 荀彧眉头紧蹙。 西域,这两年可算不得平静。 北匈奴的先遣军,左冲右突祸乱各国。 今年,凉州互市多了不少西域之国的人,尤其是被胡商贩卖来的西域胡姬,都是亡国之女。 安西将军陈槐,为了应对北匈奴。 从雍州迁往凉州备战,还带着率善上卫。 可是,这都多长时间了,北匈奴的先遣军竟然还未有踪迹? 不久。 镇国府,军谘司。 满宠将一封密报推过去。 郭嘉亲自为满宠斟茶,淡笑道:“什么秘事,竟然值得你堂堂监州尉丞过来?” “大月氏。” 满宠抿了口茶,扬眉道:“贵霜新王继位!” “是吗?” 贾诩展开密报,咋舌道:“波调,比陛下还年轻,并且初登基便讨伐不臣,是想要收回花剌子模,所以北匈奴先遣军这是被莎车与大宛拖住了?” “嗯。” 满宠颔首道:“整个西域都乱了。” 郭嘉眉头紧蹙道:“两位先帝在位时期,西域多有收复又很快失控,如今打成这般都无人来大汉请求出兵调和吗?” “奉孝。” “我们去了,还是调和吗?” 贾诩合上密报,摇头失笑道:“大汉数百年,为了剿灭匈奴诸部,可是没少在西域征兵,各方汉使更是随意征调兵马,在西域行讨不臣,灭王室之事,可能对于他们而言,大汉才是匍伏在侧的猛虎!” 郭嘉颔首道:“言之有理,但不好听。” 贾诩将密报递给郭嘉,问道:“满尉丞,你们监州尉对摩揭陀人了解吗?” “有一些消息。” 满宠徐徐说道:“摩揭陀国确实存在,不过被各方邦国围攻,最终大半的国土被贵霜吞并,如今他们以邦邑臣服在各国治下,可能是麋芳南下,促使摩揭陀人想要行复国之事,求到了大汉的头上。” “痴心妄想。” 贾诩摇了摇头,不屑道:“当年摩揭陀人混填强娶扶南女王柳叶为妻,并以所谓的婆罗门祭司与地方酋长制度控制扶南国,促使扶南不臣于大汉,还想要镇国府为他们出兵?” “谁知道呢!” 满宠毫不在乎的回道。 郭嘉恍然大悟道:“某就说,怎的洛阳多了这么多奇装异服之人,还有人在散播外邦异学,倒是带着女婢还不错。” “非是女婢。” “听说是婆罗门人。” 满宠捏着茶盏,解释道:“监州尉询问过商舰上的文吏,他们都说这是摩揭陀人送给陛下的朝贡之礼!” “这都什么蛮夷。” 郭嘉双眼无神,叹息着摇头不已。 朝贡之礼,竟然是一些女人,还想让大汉为他们出兵? “奉孝。” “麋芳是徐州人,清楚陛下摧庙焚经之事。” “他既然能让摩揭陀人乘舰船来大汉朝贡,必定会告诫此事。” “可是摩揭陀人依旧在洛阳传播异学,还要为陛下献宫侍,你说为何?” 满宠之言,耐人寻味。 这场朝贡,经过这番话描绘,可就不止是朝贡了。 “其心可诛。” 郭嘉脸色微变。 满宠起身抻了抻腰,戏谑道:“陛下曾经说过一个词,某觉得极为符合。” “文化侵略。” 贾诩脸色阴沉无比,寒声道:“犹如贵霜,安息,他们尽皆将异邦经文奉为圭臬,大汉译经便是从西域传入,他们想要让大汉成为佛国,譬如安息,贵霜,或者扶南吗?” “不重要。” “大汉从不惧觊觎之人。” 满宠走向府外,沉声道:“某倒是觉得,你们可以劝谏陛下为摩揭陀人出兵,正好征讨羌独之地!” “羌独?” 郭嘉愣了下,哭笑不得道:“满伯宁这厮,竟然唤了前汉对于身毒的称谓,某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贾诩拍了拍郭嘉的肩膀,打趣道:“羌独,不也是羌吗?” “这些人。” 郭嘉无奈苦笑一声。 将满宠带来的密报抄录,并入定疆之策的规划。 羌独也是羌? 那么大月氏也是月氏人。 当年,天子官拜骠骑将军,受命征讨西寇。 于萧关之下,将湟中义从胡除名,将月氏人打为不臣者,是不是贵霜都可以被大汉王师讨伐? “月氏人?” “不是被天子视为不臣吗?” 西市之内,庞统把冰糖葫芦递给黄月英,抬头朝着史阿问道。 “你认错了。” “并非是月氏人。” 史阿瞥了眼,又埋头扒拉着碗中羊羹。 张机仔细瞅了眼街道上的人群,说道:“好像是杂种。” “杂种?” 史阿用丝帛擦了擦嘴,解释道:“可以这么理解,他们是身毒之地的人,可能与大月氏的贵霜帝国有过混居生子,只是没想到洛阳多了不少身毒人。” “百乘王朝来使?” 张机带着疑惑问道。 第284章 杨夕,杨业,江东有死战之心? “不像。” 史阿摇了摇头。 百乘王朝,他自然有过了解。 这些来到洛阳的身毒人,可不像是百乘王朝来使。 “陈家兄弟。” 张机将自己的钱袋压在桌案上,说道:“洛阳已至,某可不相信一个博见多闻之人,只是一个武吏。” “史阿。” “典校,监州尉令。” 史阿将钱袋推过去,从腰间摸出一枚银币放在桌案上,淡笑道:“冰糖葫芦,羊羹可都不便宜,先生这钱怕是不太够。” “典校六尉。” “正四品的监州尉令?” 张机,庞统,黄月英俱是神情震颤。 他们原以为史阿身份不凡,可能是朝中勋贵之家的门客。 不曾想,竟然是当朝正四品,还是负责监察天下之事的监州尉令。 “行了。” 史阿拍了拍庞统的头,淡笑道:“黄承彦将你与黄月英托付于某,是准备在尉令府暂住,还是准备找相熟之人?” “咕嘟。” 庞统咽了口唾沫。 黄月英则是淡定许多,问道:“史尉令,敢问汉升将军府中可有人?” 史阿想了想说道:“今夜你们先在某府中留宿,明日再去拜访黄忠将军的亲眷,免得冒昧。” “诺。” 黄月英郑重一礼。 若是史阿是寻常人,他们借住几日也无妨。 可偏偏史阿是监州尉令,是以探听天下消息而生官吏,谁还敢住…… 是夜。 大业宫,天禄阁中。 史阿呈递奏章公文,恭敬道:“陛下,臣已经查清楚当年孙坚调任长沙太守之事,全是李意在操弄,此人在南中有假名,假号,宣称上人,能与于吉,南华,左慈并列!” “会稽去了?” 刘牧翻看着奏章公文问道。 史阿恭敬道:“江东有死战之心,会稽亦然。” “罢了。” 刘牧随手将奏章公文丢在火炉。 史阿继续道:“有一事,还需陛下明鉴。” “吴郡陆氏?” 刘牧靠着大椅询问道。 史阿恭敬道:“陆康为人义烈,最早受扬州刺史臧旻推举为茂才,之后因大不敬之罪被罢免,时任御史的刘岱为其求情,光和三年得拜庐江太守,荆扬之变的时候,此人辞官回乡了!” 刘牧蹙眉道:“这与朕有干系?” “太上皇。” 史阿欲言又止。 刘牧想了想问道:“当年征讨扬州黄巾之事?” “是。” 史阿解释道:“此人好似与太上皇有所联络,或者说与宗室来往甚密,而且辞官之后,还把自己孙子陆尚与吴郡徐琨之女的婚约毁了,并在暗中收购战马,冶铁铸兵,招募骁勇之士为门客。” “找蹇硕。” 刘牧思忖道:“你与满宠详查大谁卒旧事,不臣之人的名单一定要核算仔细,莫要让忠烈之人蒙受不白之冤,毕竟未来荆扬死的人不会少。” “臣遵诏。” 史阿躬身退出天禄阁。 于刘牧而言,陆康或许是义烈之人。 可他记忆中的历史,并不能与现实相互吻合,必须要彻查。 数日后。 礼部拟定参与宴席名单。 王卒尉分队启程,前往各县接乡老入洛。 十二月初,轲比能,丘力居,苴罗侯,蹋顿等人被送入洛阳。 让他们为之庆幸,是不需要跪在神武门外。 让他们为之耻辱,是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学会万胜之乐,登封之舞。 公羊学宫。 律学,礼乐堂外。 百余殿中尉卒披甲悬刀,戒备森严。 礼乐博士杜夔匆匆出堂,怒火中烧道:“典君,这蛮夷教不会。” “杜博士。” 典韦挤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说道:“礼部有言,陛下置宴之前,他们必须要学会万胜登封,还得学的极好,不能出一点差池。” “这!” “某明白了。” 杜夔深吸了口气。 压下心中的怒火,又转身走入礼乐堂。 “某不学。” “有能耐便杀了某。” 蹋顿见杜夔回来,眼中浮现恨意,嘶哑道:“大汉的天子为何不出来,反让一个女人来羞辱某等!” “蹋顿。” 轲比能拙笨的操持着排箫,劝道:“那女人和我们一样,是南中部族的神女,只是比我们早一些被俘,所以才负责统筹万胜登封,你与她争什么。” “你们能明白就好。” 杜夔沉声道:“祝融负责统筹是礼部定下的事情,你们若是谁不服,某去请监州尉中负责刑讯之人,或者诏狱武吏来训诫,他们可没有某这么好说话!” “咿。” “阿弟,果然有蛮夷。” 突兀,门户处稚嫩童声惊扰几人的对话。 “蛮夷?” “我们是蛮夷?” 轲比能,丘力居,蹋顿等人脸色铁青无比。 回望之际,礼乐堂门户处,一个小女孩梳着双丫髻,穿着锦衣棉服,正踮起脚尖哈气暖手。 旁边的小男孩背着斜挎布包,缝缀银铃的虎头帽在风中轻颤。 “咕嘟。” 蹋顿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眼神?要把他们活剐了吗? 只有五六岁的孩童,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 “典叔父。” 小女孩狠狠瞪了眼蹋顿等人,回头朝着堂外喊道:“他们还瞪我和阿弟。” “阿姐不怕。” 小男孩从斜挎布包中抽出两寸长的特制定业短刀。 “啪嗒。” 典韦闻声赶赴而来。 一双眸子冷的可怕,扫过堂中所有人。 “杜~~!” “杜博士,你解释解释啊!” 蹋顿见到典韦,顿时心中慌乱不已,满是委屈的看向杜夔。 他们本就是受缚之人,被大汉天子强迫学‘万胜登封’的礼乐之舞也就罢了,竟然还被两个孩童骂为蛮夷…… 大汉的礼仪呢? 大汉的道德呢? 大汉的仁义之风呢? “蛮夷。” “畏威而不畏德。” 杜夔轻啐一口,疑惑道:“典君,他们是?” “杨夕。” “杨业。” 典韦沉声道:“万年公主带他们来公羊学宫登记造册!” “夕与业。” 杜夔瞳孔陡然紧缩。 这两个名字,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因为公羊学宫课业中,有一篇名为《诰赠杨营户文》。 “见过杜博士。” 杨夕拉了拉杨业,乖巧的作揖道:“我父亲是杨营户,杨县的杨,营户的营户,母亲是杜诰命,我叫杨夕,阿弟叫杨业,我和阿弟都五岁了!” “见过杜博士。” 杨业收起定业短刀,作揖拜道。 第285章 吾儿效父,愿为陛下舍身赴死 夫惟营户,国难当头。 御寇殁命,天汉恸哭。 天下从戎者,谁没有听过《诰赠杨营户文》? 当年,刘牧于并州边疆留笔,以王卒诰赠文书。 之后增设诰命夫人制度,还记得杨营户一家,为杜氏封五品诰命。 杨夕,杨业是河东户籍,却出现在洛阳公羊学宫,必然是前来参赴‘诸邦之宴’,真是恩宠至极啊! “典君。” “蛮夷无礼。” 杜夔再回首鄙夷的瞥了眼蹋顿等人,淡漠道:“不如拉出去砍上一个以儆效尤,免得日后再冲撞了他人。” “算了。” 典韦从腰间摘下一枚符令递给殿中尉卒,沉声道:“你持符令,去监州尉,刑部调两个刑官来公羊学宫,让他们学会什么是大汉的礼仪。” “诺。” 殿中尉卒持令拱手。 “走了。” 典韦拍了拍杨业的头,憨厚道:“先去博士楼给你们登记造册!” “诺。” 杨夕,杨业乖巧的作揖。 直至三人远去。 礼乐堂内,才传出急促的呼吸声。 这一次,不管是典韦,还是杨业,杨夕,都把他们吓的不轻。 他们见惯战场厮杀的血腥,所以并不畏惧死亡,而是畏于恨,稚子之恨,更是畏于稚子之狠。 公羊登记造册。 刘牧给予杨营户最后的诰赠。 一女一子,未来只要不是太差,便可在大汉立下功勋,享受富贵。 只可惜。 杨业婉拒入学公羊。 反而一脸执拗的选择稷下武殿。 此事惊动礼部,兵部,国子监,镇国府。 促使刘洪,戏志才,沮授,蔡邕,卢植,联袂行至公羊学宫的博士楼。 “杜诰命。” 刘洪劝谏道:“杨营户于大汉有功,他只有一女一子,焉能再赴战场,还望多加思量。” “不错。” 戏志才,沮授颔首附和。 卢植劝说道:“择公羊,亦可为大汉良臣!” “蔡祭酒。” 杜氏先对着众人作揖长拜,最后再拜蔡邕,问道:“吾儿效父,择稷下是否要经过陛下首肯。” 蔡邕叹了口气,问道:“不如你问问徐晃将军?” “不。” “这是吾儿自己的选择。” 杜氏摸了摸杨业的虎头帽,坚定道:“这些年陛下的赏赐,逢年逢节兵部,郡府,县府的慰问从未断过,夫君与我们无以为报,只有一腔血勇,愿为陛下舍身赴死,诸位莫要劝了。” 蔡邕朝着众人打去眼色,说道:“子干,你便带他去稷下武殿吧!” “好。” 卢植无奈颔首应下。 杜诰命一句‘吾儿效父,愿为陛下舍身赴死’,令所有人哑口无言。 这是气节,是大义。 一个为母则刚的女人尚且如此。 他们为天子之臣,若是再劝,显得有些不忠了。 不久之后。 稷下武殿,人影幢幢。 庞统站在石台上踮脚而望,疑惑道:“莫不是天子莅临?还是有贵胄来此,为何围了这么多人!” “有人入学。” 黄舞蝶拉着黄月英的手,踮脚起来看了几眼,满是钦佩道:“杨业,杨营户之子,由卢司业亲自带着入学。” “杨业。” 庞统摸了摸下巴,说道:“这名字好熟悉啊。” 黄月英拉了拉庞统的衣角,低声道:“诰赠杨营户文,当年风靡天下各州,荆襄有士人痛斥陛下文辞粗浅,实为拙作!” 庞统点了点头道:“我记起来了。” “月英。” “过些时日,你要入宫吗?” 黄舞蝶嫌弃的看了眼庞统,连忙拉着黄月英朝远处走去,说道:“听说这次来了不少外邦人,父亲远在南阳,兄长可以带我们入宫参宴。” “可以吗?” 黄月英心中猛的一跳道:“那可是大业宫。” “可以。” 黄舞蝶低声道:“这次参宴之人不少,臣卿子女,公羊稷下的骄子都可以参宴,婉姐姐说连弘农王,陈留王都会去。” 黄月英眼中闪过一抹纠结,决然摇头道:“还是莫要违了礼制。” “好吧。” 黄舞蝶满是失望道。 与此同时。 弘农王府,大堂之中。 刘婉双手扶着下巴,看着试穿九章冕服的刘辩与刘协,问道:“王兄,王弟,你们的冕服穿着不合身吗?” “合身。” “只是许久未穿,不怎么习惯。” 刘辩行至铜镜前,问道:“婉儿,陛下可有为你钦定婚事?” 刘婉摇了摇头,反问道:“王兄还未定下,我不急,敢问王兄可有心仪之人?” “孤?” 刘辩转身道:“婉儿,宗王宗女没有自择的权力,若陛下日后为你赐婚,你一定要接下,莫要胡闹。” “王兄说得对。” 刘协揉了揉脸颊,苦笑道:“若是寻常人家,王兄现在当诞子,孤也当娶妻了,姐姐也应该定下婚约;但陛下与宗室竟然没有动静,予恩予罪不可怕,可怕的是陛下未曾过问任何事,弟心中不安!” “嗯。” 刘婉眼中闪过一抹愁绪。 刘协坐在大椅上,喝了口茶又问道:“王兄,你年后便十九了,宗正府可有说过前往封地之事?” “没有。” “孤不想去弘农。” 刘辩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自嘲道:“在洛阳,孤可以学公羊,入稷下,若是去弘农,恐怕要活的战战兢兢了。” “王兄。” “你多想了。” 刘婉拍了下桌案,恼怒道:“皇叔并非是你们想的那般。” “你不懂。” “陛下无心,臣子有心。” 刘辩目光扫过二人,告诫道:“你们要谨记,勿要忤逆陛下的御制,陛下可以不将我们放在眼中,可满朝文武都盯着我们,还有各州的不臣都在盯着我们,想要借我们来推翻陛下的正统,可明白?” “嗯。” 刘婉点了点头。 “姐姐。” 刘协突兀道:“不如你在宫中问问王兄与我的婚事?” “不问。” “有本事自己去问。” 刘婉狠狠敲了敲刘协的头,呵斥道:“我可知道皇爷爷天天打你手心,说你不好好做课业,还天天想着成婚?” “心中不安。” “怎么能学进去啊!” 刘协委屈道:“陛下但凡给个御制诏书,定然能学进去公羊。” “朽木。” 刘婉提起长裙,气冲冲的离开弘农王府。 第286章 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 大业宫。 天禄阁之内。 刘牧合上奏章公文,看向匆匆而来的刘婉。 “皇叔。” “王兄要及冠了。” 刘婉眼中带着祈求之情。 刘辩即将及冠,刘协更是整日惴惴不安。 今天,她被自家王兄的‘正统’之论所惊,心中有了忧虑。 可她面对刘牧,不知怎么去解释正统论,只能说出及冠二字,希望刘牧能明白自己想要说的话。 “怎么。” “他有心上人了?” 刘牧从火炉斟起煮好的红茶,给自己和刘婉倒了两杯。 “不知。” 刘婉摇了摇头,复杂道:“王兄年龄不小了。” 刘牧靠着大椅,捻着手中玉韘,淡笑道:“朕不给你们赐婚,若是有心仪之人,自己去找宗正府,或者请礼部之人下聘,大汉的宗室从朕开始,不需要盟姻,更不需要和亲,你们如此,未来望舒亦然。” “这?” 刘婉错愕不已。 刘牧敲了敲扶手,说道:“你们勿要多想,若是朕真的有所戒备,还会让父皇去督促你们的课业吗?” “皇叔。” 刘婉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她从未怀疑过刘牧,更没有想过忤逆之事啊! “婉儿。” 刘牧笑道:“若是有心上人,只要不是外邦人,朕便可为你下赐婚诏,但你要谨慎选择,这是关乎一生之事。” 刘婉捏着衣袖,低声道:“我才看不上蛮夷。” “行了。” 刘牧喝了口热茶,淡淡道:“临近客宴诸邦的时日,宫中分外繁忙,你若是闲暇便代朕去太微宫多照顾望舒!” “诺。” 刘婉起身作揖退出天禄阁。 监州尉府,阁楼之上。 满宠负手目送刘婉前往太微宫。 天子客宴诸邦。 这一次,请宗王,宗女参宴。 或许,是想要整饬宗室,为安定天下做准备。 列子说符有云,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 蹇硕,他,史阿,都是掌天下秘事之人,窥见之事太多太多了。 涉及宗室之事,监州尉必不能让陛下陷入两难的境地,纵冒大不韪,也当为维稳大汉挥出那一刀…… “尉丞。” “怎的今日登高了?” 史阿扶剑登上阁楼,眼中满是疑惑。 大业宫,可是大汉理政之地,天子长居之所。 纵是监州尉都不敢轻易登高,免得犯了大不韪之事,被有心人抨击。 “史阿。” 满宠转身坐在大椅上,问道:“你没察觉不对吗?” “有吗?” 史阿眼中满是疑惑。 洛阳,只有客宴诸邦算得上重事。 可这事由礼部,王卒尉,殿中尉操持,关乎监州尉何事? “宗王入宫啊。” 满宠为史阿斟茶,无奈道:“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三位先帝之后,只有万年公主时常入宫,余下两位宗王仅在登基夜宴之时来过,此次陛下准二人入宫,还不算大事吗?” 史阿蹙眉道:“尉丞意思是陛下要对宗王立政?” “天心莫测。” 满宠摇了摇头,沉声道:“你让人整合一下弘农王,陈留王的所有机密消息,排查一下可有异常,若他们二人有不臣之心,你我就算冒着大不韪,也当为陛下秘密处理,而非是宣之于人!” “好。” 史阿颔首离开。 临近客宴诸邦之日,同时也临近年关。 洛阳来来往往的商贾,使洛阳比往常更加繁盛,颇有一种盛世之景。 腊月二十四。 大业宫,神武门大开。 千秋万岁殿,左右偏殿设宴无数。 黄叙,黄舞蝶,最终还是带着黄月英,庞统参与此次夜宴。 不过,并非是二人仰仗黄忠的身份,而是经由礼部分发公文帖,上面清晰的记录二人的来历以及姓名。 “大业宫。” “真是壮阔啊。” 神武门处,林邑人‘区方’眼中满是震撼。 旁处,随行的人低声道:“公子,切记不要乱说话,这一朝的汉天子可不是善者,更不要提大王立国之事。” “嗯。” 区方朝着远处看去,问道:“范崮,那是摩揭陀人?” “是啊。” 范崮眼睛微微一眯。 摩揭陀人,在整个南域影响巨大。 扶南,以及他们林邑,都受到所谓的婆罗门祭司与地方酋长制度影响。 他们的林邑王区连,曾经都被婆罗门祭司赐下‘释利摩罗’之名,可林邑又曾是大汉的属地,他们又曾是汉臣,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扶南王之子,混盘盘,大将军范蔓。” 区方目光扫过陆续走入神武门之人,呢喃道:“掸国的尚穆达,以及列米满!” “这就是大汉。” “诸国必服,望此行顺利。” 范崮叹了口气,挺直腰身朝着千秋万岁殿走去。 “你进去。” “你去外面等候。” 千秋万岁殿外,许褚查验公文贴,鄙夷的看了眼范崮。 “等候?” 范崮瞪着眼问道。 许褚微微扬起面庞,淡漠道:“今日参宴之人不少,尔等林邑人只有一人可入偏殿与人同席!” “你~~!” “我~~!” 范崮脸色铁青无比。 区方怒气聚于双眸,咬牙道:“我在偏殿与人同席?” “不然呢?” 许褚随手将公文贴丢在桌案上,俯身冷笑道:“区连之子,难道还想进千秋万岁殿瞻仰天子威仪?” “好。” 区方压下心中的怒气。 范崮看了眼渐晚的天色,带着屈辱走向殿外广场。 丹陛往南数丈之地。 两座火炉熊熊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红不少人的脸庞,尽皆是南域各国之臣,或者仆从。 这些人神情愤愤,怒火炽盛的看向入殿之人。 大汉的百姓都可以入主殿,可他们这些邦国之臣,连入偏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殿外以篝火取暖,实在是奇耻大辱。 大业宫一隅,神武阙上。 典韦按刀而至,恭敬道:“陛下,快到时辰了。” “人来齐了?” 刘牧俯瞰殿外广场的风景。 典韦恭敬道:“各国,以及林邑人,摩揭陀人皆来了,礼部还请了贵霜,安息,条支的商人!” “朕不是问这些。” 刘牧目光平淡道:“朕问的是大汉参宴之人可曾来齐?” “皆至。” 典韦恭敬道:“只是礼部再三问询,是否去宣太微宫之人?” “不必。” 刘牧垂袖走向阙下,笑道:“今日这宴吃的不会太平,她们来了徒增烦恼,你传诏准备起礼乐!” “诺。” 典韦肃然道。 第287章 帝王之表,请大汉调停战事? 大汉客宴诸邦。 可并非什么好宴。 来使之人,不是一国承继之人,就是勋贵大臣。 若是大汉操弄恰好,便可让南域各国互伐,为大汉未来开疆拓土减少阻力。 戌时。 黑夜笼罩洛阳。 各坊灯火通明,大业宫中更是火光炽盛。 骤响一声长号。 一阵又一阵急促密集的鼓声回响。 千秋万岁殿,礼乐宫侍,庭扣钟磬,堂抚琴瑟。 以轲比能,苴罗侯,丘力居,蹋顿,南中带来洞主等负罪者为首之人,着甲持剑,伴随声乐舞入宫宇之内。 万胜之音,登封之舞,煌煌而现。 这一幕,引得大汉之人眉头展悦,外邦之人则是心头狂跳。 尤其是南域各国来人,见到带来洞主,祝融等人,尽皆吓了一跳,恨不能仓惶逃离这座宫宇。 这两年,南中各部销声匿迹。 他们还以为都被刘焉征召入州,没想到竟然出现在此处。 三河乡老,公羊稷下的学子,则是交头接耳,评判这些人的身姿,直言有辱登封之舞,脏了万胜之乐。 不过,这些邦野不臣于众目睽睽之下起舞,可证大汉武德充沛。 这便是以这些人来为今日客宴诸邦献舞的意义所在,此为杀鸡儆猴,让外邦明白,大汉是如何对待敌寇。 “啪嗒。” 一声厚重的脚步声响彻殿宇。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拜见天可汗。” “拜见大汉天子。” 人未至,步声先响彻殿宇。 三殿参宴之人,尽皆起身垂首作揖。 轰的一声,蹋顿抬脚重踏,眼眸余光瞥向门户处,死死握着手中之剑。 大汉人太过自信了,竟然敢予他们剑甲,来大汉天子的宫宇之中起舞,莫不是以为他们真的臣服了? 轲比能亦与蹋顿相仿,眼中带着决意。 可是,当刘牧迈入千秋万岁殿,十二章纹冕服,衣画裳绣,于炽盛之芒的映照下,显得璀璨而又瑰丽。 挺拔的身姿,似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令人望而生畏。 “呵。” “调的不错。” 刘牧目光掠过柯比能,蹋顿,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继而无畏左右挥舞的兵锋,缓步朝帝陛之上的天子尊位走去。 “轰踏。” 轲比能,蹋顿以舞步后撤。 二人俱是小心翼翼的收敛舞剑之锋芒。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汉人口中‘龙犀日角,帝王之表’是何等模样。 鲜卑,乌桓,代代相传的‘冒顿之雄’,简直就是腐草之荧光,与天心之皓月相比! 随着刘牧独坐尊位。 千秋万岁殿内,万胜收音,登封敛锋。 “昔者。” “轩辕挽弓,夏禹豢龙。” “殷商奋钺,牧野火飞,周武挥戈,春秋盟天。” “犹记鼎入咸川,骊山烽举,赤霄贯斗,汉武挥鞭,光武中兴,南宫云台,多少英雄埋剑处,今作樵夫刍牧羊。” “诸卿。” “且入座吧。” 刘牧倚着大椅,神情平淡而无波。 可他的一番感慨,却炸响于所有人的耳畔。 一字一句,从轩辕黄帝,讲述诸夏之兴废无常,盛衰有数。 这何尝不是在说鲜卑,乌桓统辖之地,早已被大汉的王师所慑服,成为大汉百姓牧羊之处。 刺耳吗? 刺耳,字字剜心。 可轲比能,丘力居无不是垂首轻颤。 因为,赵云,徐荣,典韦,许褚,高顺,张济等将戏谑的看着他们,肆意勃发的杀伐之势,比万胜登封还要令人畏惧。 “请宴。” 刘牧举起酒爵,扫过殿中之人。 能入千秋万岁殿者,除却大汉诸卿,乡老,诸邦使臣之外,还有故人。 长安李姓,李怀。 由此可见,礼部的操弄有多么完善。 “谢陛下天恩。” “谢大汉天子赐宴。” 于柯比能等人退去之际,列席之人同举酒爵恭喝。 推杯举盏,筹光交错,大汉煌煌铁血之风,于客宴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陛下。” “大汉的天子。” “还请为掸国赐下王命。” 半晌之后,掸国的王世子尚穆达走出席位,直接跪在殿中叩首。 这一幕。 瞬间令三殿参宴者瞠目结舌。 尤其是礼部尚书刘洪,整个人脸都黑了。 尚穆达先呼陛下示俯首称臣之意,后言大汉天子为尊号,又请赐王命是愿意成为大汉的附属国。 事情还未说出来,便把大汉架在火堆之上。 这要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岂不是他礼部典客司失职? “掸国?” 刘牧拂袖捻着玉韘,淡淡道:“朕若是没有记错,永元九年掸国奉大汉为上国,并朝贡了巨象,可对?” “陛下圣明。” 尚穆达用衣袖抹着眼泪,嚎啕道:“这两年,永昌封关,臣国与上国断了通道,谁知骠国竟然联合乌戈国南北共击,令财力凋尽,百姓饥寒,还望大汉为掸国做主!” 刘牧目光清冷道:“乌戈国?” “是。” 尚穆达眼中闪过一抹恐惧,说道:“那兀突骨身长丈二,不食五谷,以生蛇恶兽为饭,更有三万藤甲军,水火不侵,能防刀箭,臣不能克,已有亡国之祸。” “邦野国事。” “尔当禀于礼部典客司。” 刘牧淡漠道:“你若是想让大汉为你们调停兵事,礼部自然有所思量!” “叩谢陛下天恩。” 尚穆达再度叩首恭拜,尊崇道:“臣国因兵事所克,国力拮据,此次朝贡上国陛下,只有些许大象,并将宫廷乐师,幻人献于陛下!” “自与礼部商议。” 刘牧端起茶盏,眼中满是戏谑。 这南域诸国还真是热闹,骠国与乌戈国合盟共击掸国,是见到益州失控,永昌郡封关,顾不及统辖南域之事了吗? “叩谢陛下。” 尚穆达再拜,连忙进入席位歉意的朝刘洪笑了笑。 南域三国之战,已经打了两年时光,掸国以往能令乌戈国畏惧,骠国不敢犯境,全赖大汉的支持。 此次,他要是在洛阳求不到大汉的施恩。 怕是回去没多久,就要承继一个国破山河陷的王国了。 “掸国?” 偏殿,庞统扒拉着饭食,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如今,荆襄,交州,益州,南地四郡尽皆不臣,大汉还有能力调停兵事吗? 第288章 马援铜柱,铜柱折,交趾灭 掸国之事。 犹如打开一个魔盒。 尚穆达刚入座,一个摩揭陀人步入殿中。 刘洪满饮一杯,难以压制心中的火气,朝着一侧的典客司主事低声道:“客宴之后找几个胡奴,让摩揭陀人知道什么是大汉的礼仪。” “这?” 典客司主事脸色微变。 “怎么?” 刘洪眸子微冷。 典客司主事低声道:“尚书,今天晚上是龙骧巡城,而且还是初调入龙骧的校尉杨丰,杨阿若!” “算了。” 刘洪悄然摆了摆手。 杨丰初调龙骧,还是给些脸面吧! 这位可是立下过军功的校尉官,持劣剑便能在战场乱砍的猛人,要是惹急了把胡奴与摩揭陀人都砍了,怕是会惹下大祸。 “大汉天子。” 摩揭陀人以佛礼而拜,恭敬道:“摩诃罗阇·笈多,觐见!” “笈多?” 刘牧眉头微微一挑。 他对身毒,也就是古印度并不了解。 不过,这个名字可不同凡响,是摩揭陀人的极贵者。 摩诃罗阇意为大王,而笈多是在贵霜崩裂之后,讨灭诸城邦,冠以王朝之名的存在,为刹帝利种姓中的一员。 譬如,婆罗门执神权;刹帝利便掌王权。 吠舍掌百业,如同大汉的寻常百姓;而首陀罗类比奴隶。 故此,眼前之人,还是一个地位极高的刹帝利,但与礼部呈递的国书不合。 礼部,监州尉皆有上书公文,详言摩诃罗阇·笈多带着不少婆罗门之女,作为朝贡,太不符合身毒的种姓制度了。 “大汉天子。” 摩诃罗阇·笈多用蹩脚的汉话恭拜道:“迦腻色伽,也就是大汉所称贵霜帝国,吞灭我们的国度,令王舍城陷落,大佛泣血,还望大汉能够垂怜我佛。” “继续。” 刘牧眼中满是漠然。 灭国之灾,还需要大汉垂落他的佛? 这摩诃罗阇·笈多是吃了熊心豹胆,不知他曾行灭佛之事吗? “呼。” 摩诃罗阇·笈多深吸了口气,恭敬道:“只要大汉能出兵助笈多复国,笈多愿意奉大汉为上国,并以王舍城为界,将北方的土地全部献于大汉。” “呵。” “哈哈。” 刘牧兀自朗笑不已。 大汉是仁善之国?不求回报的圣朝吗? 他帮摩揭陀复国,然后还得给笈多一些土地,滑天下之大稽。 “笈多。” “你在言笑吗?” 刘洪怒而起身,呵斥道:“你们连自己的国土都保不住,北有贵霜,西有百乘,大汉若为你复国,为何不取地自治?” “不错。” 赵云,徐荣等人嗤笑不已。 摩诃罗阇·笈多不为所动,恭拜道:“大汉天子,笈多此次带了婆罗门的一百六十二名咏歌者,愿意日夜为大汉天子礼赞,只要笈多复国,可以为大汉讨伐安息!” “我佛。” “你劈死笈多吧。” 偏殿,安息帝国的商贾合十祈祷。 吞并摩揭陀的是贵霜,关他们安息什么事情。 摩诃罗阇·笈多凭什么为了复国,便要为大汉讨伐安息,希望大汉天子能够明辨忠奸,勿要相信奸人的蛊惑。 “不必多言。” “朕对贵霜没什么兴趣。” “朕对你们的咏歌者更不感兴趣。” 刘牧摆了摆手,冷声道:“可能你忘了,摩揭陀人入侵过大汉的属国,篡逆扶南王系,以婆罗门祭司统治林邑,还为区连赐下王号,尔等是妄图分裂大汉吗?” “陛下。” “林邑并未分裂。” 区方脸色大变,从偏殿跑过来作揖恭拜道:“林邑有佞臣,家父迫于无奈斩恶吏于郡县,只是被百姓裹挟而勉加尊号,还望陛下明鉴。” “建武十六年。” “二征叛乱,连寇大汉六十五城。” 典客司主事拍案起身,怒斥道:“马援率大汉王师进击交州各郡平灭逆党,并在林邑谅山立下铜柱,谓之铜柱折,交趾灭,为汉之极界,如今铜柱可还在?” “在。” “尚在。” 区方脸色煞白无比。 典客司主事冷笑一声,说道:“区连有本事杀汉吏,为何不毁了铜柱,是怕被王师征讨吗?” “这……!” 区方额头上冷汗直冒。 “区连擅杀汉吏是假?” “裂土林邑,自立为王是假?” “某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勉加尊号!” 典客司主事眸子冰冷,寒声道:“你的席位就是本官排的,一介逆臣之子仗杀于神武门外都不为过,焉有资格入正殿列席。” “望陛下明鉴。” 区方被骂的脸色涨红。 自知辩不过典客司主事,只能朝帝陛作揖恭拜。 “陛下。” 典客司主事正色恭拜道:“臣不才,愿往林邑除不臣!” “退回去。” “大汉轮得到你领军?” 刘洪呵斥一声,对着帝陛恭拜道:“陛下,林邑区氏,范氏,不臣之心世人皆知,臣恳请诛贼于西市,遣派东府水师伐灭不臣,诛其附逆之民!” “陛下。” 贾诩起身进言道:“臣以为林邑屡有逆乱之事发生,或可灭其民,从各州挑选良家迁入日南郡重新落户,均田耕治!” “臣附议。” 程昱起身附和道:“此种宵小以国书呈递礼部,还敢诡言狡辩未曾行裂土不臣事,可见久怀不尊之心,其地尽皆刁民劣奴,当为大汉开山凿石,开荒沃土,永世不得落户为大汉百姓。” “你们?” 区方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来洛阳,可是怀揣朝奉大汉为上国之责。 只要汉天子能容得下林邑,什么条件都可以应下。 不曾想,大汉的文臣一个个都充满了火气,张口伐不臣,闭口夷林邑。 “这??” 摩诃罗阇·笈多一脸茫然。 他在殿中请求大汉出兵复国,怎的就牵扯到大汉内政。 还有这个所谓的林邑区方是蠢货吗?在这个时候搅合他的请求,真的受过婆罗门祭司的度化? “刘辩。” 刘牧目光落下。 “臣在。” 刘辩连忙起身作揖回应。 刹那之间。 一束束目光汇聚成河。 有人惊讶,有人疑惑,亦有人为其叹息。 众人皆不明白,因摩诃罗阇·笈多引出的林邑之事,为何要唤这位孝烈帝刘宏的长子,大汉弘农王。 “大汉推行新制数年。” “各府司皆有新政,包括封侯食邑制。” 刘牧审视道:“唯宗室,朕一直没有定论,你可有怨!” “臣没有怨气。” 刘辩肃然道:“臣为陛下喜,为大汉喜。” “宗封要改制。” 刘牧目光扫过所有人,沉声道:“这便是朕请三河乡老,诰命,公羊稷下学子,以及诸臣卿的原因!” “更宗封制度?” 刘洪,顾雍,荀彧等人心中狂跳。 未来大汉的宗王是虚封?还是实封配合推恩令? 第289章 大汉封制,内封为侯,外封为王 千秋万岁殿中。 参宴之人屏息凝神,目光落在刘辩身上。 大汉封制,从封侯制度开始更迭。 以同比食邑的禄秩为基准,防止列侯在地方成为郡望级别的存在,复现二元君主制的祸端。 如今,天子终于要对宗王封制动手了。 只是,此次夜宴有众多外邦之人参与,定下封制真的合适吗? “刘辩。” “林邑自古便是大汉的疆土。” 刘牧俯瞰殿下,目光璀璨而又冷厉。 大汉的疆土,容不得叛逆称王,更容不得外人践踏。 同样,大汉宗室之人不能成为温室中的花朵,只知吮吸百姓鲜血,去缔造另一种亡国之祸。 “臣省得。” 刘辩深吸了口气,躬身大拜道:“臣愿领军平叛,为大汉收复失土,使日南郡归治王化之下。” “刷。” 这一刻,众文武脸色大变。 哪怕乡老,诰命,以及公羊,稷下的诸多学子脸色都变了。 孝烈帝之后,竟然请领兵马,若是在外逆反,对大汉,对陛下这一脉,必定是泼天大祸。 “公羊,稷下。” “你自己去择文武之臣。” “从今日开始,大汉宗制,内封为禄秩宗侯,外封以军功为宗王,加以推恩数代显贵。” “你体内流淌着孝烈帝血脉,朕希望你是第一个以军功外封的宗王。” “如若无胆,便自己去宗正府降为列侯。” 刘牧举起酒爵,倾覆洒落在帝陛之上,沉声道:“此制,朕之子嗣除大汉储君之外,余下子嗣同受,天地与生灵共鉴!” “臣遵诏。”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刘辩肃然张开双臂,以大拜之礼敬上。 “陛下圣明。” 顷刻,千秋万岁殿中尽皆作揖恭拜之人。 宗封之制,早在定疆的时候便已经完善,只差昭告天下。 如今,刘辩及冠在即,又有裂土分疆的不臣入京挑衅,便顺势推出内分为侯,外分为王的宗封制度。 刘牧将宗室之人,将自己的子嗣,尽皆视为大汉之臣。 凡宗室之人,想要封王,便领着大汉的臣子去开疆拓土,以军功换取宗王。 若没有为大汉开疆拓土的胆魄,哪怕是天子的子嗣,至多封一个列侯,加以推恩令下,数代便成了黎庶。 这便是汉天子应有的胆魄,无惧外封宗王兵强马壮。 “咕嘟。” 区方吞咽了口唾沫。 大汉天子这是什么意思? 用林邑来为大汉宗子奠基封王的功勋吗? “回去吧。” 刘辩冷眸斜视,厉声道:“一年之内,大汉王师必定踏上日南郡,讨伐裂土分疆之人,并以鲜血清洗不臣之罪,令日南郡复土归治。” “陛下。” “请赐区氏将功赎罪的机会。” 区方肝胆俱裂,跪地在地上祈求。 登陆徐州之前,他怀揣大汉衰败,各方裂土称王的假想。 直至踏上徐州泊港,一路朝着洛阳赶赴,方才明白自己的想法,乃至整个林邑国在大汉治下有多么可笑。 只要大汉天子愿意,随时可以讨灭林邑。 犹如,一封天子御制便可让鲜卑的柯比能,乌桓的丘力居,以及南中各部之人在夜宴上为诸邦呈现万胜登封。 “勿言。” “大汉伐罪,无赦。” 刘辩眸子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畏死求存,但明白天子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宗室。 他的父亲,大汉的孝烈帝,需要一个强盛的宗室,能为大汉扫平不臣,抗击外敌的宗子,所以当今天子来了。 如今,天子同样需要一个强盛的宗室,维稳大汉天之上国的社稷。 故此,他愿意持定业开疆拓土,为大汉宗室践行‘新宗封制度’的先河。 如果他因此而死在讨伐不臣的路上,没有完成外封宗王之志,是他能力不足,并非是宗室之子无胆。 “诸卿。” “敬大汉。” “敬,为大汉而战的将卒。” 刘牧再度举起酒爵,未曾将区方看在眼中。 一个弹丸之地的竖子,敢以据大汉疆土的伪王政权呈递国书,当杀。 “陛下万胜。” “大汉万胜。” 文武臣卿,三河乡老。 诰命夫人,公羊稷下的学子举杯而贺。 南域各国的使节,西域各国的商贾,于万胜之音下惊惧不已。 似乎,他们已经预见整个世界都被大汉帝国掀起的血潮所吞没,无数生灵为之哀嚎臣服。 这便是兵盛至极的大汉,这便是千古独一的汉天子。 夜宴于杀伐之中尽兴。 当摩诃罗阇·笈多走出神武门时,月亮被乌云所遮掩。 “下雪了。” “我们该怎么办?” 摩诃罗阇·笈多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 随行的妙光无上士脸色阴晴不定,说道:“笈多,我们错了!” “错了?” 摩诃罗阇·笈多眼中满是疑惑。 妙光无上士登上车舆转头看了眼大业宫,叹道:“大汉天子不是贵霜王,不是安息王,不会被些许利益所蛊惑!” “大士。” “我当如何。” 摩诃罗阇·笈多眼中满是难色,问道:“象城的阿难敌,还有百乘的耶若师利·萨陀迦罗尼,都在贪婪我们的城邦,听说贵霜新王同样极具野心,难道我们就这样被敌人吞没吗?” “重利换之。” 妙光无上士从脖子上摘下一枚舍利,放在摩诃罗阇·笈多手中,说道:“你去寻大汉礼部,请求他们游说镇国府,只要大汉愿意为我们出兵,摩揭陀愿意永世臣服大汉,并且愿意割据领土,作为大汉封王之地。” “礼部?” “他们不善啊。” 摩诃罗阇·笈多想起千秋万岁殿中的唇枪舌剑,低声道:“我看大汉的文官都想要领军杀敌,他们会轻易上当?” “不谈,怎知不行。” 妙光无上士淡笑道:“我们可以成为大汉的属国,可以为大汉提供便宜的货物,为他们割让封王之地,甚至可以把众邦的女人送来大汉,只要他们愿意为我们复国,一切都可以同意。” “这!!” 摩诃罗阇·笈多脸色微变。 这般条件,何止是俯首称臣,简直就是大汉养的一条猎犬。 “记住。” “这一切都是我佛对于你的考验。” 妙光无上士抬手点了下摩诃罗阇·笈多的眉心,双手合十道:“大汉有古人,为了复国可以卧薪尝胆,你同样能够渡过磨难!” 第290章 朝贡盟约,大汉之臣摩揭陀国 一念山河成。 妙光无上士的话,点醒摩诃罗阇·笈多。 对于复国而言,一时的荣辱并不是问题。 本来他就准备奉大汉为上国,无非是再让出一些利益罢了。 “上士。” 摩诃罗阇·笈多试探道:“可要给礼部之人送礼?” “你还有吗?” 妙光无上士垂目道:“宝石,黄金都可以,切记不要动婆罗门的咏歌者,这是我们用来感化大汉天子的神侍,千万不能被玷污圣洁,她们只能侍奉大汉天子。” “明白了。” 摩诃罗阇·笈多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身毒与大汉一样,权力的斗争极为凶狠,杀的血流成河亦不为过。 不过,婆罗门教与大乘佛教谋合,篡夺阿育王信奉的小乘佛教神权,并开始控制贵霜,安息两国。 最初佛国化的试验地,便是扶南,林邑等地。 如今,婆罗门教,大乘佛教,显然盯上诸夏这片乐土,想要将震旦之国,化为神启之地。 而摩揭陀人复国,只是为大汉投下的诱饵而已。 “可惜。” “这片土地,已经没有佛的存在。” 妙光无上士瞥了眼北邙方向,沉声道:“数年前,大汉天子摧庙焚经,使我佛火种熄灭,我们来了,当重新点燃佛火。” “希望吧。” 摩诃罗阇·笈多眼中闪过莫名的意味。 他是复国者,是信奉阿育王,且忠于权力的摩揭陀人。 故而,他明白大汉天子是什么样的人,既然能做出摧庙焚经之事,必然不可能让诸夏的大地上点燃佛火。 翌日。 天地冷肃,白雪皑皑。 红绿色光芒,闪耀在礼部典客司大堂。 刘洪伸手烤着火炉,淡淡道:“笈多,你应该清楚对大汉而言,将士无价,这些宝石算不得什么。” “大人。” 摩诃罗阇·笈多取出承载黄金的木盒。 刘洪嘴角一抽,矫正道:“大汉治下,大人是称呼为父之人的称谓,你精通汉话应当谨记,勿要叫错了。” “没有错。” “于笈多而言,大人就是君父。” 摩诃罗阇·笈多奉上黄金,忐忑道:“摩揭陀愿意奉大汉为君国,还请大人游说镇国府,为笈多复国。” “无用。” “区区身外之物罢了。” 刘洪伸手推过去,端起茶盏道:“你若是想要谈论商业贸易,我可以为你引荐户部尚书或者行商司之人。” “大汉多智者。” “笈多是愚昧之人。” 摩诃罗阇·笈多把宝石,黄金推到刘洪面前,恭敬道:“所以,请大人教笈多如何复国。” “很简单。” “大汉有护商军,明白了吧?” 刘洪眼中闪过一抹冷色,脸上却挂着笑容。 这些摩揭陀人,还真的是贼心不死,想要让大汉为他们复国。 犹如门下议政之时,沮授对于身毒来人的评判:以神权而统,假王权而治,所以王权又怎么能将神女送来大汉为宫侍,可见外邦异学必有所图…… 以宫侍亲近天子,祸乱一朝。 摩诃罗阇·笈多的图谋,早就被大汉臣卿撕开伪装。 这种事情在诸夏历朝历代层出不穷,大不了吃下饵料,将鱼钩打回去便是。 反正,于大汉而言,此事有利而无害。 毕竟,兵事本就是为了内政,为了大汉利益而挥戈奉武。 “嗯?” 摩诃罗阇·笈多满是疑惑。 “不明白?” 刘洪喝了口茶,摇头道:“你可以与大汉签订契约,我们为了保证正常贸易,便可出兵讨伐撼动大汉贸易之人!” “哦?” 摩诃罗阇·笈多眼睛一亮。 刘洪从桌案上抽出一本典客章程,说道:“大汉有两种贸易,一种为互市贸易,一种为朝贡贸易。” “请大人教我。” 摩诃罗阇·笈多在身上一阵踅摸,咬牙取出一颗青蓝色的石头,谄媚道:“这是贵霜传入的青金石,极为罕见。” “互市嘛,很简单。” “你们把东西运输至大汉泊港,与大汉商行进行贸易。” “大汉行商司要收取相应的赋税,市舶监也要收取停泊的费用,结算以大汉的货币来结算。” “不过!!!” 刘洪翻开典客章程,欲言又止。 摩诃罗阇·笈多脸色涨红,羞愧道:“大人,真的没贵物了。” “想多了。” “某是那种人?” 刘洪不屑的瞥了眼,说道:“尔等之贵物,于大汉而言贱如泥土,若是大汉真的想要,自可发兵取之。” “是。” “大人说的极是。” 摩诃罗阇·笈多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刘洪颔首道:“不过,互市贸易制度,大汉不会理会你们身毒境内有什么事情,只管互市之内的贸易。” “这不可。” 摩诃罗阇·笈多苦涩道:“我们没有大船来大汉境内互市。” “某清楚。” “另外一种,便是朝贡贸易制度。” “这种同样可以视你们为大汉的附属国。” “大汉会在身毒沿海建设泊港,并且租借给你们舰船,但舰船要被大汉掌控,这是不可忤逆的制度。” “同时,你们要割让一片土地,为大汉行封宗王之事。” “你们的货币价值只能锚定大汉货币,结算我们一样只收取大汉的货币。” “而且,我们有权决定收购你们的货物品类,帮助你们发展国家,训练你们的军卒,为你们制定国策!” 刘洪合上典客章程,眯着眼笑道:“只要有人对你们的国度发动战争,危及大汉宗王的封地,撼动大汉的利益,我们便会进行调停,若是不服调停,大汉王师自然会出兵镇杀不臣之人。” “这!!” 摩诃罗阇·笈多脸色一变再变。 两种贸易方式,不一样的代价,显然互市更好。 可是,他们却没有来大汉贸易的路径,更不能获得大汉的庇佑。 “对了。” 刘洪靠着大椅,淡淡道:“签订互市之盟,便不能违逆;鲜卑,乌桓就是违背互市盟约;陛下震怒,大汉王师伐灭,你可要想清楚。” “签。” “我签朝贡盟约。” 摩诃罗阇·笈多眼中闪过一抹决意。 他可以借助婆罗门教,大乘佛教的力量复国,同样可以与大汉签订朝贡盟约。 如此三方可以在复国之后互相制约,为他收拢王权,统治臣民留出足够的时间。 第291章 为大汉学公羊,为天子执兵刃 “先不急。” 刘洪缓缓起身说道。 “为何?” 摩诃罗阇·笈多急忙问道。 他都做好决意,为何刘洪反而不签了? “急什么?” 刘洪朝着堂外招手,淡淡道:“你先要说一说你们有什么,由典客司登记造册,然后礼部提交门下议政,才能经由廷议决策,弱国没有资格成为大汉的附属,所以每一份朝贡盟约,都是陛下给予外邦的恩赐。” “多谢大人。” 摩诃罗阇·笈多起身恭拜。 大汉的强大,远超过他对于帝国的认知。 弱小的国度,连被大汉视为臣国的资格都没有,这是何等的风姿啊! “再议吧。” 刘洪微微一笑,说道:“某要去处理掸国之事了。” “诺。” 摩诃罗阇·笈多做了一个汉礼。 与此同时。 弘农王府之内。 刘协徘徊在堂中,眼中满是惊惧。 刘辩翻看着兵书,无奈道:“协弟,你转的孤眼晕!” “王兄。” “你到底在做什么?” 刘协双手抓了抓头,崩溃道:“当年是你在父皇帝骸面前说的,莫要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何你要领军去平定林邑,难道不怕被荆扬不臣裹挟?” “不怕。” “唯有一死而已。” 刘辩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说道:“陛下需要宗室,更需要能为大汉开疆拓土的宗王,你我若是降爵为侯,便只能等陛下的亲子领军了!” “那就让他们去。” 刘协红着眼挥手道:“这大汉是父皇禅位于陛下,未来宗室皇子才是受益者,王兄为何要去搏命。” “啪。” 一声巨响过后。 刘协的脸颊上,浮现一片红肿。 “记住。” “长兄为父,勿要失仪。” 刘辩揉着发麻的手掌,冷眼呵斥道:“当年父皇为帝,宗室之人皆如你这般想法,是太上皇,是陛下披甲,于祸乱中撑起大汉一朝,你如今是陈留王,纵然降为列侯,依旧受着陛下的恩赐,大汉百姓的供养,这几年的公羊白读了吗?” “王兄?” 刘协捂着脸,淌下泪水。 曾养在道人家的兄长,竟然抬手掌掴了他? “你谨记。” “我们封王侯,是陛下的恩赐,是父皇的遗泽。” 刘辩抬手擦了擦刘协眼角滑落的眼泪,郑重道:“新宗封制度,除却大汉储君之外,连陛下的亲子都要同受,你我兄弟要在他们诞生长大之前,为大汉宗室撑起封宗王的屏障,如此大汉才能兴盛万年。” “可。” 刘协垂下头,委屈道:“可我们会死在征途,天子真的不是为了让我们死在邦外蛮夷之地吗?” “孤不配。” “你也不配。” 刘辩深吸了口气,告诫道:“陛下要的是宗室强盛,要的是为大汉开疆拓土,是千百年后大汉可以对分封之地,说一声自古历来便是诸夏之土,而不是让宗室之血染红山河!” 刘协苦涩道:“臣弟懂了。” “王弟。” “以后,你好自珍重。” 刘辩将自己的兵书送给刘协,复杂道:“明日为兄便去公羊与稷下择取文武,还要去镇国府领取执兵符令!” “王兄。” 刘协脸色霎时发白。 以往,洛阳有刘辩,有刘婉。 两个人,为他撑起一片可以安稳生活的天。 如今刘辩领兵讨伐不臣,想要获取封宗王的军功。 而刘婉自然不可能再与他亲近,意味着未来只能靠他一个人了。 “谨记。” “为大汉学公羊。” “为陛下执兵刃。” “若为兄死在林邑,你便是为大汉宗室开军功封宗王先河之人。” “陛下需要我们兄弟,犹如父皇曾经需要陛下,莫要让陛下成为第二个父皇,成为壮志难酬,中兴未竟的大汉天子。” 刘辩拍了拍其肩膀,眼中满是不舍。 曾几何时。 他畏宫廷斗争,惧杀人见血。 可是,他铭记刘牧登基夜宴之言。 从今往后,大汉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前几日,刘婉从大业宫回来便转述他,天子不需要宗室盟姻,更不需要和亲。 那一日。 他一念通,百念生。 明白自己不是杨营户,更非弘毅公。 可他是宗室之人,是公羊学子,当天子需要他披甲执刃,纵是畏死者,亦可抛头颅,洒热血,坦然赴死。 人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人心难测,天心更是莫测。 没有人猜到刘牧想要将大汉改变成什么模样。 文治,兵事,封爵制,全部变得让人陌生,让人觉得畏惧。 这一次,满朝文武见识到掌兵事的大汉天子,心能冷到什么地步,连自己的亲子都可以送上战场,若不然便做一个列侯。 那时,满朝臣卿,才明白九品十八阶,天子为何将宗王,公主定为正一品了。 “陛下。” “望舒未来会如何?” 太微宫,望舒殿内,吴苋满是忧愁。 自从她加封为贵人,连宫宇都被更为望舒。 可当宗封之政颁布,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她不会执掌权力。” 刘牧逗弄着婴儿车中的望舒,淡笑道:“宗王,公主,二者有本质的差别,朕既要重制天下,宗室自然要变,变则生,不变则死。” “陛下。” 麋贞眨着眼问道:“若是未来妾生下子嗣,可否让他承继商事?” “他们自己选。” 刘牧笑了笑,坦然道:“想要掌权,便用军功去换取宗王,若想安乐一生,带着侯爵出宫,从商从士朕不管,可若是犯了宗法,朕亦不会留情。” “所以。” 麋贞笑道:“陛下何时留宿永宁殿?” “啊?” 甄姜,荀采等众女俱是红了脸庞。 麋贞调侃道:“妾可是知道,外邦有人带了一百多咏歌者,还都是身毒的贵女神侍,只为朝贡大汉,充为陛下宫侍,这些女子在大汉都算得上异色,颇有风情!” “胡言乱语。” 刘牧屈指弹了下麋贞的额头,说道:“这些人可不是善类,有人图谋诸夏,想要让大汉化为佛国,她们便是抛出来的饵料。” “那还不杀了?” 甘梅拍了拍胸口问道。 “不急。” 刘牧眸子微冷,嗤笑道:“他们图谋大汉,大汉何尝不是在谋利,你们只需要谨记远离这些人,更不要被外邦异学蛊惑!” “是。” 众女连忙颔首应允。 这可是事关大汉利益,谁都不能触犯的底线。 若不然,她们纵然是太微宫之贵,亦会被天子贬黜。 第292章 七国朝贡,大汉仁圣守护大君王? 大国之政,不止于兵事。 因为征伐一地,行统御之事,是一个经年累月的章程。 弱国,疲民,才是先行手段。 南域诸国,于洛阳见到大汉的繁盛,使他们明白自己的国度实为荒土蛮夷之地,甚至不如大汉牧养牲畜的瓦舍。 故此,当他们见到朝贡盟约。 纵然有诸多不合理之处,还是再三思量。 对于他们而言,大汉想要讨灭诸国根本不费力气。 如今大汉让他们签订朝贡盟约,是嫌弃他们贫瘠,给予他们恩赐。 所以于年关之前,礼部与夫甘都卢,掸国,都元国,皮宗,黄支,注辇国联合签订朝贡盟约,共尊大汉为上国。 “如何?” “可愿签订?” 典客司中,刘洪揉着发酸的手指。 “大人。” 摩诃罗阇·笈多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朝贡盟约之上,为何写的是笈多王国,而非摩揭陀国?” “摩揭陀不存了。” 刘洪抬眸道:“只要你签署盟约,大汉便只承认笈多王国为身毒的正统,其余王国与城邦,尽皆叛逆不臣。” “明白了。” 摩诃罗阇·笈多眸子大亮。 刘洪敲了敲桌案,淡笑道:“一旦签署朝贡盟约,大汉礼部典客司将会遣派主事前往笈多处理两国之事,不管去的人在大汉是几品,都代表陛下,以及大汉的威仪,若他死在身毒,笈多国灭人亡。” “是。” 摩诃罗阇·笈多连忙点头。 “好了。” 刘洪按着桌案起身,沉声道:“若是你没有什么问题,便签下朝贡盟约,礼部会于年前在大汉朝报上刊登,并在宫廷为你们请王命,以及九章冕服等等!” “冕服?” 摩诃罗阇·笈多疑惑道。 刘洪淡笑道:“笈多之王的王服只能被大汉天子赐予,每一代笈多王登基都要来朝拜大汉天子,被赐予王玺,并重新签订朝贡盟约,若是有人没有来朝奉,便会被大汉视为篡逆,有权发兵讨伐,从笈多王室挑选新王。” “好。” “极好,陛下天恩。” “望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摩诃罗阇·笈多激动的提笔签写名讳。 有了刘洪这番话,便能保证大汉永久庇佑笈多王国。 此次回去城邦,他定要说服婆罗门教,大乘佛教,将大汉天子奉为神明,更要让国众日夜祈祷大汉万年长存,大汉天子万世永生。 嗯,必须如此,或许可以敬为《大汉仁圣守护大君王》? 可惜,婆罗门教已经有了三相神,毗湿奴就是维护之神,若不然大汉天子,便能被尊为笈多王国的维护神。 这一日。 刘洪喜笑颜开。 七国于典客司中合签对大汉的朝贡盟约。 至于扶南未签? 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事。 因为,林邑与扶南太近,此次的兵事必然会被波及。 并且,扶南早已受诸夏王化熏陶,明白什么是外封之法,他们与想要获取封王之功的刘辩必有一战。 “大人。” 临近傍晚,摩诃罗阇·笈多走出礼部府门,尊崇道:“那些咏歌者是笈多朝贡陛下的宫侍,还望礼部奏禀。” “放心。” 刘洪目光平淡道:“某会遣人去处理这些咏歌者,若为宫侍必须要学会大汉的礼仪,语言!” “诺。” 摩诃罗阇·笈多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婆罗门祭司与妙光无上士的交代完成,他回去以后便可受到两教派的扶持,先行复国之事。 “嗯。” 刘洪目送摩诃罗阇·笈多登上车舆离开。 “尚书。” 典客司主事为刘洪披上大氅,谄媚道:“某可以为大汉常驻笈多,必定让他们知晓什么是王化。” “你又知道?” 刘洪嘴角一抽道。 “自然。” 典客司主事义正言辞道:“一曰文字,二曰货币,三曰兵事,四曰道统,某早已对王化之法铭记于心。” “记得不差。” 刘洪扯了扯衣袍,从旁边的侍从手中接过暖手炉,笑道:“可你莫要忘记监州尉送来的密报,身毒之地可是众教林立,婆罗门教,大乘佛教,小乘佛教,且笈多身边的人更是势力繁杂!” “尚书。” “此事不能如此认定。” 典客司主事笑了笑,说道:“上邦之王化,岂会被下邦夷学所阻!” “步斐。” “你是两淮士人?” 刘洪脚步一顿,突兀问道:“为何没有去扬州?” 步斐作揖回道:“淮阴步氏是大族,某只是支脉之人,早年被黄巾裹挟,幸得太上皇与陛下恩赐,就读于公羊学宫,此生只为陛下效死命。” “可以。” “某会举荐你前往身毒。” 刘洪想了想,说道:“不过,你的家眷要留在洛阳。” “尚书。” “某有一妻一女。” 步斐肃然道:“斐虽无子,但绝无二心,而且族侄就读于陈郡,绝不会背叛大汉,背叛陛下。” “某没有怀疑。” “只是你要谨记洛阳还有妻女。” 刘洪淡笑道:“对了,你的女儿可有定下名字!” “练师。” “步练师。” 步斐眼中闪过一抹不舍,苦笑道:“她还年幼,本来还等她年龄大些,便送入公羊学琴棋书画之道!” “此事礼部记着。” 刘洪迈入礼部大堂,沉声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前往身毒,这几日便随某前往门下议政,七国朝贡之事也由你在朝报执笔!” “诺。” 步斐目光璀璨道。 刘洪朗笑一声,打趣道:“若是去了身毒,你可得好些上心,昨日凉州发来密报,阚泽可是率领王卒百骑连灭数个羌部,带着数千羌骑进入唐旄境内,准备问候所谓的大小王,而且徐岳也负责航海之事,你们可有的争了。” “某一定上心。” 步斐羡慕嫉妒恨的牙齿痒痒。 阚泽,徐岳,都是后入典客司之人。 没想到两个人都开始追逐功勋,他们这些老人却碌碌无为。 尤其是阚泽,陛下让他沿途问候羌族各部,这厮竟然领军灭部夷帐,这是出使唐旄,还是准备领军活捉传闻中的大小女王? 过分,实在太过分,若唐旄灭了,他们这些留守典客司之人还怎么立功啊! 第293章 文字统合,以道录司执外邦异学 步斐焦急。 典客司的官吏同样如此。 徐岳,阚泽两个人,出了大汉就像是疯魔一般。 一个领着王卒百骑灭部夷帐,整合羌骑挺进唐旄国,这非是出使,而是打着为大汉开疆拓土的想法啊! 阚泽如此,南下而去的徐岳,又在干什么? 典客司治下,诸邦院落之内。 摩诃罗阇·笈多迈入大堂,对着妙光无上士做了一个佛礼。 “如何?” 妙光无上士眼中闪过一缕精芒。 摩诃罗阇·笈多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已经签订朝贡盟约,只要通过大汉门下议政,以及仁圣守护大君王的首肯,应该就成了。” “仁圣守护大君王?” 妙光无上士神情错愕不已。 “是啊。” “必须要为大汉天子加尊号。” 摩诃罗阇·笈多目光戏谑道:“朝贡盟约一旦达成,大汉将会永世认定我,我的子嗣才是笈多王朝的正统,而笈多王国是整个身毒的正统王国,但有逆贼篡位,大汉便会出兵镇压,重新择定笈多王国的大王。” “蹭。” 妙光无上士猛的站起来。 眸子中满是怒意,带着一缕缕杀机看向眼前之人。 这位阿育王之后,摩揭陀城邦的新贵,竟然敢作弄他,作弄婆罗门教,将未来王国的命运托付于大汉帝国。 “上士。” “这是命运的选择。” “是祂让我学会了汉话,使得我在几年前与汉商达成了交易,更指引我来到大汉朝贡仁圣守护大君王。” 摩诃罗阇·笈多起身微微一礼,笑道:“今天签订盟约之时,才被大汉礼部告知正统之制,而非笈多不尊上士。” “罢了。” 妙光无上士压着满腔怒气。 摩诃罗阇·笈多再度说道:“礼部会遣人来带走婆罗门的咏歌者,而且我还需要配合典客司,在大汉朝报之上宣告朝贡盟约,就不搅扰无上士祈念了。” “嗯。” 妙光无上士神情莫名。 这一刻,他有种后悔推动摩诃罗阇·笈多来大汉,更后悔教授汉话了。 他想的是让大汉帮助摩揭陀复国,而不是将摩揭陀未来交付在大汉的手中。 可如今,事实已成。 摩诃罗阇·笈多不能死,更不能交恶大汉。 他只能祈祷大汉的胃口不是很大,只掌控贸易等事情,只要他们还可以控制摩揭陀人,继续推行学说便好。 “胃口要大。” “不敢想,又怎么能行王化之事。” 翌日,门下尉,议政堂之中,顾雍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啊。” “你们礼部太小心了。” 羊衜靠着大椅,摩挲着手中的金币,淡淡道:“我们户部拟定了名单,颜料矿,金矿石,宝石矿,各种兽皮,以及香料等等,都会被划入贸易名单之中。” “嗯?” 步斐抬头问道:“羊尚书,你们不要银矿吗?” “不要。” “这东西太多了。” 羊衜抿了口茶,颔首笑道:“曹洪,麋家在邪马台发现好几个银矿,而且产量极大,对于监印司而言,银币只是一个过渡,金币才是未来,我们锚定的是金币,才有了五铢钱与大汉银币的价值,所以只需要金矿就行了。” “可以。” 步斐提笔着重记下。 “舰船可以租赁。” “不过,只能给他们租赁十二艘。” “我们要为东府军供给战舰,就这十二艘都需要隔年租赁。” 卫觊扒拉着算盘,说道:“不过,明年可以先给他们租赁三艘,护商交给水师,另外工部会出大匠,并从他们笈多王国征调役夫建设泊港,价格总计超过二十五万万钱。” “噗。” 刘洪入口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 羊衜错愕道:“伯觎,你是不是算错价格了?” “没有啊。” 卫觊抬头笑了笑,说道:“这可是外遣大匠,月俸自然要提高,而且还要核算船夫的月俸,租赁商舰也要维护,这些事情以后我们会与行商司洽谈,二十五万万钱可能还不太够。” “若如此。” 羊衜沉声道:“我们是不是需要和镇国府接洽护商的价格啊。” “自然。” 顾雍朝着负责记录的官吏说道:“兵部先算出护商价格,交由镇国府再度核算!” “不少。” “这价实在不少。” 户部负责核算的文吏擦了擦头上的热汗,说道:“仅粗略一算,笈多王国每年至少要给我们十五万万钱,这还未曾算过护商兵事的钱。” “这么少?” 顾雍脸色顿时一沉。 羊衜狠狠瞪了眼核算的文吏,沉声道:“他算错了,听说身毒分裂,有多个城邦,王国,我们必须要让笈多开疆拓土,并为他们整合文字,道统,这事国子监与钦天监怎么看?” “张卫会去。” 李意身披大氅,捻着巴掌大小的罗盘,淡淡道:“钦天监道录司在笈多设立授禄监,我们会整合所谓的婆罗门教,大乘佛教,小乘佛教,笈多王国的所有教派,没有得到授禄监的度牒发放,名册授箓,尽皆伪神异学。” “文字统合可以。” 蔡邕眼中满是疲惫,沉声道:“某老了,子干也是,钟繇会前往身毒,负责统筹之事,只是不知道你们怎么勘定文字。” “大汉楷书为准。” “身毒各邦挑选出一种为辅。” 顾雍眸子淡漠道:“书同文,车同轨,既然他们以婆罗门教,大乘佛教为上者,便让他们先以汉话来传播,不尊便是伪神异学,让笈多率兵伐灭,若有不能克者,让他们出钱,大汉遣派将校指挥军卒。” “可以。” 蔡邕点了点头。 卢植侧目看向刘洪道:“刘尚书,某记得骆俊好似在礼部履职,此次你们礼部不遣他去吗?” “不了。” “骆俊掌仪制司。” 刘洪微微颔首,说道:“典客司主事步斐会前往统筹,还望各部司配合。” “可以。” “自然没问题。” 众人笑着颔首应下。 掌仪制,必然是礼部未来的承继者。 想来也是,骆俊可是历经太上皇刘宠,天子刘牧两代,毋庸置疑的腹心,未来执行王化的统筹之人。 “如此。” 顾雍轻叩桌案,沉声道:“门下会整合议政之事,呈递陛下审阅,若是通过朝贡章程,便会分发中枢尉,这段时间典客司还需告知各国等候,一旦章程出来,便在大汉朝报之上刊登!” “可。” 刘洪颔首应下。 第294章 压祟厌胜,外邦诸夷见证煌煌盛景 对待朝贡章程。 六部,门下,可是慎之又慎。 两日之后,一份详尽的奏章公文呈递入宫。 “免礼。” “朕先看看。” 天禄阁中,刘牧翻开奏章公文。 “诺。” 顾雍作揖恭拜,而后掀袍落座。 接过宫侍煮好的红茶,捏着一小块酥饼塞入口中。 天禄阁中饮茶食糕点,可不是逾制之事,而是天子的恩赐,自然要受着。 “顾卿。” “各方统筹拟算的可以,但整体价格要往上加三成。” “每年至少要给大汉三十六万万钱,如果笈多王国的钱不够,卖给大汉的矿产货物不够多,就继续去夷灭城邦,再不够就让他割地估价。” 刘牧轻叩桌案,沉声道:“同时,行商司要把控他们的物价,勿要让他们绝望,也别让他们完成的太过轻松。” “诺。” 顾雍恭敬道。 刘牧合上章程,沉声道:“再修改一次,明日送来阁中审阅,今日六部各司的官职有所调整,你要做好准备!” 顾雍瞳孔微缩,谨慎道:“陛下,可是为了王化之政?” “是啊。” 刘牧抿了口茶,摇头失笑道:“朕本来是想要简化内政制度,定品为贵便可,可此次各邦来使,才发现内政的官职与掌兵事的官职有些撞了,对外有模糊难鉴之感!” “陛下圣明!” 顾雍起身作揖恭拜。 内政调整,势在必行。 例如六部二十四司尚可,但二十四司丞,显然和镇国府四司撞了,确实有些不妥之处。 而且,门下,中枢,谏议,又与殿中,监州,王卒相近。 此次调整内政官制,必然会让新制趋近完善,更好的代替旧制度。 半晌时间。 两封大汉天子御制拟定。 经由殿中尉,发往吏部,礼部。 中枢尉更职:设中枢令,左右仆射,中枢都事郎…… 门下尉更职:设门下令,左右侍中,门下给事中…… 谏议尉更职:设谏议令,左右侍御史,谏议大夫…… 六部二十四司:尚书,左右侍郎不变,二十四司丞更为二十四司郎中,下设主事,员外郎…… ………… …… 如果说,以前的新制是为了掌控大汉,代替旧制。 这一次官职更改,便是为了增加对外的掌控,对邦国进行王化。 “啧。” 典韦宣诏回来,在偏殿烤着火炉,憨笑道:“这一下,典校六尉算是整备齐了,上三尉为典,下三尉为校!” “典与校?” 许褚猛的恍然大悟。 典韦点了点头,说道:“以后,见到典三尉主官,都得叫一声令君了。” “当得。” 许褚连连附和。 完全体的新制,初显大汉。 一个别于三公九卿,三省六部的制度,需要刘牧一步步摸索完善。 他不能将所有权力给予臣卿,所以门下议政,议的是六部之政,并非是天子之诏,从而遏制中枢理政六部的权力。 谏议尉,才是上劝天子,下击臣卿的存在。 翌日。 典客司的朝贡章程被刘牧批阅。 经由礼部拟诏,殿中宣诏,合定诸邦。 朝贡盟约早已签署,新的朝贡贸易公文签订时,由画师负责描绘,经工匠篆刻,印于大汉朝报之上。 年前最后一封朝报,于年关当日分发。 这一年关。 洛阳万家灯火,飞灯于天。 外邦诸夷,带着震撼见到了煌煌盛景。 “嗯?” “不错,极为不错。” 太微宫,未央殿内,刘宠望着眼前炽热的火炉,以及热汤中翻滚的牛羊肉,笑道:“你小子,迁未央于洛,还弄了这个什么火锅,好极。” “夜未央。” “大汉中兴之志不可忘。” 刘牧从铁锅中夹起一筷子肉食,放在磨碎的芝麻酱中递给刘宠,说道:“父皇,今天是年关,晚上便留在太微宫压祟吧!” “可以。” 刘宠摘下腰间的锦囊,从里面取出大汉金币。 从左往右,开始给吴苋,荀采,麋贞,甄姜等人分发。 “谢父皇。” 众女纷纷起身施礼道谢。 “谢皇爷爷。” 刘婉捧着大汉金币喜笑颜开。 刘宠笑了笑,说道:“压祟厌胜,晚上记得放在头枕下面。” “嗯。” 刘婉点了点头。 一餐年宴,觥光交错。 亥时开始,殿中尉行于各府,开始恩赐膳食。 连留在洛阳的乡老,诰命,以及外邦之臣都有分发。 太微阙上。 刘牧斟酒,敬幽州之北。 刘宠坐在大椅上,望着漫天的飞灯,沉声道:“牧儿,你是大汉的天子,为父知晓你心怀大志,想要复现大汉之辉煌,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莫要为了开疆拓土,令大汉陷入兵灾之中。” “父皇在言七国朝贡?” 刘牧转身将酒爵放在桌案上。 刘宠颔首道:“从内政官职更改之时开始,为父就知道你已经不将内部不臣放在眼中,而是将目光放在邦外!” “父皇。” “开疆拓土,必行之事。” “若只是为了平不臣,为了中兴,孩儿可以匡扶刘辩,或者刘协。” 刘牧抿了口酒水,坚定道:“可开疆拓土之功太大,孩儿不想被猜忌,不想大汉继续被旧制所困,才自己登上天子之位,若不能成大业,孩儿怎么见历代先帝,怎么去见孝烈帝。” “罢了。” “为父看不懂你。” 刘宠摇了摇头,笑道:“你才是汉天子,外邦的天可汗,南域诸国的仁圣守护大君王!” “呵。” 刘牧哑然失笑。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遥想河内,想必荀攸已经开始调整兵马,开始遏制冀州,为讨灭不臣作准备。 “对了。” 刘宠兀的问道:“蔡琰,不小了吧。” “还差点年岁。” 刘牧歪着头歉意道:“为了维稳大汉,有些事情必须要拖,这天下没有做几十年的太子,孩儿想要将中兴的大汉,交在一个正值壮年的储君手中。” “不说了。” 刘宠气恼道:“为父下去放个飞灯,去去晦气。” “额。” 刘牧心中满是委屈。 这能怪他吗?刘宠把他生的太早了啊。 如今年轻力壮,自然要为以后而考虑,免得熬死了太子! 毕竟,诸夏帝者,可是有不少父子为了权力而兵戎相见,他不得不防止这种事情,且只能从源头解决。 第295章 尚宫王异,真万人敌的吕布 子时正。 万胜,登封,神武,大业,太微。 天子五门,各坊市的城楼,奏响钟罄之音,宣告神武四年的到来。 “咚。” 刘牧于太微阙上,掷下酒爵。 璀璨至极的眼眸,凝望着河内之地。 “叮,购买统治特性,触发帝国征服者升级。” “叮,帝国征服者升级完成。” “叮,臣国模块载入完成。” “叮,宿主个人属性改写完成。” 一串串声望数字在虚空的荧光屏上闪过。 声望化为光环流光,朝着四海八荒的大汉军卒辐射而去。 转而,又浮现统治特性的介绍,凝显更变以后的个人属性面板。 统治:外薄四海,以奖帝室,宿主个人增幅以大汉臣国数量为定,大汉王化之治增幅80% 宿主:刘牧 帝国:大汉帝国 纪年:乾象历2889年,大汉神武四年 年龄:24 勇武:172 智慧:124 军略:189 威仪:295 声望:57677 特性:【兵权谋十三家】【大业】【人主】【社稷】【统治】 军营:【注:四级军营,花费一百六十万声望可升级】龙骧营;陷阵营;介士营;王卒尉;护商营;万胜营;监州尉;殿中尉;登封营;神武营;建武营,中府军,北府军,西府军,东府军:勇武光环*15【勇武+40】 臣国:笈多王国,夫甘都卢,掸国,都元国,皮宗,黄支,注辇国 主线任务:中兴大汉,帝国万年 声望商城:【商圣】【纵横】【镇国】【宗庙】……… “咕嘟。” 寂静的太微阙上,传来典韦吞咽声。 刚才,他体内气血涌动,本来想登阙奏禀,可于此刻却静止难前。 矗立于门窗前的那一抹帝影,如山般厚重,如日月般璀璨,有种令人跪伏敬叩之感。 “典韦。” “有事吗?” 刘牧伸出手,在窗外微微一握。 曾经逐渐模糊的记忆,随着智慧的破限,似乎愈发清晰了。 “无事。” 典韦压下心中的惊骇,恭敬道:“只是子时过了,陛下与太上皇,当回未央殿吃岁膳了。” “嗯。” 刘牧转身从大椅上摘下衣氅披上。 一路行过之处,属于大汉天子的威仪煌煌昭示。 如骄阳般炽热,皓月般明媚,使宫侍尽皆垂首,不敢直视。 河内。 荡阴境内,神武军营。 帅帐之中,荀攸莫名看着帐下众人。 甘宁直愣愣的盯着吕布,陈到等将,口中殿中尉卒送来的蜜饯,都不知不觉的掉落在地上。 神武营的将校,本就是他不可及的猛卒。 今夜,似乎这些人都变强了,让他感觉到一股更加磅礴的压力! “咕嘟。” 吕布端起酒水一饮而尽,手中的青瓷酒爵瞬间炸裂。 “这?” 甘宁头皮发麻不已。 吕布深吸了口气,激动道:“司丞,这种伟力太过惊人,恐怕一个寻常农夫参军,都能瞬间达到二流武将的地步,莫说是百战之军,恐怕军中诸多人打破一流武将之极限,出兵之事还需押后几日,我们需要时间来适应!” “可以。” 荀攸放下手中的酒爵,沉声道:“你如今有多强?” “不知。” “某无法去形容。” 吕布思忖片刻,抬眸道:“若是一个人着重甲,备足定业,持画戟,应该可以杀穿冀州一万军,前提是他们不设陷阱,不以弓弩覆盖阵地!” “万人敌?” 荀攸眉头紧蹙道:“将军以前不就是了吗?” “不一样。” “以前称万人敌,更多是一种形容。” “子龙,某,或者其他人破万军之阵,还需要袍泽辅佐。” 吕布换了个青铜酒爵,解释道:“如今哪怕他们着甲,某都可以杀穿一万军,司丞可以认为,如今的吕布,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一百个初援平成关的吕奉先!” “司丞。” 陈到压下心中的惊骇,附和道:“力量与气血的增长有极限,四十岁便是一个从戎者的巅峰,之后便会气血衰退,陛下赐予的伟力,无视人之极限,尤其是打破极限之后,每一丝气血的增幅都极为恐怖。” “懂了。” 荀攸微微颔首。 甘宁战战兢兢的问道:“敢问将军,陛下当真能恩赐伟力?” “你说呢?” 陈到意味深长的瞥了眼。 陛下是天人,这是镇国府军卒从上至下不可动摇的认知。 尤其是体会过伟力增幅,又因为一纸调令气血衰退,那种空虚与恐惧,会使得所有人对陛下愈发的敬畏。 陛下万胜,大汉万胜,从不是他们的虚言。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更是所有从戎之人的念想。 “陛下在上。” 甘宁肃然朝着洛阳一拜。 转瞬,整个人又陷入了失落与恐惧之中。 他们是罪军,是大汉的负罪者,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获得天子恩赐。 若是让所有负罪不臣者知晓真相,还会不会为了些许利益,从而走上与大汉相悖的绝路…… 甘宁的恐惧,何尝不是外邦人的恐惧。 大业宫,司礼监,督掌宫侍之仪礼,礼乐诸事,与常侍监对应。 “啪嗒。” 女官身着黑红相间的留仙裙,梳着凌云髻宫迈入司礼殿,眉宇带着英气扫过殿中之人,最终朝着早已等候的骆俊作揖道:“骆侍郎。” “王尚宫。” 骆俊从大椅上起身。 眼前之人,可是司礼监尚宫,辖制大业,太微两宫之侍。 而且,据他所知,王异是汉阳人,在西寇之乱时逃到扶风避难。 洛阳重建之时,从旧府迁为宫中女官,还受过昭仪貂蝉的教授,随天子东巡,后迁为尚宫。 这样的人,算得上天子近侍,需要多加礼待。 “骆侍郎。” 王异目光落在一百六十二名咏歌者身上,眉头微蹙道:“这些便是笈多王国朝贡陛下的宫侍吗?” “不错。” 骆俊递过名册,沉声道:“为首之人,名为德瓦尔卡·萨克蒂,只有此女精通汉话,还需司礼监多费心!” “嗯?” 王异翻看着名册,淡笑道:“这段时间,我可是从各处搜寻身毒的古籍记录,对所谓的婆罗门有些许了解,所谓德瓦尔卡是天神之族,而萨克蒂又名婆罗门女神,可对?” “不错。” 骆俊惊讶道:“没想到王尚宫竟然如此了解,此女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婆罗门教的祭司,主管这些咏歌者。” “大汉没有异学。” “司礼监,更不需要祭司,咏歌之人。” 王异合上名册,目光扫过诸多咏歌者,最终落在前列的一个女人身上。 德瓦尔卡·萨克蒂,一个有异色的身毒人,婆罗门教的祭司,其容貌更像是条支人贩卖的极西之女。 第296章 蔡琰:以下治上,可瓦解婆罗门神性 话音落下。 偌大的司礼殿寂静无声。 尤其是德瓦尔卡·萨克蒂,眼底闪过一抹惊惧。 眼前这个大汉女官,让她有种见到上位祭司不可冒犯的感触。 “何意?” 骆俊脸色不变,笑吟吟的问道。 王异转身微微一礼,淡笑道:“我会安排人教授她们礼乐,文字,歌舞,仪礼,禁异学于宫闱,犯禁者皆斩,另会上禀陛下,由礼部问罪笈多王国。” “可。” 骆俊颔首应下。 王异朝着身后招了招手,打趣道:“祝融,你是南中女神,萨克蒂是身毒女神,先由你带着她们,并找大乔,小乔学习礼乐。” “诺。” 祝融作揖应下。 不久。 司礼殿之外。 骆俊神情凝重道:“王尚宫,这些人还需小心。” “放心。” 王异颔首应道。 “这几日礼部辖制这些人。” “她们全部修行一种名为《八支行法》的法门。” 骆俊摇了摇头,慎重道:“若是陛下有所宠幸可以,但绝对不能诞下子嗣,有辱大汉宗室,这是礼部与宗正府共同的认知,还望司礼监多行督促。” “骆侍郎。” 王异苦笑道:“陛下之志,焉会被女色所困,若真的有所宠幸,没有太微宫之主下令,司礼监也没有资格处理啊!” “你去问。” 骆俊耐人寻味的留下几个字,便领着礼部官吏离开。 “你是女神?” 司礼殿中,祝融扶着下巴问道。 “女祭司。” 德瓦尔卡·萨克蒂用蹩脚的汉话说道。 祝融摇了摇头,说道:“你是女人,大汉的宫侍,不是祭司,从今天开始如果让我听到一个祭司之语,就将你们其中一人送去挖沟渠,大汉不容外邦异学,尤其是臣国之学,所以你们没有资格传播异学,明白了吗?” “这是自由。” “你不能剥夺信仰。” 德瓦尔卡·萨克蒂摇了摇头,说道:“若她们死了,只是魂归须弥山侍奉大梵天。” “呵。” “嘴硬。” 祝融摇了摇头,没有将狡辩放在心里。 不过,初次的试探,便可以看清楚这些咏歌者有多么无知愚昧,天人就在宫中,还信奉什么野神。 而且,来大汉充为宫侍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临近正午。 王太子旧府,如今的蔡府之内。 王异正襟危坐于客席之上,抿了口玉盏中的红茶。 “王尚宫。” “许久未见。” 蔡琰提着衣袍,匆匆迈入大堂。 王异起身微微一礼,恭敬道:“王异见过女士。” “当不得。” 蔡琰脸色微红,连忙回礼。 女士,源于大雅·既醉,‘其仆维何,釐尔女士’。 这是一篇雅颂之文,描绘祭祀之景,祝愿君王与王室的繁盛。 其仆维何,釐尔女士,便是意为上天赐予大王天命,又赐予大王贤良的嫔妃,未来王室必然常兴。 “当得。” 王异郑重道。 蔡琰如白玉般的手指引向大椅,颔首道:“父亲大人去操劳朝贡章程的事宜,不知王尚宫入府,可是有宫事要传?” “非是寻国子祭酒。” 王异斟酌了一下言辞,沉声道:“既然女士知晓朝贡章程,便应该知道笈多王国给陛下朝贡了一百六十二名咏歌者充为宫侍。” “知道。” 蔡琰斟茶推盏,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天子是大汉的皇帝,朝贡之女极为正常,只是此次数量众多。 “那便好。” 王异松了口气,解释道:“这些宫侍怀揣异心,然大汉对身毒有所谋,需要时间推进笈多对大汉的朝贡章程,故而不得不将这些人纳为宫侍。” “我了解。” 蔡琰颔首道:“王尚宫其实不需要来解释。” “非是如此。” 王异摇了摇头,说道:“礼部,宗正府定制;尤其是骆侍郎多有警示,陛下宠幸这些宫侍可以,但绝对不能留下子嗣,然太微宫还未定下凤主,不知女士如何看待?” “王尚宫。” 蔡琰温柔灵动的眼眸抬起,问道:“为何不问陛下?” “这?” 王异惊愕不已。 她来问蔡琰,是顾忌太微宫,怎么还推回来了? “大汉曾和亲,只嫁女不娶外邦女。” “现如今,连你们都知晓这些人怀有异心,陛下还会宠幸吗? 蔡琰端起茶盏,风轻云淡道:“如若真的宠幸了,陛下会杀,太微之主会杀,宗正亦容不得。” “多谢女士解惑。” “王异,便不多叨扰了。” 王异脸色微变,起身作揖一拜。 “王尚宫。” “秩序容易被外力打破,以下治上可瓦解婆罗门神性。” 蔡琰莞尔一笑,说道:“元夕之日,我会稷下武殿之外的坊市奏乐,并设下元夕宴,两宫闲暇者皆可前来!” “诺。” 王异转身郑重一礼。 蔡琰说得对。 她与骆俊,实在太轻视大汉的杀心了。 和亲都是嫁女,而不是娶外邦女,如今大汉兵盛,天子又怎么可能去宠幸外邦之人。 “尚宫。” “她怎么说?” 府外,祝融驱赶着车舆问道。 “她言陛下不会宠幸。” 王异翻看着名册,淡漠道:“若是真的宠幸了,司礼监可以清理宫侍,并将这些臣国所朝奉之女全部掩杀,然后经由礼部重新在臣国选取宫侍。” “好大的杀性。” 祝融低声嘟囔了一句。 司礼监上下。 皆知这位大汉第一才女,是未来的太微宫之主。 她们都清楚蔡琰极具才情,且文雅执礼,没想到竟然会下如此果决的杀令。 不对,非是杀令。 而是对司礼监的一种警示。 毕竟蔡琰还不是太微宫主,不能逾越礼制。 “祝融。” 王异合上名册,沉声道:“你重新排定她们的名字,请人教授汉话,文字,仪礼,从这些人里面取最弱者擢为宫侍长,将德瓦尔卡·萨克蒂打为最末,灭异学神性,首先就是要踏灭她高高在上的祭司身份!” “诺。” 祝融眉头狂跳。 这位王尚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啊! “对了。” 王异思忖道:“元夕时,这位才女会在稷下武殿临近坊市奏乐,并设下元夕宴,你让人传于大业,太微,两宫闲暇者皆可前去!” “元夕宴?” “那我可去吗?” 祝融眸子微亮,对元夕宴充满了好奇。 第297章 河内之战,荀公达愿众将士大捷 以下治上? 蔡琰的话,为王异指明道路。 种姓制度,作为身毒统治百姓的利器,一旦遭到大汉外力介入,以下等治上等,便可轻易摧垮婆罗门神性。 同样,司礼监可以用咏歌者,管辖婆罗门祭司。 这种倒行逆施的举措,可以将种姓制度的上位优越感踩在脚下。 与此同时。 大汉朝报,朝四海八荒贩卖。 七国朝贡,缔结盟约,成为各州郡最为热议之事。 正月初十。 洛阳为元夕之日筹备时。 河内郡荡阴,骤然竖起属于荀攸的大纛。 神武营帅帐内,吕布,陈到,甘宁,以及神武众校尉齐聚。 “蹭。” 荀攸将一面黑色的旗帜插在沙盘上,沉声道:“叔至,甘宁,你们二人合兵三千,即刻发往黎阳。” “诺。” 陈到,甘宁肃然道。 围城打援,黎阳便是诱兵的核心。 三千军卒,只是他们对外开启战争的一支奇兵而已。 “曹性。” 荀攸再度道:“你率一校军卒即刻发往繁阳,粮草辎重某会通过水路运输,路上若有冀州不臣阻击,可以临阵决策,若是遇到大军伏击,勿要鏖战,立刻回退支援黎阳。” “诺。” 校尉曹性应喝道。 “奉先。” 荀攸沉声道:“整备营中所有骑卒,随时准备杀敌。” “诺。” 吕布拱手道。 “诸位。” 荀攸抬眸扫过众人,沉声道:“某知晓神武军立功心切,但切记令行禁止,我们此战是要取回荡阴,将黑山军迫回邺城,令黎阳不可孤守,为中府军拿下渡口。” “司丞放心。” 吕布,陈到等人朗笑着回应。 镇国府令行禁止,贪功冒进者免职,使将卒陷入险地者斩。 既然荀攸说了只取荡阴,黎阳,并为讨伐冀州作准备,各校便只能止戈于此。 “荀公达。” “愿众将士大捷。” 荀攸肃然作揖,对着众人一拜。 “陛下万胜。” “大汉万胜。” 众将拱手退出帅帐。 “年轻啊。” “可惜某老了,不能随陛下征战。” 从温县赶赴而来,负责统筹粮草运输的太守周慎感慨万分。 “一切为了大汉。” “一切为了陛下。” 荀攸转身行至上位,从笔海中取出符令交给周慎,沉声道:“粮草运输,全部交给周太守了。” “诺。” 周慎握住符令。 这一日,神武军出击。 一校将卒,两千罪军,堂而皇之的发往黎阳境内。 仅片刻,曹性一校发往繁阳,两路大军卷起的烟尘弥漫旷野。 黑山军营垒。 张燕,蒋奇闻斥候急报,匆匆登上望楼。 “神武军。” “这是去了黎阳?” 蒋奇毛骨悚然道:“斥候可知领军之人是谁?” “陈到。” “此人是大汉武考第二。” 张燕眸子微眯,沉声道:“另外,神武校尉曹性统率一校发往繁阳方向。” “一校?” 蒋奇顿时惊愕不已。 张燕神情凝重道:“曹性是河内人,黄巾之乱时被征为三河之卒,后为龙骧军士,因军功调入神武军出任校尉,曾经来营前叫阵,一箭便射落旌旗,是个不错的马弓手。” “龙骧旧将。” 蒋奇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三河之卒,天子亲军,龙骧名震天下。 张燕颔首道:“还有,斥候见到了荀字大纛。” “荀字?” “还是大纛?” 蒋奇脸色微变,扶剑走向望楼下方,焦急道:“必是荀公达,某即刻遣人回传邺城,你速派人盯着黎阳!” “好。” 张燕眼底闪过一缕寒芒。 大汉对于冀州的战争,终于开始了。 天公将军的遗泽,将会成为他们呈递汉天子的投名状。 一连两日。 整个荡阴都充塞着肃杀之意。 张燕很稳,并未擅自出兵,而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个可以把背叛黑山军,背叛‘致太平’的眭固,陶升,以及冀州府蒋奇推出去送死的契机。 冀州,邺城,幕府大堂之中。 审配整理着军报,以及士间师的密报,蹙眉道:“十二月的朝报?” “是啊。” 许攸抬眸扫了眼,自嘲道:“七国朝贡,而且还是南域七国,某未闻荆扬,交州有战事,这些人便来大汉朝贡了。” “海上。” 审配神情凝重的摁下朝报,叹道:“这份朝报在年关之日发出,上面还有签订的朝贡盟约,显然是内封宗侯,外封宗王,兼行王化,高高在上的汉天子,已经怀揣开疆拓土之志了。” “正南。” “主公伐青州未成,转道北上。” “如今,连你都从前线调回来,就是为了坐镇邺城。” 许攸叹了口气,复杂道:“说实话,某已经看不到一丝胜机,真不知大汉天子的王师何时会挥兵北上。” “某亦不知。” “但有种不好的预感。” 审配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大汉内政更职,签订朝贡盟约,建设东府军等等。 这些政令,无不是宣告洛阳的目光已经不局限讨伐不臣,而是要将大汉推上中兴之路。 这种对于不臣者的漠视,才是令他们恐惧的地方。 “子远兄。” “正南先生。” “荡阴出大事了。” 张津持着蒋奇急报冲入大堂,喘息道:“河内神武营竖起荀攸的大纛,并且他们还分兵发往黎阳,繁阳,镇国府恐要讨伐冀州!” 审配脸色巨变,近乎吼叫般的问道:“谁来了?” “荀攸!” 张津脸色煞白无比。 “荀公达!” 许攸瘫坐在大椅上。 荀攸是谁? 镇国府四司丞之一,代执抚军将军之印。 兵事之权,凌驾于所有镇戍将领之上,仅次于汉天子刘牧。 如今莅临河内,必然是镇国府要展开讨伐冀州的战争,而不再行对峙之事。 “子远。” “你速传主公撤军。” 审配转身走向府外,急忙道:“某即刻赶回繁阳坐镇,防止曹操率中府军跃河而击!” “好。” 许攸连忙应下。 冀州准备破釜沉舟,将大汉拉入全面战争的泥潭。 因此,袁绍携大量主力朝着易县压了过去,使整个邺城极为空虚,连审配都不得不回来坐镇。 此时,荀攸,曹操虎视冀州。 若是袁绍不撤军回来,只需三个月邺城必被踏破。 第298章 司马一族,逃离河内的真相 “子远兄。” 堂中,张津眼中满是恐惧。 至今他都忘不了刘牧那句‘大汉伐罪,无赦’。 一旦河内爆发战事,波及黎阳,繁阳,必然会引发沿河战争,他们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难道真的会死在定业刀下吗? “子云。” “慌,没什么用。” 许攸望着远去的审配,侧目道:“你即刻传荡阴,责令张燕,蒋奇务必拖住神武军三个月,只要主公撤回主力,冀州还能守得住。” “诺。” 张津恐惧的走向府外。 “荀攸。” “你是早来了吗?” 许攸呢喃着,为袁绍书写急报。 这两年,冀州一事无成,且力量还在不断衰减。 太行八陉败了,兖州败了,如今终于轮到冀州本土了。 袁绍没有撤军之前,他只能祈祷沿河防线不会被荀攸以及神武军击破。 河内之战。 蓄两年之力,终于爆发了。 当神武军的旌旗立于黎阳城外,令城中之人惶恐不安。 城楼之上。 张郃按剑而立,警惕的眺望城外。 高柔披甲持矛,神情凝重道:“将军,仅三千军?” “是。” 张郃沉声道:“神武一校,领军之人是陈到,另外两千军为甘宁所领,皆是负罪之人,其中有南中之人,以及益州人。” “三千军。” 黎阳令司马朗按剑进言道:“我们城内有大戟士,强弩军,还有赵威孙将军的乡党军,合计超过数万,他们不可能攻破城池。” “自然。” “可为何要来三千军?” 张郃眼中带着迷茫,叹了口气道:“高柔,你与赵威孙排布巡防之军,不管如何我们都要整备守城器械,防止他们突袭。” “诺。” 高柔拱手道。 三千人不多,更别提攻城之战。 冀州,可不是九江,庐江,更不是广陵郡。 些许的慌乱之后,便有军卒披甲巡防城池,按下百姓的躁动。 而司马朗刚回县令府,便见自家老父亲,正在指挥一众族人整点细软,将府内弄的满地狼藉。 “伯达。” “来了多少兵马?” “我们要不要现在撤往邺城?” 司马防急匆匆的走过来,满是焦急的说道:“为父就说了,当初就不应该受袁本初的表举,这下祸事了!” “父亲。” “仅三千军。” 司马朗拍了拍额头,无奈道:“二弟,你好生让人把东西放回去!” “诺。” 年仅十三岁的司马懿应道。 “三千军?” “三千军也不成!” 司马防眸子一瞪,转瞬说道:“这黎阳守不住,现在趁着王师人还少,我们快点带着细软北上。” “父亲。” “你要动摇军心吗?” 司马朗脸色顿时一沉,劝说道:“如今四城封锁不可能放人出城,某一个黎阳令若是敢阵前避战,不需要王师讨伐,便会被张郃,高柔斩杀。” “这?” “这可如何是好。” 司马防瘫坐在地上,满是恐惧道:“那可是煞星啊,王子师一族,并州九郡的士人,就这么被填了烽燧,要是黎阳被攻破,焉能有我们的活路。” “父亲。” “莫要惊慌啊。” 司马朗搀起自家老父亲,叹道:“当年我们就不应该逃离河内!” “你懂什么?” 司马防苦着脸说道:“王子师曾是豫州刺史,黄巾之乱后被孝烈帝下狱免职,之后的豫州刺史是骆俊,是刘宠,刘牧的臣子,为父能不逃吗?” “逃有何用?” “逃了才是做贼心虚啊!” 司马朗苦笑道:“他只是回并州的路上在温县借住一段时日,我们又没有参与并州之事,一旦逃离河内,就算无罪都变成负罪之身了!” “哎。” “你不懂其中的复杂。” 司马防瘫坐在草席上,拍着大腿说道:“为父历任洛阳令,京兆尹,最后还能拜骑都尉而致仕,皆是你祖父荫庇,使我们与颍川士人多有联络。” “所以。” 司马朗瞳孔紧缩道:“若非是逃遁,我们便是与颍川士人一道,同为天子臣卿?” “话虽如此。” “可你莫要忘了并州事。” 司马防摇了摇头,自嘲道:“我们是河内郡望,若无我们的首肯,谁的车马能入太行陉去并州交易?” 司马朗神情惊惧,问道:“父亲,难道你参与祸乱并州之事了?” “算。” “也不算吧。” 司马防眼中满是悔恨。 河内司马,以武人立足。 因祖上是殷王而不得志,最终只能走文官之路。 可文官入仕需要举主,朝中的勋贵自然是能交好便交好,所以或多或少与并州之事有些干系。 “父亲。” 司马朗深吸了口气,说道:“详细说说往事,勿要隐瞒。” “没什么往事。” 司马防眼眸闪烁,委婉道:“你只需明白,当年并州之祸参与者太多,连我们都被卷入其中,所以不得不逃。” “不可能。” 司马朗捏着司马防的手腕,沉声道:“孩儿没有在族中发现媾和之事。” “没用得上。” 司马防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说道:“刚开始是何苗遣人让我们筹备青壮,随时准备截断太行陉,他死了以后,便是袁氏来人,只是没想到朱儁竟然遣亲子护送粮草,并且让河内守备军随时待战。” 司马朗惊愕道:“朱儁发现了?” “嗯。” 司马防唏嘘道:“人尽皆有私心,朱儁也不曾例外,扬州士人以周忠,张温为依靠,他一介武人只能带着族人来河内为天子抵抗黑山军,所以便遮掩了此事,让司马氏为他筹备粮草,征募青壮!” “原来如此。” 司马朗跌坐在地上。 他们这一族,竟然真的掺和了。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暴露,并州之战便落下帷幕。 “伯达。” 司马防叹道:“自从得知天子亲自下令封关,为父便知道王子师他们活不了,只能祈求朱儁,让他放我们来黎阳。” “某不懂。” 司马朗问道:“他不忠于孝烈帝,不忠于天子吗?” “他忠于天子。” “所以保证了粮草的运输。” “但,为士者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个扬州人,想要在河内站住脚,自然要依靠郡望豪绅。” “我们不暴露,他可以用河内的人力物力,若是暴露了,说一句不知便可脱身,难道天子还真能籍此问罪罢黜他?” 司马防讥讽一笑,又为司马一族迷茫。 “人心莫测。” 司马朗脸色煞白的叹了口气。 第299章 以武止戈,冀州只有一次决死之机 并州之祸。 是天下士族对于大汉宗室的反击。 想要借此压下宗室骄子,大汉骠骑将军。 哪怕是曾经的袁滂都在朝中坐视不理,所以朱儁保证粮草运输之外,还在河内索求了一部分自己的利益。 对于为士之人而言,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可是,司马防不敢赌,不敢保证自己的事情不被朱儁上禀,所以付出极大的代价从温县迁来黎阳。 可偏偏,自己的长子又被袁绍表举为黎阳令。 如今,大汉天子的王师杀至城外,仅三千军都足以让他肝胆俱颤。 是夜。 县令府灯火通明。 司马朗眼中布满血丝,挑了挑暗淡的灯芯。 “兄长。” “早些休息吧。” 司马懿端着茶盘走进来。 “二弟。” “为兄当如何啊?” 司马朗叹了口气,说道:“一直以为是父亲受王子师拖累,没想到我们竟然掺和的如此之深,怪不得袁本初会表举为兄,看来他也清楚我们参与了并州之事!” “兄长。” “往事何必再提。” 司马懿翻看着桌案上的军报消息,沉声道:“神武军从天子收复三辅之时便开始坐镇朝歌,之后北上荡阴与黑山军对垒,此次贸然出兵,恐有大变。” “你还年幼。” “勿要掺和兵事。” 司马朗夺过军报,沉声道:“如果有机会,你便逃出黎阳,不要入仕,不要经商,不要从军,隐姓埋名做一个耕田之农,唯有如此才能活下去。” “兄长。” “我们逃不掉的。” 司马懿翻开另外一份军报,沉声道:“天子用兵,兵马未动,监州先行,不必佐证都可以笃定,我们必然被监州尉所监察,生与死早已注定。” “是啊。” “早已注定。” 司马朗神情复杂道。 司马懿提笔沾着茶水,在军报中勾勒出一个圈,说道:“这里面有军情,镇中将军曹操,以曹仁为将囤聚白马,他的主力屯在濮阳,蒙稷则是屯东阿。” “不错。” 司马朗颔首道:“沿河防线,对应我们黎阳,繁阳,以及阳平!” “错了。” “你们都错了。” 司马懿丢下毛笔,说道:“中府军若是渡河交战,必然是凛冬借着河面结冰而渡河,又怎么可能会拖延到年后,我以为神武军是要牵制我们的主力,让袁本初从北边回撤。” “嗯?” 司马朗眉头紧蹙。 司马懿说道:“邺城告危才可撼动冀州,使我们收缩防线,只是我还没想明白,神武军为何会兵开两地。” “不,是兵开三地。” 司马朗沉声道:“有斥候急报,还有一校兵马去了繁阳。” “繁阳?” “我想不明白。” 司马懿摇了摇头,说道:“繁阳,黎阳都是坚城,如此分兵攻不破城池,反而会消耗粮草,更可能令军卒陷入险地,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勿要多想。” “为兄要前往军营议事。” 司马朗脸色微变,拾起军报朝府外走去。 司马懿之言,令他豁然开朗,明白神武军分兵,必然不是为了接引中府军渡河,而是牵制冀州的主力。 此般证明镇国府在畏惧兵事,不想让幽州有失。 所以,只要他们能防住神武军的攻击,主力必然可以在幽州大捷。 不久。 黎阳军营。 张郃,高柔,赵威孙等人齐聚。 司马朗将一份份军报排下,急忙道:“诸位,某以为镇国府急了,他们知晓我们的主力北上,所以营造危及邺城的假象,迫使袁公回援,为幽州解围。” “所以呢?” 张郃喝了口浓茶,驱散眼中的疲惫。 “坚守。” 司马朗拍着桌案道。 “伯达。” “急的不是镇国府,而是我们。” 张郃抬眸说道:“你知道解围幽州,我也知道,邺城自然能看清楚,我们现在是怕守不住,你明不明白?” “嗯?” 司马朗错愕道。 “战争非是一成不变。” “镇国府可以解围,亦可渡河而战。” 张郃叹了口气,说道:“神武军是全甲,他们要是强行接应中府军渡河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需要出城阻止?” “自然。” 司马朗点了点头。 张郃再度道:“可出城之后,我们敌不过神武军,敌不过中府军怎么办,若是死守任由中府军渡河又怎么办?” “这……!” 司马朗眸子顿时黯淡不已。 “兵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时候,战机就在瞬息之间的变化。” 张郃起身拍了拍司马朗的肩膀,安慰道:“莫要忘记,当一方强大到极致,只需稳步推进便可,他们驻扎城外不管攻不攻城,就意味着我们的沿河防线已经被打破,除非邺城有兵马支援,与我们内外合击去讨灭神武军。” “将军。” 司马朗攥着拳头问道:“我们数万军,难道还惧三千军吗?” “不求有功。” “但求无过。” “一旦出兵,便意味着失败。” “因为有十倍的兵力之差,亦没有人能保证胜过大汉王师。” 张郃眼中满是凝重,告诫道:“所以我们只能固守黎阳,等冀州主力撤回邺城,籍此让神武军迫于无奈退回荡阴或者朝歌。” “某明白了。” 司马朗深吸了口气作揖一拜。 继而带着落寞之情,一步步走向营外。 直至此刻他才明白,冀州众将早已被消磨去了战心。 他们畏惧于大汉王师的兵锋,都在等一场破釜沉舟的决死之战。 或许,只有袁绍还有一小部分人,怀揣将镇国府拉入战争泥潭的想法,借此从内部瓦解大汉。 “将军。” 高柔望着远去的身影欲言又止。 张郃揉了揉脸颊,沉声道:“用兵最无解,便是堂而皇之,不到破釜沉舟的决死之战,什么都可以妥协,主公能想清楚神武军分兵,就是为了以武止戈,让冀州主力回撤!” “罢了。” 高柔按剑走向帐外。 冀州,只有一次破釜沉舟的资格。 他明白,张郃明白,袁绍不可能想不明白。 所以,这场兵事不管怎么变动,最终只有一个结局,便是冀州敛兵,等候大汉天子亲自开启这场讨伐不臣的战争。 “如何。” 军营之外,于寒风中等候的司马懿问道。 司马朗摘下身上的大氅递过去,说道:“为兄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大势压人,什么叫以武止戈!” “额?” 司马懿眼中满是疑惑。 第300章 裴茂假节,奉武之志不可废 司马朗,司马懿。 终究还是太过稚嫩。 大局之势的压迫,才是冀州无解的难题。 神武军分兵不重要,却又是捆扎他们兵力的缰绳。 袁绍没有选择,整个冀州都没有选择,只能任由镇国府摆布。 洛阳。 镇国府,军谘司内。 贾诩,郭嘉等人将各方军报整合。 尤其是冀州,辽东,雍州,凉州等等的军情,更是要分出轻重缓急,然后拟写成奏章公文上禀。 “司丞。” 郭嘉握着一份军报,失笑道:“公达这是要用兵了?” “正常。” “幽州紧迫。” 贾诩摇了摇头,打趣道:“袁本初伐青州不成,见幽州空虚,又挥师北上,公达若是还不用兵,公孙瓒就要孤军而守易县了。” “这倒是。” 郭嘉扬起手中的军报,说道:“又有羌部迁入西海郡。” “哦?” 贾诩顿时挺直腰身。 “羌族迁徙。” “这应该是阚泽之功。” 郭嘉把军报递过去,沉声道:“只是益州怎么定,监州尉有张任配合,对整个益州进行渗透,各大关隘皆有他们的人,我们可要遣人亲自走一趟。” “不急。” 贾诩蹙眉看着军报,说道:“益州不是难题。” 郭嘉摇了摇头,说道:“掸国之事要处理,唐旄亦然,所以益州对于我们联络南域诸国极为重要。” “急不来。” 贾诩合上军报,揉了揉眉心道:“外邦之人走了?” “明天走。” 郭嘉笑道:“今天是元夕!” 贾诩恍惚道:“蔡祭酒之女抚琴?” “你听。” 郭嘉朝着门外指了指。 一阵肃杀琴音,由远到近的传入镇国府。 琴声中刀光剑影,浴血鏖战,似有一片战场浮现,有人单骑入阵,于敌寇阵中往来无阻,令千军万马闻名皆避。 曲风一转,却是一片凄凉之景。 犹如夕阳西下,只余下漫山遍野的尸首,被黑暗所吞没。 “巨光。” “可听出是何曲?” 神武阙上,刘牧打磨着一片水晶。 裴茂摇了摇头,恭敬道:“臣愚昧,未曾听过。” 刘牧用丝帛擦了擦手中的水晶,说道:“乱世兵戈,盛世歌舞,可若是曲与文,尽可载兵戈之势,是为如何?” 裴茂肃然道:“纵是盛世,奉武之志不可废。” “不错。” 刘牧说道:“如今骠国,乌戈国攻伐掸国,然掸国与大汉签署朝贡盟约,朕准备让你前去调停。” “臣遵诏。” 裴茂恭敬道。 刘牧抬眸道:“可知为何用你,而不是典客司?” “臣不知。” 裴茂直言不讳。 雍州之战结束,他便迁为西阁祭酒。 这几年一直留在西府军处理军务,自然不敢贸然揣测上意。 “因为,你能领军御寇。” 刘牧靠着大椅,沉声道:“此去掸国,若是调停不成,便亲领掸国之军,灭了乌戈国,骠国。” “臣明白。” 裴茂瞳孔陡然紧缩。 调停不成,便可灭国。 由此可见,陛下不准备让南域诸国安生啊! “勿要宣之于人。” 刘牧从桌子上抽出一份公文递过去。 “定疆章程?” 裴茂翻阅着公文,眼中惊骇之色浓郁。 大汉的定疆章程,涉及邦国之多,难以计算。 商业,货币,乃至文化,道统,都可以化为大汉对外的战争利器。 “镇国府有拟算。” “以如今的道路通行,扩疆不可太广。” “若地方有叛乱,三月之内王师不可至,便为朝贡之地,而非实控州郡,所以朕设下五府王师,更是让工部筹备直道,漕运之工程!” “南域多山岭,政令不能达。” “故此,大汉需要宗王封国,主使朝贡之国。” “掸国是朕的选择,同样是他们给自己求了一条活路。” 刘牧轻叩桌案,沉声道:“此去掸国,不止是要压下乌戈国,骠国,更要掌控掸国内部,所以朕准你择人同行。” “陛下。” 裴茂合上定疆章程,恭敬道:“监豫州令使王雄可否?” “可以。” 刘牧从笔海中取出一枚玉符递过去,沉声道:“王雄领一百监州尉,另外由李儆统率五百王卒尉随行,勿要让朕失望。” “臣明白。” 裴茂小心翼翼的捧起天子玉符。 调停三国兵事,包括彰显大汉威仪,都是粗浅表象。 他看懂了,更明白刘辩一旦平定林邑,令日南郡复土归治,便会被封在南域建设宗王封国,代替大汉掌控南域。 故而,此去掸国,是要搅浑南域各国的水,令诸国陷入战祸,方能利于大汉,使南地之州的边境安宁。 “典韦。” “传礼部拟诏。” 刘牧目送裴茂消失在神武门,说道:“封赐裴茂为镇南将军,假节,另赐定业,以出使掸国,调停三国兵事!” “诺。” 阙下,典韦回道。 “南域。” “半死不活才好。” 刘牧摩挲着手中的水晶镜片。 “陛下。” 不久,卫觊登上神武阙。 刘牧将打磨好的水晶镜片安装在竹筒上,问道:“卫卿,如今大汉商行水玉储备有多少?” 卫觊恭敬道:“储备只有万余斤,余下尽皆打磨成配饰售卖。” “试试。” 刘牧将装好的望远镜递过去。 “这是?” 卫觊微微一怔。 刘牧指了指窗外,沉声道:“你可以唤作千里眼,也可称望远镜。” “这,清晰可见啊!” 卫觊用望远镜望着远处的建筑,骇然道:“陛下,此物是用来观星,亦或者用兵之时观察地势吗?” “皆可行。” “如今天工府的琉璃可否代替水玉?” 刘牧靠着大椅轻笑一声。 望远镜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如何烧制透明琉璃。 “陛下。” 卫觊恋恋不舍的呈回望远镜,恭敬道:“琉璃烧制或许可以,只是透明的琉璃杂质太多,远不如水玉透亮,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精进技法。” “天工府之事。” “他们本就是为此而存在。” 刘牧没有失望,安排道:“你将此物送过去,让他们多钻研琉璃烧制之法,若有胡夷技法亦可效仿,大汉取之精华去其糟粕。” “诺。” 卫觊恭敬道。 第301章 曹性挽弓,神武箭镇繁阳城 研发望远镜。 只是开启材料研发的一个由头。 大汉的未来,势必要走上工业化的道路。 可这条路太过漫长,刘牧只能极尽所能的启发,调整国子监授学方向。 生产力的不足,以及快速扩张的疆土,总会触发一些人的奇思妙想,亦如航海技术的更迭,使司南进化到了罗盘。 战争,不停歇的战争,将会加速工业化的到来。 繁阳。 战意沸腾如潮。 “吁。” 城外,曹性拒马而立。 一双璀璨的眼眸落在城楼之上。 蒋义渠,朱灵按剑而立,望着城外列阵的神武军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们知晓大汉兵盛,王师之卒更是无人可挡。 可是仅遣派一千军卒长驱百里兵临城外,是无视冀州大地的广袤,还是轻蔑他们不足为惧? “来将何人。” 朱灵按剑俯瞰,朝着旷野长啸。 “神武校尉。” “河内曹性。” 曹性脚磕马腹,距离繁阳城二百步处停止。 “校尉?” 朱灵猛的轻笑一声。 “嗡。” 城外,曹性挽开一张五石弓。 弓臂如弯月,以满弦之鸣镝瞄准繁阳城楼。 “可笑。” “二百步仰射?” 朱灵并指而笑,道:“你以为自己是四箭慑宛城的天子吗?” “哈哈。” 城楼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以守待攻,但不代表不敢对神武军挑衅。 曹性于二百步外仰射,在他们眼中犹如一个东施效颦之人。 “唳。” 猛然,指尖松开弓弦。 鸣镝撕风,发出尖锐的啸声。 箭簇犹如摩擦出火星一般,朝着黎阳城楼射去。 噗呲一声,贯穿朱灵身边的一个冀州军卒,令其朝着城楼下坠去。 下一刻,神武军卒尽皆挽弓搭矢,千矢横空朝着繁阳城楼覆盖而去。 “嗖。” “嗖。” “嗖。” 曹性挽弓射矢,一箭接着一箭。 他没有刘牧,吕布一般的准头,只能以数量取胜。 千张强弓,一轮又一轮的箭矢,没有丝毫的停歇,似乎不知疲倦一般,不断朝着繁阳城楼射杀过去。 两百步的仰射。 千军之卒,亦是冀州不可敌的神武军。 更是让躲藏在城垛之后的蒋义渠心惊肉跳。 “义渠。” 朱灵脸色煞白的唤了一声,含怒咬着剑鞘。 “忍着。” 蒋义渠见到朱灵肩膀中箭。 一手按着其肩头,一手攥紧箭杆用力往外拔。 “呜。” “呜~~!” 朱灵双眸瞬间变红,宛若要从眼眶中蹦出一般。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拔箭也是正常的事情。 可他从未体会过这种痛楚,似乎要带着整个骨头撕碎血肉,只能疯狂拍打着蒋义渠的手臂。 “将军。” “不可轻拔。” 一个亲卫冒死从城楼上拾取一支箭矢。 只见箭簇之上,有数个密集的尖锐倒钩,远比寻常箭矢要复杂很多。 “这是?” “倒钩箭簇吗?” 蒋义渠倒吸了口冷气。 “太阴狠了。” “这大汉王师,还是正义之师吗?” 朱灵靠着城垛,从口中取下剑鞘,脸色煞白道:“恐不能正面取,将其彻底贯穿,剪断箭杆才能取出来。” “朱将军。” “先退下去取箭。” 蒋义渠探头朝着城垛外望去。 一抹璀璨至极的光芒,宛若流星坠地般放大。 噗呲一声,箭簇击碎铁质兜鍪,贯穿整个颅腔,红白之物泼洒在朱灵脸上。 “退。” “先退下去。” 朱灵眼中闪过一抹惊恐,朝着左右下令。 太恐怖了,两百步的仰射,犹如楚汉之争时期,楚霸王项羽的鸿沟之射,让人谨记两军对垒王不见王。 城楼守不住。 冀州军卒又不敢冒头还击。 两百步,成为他们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是双方气力的差距,更是弓弩极限射程的差距。 “校尉。” “他们好像退了。” 城外,一个神武军卒惊愕道。 曹性朝着一个都伯招手,沉声道:“赵宜,某在帅帐看过司丞的军报,审配早些时日回了邺城,知晓我们动兵必然会率军支援繁阳,你领军去探查,若三日不见便撤回来!” “诺。” 赵宜背负弓弩,拱手大喝。 破繁阳? 曹性想都没有想过。 深入魏郡腹地,大型攻城器械根本运输不进来。 他们做的便是围城打援,不管是邺城,还是旁处,只要有人敢来驰援,便可以少打多,消灭冀州的有生力量。 百卒西进。 仅半个时辰,赵宜便出现在十里之外。 而此时,朱灵才取出箭簇,整个人萎靡不已。 “蒋义渠死了。” 一个偏将呈上箭矢,惊惧道:“这是神武军所用之箭,上面都写着名字!” “神武校尉曹性?” 朱灵脸色苍白的瞥了眼箭杆。 一个冀州的大将,竟然就这样死在神武军的校尉手中,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此箭非凡。” 偏将摘下箭簇,箭羽,整个箭矢瞬间三分。 “季雍!” 朱灵摸了摸渗血的肩膀,嘶哑道:“某在邺城见过士间师的密报,镇国府的军械尽皆工部的工坊打造,他们这是大批量的制造倒钩箭!” “是啊。” 季雍点了点头,重新将箭矢装起来,说道:“某试验过了,此箭的穿透力极为强横,我们的甲胄根本拦不住,中箭之人已经多有死伤,军中士气不振。” “拾箭。” 朱灵挣扎着从木榻上起来。 季雍脸色一变道:“将军,我们的弓弩没有神武军的射程,而且少有人可以射二百步开外。” “那便挑选猛卒。” 朱灵眸子凶戾,寒声道:“凡可开二石弓者,每日一肉,射杀神武军一人,可赏五百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诺。” 季雍恭敬道。 朱灵从兰錡上摘下佩剑,朝府外走去,问道:“城外可有变化?” “没有。” 季雍摇了摇头,转瞬说道:“不过有人见到一支少量的神武军,朝着西边去了,不知是否去探路?” “往西?” 朱灵身子猛的一晃。 “是。” 季雍颔首笃定道。 “不对。” “他们是要等正南先生!” 朱灵脸色一变再变,冷喝道:“既然神武军能深入繁阳,必然不可能瞒住邺城,正南先生或许会回来坐镇。” “这?” 季雍心中慌乱不已。 袁绍北上易县,沿河防线能够调动各方兵马之人,就剩下审配一人,连许攸都没有调兵符令。 若是审配遇袭,对于整个防线都是一场大祸。 第302章 白沟之射,大汉对冀州不臣无赦 神武军。 欲要借繁阳截杀审配。 这个猜想,令朱灵,季雍不安。 可是,他们却不敢贸然出兵西进接应。 且不说审配有没有来繁阳,仅刚才的箭镇繁阳之景,都可以让他们看出城外神武之卒的恐怖之处。 想要甩开这一千人,至少要做好战死数千,乃至上万人的准备。 审配会来繁阳的假想,相比于万众之卒,以及整个繁阳的生死存亡而言,在此刻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赵宜领军西进。 于白沟之南,潜伏山岭。 日照之下,大地河流被染成金黄色。 白沟河系,发于太行,经由安阳,流入繁阳。 最终走向濮阳,纳淇河,安阳河,最终在馆陶与漳水汇流。 这条河流,是分离繁阳与邺城的白沟,同样也是河内给曹性运输辎重的漕运通道。 当审配度过白沟桥梁。 临近山岭,身上的汗毛乍竖,犹如被一头山主猛虎窥伺。 “撤。” “立刻撤回邺城。” 审配勒停战马,朝着身边的亲卫下令。 生死一刻,他才猛然明白,自己是被狩猎的目标之一。 可惜。 他警觉的太迟了。 或者说,被紧迫的兵事搅乱了思维。 直到危机降临,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处于险地。 一支支箭簇从山岭中飞射而出,伴随箭矢而出者,还有一百神武骑卒,席卷着烟尘扑杀向审配一行。 赵宜是伏杀的奇兵,既然已经等到了目标,自然不可能让对方逃离。 以箭矢为辅,铁骑冲锋为主。 仅片刻,便杀的白沟河畔染血。 余下数百亲卫尸骸,以及被羁押在地上的审配。 “呵。” “还真的来了。” 赵宜纵马持锋,目光落在审配身上。 “尔等是神武军?” 审配没有被俘虏的恐惧,冷着眼眸喝问道。 “神武都伯赵宜。” 赵宜回了一声,抬眸朝白沟之北望去。 一片比狂风卷起还要庞大的尘土,自远处迅速朝白沟靠近,且不断有扩大之势,显然是冀州的援军来了。 “吁。” 一声长啸。 数千军卒临靠白沟停驻。 为首之人提刀纵马,凝望着白沟之南的战场。 “轰踏!” 神武百骑,没有丝毫的畏惧。 尽皆随赵宜列阵白沟之畔,眺望着对岸的冀州援军。 “来迟了。” 俞涉呢喃,眼中闪过一抹焦迫。 他接到许攸的支援令,从魏县日夜兼程。 不仅没有及时驰援繁阳,竟然还在白沟之畔遭遇神武军,而且看样子连审配都被对方俘虏。 “一伍带审配回撤荡阴。” 赵宜将锋矛扎在地上,从马鞍上摘下强弓。 军令既下,一伍军卒直接裹挟审配,朝着荡阴浩荡驰骋而去。 “渡河。” 俞涉看的眉头直跳。 审配可死,不可被俘。 至少,神武军不能在他眼前带走审配。 骤然,一支箭矢跃过白沟,猛然扎在他的战马之上,令马匹吃痛人立而起,将其甩落在地上。 “哈哈。” 赵宜收起强弓,朗笑声回荡四野八荒。 “来将何人?” 俞涉狼狈起身,朝着河对岸怒喝。 白沟宽有一百余步,距离超过寻常强弓的极限,可他的战马竟然被一箭射伤,实在太恐怖了。 这种级别的马弓手,放下强弓都是一流武将,不可能是寻常人。 “神武都伯赵宜。” 赵宜抽起兵锋,冷笑道:“记住某的名字,来日定取你项上首级。” “混账。” 俞涉惊怒不已,又不敢贸然渡河。 “走吧。” 白沟之南,赵宜调转战马。 不屑的朝俞涉一笑,率军向繁阳发去。 本来就是一场试探性的伏击,截住审配便是大功,又怎么可能留在白沟与俞涉死战。 繁阳的战争,胜果远超过荀攸的预料。 当审配被送至荡阴神武大营之时,连他都一时错愕不已。 “审配。” “审正南。” 荀攸神情有些复杂,又有些好笑。 没想到,曹性竟然灵活用兵,派人去白沟截杀。 “荀公达。” 帐下,审配受缚而立。 吕布左右看了两眼,按刀道:“司丞,某先出去巡营了。” “可。” 荀攸颔首道。 “诺。” 吕布拱手退出帅帐。 荀攸从审配革带上摘下兵符将印,淡笑道:“你着急了,某还以为你与许子远会耽搁些时日,带着援军支援繁阳,没想到自己孤身先行。” “是啊。” “某太过着急了。” 审配目光扫过帅帐。 帐中只有两个亲卫,一个负责记事的军谘书佐。 “勿动。” 荀攸拍了拍审配的肩膀,说道:“你是何人,某比你自己更清楚,或许有挽弓之力,但绝非王卒的对手。” “要杀便杀。” 审配眸子森寒,怒声道:“某不可能降于尔等。” “想多了。” “大汉对冀州不臣无赦。” 荀攸走向沙盘,拔起一枚写着黑字的旗帜,说道:“只是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意外之得,自然要将利益最大化。” “你欲何为?” 审配望着沙盘毛骨悚然不已。 荀攸手中的旗号,显然属于荡阴驻扎的黑山军。 “冀州不能乱。” 荀攸捏碎手中的旌旗,沉声道:“荡阴,黎阳要被大汉收回,冀州没有陛下的御制,尔等有何资格开启兵事?” “呵。” “哈哈。” 审配讥嘲大笑道:“刘牧心太广,想要以一世之君,成万世之功,所以你们撑不住整个北方战事爆发,更担忧孙文台,刘焉举兵反攻,所以才以各方牵制冀州,你们越急,吾主胜机越多。” “审正南。” “莫要自欺欺人了。” 荀攸掀袍坐在大椅上,翻开一份空白纸张,失笑道:“陛下只是不想在冀州对垒,消耗大汉的粮草,令百姓凋敝,待秋收之后只需数月,便可攻破冀州各城,神武动兵就是要摁下你们开启战争的苗头,而不是担忧各地战事爆发。” “你信吗?” 审配眼中满是讥嘲道。 荀攸抬眸看了眼,淡淡道:“西府军控雍州,益州只有龟缩之势;荆扬境内民生凋敝,还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建造海船,纵然陛下讨伐冀州,他们也没有能力开启战争!” “刷。” 审配脸色顿时一沉。 荀攸从吹干纸上的墨迹,用审配的将印压在纸之上,递给身边的军谘书佐,安排道:“找监州尉传入黑山军营垒,就言繁阳,黎阳告急,让他们支援两地。” “诺。” 军谘书佐带着假军令走出帅帐。 第303章 假传军令,张燕的以退为进之道 审配瞪着眼眸。 有些错愕,难以置信。 假传军令,还是直接送入黑山军营垒? 这种低劣的手段,怎么可能骗过张燕,蒋奇,使二人支援黎阳,繁阳两地。 “正南。” “某准你选一个死法。” 荀攸将毛笔放在木架上,神情淡漠道:“邺城被攻破,某可遣人将你与审姓一族合葬!” “某有一问。” 审配自知逃不脱,不禁问道:“假传军令,你不应该不懂,几乎不可能成功。” “军令不重要。” “重要的是给一个援兵的借口。” 荀攸拂袖道:“若没有你,顶多是耗费一些时日,既然有你的符令,便早些结束这场战争,好让春耕继续。” “黑山军营。” “一定是有人叛变了对吗?” 审配神情顿时狰狞无比,惊怒道:“既然黑山军营有你们的人,为何还不攻邺?” “黑山军有你们的人。” “排除异己,不是你们常用的手段吗?” 荀攸轻笑一声,说道:“眭固,陶升,他们不死,黑山军又怎么完全被张燕所掌控,况且我们的兵事未曾停下,辽东不是已经在攻伐了吗?” “不。” “为何会这样。” “张燕他可是黄巾军出身。” 审配摇了摇头,崩溃道:“你在骗某?” 荀攸目光平定道:“你是冀州士人,难道不明白太平道为何能在冀州起势吗?” “这……!” 审配吞咽了口唾沫。 荀攸眸子锐利道:“你们利用太平道,孝烈帝,陛下为何不可利用,张燕本就是天子的人,留在冀州是为了埋葬尔等的枯骨。” “不。” 审配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张燕,黑山军的统帅,竟然是天子的人。 这是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又是何等的荒谬。 “杀了吧。” 荀攸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审配有才,天性烈直,却是袁绍的附逆之臣,可惜了。 “不对。” 审配猛然后退两步,悚然道:“兖州之战,背叛的不止是桥蕤,还有张白骑,左髭丈八,所以士间师的军报才无比模糊。” “猜对了。” 荀攸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审配悲凉一笑,说道:“冀州,何人值得取信啊!” 镇国府对于冀州的战争。 一切都变得清晰明朗,却令人愈发的绝望。 黑山军是天子的人,还有数不尽的监州尉在潜藏。 冀州府的高层,他都不敢笃定所有人忠于袁绍,忠于士族的利益。 这场战争。 从始至终便注定了结局。 审配悄无声息死于荡阴神武营垒之内。 仅半日,假军令借监州尉之手,传入黑山军营地。 帅帐之内。 张燕目光掠过军令。 蒋奇蹙眉道:“邺城之令初至,让我们固守荡阴,并保证守住黎阳,繁阳两地,怎么又来军令了。” “审正南所发。” 张燕把军令递过去,沉声道:“他从邺城发往繁阳,路上遇到了神武军截杀,让我们即刻分兵支援。” “哦?” 蒋奇心中微微一惊。 张燕捻着手指,淡漠道:“某只负责驻守荡阴,许子远,审正南没有资格调动黑山军,至于繁阳,黎阳崩不崩,与某没有干系。” “啪。” 蒋奇拍案起身道:“张将军,你这是何意?” “某何意?” “审配有资格调兵吗?” 张燕嗤笑道:“某从太行山下来,是袁本初许下重利,可他让于毒,白绕死在了太行八陉,更是把杨凤编入文丑麾下,连张白骑,左髭丈八都在兖州不知所踪,真以为某是傻子吗?” 帐下。 眭固,陶升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凛然,生怕张燕破罐子破摔,先清除黑山军内部的不和。 毕竟,他们可是率领麾下的黑山军投靠了袁绍,若是真的彻底惹怒张燕,必定会死于营垒之中。 “张将军。” 蒋奇压住心底的怒火,劝说道:“兵事为重,余下之事可以等主公回援商谈。” “不必了。” “某对审正南问心无愧。” 张燕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抹戏谑。 以退为进,以不满而枉顾黎阳,繁阳的危机。 这些可都是监州尉秘传的妙策,可以使蒋奇等人主动出兵支援,从而不让他落下把柄。 用那人的话来说,这叫‘攻心激将’之术。 “好。” “很好。” 蒋奇揉碎军令,眸子冷厉道:“战时忤逆军令,你难道不怕主公问责吗?” 张燕不屑道:“袁绍让某拦住神武军,某已经做得够多了,除非他能亲自下令让某支援两城,不然不可能冒险分兵,大不了撤回太行山,继续做一个山寇。” “眭固。” “陶升。” 蒋奇按剑走向帐外,厉声道:“你们二人立刻整兵发往黎阳,某率五千军支援繁阳,等主公回来之后,某亲自为你们请功。” “诺。” 眭固,陶升起身拱手应道。 “好一条忠犬。” 张燕眼中满是冷意,叱喝道:“既然听从蒋奇之令,黑山军便容不得尔等!” “将军。” 眭固脸色微变。 陶升眸子沉着,说道:“将军,既然我们从山中走出,想要助主公谋大业,又何必计较得失。” “闭嘴。” 张燕按着桌案起身,冷声道:“我们讨伐的是不平之事,要承继‘致太平’之志,可尔等却令大贤良师死不瞑目。” “某无话可言。” 眭固神情骤冷,按剑走向帐外,说道:“某等当年追随张角起事,本就是为了活下去,搏一个富贵,将军既然附了袁氏,还装什么忠诚之士。” “滚。” 张燕从桌案上拽起笔海砸过去。 眭固挥臂将其击飞,冷声道:“将军,从今往后某与黑山军再无瓜葛了。” “某亦是。” 陶升按剑离开帅帐。 这一日。 黑山军分裂。 两方兵马从大营驰骋向黎阳,繁阳两地。 望楼之上,张燕眼眸血红,似乎已经见证两军败亡于旷野。 “将军。” 张宁登上望楼。 张燕转身作揖道:“圣女,怎么亲自来了!” “为不臣者送行。” 张宁按剑眺望烟尘,清冷道:“只待他们死了,将军便可撤回邺城!” “圣女。” “天子在等什么?” 张燕望着远去的烟尘,满是复杂道:“有黑山军相助,冀州数月便可以拿下,为何还要等秋收。” “辽东有兵事。” 张宁解释道:“冀州之战一旦爆发,败亡之军可能会北上冲击幽州,所以陛下要等辽东之战结束,至少要撤回一部分兵力来支援幽州武骑,同样需要黑山军必要之时锁死冀州主力。” “如此吗?” 张燕叹了口气,不由问道:“陛下对黑山军有什么安排,或者说对圣女有什么安排!” 第304章 童渊,李彦,黄河之北颜家的底蕴 张燕之问。 问张宁前程。 同样,是问天子对于太平道的安排。 他们是负罪之人,是席卷天下的不臣者,求存之路艰难。 只有刘牧给予张宁一个好的安排,他们才有资格活着,有资格落户均田。 “太微宫有一殿,名为长宁。” 张宁眼中闪过一抹羞涩,说道:“可我放不下太平道,希望能等冀州兵事结束,户部将你们安排在各州落户均田,做一个耕者有其田的大汉百姓,这样不负太平,不负尔等,所以他应下了。” “谢圣女挂念。” “谢陛下天恩浩荡。” 张燕脸色微变,带着喜色恭拜道。 太微宫是何地,天下人皆有所闻,凡入宫为殿主便可显贵天下。 “将军。” 张宁怅然道:“冀州之战结束,世间便不存太平道圣女了,只有冀州农家之女张宁!” “末将明白。” 张燕眸子有些黯淡。 太平道与大汉两代天子的内幕,终究不可能告知天下。 “对了。” “审配已经死了。” 张宁转身走下望楼,说道:“我先去邺城,还望将军珍重。” “诺。” 张燕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冀州名士审配。 袁绍幕府领军之士。 他的死亡,代表冀州防线整体溃缩。 初春的寒风横扫天地,大日西沉之际,旷野茫茫而荒芜。 蒋奇领军停驻。 死死攥住手中的锋矛。 他知道出营,必定被神武军堵截。 只是没想到吕布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不足一个时辰,五千军卒便被堵在荡阴境内。 “蒋奇。” 吕布一袭重甲,横戟于马鞍之上。 “五百军?” “吕布,你实在太自大了。” 蒋奇纵马出列,冷声道:“天下人都言大汉天子是集兵家四势之大成者,你与赵云承继其兵形势,难道你仅学会他携纛入阵的狂妄吗?” “试试。” 吕布执方天画戟轻轻一挥。 “杀。” 蒋奇眸子中满是决意。 他们既然选择出营支援,便做好战死旷野的准备。 五千军直面五百神武军,纵是全部死在此地,也当磨去数百神武军卒,为繁阳拖延些许的时间。 “持锋入阵。” 吕布不急不缓,对着神武军下令。 “诺。” 五百神武军卒架起锋矛。 “驾。” 吕布脚磕卷毛赤兔, 其速度之快,似乎已经超过夺弦之矢。 百步之距,犹如一道红芒掠过大地,还未等天穹上的箭矢落下,便已经杀至冀州军阵前。 “铿。” 方天画戟轰然刺出。 在蒋奇眼中瞬间放大,噗呲一声洞穿他的胸甲。 “唏律。” 卷毛赤兔人立而起,如王者般俯瞰着冀州之军。 吕布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持戟挑着淌血的蒋奇,漠然道:“浩瀚岁月中,有无数声名显赫之将,某不敢称天下无敌,但大汉除了陛下之外,恐没有人能在某面前自傲!” “杀。” “杀。” “杀。” 蒋奇咳血怒吼。 一手攥着戟刃,挥舞手中的锋矛刺向吕布面庞。 “刺啦。” 吕布振臂一挥。 将蒋奇甩飞在人群之中。 锐利的戟锋,将其整个胸膛剖开,令内脏撒了一地。 继而,赤兔悍然冲阵,方天画戟冲铲,回砍,横刺,下劈刺,斜勒,通击,挑击,直劈,掠过之处鲜血飞溅, 吕布本就是击戟之术大成之人,天下罕见的猛将。 如今,气血更是旺盛的可怕,每一击可撼山断河,随意挥洒过的方天画戟,都是冀州军卒不可承受之重。 仅七八个呼吸,冲锋厮杀的冀州军,便被吕布一人冲散。 当五百神武军卒杀至之时,踩着血肉横飞的战场,将所见之人全部碾碎。 不到半个时辰。 整片战场,没有一个活着的冀州军卒。 足足五千人,连逃脱之人都没有,就算脱离战场,依旧被神武军卒挽弓射杀在远处。 “去黎阳。” 吕布调转战马,领军南下。 至于战场,自然有辎重从卒来打扫。 五千军,还不值得五百全甲的神武军负伤,更别提阵亡了。 “雄付。” “某的弟子如何?” 大军远去之际,不远处的山岭出现两个牵着骏马的老者。 “千古无一。” “只是气血有些异常。” 童渊满是震撼道:“而且,他所领兵卒,似乎都勇猛无匹,不亚于巅峰的你我,只是他们的击技之术差点。” “天人降生。” “可赐伟力。” “并州一直都这么传颂陛下。” 李彦咧嘴笑道:“某看过了,你的关门弟子,比奉先还差一点。” “不说了。” “还得赶去颜家。” 童渊脸色发黑,说道:“颜良这小子真是不省心,背负颜家的击技之术,却投入袁本初麾下追求功业,但凡他肯说一声,某就算舍下脸面,也可在洛阳为他求一将之位。” “别说。” “这小子还算不错。” “只可惜,还差他人不少。” 李彦拍了拍马鞍上的布袋,淡笑道:“这次,某可是带了并州的干枣,还有雁门酿。” “又是干枣?” “怪不得颜家看不上你。” 童渊从怀中摸出几枚金币丢过去,说道:“临近颜家之时,找大汉商行的商贾买点贵重之物,你我联手还有几分薄面保下颜良,希望他能知趣,莫要连累颜家!” “好说。” “并州,比不得你冀州富裕。” 李彦吹了吹金币塞入衣襟中,朗笑道:“某可是听说王越这厮已经被公羊,稷下的学子尊为剑师,甚至有人给他凿了石像,位列稷下武殿的十师之列,等离开颜家以后,得去洛阳看看他!” “剑圣求官,最终成了学子之师。” “我们传学授技,却要为颜家奔波,何苦来哉啊!” 童渊叹了口气,又想想自家夫人的唠叨,跃上骏马朝着冀州腹地赶去。 “乱说。” “全当游历了。” 李彦挥鞭策马,说道:“某去年发现一个稚子,叫什么韩龙,有奉先一般的根骨,只可惜他想过几年拜入学堂,说是以后要做一个率军杀敌的将军!” “燕赵之地。” “多慷慨悲歌之士。” “只可惜,被不臣者污了名声。” “天子治下没有江湖任侠,只有一往无前的大汉王师。” 童渊朗笑一声,只是笑声中多了几分落寞与感慨。 第305章 袁绍决死,小冰河时期的影响力 河内的战争。 一场平平无奇的围城打援。 内里参杂一些小筹谋,却令初春大地染血。 不到半个营的神武军,在各处绞杀冀州附逆不臣者超过数万人。 蒋义渠,蒋奇,审配皆死去,支援黎阳的眭固,陶升与背叛黑山军的军卒,活生生被吕布与陈到灭杀在黎阳城外。 小半个月的时间,各处军卒尽皆回撤大营。 整个冀州,因这场小小的兵事而扰动,惊得邺城强征百姓青壮参军入伍。 “败了。” “他们败了?” 许攸肝胆俱颤,擦着额头疯狂渗出的冷汗,呢喃道:“怎么可能会如此,正南又怎么会被捕杀?” “子远兄。” “张燕请求回撤。” “并且,他们已经开始往后逐步撤军了。” 张津脸色煞白无比,胆寒道:“蒋义渠,蒋奇,眭固,陶升,连带正南先生都被诛杀,除却蒋义渠之外,其他人的尸首全部被送入黑山军营!” “混账。” “这些混账。” 许攸将手中的书卷甩在堂中,崩溃道:“蒋奇他们为何要出营?” “假军令。” “张燕是如此转述。” 张津深吸了口气,解释道:“如今消息串联起来,便可以证明正南被神武军所捕,荀公达以正南的兵符将印写了支援令,张燕没有听从,反而蒋奇下令让眭固与陶升随他支援两地。” “蠢货。” “愚蠢至极。” 许攸仰天而望,眼中满是颓意。 之前,他已经给黑山军发了军令,审配又怎么会突然发令,难道蒋奇蠢的连‘朝令不可夕改’之事都不明白吗? 如今,张燕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后撤。 荡阴与黎阳形成的掎角之势,以及用繁阳组成的沿河防线瞬间被摧垮。 冀州,真的是一败涂地啊。 可笑的是,从各方军报统合,神武军出兵仅两千五百军,还有两千大汉罪军,便令冀州兵卒死伤近万,两万余黑山军为之堙灭。 他怎么给袁绍交代,又怎么去面对审姓族人啊! 数日之后。 军报急传冀州北部。 中山郡,汉昌境内。 冀州大营,帅帐之中。 袁绍脸色绀青,缓缓放下手中的急报。 帐下,郭图,辛毗,逢纪等谋士相互对视,心中皆有不妙之感。 前段时间,邺城传来神武军分兵的消息,请求主力回援,袁绍刚从卢奴撤到汉昌,便又发来军报。 由此可见,定然是不妙之事。 “主公。” 逢纪轻声唤道。 袁绍深吸了口气,带着悲悯道:“正南被捕杀,蒋奇,蒋义渠,以及眭固,陶升尽皆战死,冀州军,黑山军阵亡合计超过三万!” “超过三万?” 郭图,逢纪等人脑海轰鸣不已。 冀州以守待攻,怎么可能超过三万伤亡。 难道神武军攻城?亦或者曹操统御的中府军过河了? “呵。” “哈哈。” 袁绍悲笑两声,把军报点燃焚毁。 燃烧的纸张,滚滚的浓烟,似冀州的祭文,又仿若王师讨伐不臣的战火。 “主公。” 郭图头皮发麻,劝说道:“为今之计是回援邺城,并且从易县抽调强军,仅一个公孙瓒,完全不需要文丑,潘凤,麹义三人对垒。” “某知道。” “镇国府就想让我们撤军。” 袁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咀嚼着散发着苦味的茶叶,嘶哑道:“传令,韩猛,苏由,赵叡,立刻支援繁阳!” “诺。” 郭图恭敬道。 “仲治。” 袁绍眸子中满是怒意,决然道:“传冯芳,董承,还有公路,让他们所有兵力压在繁阳,阳平只留下焦触,张南便可。” “主公。” “袁公路赴前线?” 辛评心中猛猛的一颤。 “你以为呢?” 袁绍抬眸冷视道:“神武军用两千五百军,屠了三万余人,然后又撤回荡阴大营,就是要让我们回去备战,不出两年刘牧定然亲征冀州,那时某都要去前线参战,公路还能躲过去吗?” “某明白。” 辛评起身躬身一拜道。 “公仁。” “传文丑,麹义撤回邺城。” 袁绍冷声道:“转述潘凤,若是我们与刘牧开战,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就算是死在易县,都要拖住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渤海,中山,河间的士族全力支持他,粮草,兵卒,能补多少补多少。” “诺。” 董昭肃然应允道。 “撤军吧。” 袁绍扶着案几起身,沉声道:“传各郡士族筹备青壮参军入伍;粮草以及他们私藏的军械全部送入魏郡,既然刘牧不想让我们动,那便在魏郡决死!” “诺。” 众谋士带着寒意起身作揖。 “便如此。” 袁绍目光扫过众人,复杂道:“绍不才,数年下来一无所成,令将卒奔波折损,还使正南死于定业刀下,公则代某先行,回邺筹备丧葬之事,另外持令让黎阳守军撤回邺城,任由中府军渡河。” “诺。” 郭图躬身大拜。 如此布军,无需表意。 这一次,冀州要举州之力决死。 镇国府让他们撤军,并不是畏惧于引爆北方兵事。 而是想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聚集冀州的不臣者,开启这场冀州几乎不可能胜的战争。 当日,一份份军令朝着各方发去。 翌日,冀州大军带着决死之志回撤魏郡。 途经巨鹿,颜良被家书所唤,领着百余亲卒折返安平郡堂阳县。 时间进入二月时节。 冀州的寒意未散,接壤冀州,青州的半个渤海湾冰冻难消。 有渔民在海面凿冰捕鱼,见到往来的大汉舰船,还以为蜃景浮现。 东莱,海域沿岸。 刘备哈着热气搓了搓手。 眺目一望无际的冰面,神情中有说不出的凝重。 “天灾啊。” “今年春耕要推迟了。” 刘德然负手而立,叹道:“按道理来说,幽州在北,应该比我们更加严寒,怎的他们冰雪消融,已经有百姓开始渔猎春耕,而我们与冀州接壤的海面还在结冰。” “兄长。” “你可听闻天人之说?” 刘备揣起双手,淡淡道:“凡是追随天子征战的兵卒,都言他是天人降生,可以赐予人伟力,所以大汉王师才能无往不胜,没有一敌可撄锋。” “听过。” “只是你相信?” 刘德然笑了笑,说道:“洛阳设国子监,钦天监,以控天下学说道统,借谶纬之学为天子加冕尊位而已,不足取信。” “不足取信?” 刘备突兀摇头失笑不已。 第306章 内侄颜良,你可去刺杀袁本初 海风吹的刘德然心中冰凉一片。 刘备的神情,似乎笃定洛阳高高在上的天子,真是天人降生。 “所以。” “你也这般认为?” 刘德然瞳孔中带着惊惧。 刘备伸手抽出佩剑,遥指海域道:“平城关外,天子率军杀穿整个鲜卑人的战场,兄长未曾见过那般神武,自然没有敬畏之心。” “天人?” 刘德然依旧难以相信。 “铿。” 刘备倒持剑锋刺入冻土,说道:“凡追随天子征战之人,无不是心存敬畏,亦如天地都要遵循天子的御制,不臣之地必遭灾厄。” “好了。” 刘德然压下心中的惊惧,说道:“我们来东莱,可是为了蜃景之事。” “不必看了。” “大汉的舰船而已。” 刘备抽起双股剑,摸了摸冰冷渗人的剑锋,沉声道:“从徐州泊港出发,为辽东征战的北府军运输辎重,同样他们从邪马台国往来,只是被百姓谣传而已。” “如此。” 刘德然叹道:“那你为何还要来?” 刘备眺望远处,沉声道:“某只是觉得这里人少,可许兄长一个选择,冀州这两年必定爆发大战,那时青州自然会被波及,若兄长还想退一步,便隐姓埋名做一个耕农,勿要掺和青州之事,某会告诉所有人,兄长不幸坠入冰窟而亡。” “玄德。” “家族,不可舍弃。” 刘德然转身登上车舆,眼中满是决意。 家族是他们的倚仗,他们亦要为家族所考量,而不是遇事逃避。 “逆子。” “你这是祸害颜姓。” “祖上大贤之名,都被你败光了。” 安平郡,堂阳县,颜良神情桀骜的跪在祠堂之中。 原本坚韧挺拔的后背,早已被自家老父亲手中荆棘抽的皮开肉绽。 “噗。” 李彦吐出一个枣核,淡淡道:“颜风,你这是老了,还是舍不得打,若是某生了逆子,早就打杀了。” 颜风眸子大瞪,冷声道:“你有儿子吗?” “这人。” “不知好赖。” 李彦从衣袖中摸出一颗干枣塞入口中,淡淡道:“某本来是不想来冀州,可是耐不住夫人与丹儿的请求,想来雄付也是一般,你们颜家主脉怎么说?” “还用说?” “主脉在济北,是天子治下。” 颜风冷哼一声,将荆棘丢在颜良面前,斥责道:“颜敫遣人送来文书,若是颜良还参与兵事,便将我们这一脉逐出族谱!” “逐就逐。” 颜良桀骜道:“当年这一脉若是能在济北活下去,焉会迁来安平堂阳,某学得武艺,不求军功,难道还能入帷幄之中,参庙堂之上?” “逆子。” “杀之不为过。” 颜风气的大口喘息,连忙端起清茶压下火气。 童渊叹了口气,说道:“这两年冀州祸事,某带着夫人也去兖州走了走,听说颜敫之子已经拜入蒙学,你们可不能祸及主脉啊。” “你们怎么说?” 颜风揉了揉脸颊,满是无奈道。 李彦端起茶盏,淡淡道:“某的徒儿,还有雄付的徒儿,在镇戍司还有几分薄面,加上某二人与王越还算熟悉,保你们一脉应该没问题,但天子可是对冀州说过大汉伐罪无赦之言,你们总得付出代价换取生路。” “应你之言。” 颜风脸色一变再变,阴鸷道:“某一族不能动,劳烦你们跑一趟洛阳,某要随着逆子去邺城看着他,有什么事情可以遣人联络。” “可以。” 李彦微微颔首。 童渊起身拍了拍颜良的肩膀,神情复杂道:“你有血勇,可肉骨凡胎焉能胜过天子的将领,以你如今的气血以及技艺,莫说是镇戍之将,恐怕连王师的小卒都比不得,莫要自误了。” “怎么可能。” 颜良眸子猛的瞪大。 若说不如吕布,赵云等人他信,但不如小卒,可能吗? “莫要不信。” 童渊沉声道:“我与义弟来安平之时,恰好见到奉先率军与蒋奇一战,五百军横扫五千军,连轻伤者都没有,整个战争不到半个时辰,五千人皆死,没有一人逃出他们的歼灭。” “雄付。” “此事便交给你了。” 颜风从腰间摘下代表堂阳颜姓的符令,重重的压在童渊手中,复杂道:“若是天子不愿赦颜家,便让你们的徒儿,好生保住你们二人,莫要被逆子祸及,切记要传讯颜敫,请他将我们这一脉划出族谱,免得被天子清剿。” “可以。” “某与义弟尽力而为。” 童渊捏着符令,颔首接下重任。 毕竟,他和李彦娶了颜风的妹妹,须为颜家想一个出路。 “文丑呢。” “他与某总角之交。” 颜良低着头说道:“某当年做袁氏家将,也是为了让族里能够在冀州立足!” “再说吧。” “且观天子之意。” 童渊再度拍了拍颜良的肩膀,沉声道:“你是武夫儿,心里藏不住什么事情,回邺城之后便常驻军中,莫要在袁绍麾下进言,他言什么,你便做什么,若某与义弟之求有回应,定有人与你接洽。” “诺。” “内侄谢两位姑丈。” 颜良满是苦涩的对着二人叩首。 这可是救一族的恩情,可能会连累二人的弟子。 若他还不知趣,真的就是畜生不如,还学什么武,求什么功。 “走了。” “时间紧促。” 李彦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干枣放在颜良手中,说道:“多吃干枣,有益气血,如果秋收之前我们为颜姓求不得生路,你在天子讨伐冀州之前,便刺杀袁本初,若死了还能保留一个舍身饲虎的名头,让你们这一脉活下去。” “内侄谨记。” 颜良再度叩首一拜。 李彦,童渊没有久留。 仅休憩片刻,便纵马出城,朝着洛阳急行。 “舍身饲虎。” “你可真会出馊主意。” 路上,童渊黑着脸说道:“这种事天子会相信吗?” “你说怎么弄?” “当年颜良为袁氏之家将,难道颜风不知吗?” “只是他们求富贵而不得,想脱身却已经深陷其中罢了。” 李彦嗤笑一声道:“此次若求之无果,颜良舍身便是颜家唯一的活路,至少天子会看在奉先,子龙,佑维他们的面子上,不至于对颜家诛灭。” “大祸啊。” 童渊心有戚戚,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307章 李意补天时,将诸星刻于大地 人在乱世身不由己? 可笑,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事不由人皆为借口。 李彦谨记刘牧之言:士当贵我,更当即知即行,知行合一,方为社稷之才。 颜家的灾厄。 总需要付出代价去消。 或许,这便是他们一对结拜兄弟娶颜家女的代价。 三月的洛阳。 一夜春风,千树万树梨花开。 刘牧审视着手中的望远镜,从上面卸下天工府烧制的透明琉璃。 “陛下。” 卫觊恭敬道:“这种琉璃烧制极为困难,不过天工府从大汉,以及外邦的烧制之法中进行逐一试验,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大量产出透明琉璃。” “嗯。” 刘牧用透明琉璃对准照入天禄阁的阳光。 仅两个呼吸,炽热的光点便引燃桌案上的纸张。 “咿?” 卫觊微微一惊。 刘牧屈指轻弹,淡笑道:“尚可一用!” “陛下圣明。” 卫觊顿时松了口气,进言道:“天工府中,有人为钦天监打造了一个巨大的望远镜,可以观测星宿;监正李意有言,可以将此物与罗盘整合,亦或游标卡尺,配合经纬图能够代替如今以麻绳,木板测量的航海术。” “可以。” “让他们去徐州测验。” 刘牧手指轻叩桌案,沉声道:“宣李意入阁。” “诺。” 卫觊作揖而退。 “陛下。” 典韦好奇道:“天圆地方,可移星易宿,又怎么去测量方位?” “天圆地方?” 刘牧侧目笑道:“谁言天圆地方了?” “不是吗?” 典韦眼中带着迷茫。 “陛下。” 不久,李意入阁,不留痕迹的看了眼典韦。 殿中尉丞,天子的腹心之人,时常迷茫已是人尽皆知之事了。 “观星如何。” 刘牧点了点望远镜问道。 “有所得。” 李意恭敬道:“臣与礼部尚书正在补天时!” “哦?” 刘牧惊讶道:“你们算到多少天了?” 李意恭敬道:“臣等以日月合朔,通其率,推定年日并未有变化,只是余时有变,正在重新契合七曜日,还要分补闰月,润年!” “可以。” “天文之说可勘定?” 刘牧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太初历,三统历,四分历等等年日都为三百六十五,余时有所变化,到了后世亦是如此。 如今,大汉勘定乾象历。 并和黄帝纪年,统辖阴阳双历。 钦天监自然要重新推定历法,而天文便是重中之重。 “浑天说。” 李意深吸了口气,恭敬道:“落下闳提出浑天之说,后经张衡批注,臣等对应海图之年月,四季,推定南北二极,定下经纬;只是还未笃定诸夏为天之中枢,还是日月为天之中枢,故此没有刻下星图。” “你以为呢?” 刘牧转动手上的玉韘,眼中满是考问。 浑天说,地心说,日心说,皆是天文学的一次跃迁。 哪怕到了后世,天文学,宇宙学都没有定论,先人的定理一次次会被否定,这便是科学,有了否定,才有了科学。 “臣不知。” 李意眸子闭阖再度睁开,恭拜道:“请陛下解惑。” “朕不知。” 刘牧摇头道:“浑天说用于我们所立足之世界,骄阳为七曜之中枢,但是七曜之外,便是你们一生所追求之事。” “臣谨记。” 李意眸子陡然晃动。 “李卿。” 刘牧拂袖道:“你要做先行之人,整合所有天文之说,择日呈递于天禄阁,朕审阅之后会安排人刊印授学,星图要刻,你若不刻星图,后来者怎么去驳斥你的学说,与你所勘定之事,又怎么去补足天时,可对?” “诺。” 李意肃然作揖长拜。 “去吧。” 刘牧摆了摆手。 “陛下。” 李意刚欲转身,又折返恭拜道:“臣准备调动天工府浇筑浑天仪,并专研圭表以计天时,可能要请户部拨调钱财。” “可以。” “此事朕准了。” 刘牧沉声道:“望尔等能将圭表纳于一掌之间,纵是夜晚亦可观天时。” “诺。” 李意再问道:“敢问陛下对于秘书郎郗萌的宣夜说如何看待。” “天了无质。” “非是朕如何看待。” “是你们,是天下学子如何看待。” 刘牧翻开公文,淡淡道:“你认为的天是什么,你以为的地又是什么,天是宇宙,还是浑天包地之气!” “臣受教。” 李意作揖退出天禄阁。 对于天象,诸夏流传三种学说。 一为盖天,二为浑天,三为宣夜之说。 或许,他不应该执着于单独一种,若是将三种学说合为一,假以时日能够写出新的天象学说。 当然,首要之事还是需补天时,将星辰刻于大地之上。 “洛阳。” “多年未来,都不识路了。” 万胜门处,李彦,童渊牵着马匹,跟在王越的身后。 往来的商贾,还有各式各样的人,以及锦衣华服,都让他们目不接暇。 “你们啊。” “又怎么会来洛阳。” 王越将二人领入西市酒家,朝着酒家保喊道:“三碗羊羹,一只烧鸡,然后来个长生韭炒鸡子,炖猪骨,三碗蒸稻,一壶清茶。” “嚯。” “还是瓮奴。” 李彦靠着窗户,扫过街市上背着竹篓的人说道。 “你也了解。” “瓮奴,富裕之家都不屑用。” 王越从腰间摘下水囊,用桌子上的琉璃杯倒酒,说道:“这些时日,天工府和疯了一样烧制琉璃,弄得洛阳极为泛滥,连坊市酒家都用上了。” “酒不错。” 童渊微微抿了口称赞道。 “自然。” 王越微微扬起头,傲然道:“某之学生所敬,凡考上进士者,尽皆送来一坛进士酒!” “呵。” 童渊不由摇头苦笑不已。 这王越,以前求官心切,如今尽知炫耀了。 王越摘下腰间的佩剑放在桌案旁,笑问道:“若是某没有记错,你们的弟子可都是大汉封侯之人,何故要给某写信!” “小事情。” “待会去了你府上再说。” 李彦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说道:“有不少未曾见过的人,都是胡商贩卖而来吗?” “非也。” 王越目光平淡道:“有不少西域小国主动来大汉者,凡入境会分发一个通关文牒,从商之人只能留驻一年,若想继续留驻大汉,每年需要上缴三十万钱。” “没钱呢?” 李彦侧目询问道。 第308章 徐荣:宽之以兵,方可行歼敌之事 “没钱?” “那只有两条路。” 王越轻笑一声,说道:“从商之人,可以核算自己的物资抵账,换取离开大汉的路费;剩下的小国之人,自然会被清杀,或者送去修河槽,开路等等事宜。” “啧。” 李彦摇了摇头。 童渊从竹筒中取出木筷,问道:“男女皆如此?” “当然不是。” 王越抿了口酒水,淡漠道:“女子可以去府衙等候安排,或者自己去坊市参与贩卖,有才艺者会被送入青楼,无才艺者聘为女婢,也有百姓之家纳为妾;男者不想死,就要行去势之事,然后发入工程劳作,或者进入坊市贩卖,约定的工契时间结束,可以带着赚取的钱财离开大汉。” “真狠啊。” 童渊打了个寒颤。 强行留在大汉,便会被视为奴与婢。 更可怕的是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势为奴,要么被诛杀。 “大汉律不可犯。” “大汉的疆土,更不可被玷污。” 王越神情平淡无比,笑道:“户部可是有严令,大汉百姓不可被贩卖,所以大多富庶之家,都是聘大汉人为家宰,管理这些奴与婢!” “嗯。” 童渊,李彦颔首。 三人食用过午饭之后,便返回王越的府门。 其占地广袤,瓦舍众多,府中来来往往的邦国女婢各有风情。 尤其是还有不少胡姬,让二人不禁心中大骂王越太过腐败,没有一丝燕山剑圣的游侠之风。 “你们都知道。” “某的学生多,禄秩也不少。” 大堂之中,王越打趣道:“尤其是学生结业时不知送什么,便在坊市从胡商手中购来邦外之人充为家仆。” “王剑圣。” “知你家富,勿要炫耀了。” 李彦捂着额头,从腰间摘下布袋丢在桌案上,说道:“某来时没拿什么贵礼,只剩下一些干枣。” “额。” 王越嘴角狠狠一抽。 他作为大汉剑圣,国子剑师,差这点干枣吗? 童渊张了张口,无奈道:“义弟,不如你先去拜访一下奉先的府门?” “算了。” “他又不在洛阳。” 李彦嗑着榛子,又抓了两把栗子,核桃,杏仁揣入布袋中,说道:“某家贫,见不得你如此奢靡,待奉先回来让他给你结钱!” “不必。” 王越哭笑不得道:“你们有话直言!” “颜家。” 童渊将颜风的符令放在桌案上。 “咕嘟。” 王越饮了一杯酒水,眸子复杂道:“当年,我们在并州关外杀过鲜卑人,乌桓人,可称生死之交,但颜家之事某不能掺和!” 童渊眸子一沉,问道:“子龙可以吗?” “不成。” “大汉伐罪,无赦。” 王越摇了摇头,沉声道:“此话对他们从戎之人而言是天宪,纵是他们的亲族背叛大汉,不臣于天子,皆可杀之;你若是在他面前请求保住颜家,他会反劝你休了颜家女!” “可有其他办法。” 李彦正襟危坐,罕见的肃然道:“你指条路,某亲自去跑。” “颜家有什么?” “他们拿什么去赎罪?” 王越侧目道:“非是某心直口快,当年张津来洛阳,陛下说了一年之内若除不尽恶士,会让冀州明白什么是大汉王师,颜家可有听从?” 话音落下。 李彦,童渊俱是叹了口气。 果然,他们的猜想尽皆应验了。 王越作为剑圣,都不敢掺和冀州之内事,还好没有贸然找自己的弟子。 “当然。” 王越淡笑道:“你们可去寻镇国府,你们的弟子是镇戍之将,但大汉的兵事制定都是军谘司在操劳,若是你们能说动军谘司的一群参谋之臣,为了减少军需,以及长久的兵事,他们或许会考虑劝说陛下。” “多谢。” 李彦俱起酒樽遥敬道。 “可要某引荐?” 王越将酒水一饮而尽,淡笑道:“某有学生在军谘司参为军谘掾属!” “不了。” 童渊捏着酒樽,歉意道:“此事还是勿要把你牵扯进来,子龙如今就在洛阳,某明日去见他。” “可。” 王越颔首道。 童渊兀的问道:“子龙可有成亲?” “未曾。” “也没有听说有钟爱之人。” 王越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他可是天子亲军的统帅,成亲并非是小事,还需要小心的踅摸才是。” “这倒是。” 童渊眼中满是忧愁。 “啊切。” 镇戍司内,赵云猛的打了个喷嚏。 高顺退后两步,关切道:“子龙,若是染了风寒,还是早些诊治为好!” “不是。” “怎么可能染风寒。” 赵云摇了摇头,捧起手中的《大汉自医书册》说道:“这书中写了,伤寒者可汗不可汗,可吐不可吐,可下不可下,某并无此症!” 徐荣说道:“许是有人念叨你,不知是哪家的贵女。” “算了。” “某当效仿典君,娶个良家女足矣。” 赵云靠着大椅,眉头轻挑道:“河内的兵事结束,听说陈到领军一千,带着甘宁与大汉罪军接收了黎阳。” “是啊。” 徐荣轻笑道:“军谘司最新军报,整个冀州都在调兵,袁公路主镇繁阳,袁绍主镇邺城,以掎角之势对应,并让潘凤辖三郡之力,对抗公孙将军。” “有意思。” “不留一丝退路吗?” 赵云摸了摸下巴,说道:“秋收之后,不知哪一营随陛下征讨不臣!” “难说。” “陷阵是必然。” 徐荣沉声道:“大戟士,强弩营,先登死士,应该是陷阵营对上,再辅以介士轻骑,某以为可全部歼灭。” “当得。” 高顺颔首道。 赵云笑道:“你们可真看重张郃与麹义。” “宽之以兵。” “如此,方可行歼敌之事。” 徐荣笑了笑,说道:“再者平一州之不臣,陛下定然会亲征,龙骧作为亲军要随行,不知典君与许尉丞谁会留在洛阳。” “难说。” “仲康可是求功心切。” “传闻他买了不少胡姬,全部送入殿中尉丞府。” 赵云朗笑一声,又低声道:“他还请人为典君纳妾,托医师断定天癸日,一心想让典满添个弟弟或妹妹,反而惹得自己家宅不宁。” “好一条毒计。” 高顺,徐荣眼皮狂跳。 许褚这是要用胡姬腐蚀典韦的意志。 还是想用妾室生子,来拖住典韦随行天子车驾的脚步? 第309章 赵云: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 许褚是人精。 但徐荣,高顺没想到竟然会如此行事。 转瞬,他们看向对方的目光,带了些许警惕之色。 一个小小的冀州,有中府军,神武军,加上随行陛下的一尉,还有易县的幽州武骑,洛阳恐怕不会出多少兵马。 所以,还需警惕自己的袍泽。 尤其是华雄这厮,保不住用什么下作的手段来拖住他们。 与此同时。 弘农王府,大堂之中。 刘辩望着眼前之人,神情多有几分无奈。 同为刘姓宗室,刘磐血脉稀薄,几乎没有宣告自己是汉皇后裔的资格,但也不能随他出征,这是大忌讳啊! “弘农王。” “某在稷下武殿的课业甲等。” 刘磐递上自己的结业簿,铿锵有力道:“讨伐林邑,末将可以身先士卒,绝不会避于后方。” “刘磐。” “你是刘表从子。” 刘辩脸色一变再变,最终坦然道:“此去林邑我们都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而且你是从荆州回来的人,你我合去林邑,旁人会怎么说?” “某……!” 刘磐眸子瞬间黯淡。 刘辩没有明言,但他确实因为过往难以被人所用。 参与武考需要时间,以卒伍之身参军,不一定能抢到杀敌的名额,怕是需要一生的时间才能建立功勋。 “罢了。” “三日之后启程。” “明日便是最后的名单审阅期限。” 刘辩望着失魂落魄的刘磐,叹道:“孤会呈递你的名字,若是宗正府,镇国府通过,你便随军而行,若被驳回……!” “谢弘农王。” 刘磐起身作揖长拜。 刘辩颔首道:“不必如此,皆是为了大汉。” 平林邑。 只是一个获取封外宗王的资格。 当他从洛阳启程那一刻,便会被降为侯爵。 直至平定林邑,复土日南郡,才会被天子御制外封为宗王,领着可以作宗王之臣的文武去开疆拓土。 翌日。 镇国府,授令司。 戏志才收起荀攸呈回的抚军将军印。 “这是?” 荀攸望着桌案上的公文。 戏志才靠着大椅,淡笑道:“你远在河内,也应该听闻宗封之法,这便是弘农王最后确定的名单,宗正府呈递陛下批阅,如今送入授令司!” “哦?” “有些何人?” 荀攸眼中满是好奇。 戏志才把名单递过去,说道:“最出名莫过于刘磐,当然更多是陈郡,颍川,并州,三辅之人!” “有意思。” “尽皆陛下所慑服之地吗?” 荀攸目光扫过名单,问道:“何时启程,镇戍司分了多少兵马?” “两日后。” 戏志才不假思索道:“听仲德说陛下批定御制,此次有三百人作为弘农王的亲卫,另外还有三校东府水师,算是试验一下海上登陆的战争,为讨伐江东做筹算。” “可以。” 荀攸递回名单,起身道:“某便不叨扰你了,先去机要司处理一下积压的公文。” “好。” 戏志才朗笑一声。 这两年,荀攸奔波在外。 机要司的公文,多是机要司官吏整合,四司合计统筹,然后呈递于天禄阁。 如今,荀攸回来了,他们也能轻松一些。 与此同时。 永寿乡侯府。 赵云在上位如坐针毡。 童渊,李彦突然拜府没什么大事。 可两位长者婉拒上座,让他这个小辈居于主位,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子龙。” “为师求你一件事。” 童渊没有以长辈之身压人,张口说道:“你帮为师引荐一下镇国府的军谘司丞。” “贾司丞?” 赵云猛的一怔。 瞬间,便想明白童渊,李彦为何来洛阳了。 两个不入仕的高人,以长辈之身求到小辈的府门,只有夷族灭种的大祸。 而能够让二人如此上心,恐怕只有堂阳颜姓了。 “是。” 童渊颔首道。 他一生有三个徒弟。 唯独对赵云倾囊相授,并且打小都是自家夫人在照顾,还予名相承。 赵风对颜风,自家夫人颜云对赵云,义弟李彦之妻颜雨对赵雨,可以说赵家与颜家多有牵扯,非是他冒然上门拖累弟子。 “师父。” “非是云不孝。” 赵云指骨捏的发白,郑重道:“没有人可以违背陛下的御制,就算到了军谘司,徒儿都没有一丝颜面可讲。” “是吗?” 童渊心中猛的一沉。 李彦眉头紧蹙,莫名的看向门外。 似乎,他们两个老家伙,错估了冀州之罪。 赵云一介乡侯,天子亲军统帅,连为颜氏接续一条生路的资格都没有。 “师父。” “你们以后就留在洛阳生活吧!” 赵云眼中满是愧疚,劝说道:“师母与师叔母,不会被讨伐冀州的兵事波及!” “加上奉先如何?” 李彦抬眸问道:“若不够,加上张绣,还有王越!” “师叔。” “你可知在做什么?” “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 “若真的为了一个颜家,将所有人拖下水,是结党营私。” “大汉不缺少一个吕布,不缺张绣,更不缺少赵云,若为了不臣求活而勾朋结党,不必陛下御制,某等便可以自戕了。” 赵云猛的起身,眸子中充斥着怒意。 他们这些武将,最忌讳的便是结党营私,更忌讳以武胁迫天子。 莫说形成事实,恐怕只要有一个苗头,都会被军谘司告诫,更会被监州尉彻查。 李彦的提议,是自寻死路,而不是为颜姓求活路。 况且,他为天子之臣,又怎么会忤逆天子御制,令刘牧蒙羞。 “抱歉。” “某孟浪了。” 李彦起身作揖一拜。 “师叔。” 赵云连忙避开,无奈道:“师母看着某长大,对小妹以及兄长多有厚待,非是云不孝,而是你们所谋根本不成。” 童渊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问道:“你可有办法?” “只有一个办法。” 赵云想了良久,说道:“大汉对于附逆不臣有评定标准,为袁绍将可杀,其族为袁绍提供粮草,兵源,可灭族;若只是有人附逆袁绍,族中并未供给钱粮,兵源,其人可杀,其族在大汉不可入仕,不可参军,不可为人师,至多能够从商,耕田!” 李彦询问道:“若舍身饲虎呢?” “瞒不过的。” “颜良是袁绍的家将。” “他早年便是门客,这是不可抹除的事实。” “如果他在讨逆之时有功于朝,便是如甘宁一样的罪军,至多为罪军之将,但终生都是负罪之人,其族依旧是不入仕,不可参军,不可为人师。” 赵云叹了口气,为两位长辈奔波感到心酸。 第310章 女中君王?冀州附逆士族最后的挣扎 终生负罪。 这便是不赦的含义吗? 童渊,李彦心中凛然,又有些惊惧。 他们是不入仕的人,没想到如今天子对于不臣或附逆者,竟然铁血到这般地步。 “子龙。” 童渊思忖道:“可要提前呈禀镇国府?” “不必。” 赵云摇了摇头,说道:“若颜良真的对大汉有功,自有人会看到他的功绩,图谋蒙骗陛下,在垂死之际求生路,只会让机要司为之厌恶。” “明白了。” 童渊颔首示意。 临阵倒戈,本就是可笑至极之事。 若真的图谋赦免颜良与堂阳颜姓有所结果,会令天子威仪扫地,更会让伐罪无赦成为虚妄,摧垮大汉的天威不可犯的铁律。 他们终是乡野之人,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如今,经过王越,赵云的轮番点拨,才明白自己有多么不自量力。 王越,赵云没有将他们二人砍杀,或捆缚送入诏狱,已经是念及旧情了。 临近日落。 赵云出现在大业宫天禄阁内。 刘牧望着呈递于桌案的公文,沉声道:“童渊,李彦,求保颜姓?” “臣拒了。” 赵云恭敬道:“若颜良真的有悔意,纵然知道前方是死路,亦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可若他真的动摇了,堂阳颜姓灭之不冤。” “子龙。” 刘牧随手将奏章公文丢入废纸堆中,问道:“你年岁也不小了,可有钟爱之人,需要朕为你赐婚吗?” 赵云肃然道:“不臣未平,何以家为。” “去吧。” 刘牧笑了笑。 从桌案上抽起公文开始批阅。 讨伐冀州的战争,一个颜家算不得什么,但无赦就是无赦。 若真的是附逆不臣,且为袁绍筹备钱粮,兵源,纵是与赵云,吕布有所牵扯,亦会被诛灭。 “诺。” 赵云作揖退出天禄阁。 大汉讨伐冀州的战争,还未开始便已经动荡不安。 有人求存,有人决死,亦有人为了一条生路,忙的日夜兼程而奔波。 颜家并非是个例。 尤其冀州是囊括天下大半士族的不臣之地。 在临近决死之战的时候,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辛韬。” 荀攸翻看着手中的名刺。 “见过兄长。” 堂下,辛韬躬身敬拜。 他的母亲是荀攸的姑姑,所以辛家只能求到荀氏头上。 “不该来。” 荀攸目光平淡道:“辛姓举族迁徙冀州,为汝南袁氏谋划不臣之事,如今大难临头来求生路,你当陛下的御制是虚言吗?” “兄长。” “辛家要亡于冀州吗?” 辛韬脸色煞白,逼迫道:“难道兄长不惦念家母的血亲之情吗?” “某不惦念。” “不臣,便是不臣。” 荀攸随手将名刺一抛,淡淡道:“既然你们辛家选了这条路,与其求活还不如早些自戕,免得被天子王师讨伐,若某能随陛下亲征不臣,必定亲手送姑姑上路,并为其披麻戴孝,以还血亲之情。” “兄长。” 辛韬脸色大变。 “走吧。” 荀攸神情淡漠道。 “诺。” 辛韬深吸了口气,恭拜而退。 离开府门,径直前往中枢令府。 可惜刚呈上名刺,便被府中仆从持杖打了出来。 “二哥。” “为何不见兄长?” 东市弘毅坊,上书钟字的府门之内。 一个容貌憔悴的妇人坐在大椅上,目光灼灼的望着钟演。 “兄长不在大汉。” 钟演提笔沾墨,俯首批注书籍,平静道:“小妹,若是为你,为郭家,为整个颍川郭氏来求生路,你就莫要提了,某就是国子监的一个书学博士,你也晓得兄长性格,不可能为了郭援害了钟家。” “二哥。” 妇人苦涩道:“小妹就是一个女人,生来没什么主见,只能随夫家前往冀州,但不能坐视援儿附逆而死啊!” “然后呢?” “这是陛下让郭氏选的附逆吗?” 钟演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锐利道:“不臣就是不臣,说再多都是不臣,想要随着袁绍建功立业,眼看覆灭在即又想在大汉求一条生路,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真以为一个士族,可以翻了天?” “二哥!” 妇人起身作揖大拜道:“小妹死不足惜,可你要救一救援儿啊!” “某无能。” 钟演叹了口气,说道:“你与他和离吧。” “援儿呢?” 妇人红着眼眶问道。 “死。” “随着颍川郭氏覆灭。” 钟演目光平淡道:“郭氏自寻死路,你且留在洛阳,等兄长回来之后,某与兄长再为你寻个良家!” “我……!” 妇人垂泪而泣。 钟演猛的一惊,急问道:“你一个人来的洛阳?” “还有郭永。” 妇人哭哭啼啼的说道。 “冀州郭氏。” 钟演拍了拍额头,叹道:“你们真是怕死的不够快,同族不同宗,若非冀州郭氏的拉扯,颍川郭氏又怎么会上了汝南袁氏的贼船,他还敢来洛阳,是去找奉孝了吗?” “嗯。” 妇人点了点头。 士族求权保族,更想追逐功业。 每一个决策,都是经过利益衡量,才抉择出一条道路。 显然,颍川郭氏便是受到冀州郭氏的影响,尤其是郭永当年还是南郡太守,深受汝南袁氏的照拂。 如今,郭氏不止求到钟家,更是将支脉之子视为救命稻草。 “若往日。” “某定然一刀杀了你。” 郭嘉眸子清冷,不屑道:“可如今你们都是垂死挣扎之人,还是留给大汉的将卒去杀,许是能为他们累积功勋。” “奉孝。” 郭永神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惊恐。 郭嘉拂袖道:“勿要多言,某不会救颍川郭氏,更不会救你们冀州郭氏,求利不得便求存,天下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非是如此。” 郭永将两个女童推出来,复杂道:“某自知不臣无赦,男儿也留不下,昱儿与女王便托付给你了。” “嗯?” 郭嘉微微一怔。 郭永恭拜道:“小女生时有异象,自小别于常人,可为郭家女中君王,故名女王,还望日后劳累你给找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乐一生。” “呵。” “现在知道求活路了?” “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 郭嘉嗤笑不已,说道:“女中君王,若袁绍成了,是不是还和他的幼子盟姻?” “只求保住小女。” 郭永叹了口气,再度作揖长拜。 第311章 文丑的恐惧,与士族薄富贵,共灾厄 附逆不臣有所求。 洛阳上上下下,没有人敢沾染。 尤其是颍川人,更是对此讳莫如深。 纵是郭永只求两女的一条生路,亦被郭嘉所拒绝。 非是他心硬如铁,而是明白只要开了这条生路,便有数之不尽的麻烦。 一连半月时间。 冀州秘密往来洛阳者不知几何。 直到,济北颜敫写文传于天下,不仅将堂阳颜姓逐出族谱,并且告诫天下颜姓,不可附逆不臣,背叛大汉。 冀州。 魏郡,邺城。 冀州府,内堂之中。 袁绍神情淡漠,翻看着逢纪,许攸呈递的密报。 这些都是监士,士间师,所搜集士族遣人前往洛阳求存的证据及名单。 “主公。” 许攸神情阴戾道:“连清河崔氏都遣人了。” “可笑。” 袁绍合上手中的名单,冷嘲道:“这些人求活有成,便会污了刘牧的威名,洛阳的臣卿不会同意,镇国府的将卒不会同意!” “主公明鉴。” 许攸恭敬道。 袁绍突兀从其中抽出一份书信,沉声道:“颜良?” “济北颜家。” 许攸恭敬道:“这是颜家的主脉,往上是七十二大贤之首的颜回,尊称复圣颜子,可能是怕被颜良将军祸及主脉,所以将整个堂阳颜姓逐出族谱。” “呵。” “有些意思。” 袁绍目光扫过断绝关系的书信,讥嘲道:“圣贤之后,屈居于天子的威仪之下,不知孔圣之后,未来又会怎么选择,难道刘牧还敢杀了孔文举?” “主公。” 许攸苦笑道:“孔文举有罪。” “嗯?” 袁绍微微一愣。 逢纪在旁处附和道:“主公,当年天子为王太子之时,举荐孔文举为平原太守,他又劝说平原俊杰祢衡入公羊求学,之后反之附逆刘备,推举其人为青州之主。” “这是大罪。” “不敬举主,不尊天子。” 袁绍丢下书信,淡漠道:“孔文举若死不冤,你们将这些书信,证据,一并焚烧于冀州府之外!” “这?” 逢纪,许攸惊愕不已。 “挟泰山以超北海。” “某所不能,亦是不量力之事。” “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袁绍靠着大椅,目光平淡道:“他们彻底断去求活之路,连他们姻亲,他们的旁支都不愿搭手相救,某今日不计前嫌,恩予众士,唯决死耳。” “主公圣明。” 逢纪,许攸作揖而拜。 有这番话。 冀州府上上下下有何可求。 大汉王师不可胜,但总会流血,总会死伤。 只要天子的王师淌血,他们纵然是战死沙场,亦是一场胜利。 袁绍之举,可服士人之心。 这种豁达宽宥之恩,让不少人为之羞愧。 一条必死之路,总有人想要让家族延续下去。 颜良,便是军营中惴惴不安者,更是满怀苦涩与悲情之人。 他没有等来洛阳的联络,只等来济北颜敫所书的断绝文书,所以迷茫自己的路在何方,怎么才能保住族人的性命。 是追随袁绍死战大汉王师,宁死都要留忠义之名? 亦或者,遵循李彦之言去刺杀袁绍,留下‘舍身饲虎’的好名声,寄希望于天子恩赐族人,能让堂阳颜姓在讨伐不臣的战争中活下去。 “颜弟。” “来,今日饮酒。” 文丑提着陶坛掀开帐幔,朗笑道:“免得你我日后喝不到上等的好酒。” “兄长。” “某没有心情。” 颜良端正身形,敛去眼中的惆怅,说道:“这两日,邺城风传之事令军心动荡不安,士气不存,焉能在军中饮酒。” “呵。” “贪生惧死之徒。” 文丑自顾斟酒,不屑道:“临近决死之战去洛阳求活路,哪知被人扫地出门,还需要主公施恩,可笑至极。” “兄长。” “你的家人呢?” 颜良无奈举起酒盏对饮。 文丑脸色略微一沉,嘶哑道:“某若死,她们能独活吗?” “那你不求存吗?” 颜良自嘲一笑道:“不知冀州府外烧了多少人的证据,但至少冀州府超过七成人都在托人奔走,只为不被天子清杀。” 文丑复杂道:“颜弟,是为族人而忧心吗?” “是啊。” “是某拖累了他们。” 颜良眸子黯淡,说道:“主脉发了书信,将堂阳颜姓逐出族谱了。” “命。” “逃不脱的命。” 文丑摇头苦笑一声,说道:“冀州府中,士族求权势,求存续,我们这些门客摇身一变成了领军之人,与他们薄富贵,却要共灾厄!” “兄长。” 颜良试探道:“你与张文远交过手?” “嗯。” 文丑眼中闪过一抹恐惧,说道:“府军远不如王师精锐,却依旧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就像是一群疯子,战场之上哪怕是顶着箭雨锋矛,都要砍下领军之人的首级悬于身上,最可怕的是他们着全甲,而且还是极为精良的甲胄,军械都比我们的要强出不少,都似镔铁,百炼铁若造一般。” “疯子。” “敌寇之首,王师之功。” 颜良摇了摇头,神情中满是唏嘘。 鲜卑,乌桓,都灭亡在北府军的铁蹄之下。 最精锐的中府军,以及不可战胜的大汉王师又是何等的凶猛,犹如神武军的两千五百卒,轻而易举便歼灭数万人? 可怕的是,还未传出有神武军卒阵亡。 怪不得李彦,童渊,说他比不上一个王师小卒,又劝他临阵倒戈,勿要拖累颜姓。 可是,求存无果。 他又该怎么去做,才能保住堂阳颜姓啊! 黑山军营。 许攸负手而立,望着校场厉兵秣马的军卒。 张燕坐在大椅上,悠然道:“许子远,你来某的军营作甚?” “将军。” 许攸转身斜睨道:“黑山军多有领军的渠帅阵亡,可要冀州府为你们补足将领!” “可以啊。” 张燕眯着眼笑道:“你们想要与镇国府决死一战,某等生来便与大汉天子不合,只是领军之人不能太差,更不能太蠢。” 许攸松了口气,试探道:“马延,张顗如何?” “没听过。” 张燕不屑道:“莫要提无名之人。” “无名之人?” 许攸气的差点吐血。 这几年冀州损兵折将,马延,张顗算得上骁勇之将了吧! 第312章 蔡琰: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不过。 张燕说的确实对。 相较于其他将领,二人确实没有什么名望。 故此,许攸想了良久,说道:“郭援,袁胤如何?” “两个?” “不多几个人?” 张燕端起茶盏,嗤笑道:“你们都要与大汉的王师决死,某亦没有退路,还不若多来几个人,免得某到时候避战。” “额。” 许攸神情顿时尴尬不已。 袁绍撤军回邺城,曾召开过一次堂议。 那时,郭图,逢纪等人,无不是抨击张燕避战,若不然蒋奇他们也不会死。 那时,张燕当堂拂袖离去。 “呵。” 张燕不屑道:“你们想要调几个将领,便调几个将领,但是黑山军的钱粮不能少,若是真的败于大汉王师,某等还得拖家带口的撤回太行山。” “当得。” “明日便送来钱粮。” 许攸微微一礼,羞臊的离开军营。 这张燕说话夹枪带棒,实在太过气人了。 而且,按照大汉王师讨伐贼寇的手段,败了必定是全部歼灭。 想带着钱粮退回太行山?简直是做梦。 不过,既然张燕有索取,便证明能够为冀州,为袁绍而战。 “忒。” “奔走之犬。” 张燕眼中满是冷意,不屑的轻啐一口。 这场战争。 以河内之战为檄文。 不管世人如何猜测,但冀州府笃定两年之内王师必来征伐。 于是,在洛阳求存无果的境遇下,彻底在冀州大地疯魔般筹备粮草,军械,全部送往魏郡。 巨鹿郡。 多有强宗右姓,拥众保营,莫肯先附。 郡治,廮陶城内。 曾举孝廉的孙伉跽坐于草席之上,望着堂下十余人,说道:“各郡尽皆疯狂掠夺百姓粮资,加上今年春耕推迟,百姓恐撑不到秋收之后了!” “孙孝廉。” 安平人张吉愁眉苦脸道:“太守李邵,还有郡府不少人都想要求活,派遣人前往易县寻求公孙瓒的庇佑,可他言大汉伐罪无赦,某等当如何?” “管他作甚。” 堂下一个豪族之人冷笑道:“董昭亲赴巨鹿筹备粮草,某等还能不给吗?” “这。” 瞬间,众人尽皆沉默。 他们是强宗豪绅,是附逆袁绍之人。 想要求一条活路,洛阳搭不上关系,只能想办法联络公孙瓒。 可惜,公孙瓒连太守李邵都直接拒绝,遑论他们这种不入流的宗族之人,有什么资格在天子的讨伐下求活。 “诸位。” 张吉说道:“某在郡府多有探听消息,听说北府军已经伐入辽东,有不少原本在辽东避祸的名士大儒,全部冒险渡海回青冀,我们自然不可能退往辽东躲避讨伐,难道真的要随袁本初赴死吗?” “不然呢?” “你还奢求天子赦免?” 孙伉嗤笑一声,说道:“你虽是安平人,可在巨鹿为官,莫要忘了关羽南下之时,你还领军截杀过!” “罢了。” 张吉苦涩一叹。 不臣之罪,早已打入冀州大地。 袁绍筹备决死之战,他们纵有再多的恐惧,都只能随之赴死…… 相较于冀州的风声鹤唳。 洛阳,乃至各州实控之地,都显得极为安乐。 五月初,司礼监宣诏,荀采晋夫人,并赐下金银琉璃器,头饰,锦衣等等若干,增宫婢六人。 相较于吴苋差了一些,但足以让荀采喜极而泣。 当年,若非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想来荀氏不会有如此波折,更不会付出近乎所有族财的代价,才求得天恩。 “记住。” “射箭,在于心,不在于目。” 大业宫的校场之上,刘牧用竹片调整着蔡琰的身姿,沉声道:“左肩对箭靶,左手持弓,两脚开立与肩同宽……!” 良久之后。 蔡琰三指迅速张开,箭即射出。 嗖的一声,箭矢掠空而去,钉入五十步之外的箭靶之中。 “尚可。” 刘牧眺望一眼。 这一箭,差点中了靶心。 蔡琰放下夹弓,挫着发疼的手指说道:“夹弓为六弓之弱,尚不能控,让陛下失望了!” “无妨。” “只是趣味之事而已。” “其实,你可以试试投壶。” 刘牧从木架上擎起八石弓,取箭挽弓,以速射之法而发。 仅瞬息之间,五十步之外的箭靶,竟然被摧垮,只余下漫天的草屑在飞扬。 “投壶,为古之雅事。” “大汉持武成风,当以挽弓为雅。” 蔡琰作揖拜道:“此次陪万年公主入宫,琰有一事不明!” “有何不明。” 刘牧放下八石弓,靠着木案淡笑道。 蔡琰斟酌言辞,恭敬道:“幸观律学博士整合音律之事,见到陛下曾书十二平均律,摒弃三分损益法,以术算方程得应钟律数!” “不错。” 刘牧抬眸道:“你觉得如何?” 蔡琰低下头,说道:“琰无能,以诸器试音一无所成,恐怕要重制承载音律之器,但此事又不合女子之风!” “想做什么便去做。” “大汉之人,生而当如此。” 刘牧淡笑道:“无需理会言语之束缚,若你能钻研出新的乐器,于诸夏礼乐一途,亦是开先河。” “诺。” 蔡琰眼中满是喜色。 “好了。” 刘牧淡笑道:“你可以去太微宫找刘婉,朕还要去处理各部司的公文,若有什么不知之事,询问王异。” “谢陛下。” 蔡琰作揖一拜。 再度直起腰身,望着远去的背影,眼中泛起波澜。 于此刻,她有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或许可用‘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来形容每次见到刘牧时,那颗欣喜雀跃之心。 更想说,谁为太微宫之主都可以,当以国事为重,宗室为重。 她自己一介女身并不奢求什么尊位,可以只做为‘郎君’抚琴之人。 但她清楚,国之大事,自有章程,不能被情情爱爱动摇,天子之心不可揣测,不定太微宫之主,便无人能觊觎。 “女士。” “可要去太微宫?” 王异从旁处走来,身边跟着十余宫侍。 蔡琰抬眸扫过一众宫侍,见到不少身毒人的面孔,沉声道:“王尚宫,我想去看看荀夫人!” “好。” 王异瞳孔紧缩,侧身在一旁领路。 蔡琰行于宫道正中,问道:“这些日子,笈多朝贡的宫侍可还听话?” “听话。” 王异眯着眼笑了笑,说道:“有几个常颂邦野邪神之人被处死;还有几人被送去挖河渠了。” “尚好。” 蔡琰脚步不停,眼中更没有一丝波澜。 怜悯不适合大汉宗室,更不适合太微宫之人。 她要学会御下,更要忠于陛下,谨记以大汉的利益为重。 第313章 凡窥伺汉土者,必被天子之师所伐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又曰,吾出蒹葭之中,入夫子之门。 故,太微宫添殿,名为夫子。 此殿之名甚为怪异,却是刘牧亲笔所题,规格并不差于其她人。 往日,荀采对吴苋多有安慰,事关己身时,又不禁忧心忡忡。 随着众女,刘婉到来,忧色更浓。 直到王异引蔡琰入殿,方才变得开朗几分。 荀采晋升,在洛阳不胫而走。 百姓在家中的生祠牌位前祈念,希望能为刘牧引来贵子。 反之,荀彧,荀攸却愈发的低调,婉拒诸多人的拜访,甚至与同僚都少了几分攀谈,一心处理军政要务。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荀氏太盛,必须要收敛锋芒,更要顾及被天子钟爱之人,不然必生祸殃。 大汉内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发展。 辽东,被血雨腥风席卷,连郡治襄平都被踏破。 “啪嗒。” “啪嗒。” 张辽踩着血腥,还有猛火油焚烧过后的焦土。 最终,立足于公孙度身前,垂目看向陈逸等人。 “咕嘟。” 原冀州刺史王芬吞咽了口唾沫。 月余之前,大汉北府军,率善两卫讨伐营州。 仅半个月便攻破他们口中的辽东属国,大汉更定的昌黎郡。 所过之处。 所有附逆持兵者,皆斩。 昌黎郡被攻破,大军不顾各县,直接攻伐襄平。 仅两日,这座被他们视为坚城的郡治,便被大汉北府军攻破,死伤将卒不知几何。 “王芬。” 陈桐披着甲胄,按刀蹲在众人面前。 “你是?” 王芬眼中满是恐惧。 “营州刺史。” 陈桐淡笑道:“曾经,你也是大汉的刺史啊!” “陈刺史。” “这些人怎么办?” 张辽握着刀柄,眼中满是寒意。 陈桐抬头看了眼天上的骄阳,淡淡道:“杀了,留下也没有什么用,劳烦将军遣军收复各县,所有郡望,豪强尽诛,而后分兵带夫余王尉仇台,高句丽王伯固,以及二人之子来昌黎,大汉需要让东域之国明白,什么是天威不可犯。” “可。” 张辽抬手指向陈逸,问道:“已故太尉陈蕃之子如何处理?” “杀。” “叛逆大汉者,皆斩。” 陈桐按刀起身,说道:“大汉需要在营州立下威仪,这里没有什么已故太尉陈蕃之子,只有附逆不臣的陈逸。” “好。” 张辽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陈桐今年乘坐舰船来辽东,负责督粮草诸事,只是没想到一个文官,杀性竟不比他们弱。 “呵。” “以杀治地。” “当今天子,便是如此施王化?” 羁押跪地的公孙度染血,披头散发的狰狞怒吼。 陈桐敲打着刀柄,淡笑道:“牙尖嘴利之徒,辽东公孙一姓全部诛灭,整合附逆之人的名单发回洛阳,纵是他们逃回青冀两州,亦是大汉所不容的罪人!” “诺。” 有披甲的文吏肃然道。 “遣人传三韩。” 陈桐再度道:“秋收之前,某要在襄平见到他们的王,还有朝贡大汉的国书,若不至,某会上禀陛下,请镇国府讨伐。” “诺。” 披甲文吏再度应喝。 这一次,攻破襄平的战争,整个州府官吏皆至。 为的便是处理营州政务,另外沟通东域各国,控其国事,安定大汉边州。 辽东是大汉的辽东,营州更是大汉的营州,没有人可以觊觎,凡窥伺汉土者,必被天子之师所伐。 “这是何地。” “你们的大小女王何在?” 葱岭,唐旄境内,阚泽率军踏破一座牧场。 数月前,他率军进入唐旄境内,才知道气候能恶劣到了什么程度,并对唐旄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永元十三年,烧当羌首领迷唐被大汉王师击败。 数百烧当羌人,跋山涉水进入葱岭,与发羌融合在一处,并与葱茈羌统合,才形成了唐旄。 三个部落,设下大小女王统治广袤高原。 这几个月,他率军风餐露宿,都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路,大汉定疆之时,又要这片高原有什么用? 不过,他背负天子御制而来。 纵使前路艰难,都得寻到唐旄的王,然后好生问候,问候。 “呜……!” 匍伏在地上的唐旄人眼中满是恐惧,说着异种语言。 “彼其娘之。” 阚泽黑着脸说道:“这都什么蛮夷,听不懂大汉话,还是不会说大汉话?” “阚令使。” “某听得懂他说什么。” 一个羌人摘下水囊呈给阚泽,谄媚道:“这厮问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敢触犯神眷之地,还杀死了牦牛神!” “牦牛。” “它还是神?” 阚泽眼底闪过一抹鄙夷,问道:“你们都是羌族,他不信奉白石吗?” “将军。” “他们是唐旄人。” 羌人拍着胸膛,义正言辞道:“我们是大汉人,为天可汗征讨不臣的羌人,以加入率善卫为荣,怎么可能与他们这些蛮夷一样。” “呵。” “那你问吧!” 阚泽轻笑一声,说道:“记得问问他们的都城在何地,再问问如今的大小女王叫什么,唐旄有多少人,多少城池。” “诺。” 羌人作汉礼恭拜。 “张都伯。” 阚泽坐在草垛上,从火堆上取下烤熟的牦牛肉,蹙眉道:“如今我们深入唐旄腹地,千里不见人影,若是再往西怕是要接近西域之西了吧。” “是啊。” 张既大口吃着牦牛肉,连连点头道:“某等王卒无所谓,前段时间陛下又赐下伟力加持,只是你这身子受得了吗?” “还成。” “只要还喘得上气,便不能止步。” 阚泽靠着草垛,吐槽道:“这都什么不毛之地,天气严寒,人都喘不上气,生灵也没多少,某看很难耕田,难道只能放牧?” “放牧也成。” “不然要留给外邦?” 张既摘下水囊喝了口马奶酒,说道:“这些牦牛带不走,不如直接杀了做成肉干带在路上吃,然后多弄一些水囊装水,若是真的杀到西域境内,我们便从行商古道返回大汉,顺路收复一些不臣之国。” “可行。” “此事可行。” 阚泽眸子大亮,兴冲冲的说道:“某启程之前从军谘司查阅军报,好似北匈奴在西域出现了,保不住我们还能与之一战。” “当得。” 张既脸上满是跃跃欲试之色。 伐匈奴,尤其是北匈奴,可是大汉从戎之人的梦想,更是他与袍泽封侯擢升军阶的功勋…… 第314章 卖身读书的庞统,因地制宜兴工商百业 大汉对于辽东,唐旄。 不约而同的以武镇外邦。 六月的洛阳。 骄阳炽盛,天气燥热。 户部开仓,冰库储存的冰块,贩卖于坊市消暑。 稷下武殿。 藏书阁之内。 庞统从木盒中取出酥山与冰蜜水,肉痛道:“你们少吃一些,很贵啊。” “给你。” 黄舞蝶取出两枚银币压在桌案上。 “嘿嘿。” 庞统瞬间喜笑颜开。 一枚银币代为二十四铢,算下来他还赚了八铢路费。 “庞统。” “不是有闲客送吗?” 黄月英用木勺舀起酥山塞入口中。 庞统脸色一黑说道:“闲客送来要加钱,某出去买才多少钱。” “月英。” 黄舞蝶一手扶着下巴,另一只手用木勺戳着酥山,发愁道:“吕玲绮,马云騄的课业都极为出彩,不弱于其他人啊!” “女子领军,并非常事。” 黄月英摇了摇头道:“你多读书便可!” “将军之女。” “焉能只知女红。” 黄舞蝶拍了拍桌案,铿锵道:“吕玲绮说等她长大学有所成,陛下就让她做大汉第一个女将军,马云騄听闻以后方才转入稷下武殿,我也要转过来!” “女将军?” 庞统侧目惊诧道。 “不然呢。” 黄舞蝶掰着手指说道:“若是成了女将军,就能得陛下召见了。” “额。” 庞统颔首搪塞。 大汉女子,披甲持刀杀敌。 这是何等彪悍之景,想想都觉得可怕。 黄月英放下手中的木勺,疑惑道:“今日休沐,我们就留在稷下武殿看书吗?” “不然呢?” 庞统说道:“学子何其多,若是不努力,未来连个贡士都考不上,某可浪费不得时间。” “确实。” “岁月如金。” 黄舞蝶端起竹筒,吮吸着冰蜜水,好奇道:“你们说若是冰块,蜂蜜,加上一些绿茶,是什么味道?” “很好喝吧!” 庞统捏了捏扁薄的荷包,问道:“不如你租赁一个市铺试试,某与你签三年工契,正常月俸就成。” “算了。” “我没有时间。” 黄舞蝶摇了摇头,从桌案上拿起大汉朝报,说道:“六月的朝报所说刑部推行专利之法,创造之物可以授权于人,并从其中获利,你说这是为何?” “专利法。” 庞统眉头猛然狂跳,连忙夺过大汉朝报。 专利一词,源于荣夷公劝说周厉王对山林川泽的物产实行‘专利’,并且不准周王朝的百姓以山林川泽谋生。 有大夫芮良夫抨击荣夷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周王朝若用,国力必凋敝。 可惜,周厉王并未听取大夫芮良夫的劝谏。 专利法的推行,令周王朝民怨沸腾,流传‘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之言。 若是大汉推行此法,必定令中兴之势断绝,百姓陷入苦楚。 “怎么?” 黄舞蝶,黄月英惊愕不已。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失态的庞统。 “这般。” “原来如此。” “大匠,国之大匠,这才是兴工商的核心。” 庞统眼中满是震惊,悚然道:“工部的技艺,恐怕要对外授予了?” “何意?” 黄月英满是疑惑道。 “工部给予你们技艺,你们开设工坊。” 工部府门,大堂之内,卫觊靠着大椅淡笑道:“不过,你们开设工坊,朝廷与你们共同出钱,而技艺需要你们用钱来购买。” “股份制?” “刑部是如此立下律法。” 麋竺望着手中的公文,蹙眉道:“两位尚书,某不是很明白,我们已经是大汉商行之人,为何还要自己建设工坊?” “错了。” “非是你们建设工坊,是商会建设工坊。” “从今往后,大汉商行只负责对邦外贸易。” “你们可以自己独立出去,以自己的商会建设工坊,聘请工匠与百姓。” “只是你们的商会,将由行商司出钱,州府,郡府,县府出地合计占据七成股份,你们自己出钱占据三成股份。” “并以商会之名,购买技艺之法。” “譬如,制茶,制糖,烧瓷,造纸,印刷等等。” “因此,刑部推定新的商律囊括专利法等等律法,保证所有人的利益。” 羊衜饮茶润嗓,继续说道:“每一个人工匠的发明,都可以在府衙登记造册,若是有人仿造贩卖获利,可以请人状告商贾,商会,犯法严重者斩,轻则罚没获利百倍之财,这便是专利法。” “某懂了。” 甄俨说道:“保证工匠,或创造者的利益。” “可以如此理解。” 羊衜淡笑道:“这几日,户部与工部商议,会呈递授权名单于陛下,并在下月朝报之上张榜,到时候你们可以来工部签订公契。” “羊尚书。” 麋竺沉声道:“某就想知道,商会隶属于谁?” “会长。” “问责亦是如此。” 羊衜沉声道:“朝廷与州郡只负责给钱,给商田,行商之事你们自己负责,年前进行利益核算,按照所谓的股份分钱,或者制定日后的发展章程进行复投!” “原来如此。” 堂下,众人对视一眼。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关于田亩律令中,分出的商田是怎么回事。 显然,六部早就定下章程,以专利法,授技艺制度,来置弄各州工商百业。 “当然。” 羊衜轻叩桌案,淡淡道:“工匠,百姓的月俸,物价都需要统一拟定,每年一次的赋税清缴都会核查!” “敢问户部。” 卫兹起身问道:“若是在塞外牧羊,贩回州中价格怎么计算?” “此事再议。” “谨记,没有塞外。” “原乌桓之地被划入营州。” 羊衜目光锐利道:“北海以南,贺兰山以东,大鲜卑山以西,阴山以北,陛下已经划定为武州,规划十郡之地!” “诺。” 卫兹脸色霎时一白。 “羊尚书。” 麋竺思忖良久,问道:“商会可参百业,还是仅能置一业?” “你们有本事,便可置百业。” 羊衜起身淡笑道:“不过,陈桐的策论你们应该都看过,因地制宜而兴百业,某不认为一个商会有兴百业的能力与财力,若是因为钱财拮据,造成商会运转不当,令朝廷与地方折损利益,户部会责令州郡出钱并购商会,永久禁止其人开设商会的资格。” “竺谨记。” 麋竺起身作揖一拜。 第315章 邪马台国?从今往后是大汉瀛州 专利授技。 因地制宜而兴工商百业。 这是推行工商的一个节点,将会令工商业焕然一新。 同样,专利法可以保护大汉,保护大匠利益,让人可以拥有创造的动力。 战争,利益,尽皆是催生工业发展的利器,同样以工部,户部来推行工商太过耗费时间与精力。 借公私合营,配合商田,专利法授技制度。 可以让地方的财政宽裕,富一地之民,增幅大汉的生产力。 同时,可以查阅坊间的技艺以及创造之物,用来弥补工部的不足之处,进行技艺统合,更为重要的是,可以安排工商百业部署。 翌日。 工部呈递奏章公文。 经由门下议政,最终复呈天禄阁。 “琉璃放出去。” “还有,纺织机的打造同样如此。” 刘牧翻看着奏章,沉声道:“盐铁不下放是对的,粮食贩卖要以大汉商行为主,不能放在商贾手中,此事要谨记。” “诺。” 荀彧,顾雍,田丰等人恭敬道。 刘牧合上奏章公文,思忖道:“调整各州的百业建设,尤其是武州的畜牧业,并州,凉州,幽州等等。” “陛下。” 卫觊恭敬道:“如今工坊多是沿河建设,多用水碓,水车,另外织布染色工坊有污河流,令两岸耕田相较其他田亩减产,臣请刑部立法。” “可。” 刘牧沉声道:“工坊的发展,势必会迎来诸多问题,朕与诸卿都是先驱之人,有问题便解决问题,莫要惧事!” “诺。” “陛下圣明。” 卫觊,荀彧等人作揖恭拜。 “羊卿。” 刘牧抬眸问道:“武州,你们户部什么定论?” “迁民补钱。” 羊衜斟酌道:“臣等皆以为,武州要筑城,更要驻军;规划十郡之后,便可迁徙百姓,由他们经营牧场,然后由人负责统购,或就地建设纺织工坊,皮裘工坊等等,籍此来聚集百姓,如此只需要二十年,或四十年,便可将整个武州化为繁盛之地!” “先提章程。” 刘牧敲打着扶手,问道:“刨除营造司原本的技艺之外,从专利法推行以后,可有人在洛阳府衙登记造册?” “有。” 卫觊苦笑道:“只是不尽如人意。” “慢慢来。” “推行工商,非是一朝一夕之事。” 刘牧淡淡道:“大汉朝报,分设天工年刊,从工部挑选技艺,以及创造之人进行刊发,切记不要泄密,只需要讲述创造之人的生平,更要书写其技艺能为大汉,能为百姓带来什么益处。” “诺。” 刘洪起身作揖道。 “陛下。” 蔡邕进言道:“臣窃以为当别于朝报,在天工年刊上刊印图景,让人可以认出是何人能称为大匠。” “难。” 刘洪蹙眉道:“刊印是难题。” 蔡邕淡笑道:“试试桐油墨,或者其他墨,亦可定下彩墨,分层次而印刷,来保证色彩重叠成图,不必执着于黑白。” “哦?” 刘洪眸子一亮。 “好了。” 刘牧淡笑道:“朕说过,有难题便解决难题,剩下的事情你们各自斟酌,经由门下议政,另外谏议尉择人,代朕巡凉州之政。” “诺。” “臣遵诏。” 田丰,顾雍,羊衜等人起身作揖而退。 “荀卿。” 刘牧淡笑着问道:“何事不便明言?” 荀彧作揖恭拜道:“臣有观西海郡之事,多为羌人迁徙落户,可要迁徙汉民?” “不必。” “西海郡还不急。” 刘牧沉声道:“西域,唐旄要处理干净,不然迁徙再多的人都无用。” “诺。” 荀彧恭敬道。 推行工商,正式步入正轨。 所有事情,都在刘牧与六部的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 邪马台国,王都摧垮。 数万人跪伏在一座高耸的石碑之前。 “杜刺史。” “某这一手字可还行?” 曹洪披着甲胄,拍了拍自己立下的石碑,咧嘴笑道:“撮尔之地,焉能有分裂之事,日后便是大汉的瀛州了。” 杜景淡笑道:“将军笔锋锐利,犹如铁笔银钩。” “杜刺史。” “曹将军。” “这女王怎么处理?” 曹休提着邪马台国的女王卑弥呼行来。 “怎么说?” 曹洪目光落在杜景身上。 月余之前,杜景持天子御制登陆邪马台国,清肃蛮夷众国,设为大汉瀛州,分治十余郡。 所以,如何处理卑弥呼,自然要询问杜景的意思。 “砍了。” 杜景挥挥衣袖,淡然下令。 “不要。” “请大汉天使恕罪。” 卑弥呼脸色煞白,祈求道:“我们有大汉赐予的王印。” “拉下去砍了。” 曹洪连忙朝着曹休打了个眼色。 这都多少年前赐予的王印了,他们怎么会认可。 况且,若是真的认下‘汉委奴国王金印’,还怎么化为大汉的瀛州。 “诺。” 曹休拖着卑弥呼行至空地,直接抽刀枭首。 “曹将军。” 杜景摊开从邪马台国王宫搜寻的舆图,沉声道:“难升米留下,其余邪马台国之臣全部诛灭。” “其他人呢?” “杀太多,可没办法挖矿了。” 曹洪眼中满是难色道:“他们名义上有很多国,但犹如村落一般,根本没有多少人啊。” “怕什么?” “还能少了人?” 杜景笑了笑,把舆图递给曹洪,说道:“六十岁以上的人全部砍了,剩下的男倭奴全部送去挖矿;容貌秀丽的女倭奴用舰船送回大汉参入青楼,剩下的挑挑拣拣,用来施政,凡愿意迁来瀛州的大汉百姓,都给予一女婢,开荒可免赋三年。” “可行。” 曹洪猛的打了个冷颤。 怎的数年没有回大汉,连文官都变了性情? 此时此刻,他都觉得自家兄长所教授‘欲去心头恨,斩草要除根’之言,都显得纯良不少。 “将军。” 杜景告诫道:“陛下可是有严令,瀛州只能生存大汉的子民,将军灭国之余要好生搜寻,莫要留下后患,不日瀛州刺史府的官吏,以及第一批百姓就会登陆!” “放心。” 曹洪连忙附和道。 杜景朝着甄家的商贾招了招手,沉声道:“你们从瀛州启程,前往三韩与他们交涉,就言来瀛州为大汉开采矿脉有重利,能带多少人便带多少人。” “诺。” 甄家商贾心有畏惧。 不愧是公羊学宫出来的人,简直犹如魔鬼一般…… 第316章 曹洪赠刀,大汉商贾的底气 杜景与陈桐,同为一州刺史。 然,两个人所面对的境遇完全不同。 一个是真的开荒,而另一个则是负责置百业之州。 “公士。” “某不会输给你。” 杜景目光锐利无比,在连绵不绝的哀嚎声中走入邪马台国王宫。 陈桐可以统筹百业,是以中枢令为目标而培养,而他则是更锐,更心狠,有为大汉开荒垦田的信念。 二人必将在未来分出高下。 营州,瀛州,便是一个角逐的开始。 “老六。” “这位是从何处冒出来的狠手?” 曹洪拉住甄家商贾的衣袖,朝着王宫内瞥了眼。 “公羊。” 甄六努了努嘴,附耳道:“天子以大考取仕,这位是殿试第二,在吏部磨砺出来的刺史,而且他的严令对大汉已是常事,只是没想到会谋划三韩之人。” “常事?” 曹洪挠了挠头不解道。 甄六从怀中取出一份携带的大汉朝报,说道:“张辽将军统率北府军,率善两卫,幽州戍边军,对鲜卑,乌桓犁庭扫穴,听说柯比能与丘力居都被带回洛阳为陛下跳登封舞了。” “嘶。” 曹洪浑身一震。 邪马台,或者说这些小国邦众根本不算什么。 可鲜卑,乌桓不同,都是大汉的边患,没想到竟被张辽灭了。 “切记。” “这些倭奴人要去势。” 甄六朝着曹洪下面挥了挥手,说道:“听说这是军谘司丞下的严令。” “咕嘟。” 曹洪眼中满是惊惧。 大汉这一朝,都是一些什么狠人。 尤其是这些文官,怎么一个个比他们领军之人还要心狠手辣。 “将军。” 甄六再三告诫道:“若是没做好,小心被贾司丞惦记。” “某谨记。” 曹洪连忙点头回应。 若是此事出了疏漏被一群狠人盯上,他免不了受罪。 “不对啊。” 甄六突兀觉得有些不对,问道:“某回去之前,瀛州可是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难道地脉变了?” “陛下在上。” “这还用说吗?” 曹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自从他以商贾之身转为东府军第四水师的统帅,便感受到伟力加持,所以在瀛州立下刘牧的生祠,早晚祈念。 “陛下在上。” 甄六恍然大悟,朝着洛阳方向躬身一拜。 “不说了。” 曹洪拍了拍甄六的肩膀,叹道:“你我生死之交,若非当初你拖着某上岸,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这邪马台王宫的女婢,但有入眼之人,某便赠你了。” “不用。” “这都不入眼。” 甄六摇了摇头,笑道:“某回去以后,家主赏了两个金毛碧眼的女婢,听说是条支人所赠,真是别有一番风情,可惜身上味道有些重。” “金毛。” “还是碧眼儿?” 曹洪按着刀锋,饶有兴趣道:“待某回去,定然前往你府上一观。” “不说了。” “某是劳碌命,还得去三韩。” 甄六兀自叹了口气,拱手对着曹洪一礼。 “保重。” 曹洪从腰间摘下定业刀,肃然道:“三韩不比瀛州,更不比陛下所治各州,若是有什么危险以性命为重!” “多谢将军赠刀。” “撮尔小国,某岂会畏惧。” 甄六朗笑一声,持刀洒脱走向远处。 此去三韩,他是与其互市,若是三韩听之任之还自罢了。 可若是想要挟持大汉的商贾,还敢悖逆互市,大不了效仿曹洪,杀一个血流成河。 逃是不可能逃的,若死在三韩,自有大汉王师入境殓尸,灭国陪葬。 “哎。” “又走一挚友。” 曹洪叹了口气,望向石碑上的‘大汉瀛州’四个字。 “叔父。” “这是伯父的信笺。” 曹休带着血腥气走来,从腰间摸出信笺递过去,说道:“伯父有言,如今叔父贵为东府军水师之将,便是陛下给予的灭国之恩赐,须尽早割舍家中商事,日后务必谨言慎行!” “不经商了?” 曹洪撕开信笺,酌字酌句的看过去。 信中没有什么大事,多是‘军令不可违逆’,‘天子不可冒犯’的告诫。 “还有。” 曹休肃然道:“伯父说了,为官,从军,亲眷当要避商事,既已分门立户,还不若舍弃,勿要让旁支所掌,心中方安。” “可惜了。” “某还想买几个金毛碧眼。” 曹洪揉碎信笺,面色复杂道:“本来还以为自己一生都会在舰船上往来,行商做一个富家翁,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了领军之将。” “额。” 曹休嘴角狠狠一抽。 曹洪这是舍不得钱财,还是贪念金毛碧眼的女婢? “某问你。” “子脩如何了?” 曹洪揽着曹休的肩膀,朝王宫内部走去。 “尚可。” “豫州学府求学呢。” 曹休颔首道:“伯父准备让他参与大考取仕!” 曹洪眉头轻挑道:“兄长如此好美色,定然府中有不少金发碧眼吧!” “有十来个。” 曹休摸了摸下巴,说道:“好似还有一些西域的女婢。” “那便好。” 曹洪眼中闪过一抹狞色,冷笑道:“当年,他与子孝,子和,妙才,元让,轮番劝着某经商,若是他不补几个女婢,怕是说不过去了。” “呵。” “呵呵。” 曹休尴尬轻笑。 连忙挣脱曹洪,迈入王宫殿宇。 “这是何物?” 杜景把地上的泥人踢在旁处。 “泥人?” 曹洪俯身观摩,蹙眉道:“这好似叫什么荒吐神,因为卑弥呼信奉鬼道,与张修的五斗米道有些类似,所以常奉山野邪神。” “砸了吧。” 杜景踩着满殿狼藉,沉声道:“这些屋舍宫宇,以及他们的神庙,还有那些看不懂的鬼语全部抹去,大汉瀛州不可留卑贱之族的痕迹!” “诺。” 曹休拱手应喝道。 曹洪蹙眉道:“杜刺史,若是如此行事,恐怕建造城池与居所会耗费不少时间,某不可能常驻瀛州,你们能控制这些倭奴吗?” “曹休带兵留下。” “时间对于瀛州并不是问题。” 杜景碾碎一个巴掌大小的泥俑,淡漠道:“这里是大汉的疆土才重要,某来此地便是行王化之治,而不是为了看这些倭奴蛮夷!” “好。” 曹洪深吸了口气应下。 第317章 刀笔吏,大汉天子有罪于古史? 杜景的凶戾。 远不是曹洪所能及。 此刻,他方才明白,什么叫一令既下,流血漂橹。 什么灭国,什么破城。 在文官的口中不值一提,轻飘飘的一句话,一纸公文,便可令百万人死于荒野。 如今大汉军政分立,各方互不干涉。 然,杜景持节,督掌瀛州建设之事,每一个政令都要东府水师来协助处理。 故而,大汉的刀锋在瀛州大地挥扬起来,一个又一个的倭奴人被枭首,堆砌在王宫之外燃起熊熊大火。 “有些人不配得到怜悯。” “外邦蛮夷,不服王化之人皆如此。” 大汉的舰船之上,刘辩眺望远去的泊港,目光深邃道:“所以,你一个会稽人为何会被赦免,并且调入东府水师成为校尉,并统筹三校,征讨林邑之地。” “一个故人。” “监州尉令,史阿。” 贺齐披甲按刀,立于甲板之上,沉声道:“此战,末将听从君侯的军令,林邑怎么打。” “杀。” “灭其国,绝其苗裔。” “林邑,需要迁徙良家重新耕治。” 刘辩握着栏槛的手指,都被攥的发白,漠然道:“数十年的割据,早已让他们忘记日南郡是大汉的疆土,只有让林邑染血,才能震慑交州各郡!” “诺。” 贺齐侧目瞥了眼身后。 刘辩知其疑惑,解释道:“刘磐,亲卫统帅,此战他为先锋,希望贺校尉可以信任。” “自然。” “大汉军卒,从不猜忌袍泽。” 贺齐按刀走向远处,沉声道:“请君侯亲卫备战,登陆战争可不是什么易事。” “可。” 刘辩颔首应下。 “呼。” 刘磐吐了口浊气。 肃然朝着洛阳方向郑重一拜。 洛阳。 西市之内。 一家名为《大汉蜜茶》的店铺内。 庞统揉碎从荆州发来的信笺,将其投入火炉之中焚毁。 然后熬制红茶,添加干枣,蔗糖,蜂蜜,准备对外进行贩卖。 他从荆州出走,在洛阳无依无靠,只能借居黄忠府门。 况且,他并非大汉英烈子嗣,每年的学费并不少。 这些时日,从襄阳带来的钱财早已耗尽,还欠了黄舞蝶不少。 只能凭借稷下武殿学子的身份,从大汉银行贷借一百金,亲自购买货物配比蜜茶,于专利监登记秘方,开设这间店铺。 如此,他才能继续在稷下武殿读书,去追逐功业。 “味道不错。” “为何不是绿茶?” 休沐日,匆匆赶来帮忙的黄舞蝶疑惑道。 “绿茶会生出腻感。” 庞统整理着购买的竹筒,说道:“你与月英裁剪麦秆,某还得去凿冰,待来日赚了钱,聘一个通晓术算的人,再买几个奴仆看着,便可以安心读书了。” “庞家兄长。” 黄舞蝶问道:“其实我可以借你钱财,兄长亦可援助,何必沾染商事?” “人一定要靠自己。” “某没有家族,更没有后路了。” 庞统持刀削切着冰块,勉强笑道:“况且,某也想要看看陛下与臣卿推行的工商业,究竟可以兴盛到何种地步。” “原来如此。” 黄舞蝶颔首回应道。 黄月英坐在马札上问道:“专利监如何?” “还成。” “比某想的更加复杂。” 庞统指了指墙壁上的铜牌,说道:“某是第一个登记造册关于民生之专利,尤其是衣食住行的专利,并要在洛阳开设店铺,有这个牌子,房租都比别人少了两成。” “这蜜茶并不难制。” “如果你生意尚佳,他人随之贩卖呢?” 黄舞蝶用剪刀裁剪合适吮吸的麦秆,不由询问道。 “很简单。” 庞统解释道:“早已有法学贡士为先,开设法律讼会,某若是被人窃取秘方贩卖,便可找他们状告,亦或者自己去洛阳令府报官。” “贡士。” “竟然去做刀笔吏了?” 黄舞蝶,黄月英俱是难以相信道。 庞统淡笑道:“天下学堂,学院,学府遍地,仅国子监统计在册的学生便超过百万之众,日后读书的人还会增加,有才学自然不可能去耕田,而是参入各行各业,所以才会被臣卿称之工商置百业,讼士,或称刀笔吏,是必要的存在。” “还是不明白。” “这对刑部不利!” 黄月英摇了摇头,神情中满是不解。 “律法繁杂。” “需要有讼士帮助百姓。” 庞统不厌其烦的解释道:“大汉律,商律,劳工律,宗律,军律,这是大汉如今的五大律法,其中更是有诸多法条,想要发展工商百业,保证其繁荣,自然要让其知法而畏法。” “此政有误大汉。” “谏议尉没有谏政吗?” 黄月英噌的站起来,满是惊惧的问道。 春秋左传有云: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则民畏上也。 大汉为百姓开刑律之门,只会让百姓不畏上,会抨击朝廷的政令。 “月英。” “这就是代价。” “工商置百业,并非易事。” 庞统明白黄月英担心什么,钦佩道:“陛下恩予天下,泽被万民,从劳工律推行的时候,便已经注定讼士会出现。” 黄月英驳斥道:“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错了。” “知法,必畏法。” 庞统摇了摇头,笃定道:“从今往后,你会见到诸多有悖古史之事,这才是新制,才是陛下推行工商置百业的意义,有错则改,而不是掩耳盗铃,我们要往前走,要让大汉持续兴盛!” “民不畏法,天下将覆。” “大汉天子,必有罪于古史。” 这句话,黄月英并没有说出口,生怕为庞统,黄舞蝶带来灾祸。 “月英。” “登高则可望远。” “九卿是家奴,六部则为百姓之政。” 庞统泡制两杯冰蜜红茶,插入麦秆递过去,目光真诚道:“你读过陈刺史的文,为何没有看明白大汉未来的路?” “我……!” 黄月英垂下头,回想陈桐的策论。 《大汉承万民而治诸州,畏革新者惧人言而负罪。》 《惟陛下终弃九卿之家奴,兴百姓之六政,必制于王侯臣卿,克奸利浚财,废怙势作威,禁门户私计,以养王化之政。》 大汉这一朝,必将走上前所未有的道路。 故而,古史皆不可为前车之鉴,她终究是没有庞统看的清楚。 第318章 凤雏振翅,商业与货币可作灭国之刃 庞统之论。 黄月英无言以对。 辰时正,西市繁闹无比。 当《大汉蜜茶》的店铺开卖。 仅两个时辰,便轰动整个西市。 七天时间,整个洛阳皆有所闻,更有稷下学子来捧场,每日入帐的钱财不知几何,令其风靡至极。 “蜜茶味道不错。” “你可愿一直经商?” 户部,行商司之内,崔烈满是希冀的问道。 庞统摇了摇头,回道:“学生是稷下学子,未来要从军杀敌,更要拜入镇国府,在洛阳开设大汉蜜茶,只是生计。” “可惜,你若是开设第二间店铺,当去西市署。” 崔烈翻看着稷下的学子簿,说道:“反之,你若是登记造册商会,便要去洛阳令府,并且接受朝廷的资助。” “非是如此。” 庞统作揖一拜,呈上大汉朝报,恭敬道:“行商司有言,说是可以为百姓刊印关于贩卖之物,譬如客驿的佳肴名录。” “不错。” 崔烈淡笑道:“此事,你当去寻营造司。” 庞统恭敬道:“学生想要制作一些可以承载竹筒的纸袋,并且在上面刊印大汉蜜茶的名讳,以及学生的名字等等。” “封制。” “可以这么说对吧。” 崔烈从旁处木架取来一个木盒放在桌案上,说道:“犹如这份大汉商行兜售的并州干枣,上面这些图案,以及文字。” “是。” 庞统连忙从布包中取出图纸呈上。 “有意思。” 崔烈翻看着图纸,满是惊讶的问道:“承载竹筒的纸袋为了便携,但可以裱糊在竹筒上的纸条有些想法,你为何要如此做?” “扬名。” “为蜜茶扬名。” 庞统恭敬道:“同样,可以别于他人贩卖的凉茶。” “可以。” 崔烈整饬好图纸,研墨道:“某可以为你写一份公文,你自己去营造司让他们给你分配工坊制造。” “谢崔郎中。” 庞统顿时松了口气,感激的拜谢道。 崔烈提笔浸墨,问道:“你可愿来六部?若是未来参与大考取仕,并且能入殿试三甲,某可以请尚书去吏部调你来户部。” “学生……!” 庞统神情变化不定。 崔烈一边书写,一边说道:“你既然多阅大汉朝报,又能以一店风靡洛阳,便证明能看清楚工商置百业,更能洞彻陈桐,杜景二人的策论是何等的国策,未来户部对外的威慑,并不弱于镇国府。” “郎中。” 庞统欲言又止。 “识得羊尚书吗?” 崔烈写好公文压上官印,劝说道:“羊尚书当年为陛下掌互市之政,亦是从通晓商事一步步位极人臣,你有这样的才学,为何要执着于兵事,若你在户部有功绩,亦可调入镇国府四司,不是吗?” “学生还年幼。” 庞统深吸了口气,恭拜道:“崔郎中之言,学生铭记于心,若是有拜入六部之心,未来必定参与文考。” “可。” 崔烈递过公文,淡笑道:“陛下写过一本名为《帝国货币》的书,虽然分发在两学宫的是誊抄简略之书,你亦可多读,并写下自己的见解。” “学生谨记。” 庞统捧起公文,作揖拜别。 “有意思。” 崔烈望着远去的背影,翻开西市署呈递的公文。 从庞统的《大汉蜜茶》开售之日开始,竹筒,麦秆,蜂蜜,红茶等等消耗极多,已经引起物价浮动,可见火爆之景。 这样的俊杰,嗯~~~~ 这样的人才,生来就该是户部之臣卿,为何一心拜入镇国府啊! 三日之后,西市的《大汉蜜茶》愈发火热,大汉朝报的笔吏都前往观摩,准备在下一个月的朝报上刊登。 半个月之后。 大业宫,天禄阁之内。 “陛下。” “这冰蜜红茶味道极好。” 典韦一手抓着一个竹筒,吮吸着冰蜜红茶。 刘牧从竹筒上撕下封制的纸皮,望着上面的图案以及文字,沉声道:“这是户部推行,还是有人想出的方法?” “百姓所想。” 羊衜恭敬道:“此人是荆襄庞统,如今为稷下武殿的学子!” “是他啊。” 刘牧将封制纸皮压在桌案上,淡笑道:“此人是史阿从荆州带回的荆襄庞氏旁支,就是生的有些其貌不扬,没想到还有这种想法。” “是。” “臣也没有料到。” 羊衜有些唏嘘道:“他所推行的封制法门,已经风靡各坊,有不少商会找工部的工坊制造,并且工部已经准备推出彩绘封制了。” “庞统呢。” 刘牧思忖道:“他准备建设商会吗?” “没有。” 羊衜摇了摇头,蹙眉道:“若他经商必定出类拔萃,可似乎只是为了赚取求学的钱财,不过崔郎中已经劝他参与文考,若能入三甲,臣就算舍下脸面,都要去吏部要人,让他来户部为官。” “典韦。” “你将此书送给庞统。” 刘牧从书架上抽出完整的《帝国货币》书籍,沉声道:“并告诉他,战争并不只是兵事;商业与货币亦是大汉对外的锋矛,灭国诛敌的利刃。” “诺。” 典韦放下竹筒接过书籍。 作揖告退之后,领着殿中尉直奔稷下武殿。 “陛下。” 羊衜恭敬道:“臣以为,庞统之事可以刊登于朝报,亦或者天工年刊,虽于国并无大益,但是开先河之事,当得为百姓表率。” “准。” “你且去吧!” 刘牧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不知庞统在大汉朝报扬名,荆扬两地又是何等的风景。 士族分崩离析,还是孙坚举起屠刀对整个荆州士人进行屠戮? “臣遵诏。” 羊衜作揖退出天禄阁。 “王异。” 刘牧朝着阁外唤了一声。 “臣在。” 王异迈入天禄阁恭拜道。 刘牧指了指桌案上的冰蜜红茶,沉声道:“你去西市买一些冰蜜红茶送去太微宫各殿,然后重新定一些,明日分赐于大业,太微两宫,所有人都要分发,勿要遗忘。” “臣遵诏。” 王异作揖而退。 “卧龙。” “凤雏。” 刘牧捻着玉韘,摇头笑了笑。 如今,凤雏已经在洛阳振翅高飞,欲要啼鸣天下。 不知身在陈郡求学的诸葛卧龙什么时候能来洛阳,又何时能够名震大汉。 第319章 刺杀庞统?以血腥换荆扬决死之志 冰蜜红茶的爆火。 自然让庞统名声大噪。 连他其貌不扬的外表,都被人颂赞为‘人不可貌相’。 七月中旬。 一份大汉朝报卷起天下风云。 冀州府为之热议,而荆扬则是沉寂无声。 扬州。 江东丹阳,秣陵。 大都督府,大堂之内。 孙坚望着坐于堂下之人,眸子中满是森寒。 天子不恩赐士人,令天下士族皆反,荆扬士族推举他为雄主,可荆襄士族之人,竟然在洛阳扬名,并且还登上了大汉朝报,被颂为开商业先河。 如此行径,令他成为天下耻笑之人。 “主公。” 庞季肝胆俱裂道。 “你言。” “某听着呢。” 孙坚眸子冷厉无比道:“大汉朝报已经在秣陵传的沸沸扬扬,若是你不能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莫说某无容人之心。” 庞季苦涩道:“庞统与黄月英逃出襄阳,非是庞氏之罪。” “逃出?” “两个稚子吗?” 孙坚气急怒笑道:“你是真当某是莽夫无智?” 庞季垂下头,复杂道:“襄阳庞氏是庞德公所掌,某听闻庞统出走,已经是去年年关之日了。” “杀了他。” “想办法杀了他与黄月英。” 孙坚眸子冷厉道:“你们荆州士族出人,由解烦营主使此事,另外某要征庞山民入大都督府!” “诺。” 庞季眼底闪过一抹怒意。 但,还是作揖应下刺杀之事。 毕竟,他们让孙坚走上一条绝路,却又有人在洛阳显名天下,若不杀了庞统与黄月英,必定令荆扬士族离心。 “去吧。” “年前,某要他们死。” 孙坚漠然道:“解烦营密报,冀州正在筹备战事,秋收以后刘牧可能会亲征冀州,所以年前是洛阳最为空虚之时。” “诺。” 庞季躬身一拜。 直至离开大都督府,背后依旧冰凉一片。 “先生。” 府外的阔道上,刘巴作揖一拜道。 “子初。” “你太过劳累了。” 庞季望着白发早生,眼中布满血丝的身影叹道。 刘巴陪着庞季步行,自嘲道:“洛阳政令有变化,荆扬的财政就会崩溃一次,我们却还要建造入海的舰船,促使民生凋敝,百姓苦楚,加上今年各地涝灾,实在有些束手无策了。” “命。” “死命啊!” 庞季怅然叹息。 刘巴若有所思道:“某见到大汉朝报,便知先生必被召见,可是主公定下决策了?” “是。” “与你有关。” 庞季脚步一顿,神情复杂道:“主公让荆襄士族出人,由解烦营主使,将庞统,黄月英杀于洛阳城内,而且年前他们必须要死!” “什么?” 刘巴有些难以置信道。 “刺杀。” 庞季拳头紧紧攥起。 刺杀,是为人所不耻之事。 尤其是他们要在洛阳动手,必然会引发一场暗潮,使得天子震怒。 “怎么可能。” 刘巴铁青的着脸转身,惊怒道:“主公怎么会下如此命令,难道他不知我们行暗刺之事,必定使得天子震怒,还之以刀兵吗?” “子初。” “没有选择了。” “除非荆州能打入洛阳。” 庞季拽住刘巴的衣袖,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年前庞统与黄月英不死,荆扬必然决裂,我们都是被视为不臣之人,一旦有人脱罪,要么脱罪之人死,要么我们内部分崩离析,最坏的结果便是所有人离散,遣人去洛阳求生路,这是主公不能容忍之事。” “庞季。” “这是你们的事情。” 刘巴红着眼眸,揪着庞季衣襟怒吼道:“公子去了横江津,某接手解烦营方才发现监州尉有多么可怕,若敢行刺杀之事,不出一个月时间,荆扬必定遭受报复,战争有战争的规则,为何要行为人所不耻之事?” “这就是命!” “不臣者必定死于定业刀下。” “这句话,是大汉文武所宣扬的誓言。” 庞季附耳说道:“你既然知晓洛阳会报复,若是不想死,便早些逃出大汉!” “可笑。” “耻辱啊。” 刘巴望着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悲意。 他能看出来,庞季能看出来,孙坚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所以,刺杀庞统,黄月英只是抛出的诱饵。 使监州尉在荆扬内部掀起一场杀伐,令两地消弭芥蒂,决死大汉,才是孙坚想要的结果。 “风雨欲来。” “一场血腥要来了。” 荆州襄阳,庞德公望着洛阳方向。 “惧死吗?” 黄承彦眼中闪过对生命的不舍,叹道:“庞统扬名,不知孙坚会遣派何人来清算,我们又能不能活下去!” “孙坚?” “某不认为他敢翻脸。” 庞德公捏着衣袖,沉声道:“我们都已经行至末路,能做的便是等候大汉王师讨伐,庞黄要为大都督添人了,唯有如此才能重新糅合两地的关系。” “山民吗?” 黄承彦眉头紧蹙道。 庞德公自嘲道:“庞统走的那一天,我们便已经做好死在荆扬的打算,某效仿济北颜敫,给他写去了断亲文书,今日已经开始在荆襄传扬,希望能为他求得一条生路。” “一介稚子。” “天子,不至于没有容人之心。” 黄承彦目光沧桑,说道:“某亦会给月英写断亲文书。” “望他们安好。” 庞德公身形佝偻了几分,踉跄朝着城下走去。 凉月之风,裹挟大汉讨伐不臣之势,吹过荆扬大地,使林列交趾海域的旌旗猎猎而展,鼓荡出肃杀之气。 “大汉旌旗。” “这便是天子王师的威仪吗?” 交趾海域,士燮站在甲板上望着横海而行的舰船呢喃。 七国签署朝贡盟约,早已传遍南域,而大汉讨伐林邑不臣,亦是被宣扬的人尽皆知。 故此,他常驻海边,就是为了等候大汉王师的到来。 “交趾士族?” 大汉舰船之上,刘辩负手眺望。 贺齐按刀而立,蹙眉道:“这是士燮的旗帜?” “嗯。” 刘辩眼中满是森寒之意,说道:“交州本就偏远一隅,常年游离于大汉的统辖之外,朝廷遣派的刺史常被山越截杀,恐怕就是交州的士氏在背后操弄。” “他这是要靠近吗?” 贺齐望着临近舰队的船只轻笑一声。 第320章 士燮之殇,一句话引发的战争 海域之上。 大风卷动两方旌旗。 士燮的舰船可以入海,但不能远航。 故此,临近大汉舰船,犹如直面一座大山。 “嗡。” 骤然,贺齐挽弓搭箭。 临近百步之际,松开扣着的弓弦。 咻的一声,箭矢夺弦而出,闪烁着亮光的箭簇,钉入士燮海船桅杆,使张扬鼓动的船帆坠落下来。 “咕嘟。” 士燮吞咽了口唾沫。 甲板上的交州军卒,更是举起盾甲护在前方。 贺齐收起强弓,以俯瞰之姿大喝道:“大汉东府水师讨伐林邑不臣,凡进舰船百步者视为宣战!” “可是弘农王亲至。” 士燮掀开护卫军卒,对着舰船恭拜道:“臣交趾太守,绥南中郎将,苍梧士燮,请见王上。” “士威彦。” “你还是大汉的臣吗?” 刘辩大喝道:“若你还自认为大汉之臣,为何不去洛阳祭拜先帝,为何不奉迎陛下,况且某已经降为弘农县侯了。” “县侯?” 士燮顿时错愕不已。 大汉新宗封之法,他亦有所耳闻。 天子一脉,孝烈帝两个子嗣,可内封为宗侯,外封为宗王。 可他没想到,外封宗王之前,竟然会将刘辩从宗王,降为县侯之尊。 “扬帆。” “继续南下。” 甲板上,刘辩扬手下令。 士燮见状连忙大吼道:“请君侯止步,臣已经在泊港设下酒宴。” “既知君侯,还敢称臣?” 大汉舰船之上,贺齐轻笑一声。 数百东府水师之卒,尽皆按刀持锋,目光落在刘辩的身上。 愿意追随刘辩南下讨伐林邑的人,更是齐齐后退一步,眼中带着淡漠之色。 大汉只有一位人主。 那便是远在洛阳的天子。 纵然日后刘辩外封成为宗王,宗王府之人亦是大汉天子的臣子,并非是宗王的臣子。 可如今,刘辩削为县侯,士燮还以臣而自称,是要奉刘辩为君主,在交州立下另一个大汉天子不成? “刘磐。” “挽弓杀了他,勿要留手。” “即传各舰,备矢八牛弩,立刻伐灭此船!” 刘辩瞳孔中满是惊怒,抽出腰间的定业刀下令。 士燮这厮不怀好意,什么设宴备酒,这是要让他死在交州啊! 一令既下。 舰船上却没有人一人听从,而是尽皆望向贺齐。 刘磐与三百亲卫军亦是按着刀柄纹丝未动,只是愧疚的瞥了眼刘辩。 “贺校尉!” 刘辩侧目大喝道:“请你下令伐灭不臣。” 贺齐抬眸扫了眼士燮的海船,漠然道:“擂鼓传令,各舰备矢围歼士燮,要小心舰船搁浅。” “诺。” 有东府军卒拱手应喝。 “轰隆。” “轰隆。” 一阵阵战鼓声响彻海域。 各舰八牛弩挽起弩弦,更有将卒在栏杆处张弓备矢。 顷刻,东府军攻伐之势,令士燮与海船上的交州军卒神情大变。 “快。” “快退回交趾。” 士燮躲在盾甲之后,目眦欲裂的向船舱下令。 他来请见刘辩,没想到仅说错一句话便引起战争。 由此可见,大汉腹地的人对于天子刘牧尊崇到何等地步…… 士燮想逃。 可惜,船帆被贺齐以箭矢截落。 只余下数十人划桨,回退交趾的速度极慢。 “嗡。” “嗡。” “嗡。” 八牛弩释放弩弦。 一枪三箭,映照朝阳,呼啸着腥风掠空而至。 锐不可挡的箭矛,极为凶狠的破开盾甲,贯穿两个交州军卒身体,将他们并钉在甲板之上。 海蓝的天穹,碧绿的海面,箭矛携裹杀意,泼洒出血腥之景。 一阵,又一阵的箭羽,夹杂着箭矛落在海船之上,本就薄弱的船体,甚至都开始崩裂,死伤的交州军卒更是不知几何。 噗通一声。 士燮带着惊恐之色投入海域。 大汉的八牛弩太过凶猛,连他的海船都可以撕裂。 随行而来的亲卒,更是死了十之七八,若是不跳海逃生,必将被射杀在甲板上。 “某来。” “众将士,先杀士燮。” 大汉舰船上,刘辩焦急的夺过一柄强弓。 拉了数次都没有拉开弓弦,只能不甘的拍着栏杆怒吼。 下一瞬,一支箭矢顺着他的目光没入海域,贯穿士燮的胸膛,令其血染红海水。 “贺校尉?” 刘辩大喜回眸望去。 贺齐收起强弓,下令道:“备火箭,将其舰船焚毁。” “诺。” 东府军卒应喝道。 “死了。” “终于死了。” 刘辩见士燮之躯漂浮在海面上,方才执起手中的强弓,呢喃道:“航海数月,难道某连弓弦都拉不开了?” “这是三石弓。” 贺齐从其手中接过强弓,递还东府军卒,沉声道:“君侯,你平时挽弓应该是一石弓,一时间不适应也正常!” “三石弓?” 刘辩,刘磐尽是错愕不已。 “不错。” 贺齐颔首道:“如今军中多用两石弓,三石弓,少部分人还会使用五石弓,所以勿要擅取东府水师的弓弩,免得伤了自己。” “多谢贺校尉。” 刘辩带着庆幸之色作揖拜道。 “无妨。” 贺齐目光扫过刘磐与三百亲卫,沉声道:“某知你们忠于陛下,可如今你是君侯的亲卫,东府军可以不从其令,但你们又岂能不听,这是诛杀不臣,而不是怀疑君侯叛逆,还望诸位思量。” “诺。” 刘磐,三百亲卫军拱手应道。 话虽如此,但大汉之人只有一个君,便是大汉的天子。 若无东府水师在侧,不必刘辩下令,他们亦会射杀士燮,但既然东府军主战,自然不可能冒然动手,免得背负不臣之名。 “无妨。” “不怪他们。” 刘辩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摆了摆手说道:“若他们在前一刻听从某的军令,反而要怀疑对陛下的忠诚!” “君侯。” “贺校尉。” 刘磐望向焚烧的海船,还有海面上的浮尸,问道:“可要末将入海捕杀,免得有幸存之人。” “当去。” “士燮当枭首。” 刘辩眼中充塞着怒意。 “算了。” “入海太过凶险。” 贺齐望向海域,淡笑道:“大汉迟早要清算交州,一个士燮不算什么,若他能活着回去,反而会聚集不臣之人,日后可以一并扫灭。” “也可。” 刘辩颔首附和道。 第321章 统文授禄,太史慈刀镇龙树菩萨 大汉的舰船远去。 余下海面漂浮的海船残骸。 刘辩扶着栏杆眺望,心中满是劫后余生之感。 即使清楚这些人讨伐不臣,帮他建设宗王封国,只是为了获取军功,谋求封侯拜相。 但还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对天子忠心到这般地步。 如此甚好,他不必活的战战兢兢。 当怀疑有忠心天子之人在身边,人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可若是身边都是天子之臣,他纵是追求封宗王之功,也不必去忧虑什么。 只需要保证对天子,对大汉的忠诚,这些人为了保证大汉的利益,天子的威仪,亦会在他麾下舍生忘死,一往无前…… “君侯。” 刘磐声音中满是愧疚。 他是借刘辩讨伐不臣而追逐功勋。 可在先前的境遇下,竟然没有站出来维护刘辩,有些羞于见人了。 “刘磐。” “你做得对。” 刘辩身手拂过海风,目光坚定道:“若是你刚才真的听从某的军令,恐怕会被贺齐所厌弃,更会被洛阳悉知,封国是大汉的封国,并非是宗王的封国,更不是某的封国,我们都是陛下的臣,生来就是为了保证大汉的利益。” “是。” “君侯睿智。” 刘磐拱手对着前方一拜。 其实,刚才他想说:若无心腹之臣,还不如回去做一个宗侯。 可当听到那句‘我们都是陛下的臣’方才明白,大汉的宗封之法,只是将宗室与寻常文武做出了分离。 寻常臣卿封县侯已是极致。 然,县侯是宗室的开始,宗王才是结束。 这便是陛下想要的结果,天下只有一个君,一切要以大汉的利益为重。 “大汉授禄?” “你们要凌驾于两教之上?” 身毒境内,摩诃罗阇·笈多的城邦之中。 大乘佛教,那伽曷树那目光冰冷,望着从大汉漂洋过海而至的驻笈多王国使节团。 “什么是两教。” 统筹王化之政,辖制六部使节的步斐淡然一笑。 “饮茶。” “上使请。” 摩诃罗阇·笈多谄媚的为步斐等人奉上从大汉换购的茶叶,恭敬道:“这位是大乘佛教的菩萨,亦是大学者,在城邦中与耶若尼迪统掌大乘佛教与婆罗门教。” “龙树菩萨。” “某已经在路上有耳闻了。” 步斐手指轻叩镶嵌金丝的桌案,目光平淡道:“笈多是大汉的臣国,大汉要为笈多的王,以及臣民负责,所以从今日开始,我们会统合笈多的文字,以及宗教等事情,若是不被大汉授禄,尽皆野神异端,需被伐灭,请你们自己选择。” “上使。” 婆罗门祭司耶若尼迪目光复杂。 “嗯?” 步斐抬眸望去。 婆罗门祭司,与笈多朝贡之女样貌类同啊。 耶若尼迪起身以汉礼而拜,恭敬道:“笈多的土地被贵霜侵犯,我们都是从北方迁徙而来的人,要在这里复兴梵语,再现神祭,不知道大汉怎么统合我们的语言与文字。” “很简单。” 步斐伸出手指,淡笑道:“精通汉语者为贵,不管是婆罗门还是大乘佛教,亦或者还未大兴的其他教统,传承都要以大汉的文字为主!” “汉字?” 耶若尼迪脸色顿时一沉。 他是守护婆罗门教义的祭司,是大学者。 所以,他才从贵霜回到了笈多城邦,想要复现摩揭陀国的辉煌,更要让梵语复兴,以一国之力举行婆罗门神祭。 可如今,摩诃罗阇·笈多引回的震旦上使。 似乎,并不是来帮助摩揭陀人,而是一个凌驾于他们之上的神。 “元常先生。” 步斐抬眸朝着旁处唤道。 “嗯。” 钟繇目光扫过诸多人,平淡道:“诸位从今日开始,翻译经文要义,经过我们的审阅,方可传播于百姓,并且我们会对通晓汉字经文者进行授职,譬如成为笈多王国的大学士,王臣,以及掌祭祀之礼的婆罗门祭司!” “不错。” 负责授禄之事的张卫,淡漠道:“唯有通晓汉字经文,授禄监方才会发放度牒,名册授箓!” “上使圣明。” 摩诃罗阇·笈多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以往,他想要借婆罗门教,大乘佛教,更想借大汉来复兴摩揭陀国。 可自从签订朝贡盟约签订,方才醒悟过来,什么教义,什么佛陀,都不如大汉的天子一封御制。 只要大汉万年,他便是笈多之王,他的子嗣便是身毒的统治者。 “还有一件事。” 张卫并指点了点桌案,目光冷厉道:“莫要将陛下尊为你们的教派之神,陛下是天人,犯禁者曝尸示众。” “汉人。” “你们太过了。” 一个大乘佛教之人怒目而视道:“这里是我们的土地,大乘不允你们的条件,若是笈多与你们签下朝贡盟约,我们可以换一个笈多的王。” “提婆。” 摩诃罗阇·笈多眼中满是怒意。 “铿。” 骤然,一声刀鸣回响。 太史慈拔刀,猛的向对面掷出,似令宫宇寒彻。 噗呲一声,定业刀锋没入提婆的胸膛,直接将其钉入梁柱之中。 “提婆。” 龙树菩萨脸色煞白无比。 众多大乘佛教,婆罗门教之人亦是肝胆俱寒。 大汉的人,竟然真的敢在他们的土地上拔刀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大乘佛教菩萨首徒。 “咕嘟。” 摩诃罗阇·笈多咽了口唾沫。 此刻,他又惊又喜,更多是对大汉的畏惧。 大汉对于盟约的许诺实现了,只承认他才是笈多的王,更是身毒的主人,谁敢撼动王位,便会被大汉讨伐。 “笈多是大汉的臣国。” “他不治其国,也只能被大汉罢黜王位。” 太史慈目光冷厉,漠然道:“没有人能更改大汉定下的制度,笈多不可,你们两教派亦不可。” “你是?” 龙树菩萨满目猩红的问道。 太史慈微微仰起头,傲然道:“大汉东府第一将,东莱太史慈,此行负责护送大汉驻笈多使节,大汉东府的军卒就停在渡口,若是不尊大汉定制,顷刻便能踏灭尔等,莫要自误。” “第一将。” 龙树菩萨喃喃自语。 第322章 合卺之灾,另辟蹊径的文化入侵 大汉太凶戾。 提婆的一句话,便令其染血宫宇。 龙树菩萨用力抽出定业刀,将染血的兵刃呈给太史慈。 “呵。” 太史慈将定业刀收归入鞘。 自己的首徒染血而死,还能平静如常的将刀呈还,不愧是大乘佛教的菩萨,竟然有这般定力。 “如何。” “你们可应下?” 步斐端起茶盏,淡淡道:“若是不应,你们可以退出笈多王国。” “应上使之言。” 龙树菩萨作佛礼恭拜。 “婆罗门应了。” 耶若尼迪亦是起身做礼。 身毒以瓦尔那制度立于世间,统合大地生灵。 教义,祭祀,不过是显圣的手段,就算是被大汉统御文字,教派,他们依旧是凌驾于笈多王室的贵者,无需与大汉交恶。 “可以。” 步斐颔首道:“这些时日,东府水师会进驻城邦,协助笈多统合国土,并定下国制,亦有人会磨砺笈多的军卒,行复国之举。” “是。” “上使圣明。” 顷刻,宫宇中无数人朝拜。 简易的会晤,以鲜血之礼而落下帷幕。 龙树菩萨带走了提婆的尸体,准备为其诵念问地狱事经以助超脱。 “上使。” 摩诃罗阇·笈多恭敬道:“提婆是龙树的首徒,更是整个大乘佛教的承继者,未来有望成为菩萨,比妙光无上士还要尊崇,还望这几日小心。” “不必你忧心。” 步斐沉声道:“你的城邦之中,已经有人开始传扬其他教义,而且还是以龙树为尊,你遣人彻查一下,既然为大乘之人,为何会重立密教。” “诺。” 摩诃罗阇·笈多作揖退出宫宇。 “步主事。” 张卫翻阅着公文,沉声道:“这密教是大乘与婆罗门结合的产物,源于贵霜境内,尊崇的尽皆为女神!” “这事不简单。” 钟繇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他们修行八支行法,女神尊崇,更主合卺之欢,某怎么看的有些熟悉。” “朝贡之女。” “她们修行八支行法。” 步斐目光阴沉无比,说道:“这些人是渗透大汉的主力,由此可见大乘佛教,婆罗门教,名义上有对立,实则已经暗中媾和,密教便应运而生,所以经文要义的审阅,还劳烦元常先生与张监丞劳心。” “嗯。” 钟繇,张卫连连颔首。 步斐再度安排道:“子义将军,劳烦你引府军入城邦,尤其是我们的食材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只需要度过这段时间,两教不足为重。” “好。” 太史慈颔首应道。 密教,才是笈多的大灾厄。 这是他们来到身毒的认知,仅一个主张合卺之欢便有辱德行,难以相信这竟然是大乘佛教与婆罗门教结合的产物。 “性力。” “便是修行八支行法。” “你若是修行大法,可获得陛下宠幸。” 洛阳,大业宫,司礼监内,德瓦尔卡·萨克蒂施展瑜伽体位法,蛊惑道:“你是大汉宫侍,更是负罪之人,若是得不到陛下的恩宠,如何能够得到解脱!” “所以呢?” “你不知羞耻吗?” 祝融戏谑道:“你此刻就像是一头求欢愉的畜生!” “你太过狭隘了。” 德瓦尔卡·萨克蒂侧目道:“大汉有周公之礼,合卺之欢,这是繁衍的本能,你为南中的女神,不应该背负罪名,而是成为太微宫殿主,去追逐太微宫之主的尊位,当然这一切都需要陛下的恩宠,只有天人授权,才能得到恩赐,八支行法只是一个路径,不是吗?” “有多少人视你为师。” “我看你这身体,倒是柔软的很。” 祝融眼中闪过一缕精芒,问道:“你这么努力的修行八支行法,是想要被陛下宠幸吗?” “当然。” “陛下是天人。” “你不想被陛下恩宠吗?” 德瓦尔卡·萨克蒂盘腿坐在祝融对面,说道:“我们都是苦命之人,被陛下宠幸便是解脱的路径,司礼监有众多人都想要被宠幸,同样都是女子,为什么太微宫殿主可以高高在上,而我们只能作仆为婢。” “可惜啊。” “你不值得被陛下宠幸。” 祝融伸手攥住德瓦尔卡·萨克蒂的头发,用力按在地上,目光冷厉道:“以求宠幸为借口,暗中传播八支行法,我猜测应该没有宫侍尊你之法,所以才来诱使我以法脱罪,可对?” “祝融。” “你甘心为奴为婢吗?” 德瓦尔卡·萨克蒂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祝融俯身问道:“我问你,此法可有传入太微宫?” “你猜。” “哈,哈哈。” 德瓦尔卡·萨克蒂突兀大笑道。 “够胆。” “希望你能撑得住刑问。” 祝融缓缓起身,抬脚踹飞德瓦尔卡·萨克蒂,朝着殿外走去。 不久之后。 司礼监的理事之地。 王异看着祝融呈上七歪八扭的公文,眉头紧蹙道:“所以,她暗中借这样的方法,来蛊惑宫侍学习八支行法!” “嗯。” 祝融点了点头,沉声道:“这几日,我发现有身毒宫侍屡屡在陛下宫宇窥伺,便着重彻查,源头指向德瓦尔卡·萨克蒂。” “请诏狱刑官。” 王异斟酌了一下,又说道:“算了,直接请监州尉的刑官。” “诺。” 祝融作揖而应。 “祝融。” 王异望着临近殿门的身影,问道:“你可曾想过修行八支行法,籍此获得陛下的宠幸,去除身上的罪名。” “王尚宫。” “我配得到宠幸吗?” “人啊,要学会有自知之明。” 祝融脚步一顿,复杂道:“陛下是什么人,想必王尚宫比我更加了解,连王尚宫,大乔,小乔这样的人,都还未曾得到宠幸,我有资格吗?” “去吧。” 王异红唇微启,开始挽袖研墨。 司礼监传法之事,必须要呈禀天禄阁。 祝融的狗爬字,她可不敢污秽了陛下的眼眸。 “诺。” 祝融应声远去。 待走出理事之地,方才复杂的看向天禄阁。 借宠幸之名蛊惑宫侍以传法,确实是一条令人想不到的路径。 毕竟,司礼监的宫侍,谁不羡慕太微宫各殿之主,谁不羡慕还未入宫的大汉第一才女蔡琰。 但恩赐不可求,天子给你,你才可以拿啊! 第323章 满宠南下,贾诩,程昱的王化论 密教。 一个陌生的教宗之学。 产于特殊的时代,初萌芽便开始大肆传播。 王异本以为朝贡之女,是暗传婆罗门之法,或大乘法而来,没想到竟然是密教之法,而且还是以合卺之礼来传播。 怪不得朝贡之物,尽是婆罗门的贵女。 “哒。” 刘牧轻叩桌案,望着奏章公文,淡漠道:“这些传播八支行法的朝贡宫侍全部处死,其她人调离核心之地。” “诺。” 王异恭敬道。 刘牧抬眸道:“王异,这件事只有一次,勿要让朕见到第二次。” “臣谨记。” 王异作揖恭拜道。 “去吧。” 刘牧合上眼眸,沉声道:“典韦,宣满宠,史阿。” “诺。” 王异,典韦应声而退。 “密教。” “已经立宗了吗?” 刘牧眼中满是异色,轻声嗤笑。 两个被大月氏击溃,靠着彼此依附才能苟活的教派,竟然妄图在大汉宫廷掀起波澜。 大汉统合天下,行王化之事,果然道阻且长。 尤其是密教的性力,以及八支行法,对宫廷是有奇效。 可惜,司礼监的宫侍都是三河,陈郡的良家女,怎么可能会被蛊惑。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满宠,史阿联袂入阁。 “你们看看。” 刘牧将王异的奏章丢过去。 “诺。” 二人对视一眼。 良久之后。 满宠才带着异色合上公文,恭敬道:“陛下,外邦蛮夷的学说,这是要借合卺之欢来传播吗?” “不可不防。” 刘牧淡淡道:“王化外邦是一场持久的战争,南中各国好说,但身毒距离诸夏太远,他们有自己的宗教与文明,需要我们付出不少时间!” “陛下圣明。” 满宠,史阿恭敬道。 刘牧思忖道:“秋收将至,朕即将亲征冀州,满宠携监州尉走一趟笈多王国,协助驻臣国的官吏处理密教之事!” “诺。” 满宠恭敬道。 “嘿。” 史阿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这劳碌命,多年奔走于大汉南北。 如今,终于轮到满尉丞了,而且还是要跑去外邦臣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怎么?” “幸灾乐祸啊。” 离开天禄阁,满宠打趣道。 史阿笑了笑说道:“非是如此,只是希望满尉丞一路顺遂。” “你啊。” 满宠摇头笑道:“这密教胆魄太大,竟然敢披着婆罗门祭司的外皮,来大汉宫廷搅弄风雨,实为大祸,人之所以与畜生有所分别,便是知晓什么是礼,什么是德,而不是一味的求欢。” “以朝贡传法。” “以合卺而窃尊位。” 史阿戏谑道:“外邦的教派宗义,还真是别出机杼,怪不得他们的大乘佛教,竟然能广传各地,连贵霜,安息都难以逃脱,这若是真的传入大汉,岂不是乱了礼法?” “所以当杀。” 满宠负手走向远处,嘴角扬起血腥的笑容。 典校六尉之一,位居正三品的尉丞赴笈多王国,在大汉文武臣卿中掀起波澜。 尤其是密教之事,经司礼监处刑,让不少人脖颈有些发凉,重新核定对笈多王国的王化章程。 镇国府,军谘司内。 贾诩淡然的抿了口茶,打趣道:“奉孝,你要遭难了,某可是听说坊间盛传你府中有身毒女婢。” “嗯。” 郭嘉捏着胡须,目光清冷道:“不得留了,要不是司礼监警觉,某都没有发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如今想来确实有异常。” “小心吧。” “某可不希望来日你被问罪。” 贾诩拍了拍郭嘉的肩膀,说道:“国与国争,兵事并不是唯一,犹如陛下批阅的章程,商业,货币,文化,宗教,都是一种可以伐灭文明的手段,显然对方已经开始对大汉进行渗透了。” “不自量力。” 郭嘉嗤笑一声。 不过,还是身体力行的走向神武门。 他府中的身毒女婢,还是得早些处理,若是真的有祸事,就算参为北阁祭酒,也保不住他的性命。 “这是?” 程昱与其擦肩而过,眼中满是疑惑。 “密教之事。” 贾诩唤来侍从斟茶,笑道:“镇国府之内,只有奉孝府中有各邦女婢,这厮怕被密教牵连,急着回府处理家事呢。” “嗯。” “某便是为此事而来。” 程昱坐在大椅上,沉声道:“某以为当重新规定王化章程,灭国绝其苗裔才是正途,唯有如此方能解决所有弊端。” “仲德。” “非是某不同意。” 贾诩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身毒太远,治理并非易事,难道你还真的准备屠了身毒,迁徙大汉的良家过去啊!” “不然呢?” 程昱目光纯粹无比。 贾诩嘴角一抽,说道:“你可知户部为了治理营州,瀛州两地,统筹了多少良家准备迁徙吗?” “还未问询。” 程昱抿了口茶,说道:“我大汉的子民,难道见到沃土可耕还不愿去?” “百万户。” “整整五百万人口。” 贾诩深吸了口气,说道:“仅瀛州一地,便准备迁徙六十万户,你可知这是多么大的投入,近乎抽空徐豫的财政粮食,开荒拓土至少需要三年才能形成自我供给,十年才能化为沃土对朝廷进行回补,若是真的以此治身毒,只会拖垮诸夏!” “这般啊。” 程昱捻着手指说道:“某突然想到一法。” “以下治上。” “可瓦解婆罗门神性?” 贾诩眸子闪过一抹精光,猜测道:“此话从司礼监传出,据悉是女士所言,指点王尚宫统辖笈多朝贡宫侍,你想要用此法?” “不错。” 程昱抿嘴笑道:“我们可以在笈多王国推行。” “且看看。” 贾诩眯着眼说道:“六部院,门下,中枢看的明白,若他们的王化章程之中没有此法,我们再行廷议进言。” “可。” 程昱颔首应下。 贾诩望向堂外,沉声道:“八月将至,希望今年各地能够大丰,冀州的兵事不得拖了,我们不能再内部耗费太长的时间。” “何意?” 程昱满是疑惑的问道。 如今,大汉的兵事还未停下过。 营州再打,瀛州再打,连典客司问候唐旄都好像在行灭国之事,所以一时之间还未明白贾诩是什么意思。 第324章 尊王攘夷,庞统对未来的抉择 尊王攘夷。 这是公羊核心的要义之一。 同样,如今的大汉就是在践行公羊要义,更是以武兴国。 但战争需要时间,更需要筹备,为何军谘司好似迫不及待的想要结束大汉的内部战争,甚至不惜损耗根基一般。 “你自己看吧。” 贾诩从桌案上抽出整合的军报。 程昱是南阁祭酒,然这些时日在操劳冀州的事情,没有来军谘司内部议事,对外邦的变动,还未知晓。 “安息的呼罗珊大战?” 程昱翻看着军报,沉声道:“西域之西,这是在进行分裂吗?” “不错。” 贾诩颔首道:“罗马有了新的主人,传闻是什么将军之子,马背上的君王,一直想要对安息发动战争,我大汉的王师未来必须要触及极西众国,想要获得商业的胜利,必须要打服他们,不是吗?” “当得。” “某明白这个道理。” 程昱合上公文,肃然道:“贵霜新王想要收复割据之地,可见也是野心勃勃之人,希望笈多王国能拖住百乘王朝与贵霜王朝,给予我们收复西域三十六国的时机。” “十年。” “至多十年的时间。” 贾诩目光璀璨道:“我们要将大军推进西域边地,对贵霜,安息,罗马进行威慑,而且必须要打一场宏大的战争,才能保证商业的通行!” “或许吧。” 程昱眼中满是笑意。 商业,货币。 大汉预定对外统御的制度核心。 他们对于西方的探索,已经有了很多记载。 最主要,大汉想要推行互市贸易与朝贡贸易体系,必然要与极西众国爆发战争,打服才能进行贸易。 犹如平成关外的战争,才会让鲜卑,乌桓签订互市盟约。 洛阳西市。 大汉蜜茶店铺内。 “监州尉左司直?” 庞统摩挲着手中的青铜符令。 监州尉有制,正三品监州尉丞,正四品监州尉令,以及正五品的左右司直,从五品五方符节使,正六品的监各州令使…… 如今,正五品的左司直亲临,让他有种惶恐之感。 “陈重。” “你可以如此唤我。” 陈重披着麒麟服,吮吸着竹筒中的蜜茶,淡笑道:“听说你出新的冰饮了,某前来看看。” “木九子花茶。” 庞统连忙取来一份冰茶,试探道:“陈司直可是有要事。” “不算大事。” 陈重噙着麦秆,笑吟吟的说道:“大汉朝报传于南地,孙坚准备让解烦营杀了你和黄月英,某过来看看。” “刺杀?” “还是在洛阳?” 庞统脑海中轰鸣不已,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 陈重喝了口木九子花茶,淡淡道:“对于孙坚而言,你们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对于荆扬的报复,会让他们同生决死之志,不是吗?” “所以?” “监州尉何解?” 庞统神情凝重的垂下竹帘,将制茶坊与贩茶柜台隔开。 “你说呢?” 陈重取出一枚银币放在桌案上。 “拒敌洛阳之外。” 庞统思忖道:“唯有如此,方可让荆扬继续内乱。” “错了。” “以杀止杀。” 陈重目光冰冷道:“他们有没有决死之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汉天威不可犯,某来西市就是想要告诉你,庞山民拜入大都督府了。” “是吗?” 庞统目光有些黯淡。 这就是士族,存续最为重要。 纵使荆襄庞氏死绝,只要他能活下去,在大汉获取功勋,一切都值得。 “庞统!” 陈重从衣襟中取出一份公文压在银币之上,淡淡道:“荆扬有罪,庞黄两族亦有罪,你们年幼来洛阳求生,可以落户留下,至于其他人能不能活,某也不知道。” “落户。” 庞统拳头紧紧攥起。 只要他与黄月英落户洛阳,便与荆襄的庞黄两族切割。 这是天子对于他们二人的恩赐,未来会如何,全看他们自身的才能。 “切记。” 陈重拍了拍庞统的肩膀,淡淡道:“三日之内若是能在洛阳落户,你们便是大汉的百姓,没有人可以伤你们分毫,若是三日还未落户,你们会死在解烦营手中,但你们是稷下与公羊的学子,大汉会为你们复仇!” “陈司直。” 庞统咬牙问道:“某可以说服荆襄庞黄为内应。” “需要吗?” “大汉不需要啊。” 陈重俯身微微一笑,说道:“前段时间大汉的臣卿婉拒无数求活之士,并且多为他们的亲戚之族,因为临阵倒戈,只是俱死,并不是忠于大汉,忠于陛下,怎么选在你,在黄月英。” “若不孝。” “何来忠君之志啊。” 庞统凝望远去的陈重,心中满是苦涩。 忠与孝。 是摆在他与黄月英面前的一条天堑。 往左往右,亦或什么都不选,都是一种扎心的折磨。 为何,到底为何要让两个还未及冠之人来承受这一切。 “怎么?” 黄月英从外面走进来疑惑道。 “没什么!” 庞统压下心中的惶恐,扬起手中的书信,勉笑道:“朝廷的人,他们送来公文,说是某行商有功,可以让我们落户洛阳!” “落户?” 黄月英满是好奇道。 庞统颔首道:“只要落户洛阳,我们便是天子治下的百姓,可以减少不少学费,还能够在洛阳购买府宅,明日我与黄叙带你去府衙落户,你还年幼,且留在黄忠将军的户籍之下!” “不了。” 黄月英明悟,转身走向外面。 落户意味着与荆襄黄氏切割,是断亲之事,焉能如此…… “不选吗?” 庞统神情复杂的喃喃道。 西市之中。 往来的百姓熙熙攘攘。 一个监州尉卒按刀而行,疑惑道:“司直,为何逗弄一个少年郎。” “考校。” 陈重侧目看向不远处,淡淡道:“他被不少人给予厚望,某负责验一下心性而已。” “司直。” “胡姬不可轻碰。” 监州尉卒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面纱的外邦少女正在抚弄箜篌,劝说道:“司礼监可是刚处死不少笈多朝贡的宫侍!” “想什么呢?” “她不是一般的外邦人。” 陈重从腰间摸出一枚五铢钱,随手丢入外邦少女的陶碗。 第325章 为汉天子加尊号,对外贸易的利与弊 铜钱落地。 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顷刻,便压下箜篌弦声,令周围的百姓回望。 定业刀,獬豸冠,麒麟服,如此显眼的装束,足以明白来人是什么身份,故而朝着左右退避,让开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尊敬的大汉人。” “玛利亚姆,多谢您的施舍。” 跪坐在地,抚弄箜篌的外邦少女俯身长拜,赞愿道:“愿阿尔达维·苏拉·阿娜希塔永久的庇佑您!” “安息之地的人吗?” “大汉人,不需要你们的亚希女神庇佑。” “既懂得汉语,说明是安息的贵族之女,并且你的服饰与安息王室极为符合,为何会出现在大汉境内!” 陈重提着麒麟服,缓缓行至。 一双眼眸璀璨如刀锋,似乎能撕开面纱,看清楚玛利亚姆。 “二宗对立。” “天人将会永照诸夏。” “大汉是善宗,即光明之国。” “玛利亚姆幸得神眷,从万里之远而来,奉迎明尊大慈父,将天人的余光挥洒在阿纳希塔眷顾之地,以清净,光明,大力,智慧,驱散帕提亚的黑暗。” 玛利亚姆如翠玉般的手指轻按箜篌,眼中满是悲怆怜悯之情。 “明尊大慈父?” 瞬间,围观听曲的洛阳百姓神情古怪不已。 这个能够抚箜篌的外邦少女,好像是一个陛下的狂热信徒啊。 有人掰着手指呢喃:又为陛下加尊号?这可真是数之不尽,大汉宗子,羽林中郎将,羽林监,绣衣御史,司隶校尉,大汉骠骑将军,王太子,大汉天子,天可汗,仁圣守护大君王,再来一个明尊大慈父? “呵。” “这话说的。” 陈重从陶碗中拾起一枚银币,屈指弹回一个中年汉子的手中,淡笑道:“这位可是安息的贵胄之女,不需要我大汉百姓的施舍。” “陈司直。” 中年汉子收起银币,讪讪作揖道。 “大汉的臣吗?” “明尊大慈父所眷,身负明力之光。” 玛利亚姆没有因为损失一枚大汉银币而恼怒,反而呢喃道。 “好了。” “你之言,犹如百家缝衣。” 陈重目光平淡道:“安息祆教的善恶之论,还有身毒的大乘佛教,小乘佛教之言,糅合的杂而不精。” “创世立宗。” “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玛利亚姆得神眷,来光明之国请明尊大慈父授命。” 玛利亚姆从陶碗中取出五铢钱,装在自身携带的布包之中,而后捧着箜篌起身。 “你是谁。” “从何处而来。” “为何要称陛下为明尊大慈父?” 陈重从监州尉卒手中接过竹筒,吮吸着九木子花茶,淡淡道:“还有,勿要有所隐瞒,玛利亚姆并非你的真名,对吧。” “天人之臣。” “可以称呼我为玛利亚姆,亦可称玛丽安。” 玛利亚姆跟在陈重身后慢行,说道:“我生于泰西封,身负帕提亚王室血脉,那是一个贸易之城,却被战祸摧毁,荣光不在,所以来大汉祈求天人眷顾。” 陈重眯着眼问道:“谁教你的汉话?” “祖父所授。” “数百年前,我的祖先受王命,统率帕提亚的铁骑往东迎接天使,并随着天使来到大汉,为大汉朝贡。” “百年前,我的祖父为天使引路。” “天使说是要去罗马,不知最终的结果如何,但不妨碍他的伟大。” 玛利亚姆眼眸明亮,徐徐说道:“祖父从天使口中知晓一个名为长安的地名,来大汉长安是他终生的梦想,所以我便更名玛丽安,祈求明尊大慈父的恩赐,拯救陷入黑暗的泰西封!” “一派胡言。” 陈重无语的摇了摇头。 顺手把空了的竹筒,丢在路边的废弃竹篓中。 玛利亚姆所说,皆是大汉史书记载。 一为武帝时期,大汉与安息建交之事。 一为和帝时期,永元九年,班超率众入西域,遣派甘英出使罗马,却被安息王欺骗,说乘船三年才能进入罗马疆域。 以监州尉的记载,泰西封可是处于罗马与安息交界之地。 并且,泰西封内部还充塞各种势力,常年爆发战争,反抗安息帝国的统治。 若是玛利亚姆真的是泰西封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一个少女又怎么可能跋山涉水,不远万里而来。 难道,蛮夷之地还真有神赐,将她送来大汉? 这一日。 礼部典客司迎来安息之女。 玛利亚姆,宣扬刘牧‘明尊大慈父’之名,令人烦不胜烦。 史阿将陈重拟写的公文呈递于天禄阁内,对着刘洪,李意二人微微颔首。 “陛下。” “这人如何处理?” 刘洪坐在大椅上,身心俱疲道。 一侧,史阿恭敬道:“玛利亚姆是十日前来到洛阳,六日前在西市落脚,每日抚箜篌为生,宣扬陛下为明尊大慈父,还说自己要迎天人余光回到安息,驱散他们的黑暗!” “陛下。” 李意呈上自己整合的消息,恭敬道:“臣查阅监州尉呈递的消息,并翻阅极西众国各大宗教密卷,此女糅合祆教,佛教等要义,似乎在立下新的教派。” “明尊大慈父?” 刘牧翻看着三人呈递的奏章公文。 结合文书,再加上玛利亚姆这个名字……! 那么,只有一个结果。 明教,可以称明尊教,二尊教,末尼教,牟尼教。 只是,明教刚开始萌芽,立教显宗,书写教义还未曾完成。 玛利亚姆是源头,立教之人却还没有出生。 显然,她想要把大汉王朝,化为孵化明教的温床。 当大汉之名,因贸易传于西方,必然引起不少人窥伺。 这便是贸易的利与弊,大汉图谋西方众国,西方众国亦图谋大汉。 只不过他们与诸夏不同,多为神权制度,以宗教立国,真正的神授王权,所以最先入侵大汉的便是宗教。 犹如大乘佛教,密教,婆罗门等等。 好在,大汉对于宗教战争早已做了准备,笈多王国便是一块磨刀石,可以将钦天监道录司打磨成一柄除灭西方众教义的利刃。 “怎么看?” 刘洪悄然朝着李意打去眼色。 “加尊号就加尊号。” “陛下为天人,还惧怕被加尊号?” 李意眼中满是笑意,右手在桌子下不在意的一挥。 一个外邦少女,都敢来大汉立教显宗,可见外邦蛮夷有多么窥伺诸夏大地,但他们需要惧怕这种事情吗? 第326章 黄月英:庞家兄长,我没有家人了 天禄阁中。 史阿望着刘洪与李意的眼神交流,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涉及对外之事,尤其是极西众国,礼部,钦天监好似总是很忙碌啊! “你们怎么看?” 刘牧将三人呈递的公文合上。 “杀。” 史阿直言不讳道。 刘洪抬眸瞥了眼,说道:“不至于。” 李意进言道:“陛下,一个诞生于大汉的教派显宗,而且还是安息之人所立,臣觉得不如直接催生教义,并对外宣扬!” “谶纬之学。” 刘洪叹了口气,说道:“最终,还是走上这一途吗?” “非也。” “陛下本就是天人。” 李意笃定道:“我们可以借明尊大慈父之名,摧垮极西众国的教派显宗,然后行王化之事,人是杀不完的,既然能以教义统治极西众国,为何要行兵事。” 刘洪失笑道:“李监正,小心失策啊!” “陛下。” “臣请一试。” 李意起身恭拜道:“臣以道学,儒学,婆罗门教,大乘佛学,以及祆教,来书写教义,利用其人传回安息,贵霜等地。” “李卿。” “你想好了?” 刘牧手指轻叩桌案道。 李意恭敬道:“如玛利亚姆所言,她称大汉为光明之国,极西众国为黑暗之国,又为陛下加‘明尊大慈父’尊号,便是定下要义,臣愿一试,请陛下赐下显宗之名。” “不急。” 刘牧淡笑道:“你且慢慢推演,全当是一个玩闹。” “诺。” 李意躬身大拜。 持外邦之学为利刃,行灭众教义之事。 李意之论异想天开,但刘牧还是应下此事。 他想看看李意能推演出什么学说,更想看看一个糅杂多重要义的显宗,传回极西众国,伪装成他们本土的显宗教义,又会是何等的风景。 律中南吕。 一夜大风,吹起千层金浪。 墙头累累柿子黄,人家秋获争登场;长碓捣珠照地光,大甑炊玉连村香。 这是属于大汉的丰收之月。 同时,属于不臣之地的悲嚎之月。 庞统最终还是做出选择,强行拉着不情愿的黄月英,在洛阳府衙登记造册,拿到属于自己的户籍簿,照身贴。 “庞家兄长。” “我没有家人了。” 黄月英拿着户籍簿,眼中满是荧光。 她自幼聪慧,但终究是一个没有及笄的人,落户洛阳,便代表着与亲人割舍,断了血亲…… “不对。” “这不对啊。” 庞统翻看着户籍簿,猛的抬头看向府门处。 “呵。” 陈重抬起手微微挥了挥。 “为何?” “为何上面有叔父,庞季,庞山民之名。” 庞统展开自己的户籍簿昭示,又展开黄月英的户籍簿问道:“还有月英,为何她上面有黄叔父之名?” “你知道吗?” “立不臣之旗,总有人要伸出第一只附逆之手。” 陈重俯身淡笑道:“刘表是,庞季是,黄承彦亦是,若没有他们,荆襄士人又怎么会聚集于不臣之旗下逆反大汉!” “何时?” 庞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陈重垂目道:“月旦评之年,陛下说出一在贵我,一在通今,即知即行,知行合一之时,庞季便被监州尉所纳,而黄承彦则是弘毅公降为西曹掾,便走了一趟陈县,不然你凭什么认为史尉令会带两个罪人之子来洛阳,还能拜入公羊,稷下求学,难道就凭借黄忠将军?” “原来如此。” 庞统咽了口唾沫道:“若我们今天没有立户呢?” “依旧无恙。” “但,你不可能入仕了。” 陈重拍了拍庞统的后脑勺,轻笑道:“自古忠孝两难全,必要之时需分先后,公羊自以忠君为先。” 庞统苦涩道:“怪不得,叔父会写来断亲文书,而黄叔父却没有写。” “是没写。” “但已经在荆扬传遍了。” 陈重平淡道:“他必须要做出表率,才能在荆州保住黄氏,今日之言你们要谨记不能外泄,户籍簿更不能对外昭示。” “诺。” 庞统与惊愕不已的黄月英作揖道。 “走吧。” 陈重按刀走向远处。 庞统不由问道:“陈司直,荆州如此,其他不臣类同吗?” “你还年幼。” “勿要去深究这些事情。” 陈重淡淡道:“你只需要明白,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便可!” “明白。” 庞统苦涩道:“若如此,解烦营的刺杀怎么处理?” “已经处理完了。” 陈重不屑一笑,说道:“这段时间,从荆扬而来的游侠刺客,以及士族门客,解烦营潜藏洛阳的暗间,总计六百四十二人,全部被斩杀,焚于北邙!” “嘶。” 庞统倒吸了口冷气。 这一刻,他对监州尉充满恐惧。 从大汉朝报宣发他的名,算上往来传递消息的时间。 可以说,监州尉知晓刺杀之事,便已经制定回刺章程,并开始清理洛阳城内的解烦营暗间。 从始至终,他都被陈重逗弄…… “恨某吗?” 陈重笑问道。 庞统摇了摇头,复杂道:“不恨,只是心中有挣扎,令人疲惫!” “人心当坚。” “忠君之志更是如此。” 陈重淡漠道:“监州尉卒,每日都处于生死之间,你只是体会不到一成的折磨,若是连这都撑不过去,未来又能走多远。” “是啊。” “人心当坚。” 庞统眸子坚定道。 监州尉的行动,可谓是干净利索。 解烦营死伤之惨重,不止于洛阳城内,而是在各州都被清肃,十余日时间死伤超过千余。 扬州。 江东丹阳,秣陵。 解烦府门,大堂之中。 灯火摇晃,黑暗与光明交融。 刘巴神情凝重,靠着书堆望向堂外。 刺杀之令已下,洛阳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未可知。 至于监州尉的报复?无需怀疑,必然会降临荆扬大地。 所以,他挑选各大士族的俊杰组成精兵,拱卫大都督府文武。 并且筹备了足够多的暗卫蛰伏各处,准备猎杀潜藏在荆扬的监州尉卒,借此将利益最大化。 “先生。” “夜深了,秋风甚凉。” 解烦营属官入堂,呈上浓茶,又为灯盏添油。 “伯苗。” 刘巴沉声道:“今夜秣陵无事?” “无事。” 邓芝摇了摇头笃定道。 第327章 回刺之夜,亡于荆扬的互治之士 “无事?” “无事即安。” 刘巴端起茶盏喝了口,又重重放下。 他计算着路程,筹算江东有多少监州尉暗间。 若是监州尉有报复,至少需要月余时间,但那颗提起的心始终放不下,而且失眠之症,好似越来越严重了。 “先生早些歇息。” 邓芝作揖一拜,再度劝说道。 “是该休息了。” 刘巴揉了揉发酸的眼眸。 从木架上,摘下已经发酸的大氅披在肩头,朝着府外走去。 自从制定刺杀计划,他便没有离开过解烦府。 这些时日,心力交瘁,身上的衣物发酸,生出活虱,两鬓如霜,继续强撑下去,怕是要猝死在此地。 “天干物燥啊。” 邓芝望着远去的刘巴,俯身吹灭灯盏。 微弱的火星,犹如心脏跳动般闪烁两下,彻底被黑暗淹没。 秣陵宵禁。 木轮转动声,在黑夜极为刺耳。 寒秋之风,吹着芦苇雪絮如白浪般拍打着车舆。 “咚。”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巡更之人提灯执梆,一慢一快,连打三次。 车厢中,刘巴被打更声惊醒,睁开眼眸透过帷幔,一捧亮光刺的眼眸生疼,不由合上眼说道:“今日更夫的灯笼甚是明亮。” 可惜。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只有一阵阵马蹄声,车轮声,滴水声,以及微弱的呼喊声回响。 “嗯?” 刘巴鼻子微微耸动,猛的睁开眼眸。 瞳孔中带着骇然之色,探手掀开帷幔望去。 只见,车辕上躺着一具无头尸骸,拱卫车舆的亲卫,尽皆被枭首,却还骑着战马,并行于左右两侧。 璀璨的火光,犹如焚灭江东的战火,将整个大都督府笼罩。 “走水了。” 一声声急促的呼唤,从远处传来。 刘巴深吸了口气,带着惊惧之意换了一匹染血的战马直奔大都督府。 从他出府登上车舆,小憩没有超过一刻钟,身边之人却尽皆被枭首,这便是大汉对于不守规矩的报复吗? 大都督府,火势极为凶猛。 火仗风势,在西北风的鼓动中朝着四周蔓延,无休无止。 负责防备的卫戍军卒,以及府中奴婢,有人像是无头苍蝇,有人提起木桶呼喊着打水灭火,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主公呢?” 刘巴御马而至,揪住一个军卒瞪着眼怒问道。 “大堂。” 军卒神情慌乱道。 刘巴随手掀开卫戍军卒,迎着烟雾冲入府中。 从他换乘战马,行至大都督府,用了不短的时间,可荆扬的文武却没有见到一人,可见遇袭并非只有他与孙坚。 “主公。” “可还……!” 不久,刘巴带着烟气与血腥味冲入大堂。 然而,话音还未落下,血腥的一幕便映入眼帘。 只见大堂的空地之上,躺着两具尸体,胸膛尽皆被弩矢贯穿,而府中的医师正在为孙坚取腹部的弩矢。 “来了。” 孙坚脸色煞白,眼眸中更是杀意涌动。 “咕嘟。” 刘巴咽了口唾沫,凝望地上的尸骸。 一人为孙坚之弟,负责大都督府的巡防,一人为披甲近身卫卒。 “你遇袭了?” 孙坚套上一件长袍问道。 刘巴收敛心神,骇然道:“某从解烦府启程,小憩不到一刻钟,车夫,以及十余亲卫尽皆被枭首!” “来的真快。” “想来洛阳无大事。” 孙坚自己披甲,将佩剑悬于革带之上,嘶哑道:“这么久府中还未有其他人过来,你立刻召集军卒巡查,一家一户的查看是否还有人遇袭死去。” “诺。” 刘巴躬身退出大堂。 这一夜,秣陵有太多人为之死去。 孙静只是一个开始,并非是回刺行动的结束。 当刘巴行至徐琨府门,扑面而来的血腥,令推开门户的军卒连连后退。 入眼是一片血腥之景。 徐琨阖府上下皆被戮杀,没有一个活口。 其长子徐矫直接被弩矢钉死在府门处,一只手还扒着石阶,似乎想要逃脱被射杀的命运。 “留人殓尸。” “其他人随某走。” 刘巴心中愈发沉闷,转身走向张昭的府宅。 死了。 还是死了。 张昭,张纮之众。 一座又一座的府门被鲜血染红。 一族又一族的人被戮杀,绝了传承,断了血脉。 临近晨曦,刘巴整合所有亡者名单,呈递于大都督府。 一夜时间,仅秣陵死伤超过千余,且多为广陵,豫州,徐州士人,死去的江东名士似乎只有孙静,还有徐琨一族,以及一些负责护卫的士族子弟。 又两日时间,横江津传来消息。 广陵人秦松亡于牛渚大营,依旧是被人枭首,孙策清查无果。 似乎,这场回刺行动的报复,监州尉只针对两州之外附逆孙坚的名士,更是给予大都督府的一种告诫,以及催命的战书。 战争可以开启,但不臣者没有资格,更不要妄图用盘外招。 广陵人,两淮士人,以及豫州人,可以被监州尉抹杀,但你们两州不臣,需要被王师伐灭,才能消弭大汉的怒火。 十余日时间,解烦营统合各方消息。 荆扬各郡,凡是换地互治之人,全部亡于一夜之间,合计超过三千人。 这些时日。 刘巴闭府不出,婉拒理事。 “子初。” 刘祥看着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犹如行将就木之人的亲子,眼眸中满是愧疚,安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 “没有过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刘巴用瓷勺搅动着肉粥,双眸无神道:“天子是在告诉我们,不要想着鱼死网破,不臣者连宣战的资格都没有,广陵,两淮士人,豫州士人可以死,但荆扬的不臣必须要被王师伐灭!” “为父知道。” 刘祥悔恨无比的垂下头颅。 那一夜的血腥。 使他认识到不臣于大汉,只有亡族一条路。 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让刘巴去参与大考取仕。 刘巴问道:“孙静下葬了?” “嗯!” 刘祥将一块布帛递过去,沉声道:“当夜,是主公为他挡了一箭,可还是被杀死在府中,负责刺杀之人是大都督府的庖厨,马夫,又有仆役放火为他们争取逃窜的时间,这几日主公调兵入城搜寻,一直没有找到踪迹。” “某知。” 刘巴擦了擦嘴角。 这种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 第328章 吴郡陆议,大汉伐冀青不臣之战 秣陵之变。 是孙坚奉呈洛阳利刃,促使监州尉执行回刺计划。 这场大变之下,以张昭,张纮,秦松为首的广陵,两淮,豫州士人被监州尉处决式戮杀于府中。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如今,便是刘巴最为真实的显昭,更是对于孙坚为人主的沉默。 一个匹夫。 一个无智之人。 只会让荆扬两地走上绝路,所以荆州的士人,扬州的士人选错了。 当年,举刘表为雄主,才是正途。 “父亲。” 刘巴放下手中的布帛,问道:“孙静,徐琨为何会死?” “嗯?” 刘祥微微一怔。 刘巴伸腿走下木榻,摘下大氅披在身上,漠然道:“秣陵有间,或扬州,或荆州,有士族倒戈天子,为监州尉遮掩行踪,最大的可能便是江东士族,必须要找出来夷灭,不然必有大祸。” “子初。” “还需要找吗?” 刘祥突兀攥住刘巴的手腕问道。 “当然。” 刘巴挣脱拉扯,沉声道:“那一夜之后,就已经断了荆扬士族的求活之路,既悔之晚矣,自当搏命而生,这便是主公想要的结果。” “哎。” 一时之间,屋舍中余下空叹。 刘祥的悔恨。 何尝不是荆襄士人的悔恨。 以往,三辅,兖州士人的消亡,他们全当是一个消息,一个结果。 可当灭族之事悄无声息的降临于身边,才明白这场大汉宗室与士族的战争,他们早已没有了生路。 金秋之月。 吴郡的田地间满是金黄。 太湖湖畔,有孩童乘坐黄牛嬉戏,亦有人在渡口设下桌案,拨弄着算盘。 时值汛期,渔猎之家乘舟入湖,打网捕获太湖中特产的银鱼,梅鲚,白虾等等。 渔船靠岸之时。 所有渔货都会被人统购。 经由士族,宗族,太守府负责定价贩卖于各处,谋取重利。 太湖之畔。 微风抚弄竹林,传出潇潇之音。 陆议从芦苇荡中跑出来,扬起手中的芦苇叶,嬉笑道:“小叔,我这芦苇叶比你的宽厚。” “哇~~~!” 年仅四岁的陆绩蹒跚的跟在后面,摔得满身泥泞。 “议儿。” 打着算盘的陆儁脸色一黑,训斥道:“你年龄大,还欺负你小叔?” “我才九岁。” “何况,他是长辈。” 陆议将宽厚的芦苇叶藏于身后低声说道。 “算了。” 陆儁将算盘珠子归置,望向微波粼粼的太湖,目光复杂道:“秣陵的消息传来,听说徐琨一族尽皆死去!” “昂。” 陆议坐在马扎上,将芦苇叶撕成一缕一缕的青丝。 “你怎么想?” 陆儁捏着胡须问道。 陆议无奈道:“堂叔父,我还是一个孩童,况且当年我们不是已经与徐琨退了婚约,不与其人附逆了吗?” “你真不知啊?” “还是在给某装糊涂?” 陆儁眼眸一瞪,说道:“经过秣陵之事以后,大都督府严令各郡强征赋税,今年太湖的渔货至少超过八成利润要交给许贡!” “交呗。” “寄人篱下,活着就行。” 陆议用芦苇青丝扎了一个蚱蜢,放在陆绩的手中。 “那好。” 陆儁眯着眼冷笑道:“孙文台要把某去为官,既然寄人篱下,某便受委屈去了,好让我们陆家活着。” “不行。” 陆议疯狂的摇头。 附逆之臣,尽皆死于一夜之间。 今天陆家敢在江东为官,怕是未来也会被朝廷清算。 况且,他的从祖父有严令,万万不能在荆扬入仕,还不准他们与其他士族有大量的利益往来。 “你啊。” 陆儁叹了口气,问道:“你课业完成了吗?” “完成了。” “公羊学,还有兵书都读完了。” 陆议双手扶着下巴,望着碧绿的太湖,复杂道:“堂叔父,陛下何时能打过来,我又何时才能去稷下武殿读书,难道我们就不能搬家去洛阳吗?” “不能。” “我们是大汉之臣。” “我们主动卸去庐江一郡的官职,将其交给孙坚,不是为了去洛阳。” 陆儁揉了揉陆议的头发,沉声道:“你要谨记,卧薪尝胆方可成大业,更要谨记弘毅公王叡之故事!” “好吧。” 陆议捋捋散落的头发。 他不明白,自己的从祖父本来还准备死守庐江。 可是,一夜之间,为何要改变主意,将庐江交给了孙坚。 并且带着族人回到吴县,只经营太湖渔业以及族中田亩,还让族中之人广开学堂,为良家子授学。 “逃不脱的负罪之地。” “孙坚,你这个背弃举主之贼,终有一死啊。” 陆儁把装钱的丝帛袋子系在腰间,拾起串珠算盘,带着陆议,陆绩朝着府中走去。 秋风萧瑟,唯余残阳似血,染红了太湖。 与此同时。 洛阳。 镇国府,镇戍司大堂。 刘牧翻看着军谘司拟定的讨伐章程。 左侧依次坐着机要司丞荀攸,授令司丞戏志才,军谘司丞贾诩,镇戍司丞程昱,以及兵部尚书沮授,还有四司的不少辅佐官吏。 而右侧,则是赵云,徐荣,高顺,华雄等将,以及各军中郎将。 “陛下。” 贾诩神情肃然道:“军谘司拟算,按照今年的秋收之景,从三河,兖州抽调粮草,辅以并,幽,可以一举收复冀,青二州。” “不错。” 程昱附和道:“臣以为,可以直接调遣东府水师临靠东莱强攻青州,并支援幽州武骑,剿灭易县囤聚的冀州大军,配合我们的主力对冀州主力进行围剿。” “粮草够吗?” 刘牧敲打着桌案问道。 沮授恭敬道:“已经开始炒制五谷,肉干与烘干的果蔬五六月便开始储备,至少可以支持二十万大军,四十万役夫六个月的战争,军械甲胄的储备亦是充足,并且已经在朝歌,无盐,濮阳三地进行囤积,且攻城器械全部囤聚在朝歌,濮阳,随时可以送入冀州境内!” “此战。” “戏卿在前线统筹辎重。” “郭卿随朕帐下,处理军务要事。” “另外,机要司遣派官吏入驻各营,负责军功筹算等事宜。” 刘牧目光灼灼的下令。 “臣遵诏。” 荀彧,戏志才,郭嘉肃然应喝。 瞬间,华雄,许褚,张济等人尽皆目光炽热的望向上位。 此战,军谘司筹备伐灭两州不臣,必有封侯之功,谁能得到出征之令,相当于获得争夺功勋的资格,他们焉能不急……! 第329章 王师尽出,征讨两州的作战深度 镇戍司内。 王师之将目光灼灼。 纵是赵云,高顺都被激的想要一争参战资格。 “龙骧。” “陷阵。” 刘牧轻叩桌案,沉声道:“月末之时,全部发往朝歌屯驻!” “诺。” 赵云,高顺眸子大亮。 刘牧再度道:“介士,护商发往白马,接替中府军的战场!” “诺。” 徐荣,张济肃然无比道。 四大王师全出。 这一战,可谓是亘古未有。 荀攸,贾诩,戏志才,程昱,沮授等人神情凝重无比。 华雄眼中满是焦急,几次想要请战,最终还是憋着一口气忍了下来。 “万胜。” “调驻濮阳城。” 刘牧侧目望去,沉声道:“谨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臣谨记。” 华雄大喜,起身作揖恭拜。 心中又有些惊惧,陛下这是告诫自己不能急功近利,要稳住大局,听候军令调遣啊…… “仲德。” “你随朕亲征冀州。” 刘牧淡淡道:“各军进驻之后,发令中府军依次北上东阿,准备将冀州,青州战场切割。” “臣遵诏。” 程昱作揖大拜道。 “再者。” 刘牧思忖道:“传令宗员,让他留三校兵马屯驻广陵,统率臧霸从琅琊开始朝着青州推进,另外调两校东府水师配合,从渤海登陆,必要之时一路发往易县,一路发往青州。” “诺。” 程昱再度应道。 镇国府伐两州,且为歼灭之战,所用兵力,物力,人力,堪称历年之最。 仅王师便有六营,还有扩军之后拥兵四万的中府军,一万幽州武骑,以及东府军的第三军团,两校水师,合计超过十二万可战之军。 按照伐两州的作战深度。 前线至少需要布下六万辎重役夫。 后方运输辎重的人,不下于二十万之众。 再加上运输粮草的船,牛,马匹,骡子,不可谓不多。 这一仗打下来,户部,兵部协调储备的粮草辎重,可能会被打空,到时候施政安民,又需要数年累积。 镇国府用兵,且是大规模的布军。 其浩瀚之势,令洛阳百姓为之大震,无不是讨论几月可平冀州。 数日之后。 王卒尉五校,殿中尉两校交付荀攸统筹。 兵部从工部借调二十万鲜卑,乌桓负罪之人,另征辟一万大汉百姓督事,经由七校禁军负责看守辎重运输。 禁军护送,大汉百姓督事。 便可禁绝这些人逆反,行不轨之事。 诚如军谘司章程之言。 既然有这么多的负罪之人负责开路,修河渠,便不需要征调百姓为役夫。 不仅不会影响民事,更免了对役夫发放月俸,况且这些人极为擅长养马,对于作战有利无弊。 “咚。” “咚。” 段日陆眷穿着破衣烂衫跪在天禄阁,叩首以报敬畏之礼。 “朕知你能说话。” “一块木炭,毁不了人声。” 刘牧居于大椅之上,目光平淡的可怕。 “天可汗。” “段日陆眷有罪。” 段日陆眷脸色瞬间煞白。 声音宛若破碎封箱抽拉发出的呼哧声,更是忙着叩首请罪。 “起来吧!” 刘牧挥了挥手,漠然道:“你从鲜卑,乌桓罪人中挑选五百人,月余之后随朕前往冀州,可记住了?” “罪人谨记。” “大汉万年。” “天可汗万年。” 段日陆眷再度叩首高呼。 “仲康。” 刘牧沉声道:“你挑几人,让他们带着段日陆眷去挑人,然后从兵部调取一些军械配给!” “诺。” 阁外,许褚恭敬道。 不久,神武门外。 段日陆眷用破碎的衣物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对着王卒尉伯长恭拜道:“段日陆眷拜见将军。” “姜冏。” “你可以唤某姜伍长。” 姜冏披甲按刀,问道:“你要选谁,可有称谓?” “蹋顿。” “阎柔。” “轲比能,郁筑鞬……!” 段日陆眷一阵点名,尽皆为乌桓,鲜卑极贵之人。 姜冏微微一愣,眯着眼笑道:“有意思,便随着某一并走吧。” “是。” 段日陆眷恭敬道。 挑选人随军而行,是极为敏感的问题。 尤其是负罪之人随军,更是会有冲锋陷阵,十死无生的可能。 段日陆眷一并把这些极贵之人挑选出来,是想要借着兵事一网打尽,还是想要筹谋逆反之事? 这些事,姜冏不在乎,兵部,工部亦是如此。 是夜。 洛阳城外的军营之中。 阎柔脸色黢黑无比,瞪了眼段日陆眷。 蹋顿神情难看,恨声道:“轲比能,这便是你们鲜卑人?求不得作大汉猎犬,还想要让我们死在冀州?” “某……!” 轲比能不知如何回答。 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星光璀璨的天穹。 “你要反大汉吗?” 郁筑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问道。 “若有下次。” “某一定会杀了你。” 段日陆眷目光冷厉的盯着郁筑鞬,又抬眸扫过众人,冷声道:“天可汗要征讨大汉的叛逆,某挑你们出来随军而行,便是为了防止你们祸乱后方。” “呵。” “你活着还不如死了。” 蹋顿冷笑一声,讥嘲道:“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大汉人不把你视为人,又被自己人排挤,真以为能凭借战功,变成一个大汉人。” “某只想活着。” “战功不战功,与某何干。” 段日陆眷咧嘴狞笑道:“不过,为大汉征战,某必定逢战请先,你们如果不想死在战场之上,最好有搏命之志!” “呸。” “汉人的忠犬。” 郁筑鞬望着远去的段日陆眷,暗戳戳唾弃道。 “轲比能。” “段日陆眷,应当是段部之人吧?” 蹋顿脸色愈发难看,问道:“怎的,他好似巴不得我们死在战场之上?” “旧事。” “当年可汗死后,鲜卑三部分裂。” “其中,东部鲜卑尤为混乱,某便开始整合各部。” “征讨段部之时,段部的首领被杀,需要择取新的首领统御。” “那时,段日陆眷有威望,某便将他逐出祖庭,在放牧的部落生活,让他的兄弟段乞珍接替段部首领之位。” “可能他还在恨某,更恨我们这些祖庭的贵族。” 轲比能枕着双手,于凉风之下,道出曾经的过往。 第330章 南域之战,林邑举国阻击大汉王师 “可恨。” “这是你们的过错。” 蹋顿撇了撇嘴,眼中满是苦涩。 他这是遭了什么无妄灾厄,竟碰到段日陆眷这样的人。 从赤山王庭来到大汉帝京,先是被迫给无数大汉人,外邦人跳舞取乐,又被赶去养马,挖沟渠,修路。 如今,还要为大汉死战,何苦来哉啊! 洛阳布武之时。 大汉的舰船,已经行于南域。 日南郡。 卢容县之外的海域。 贺齐坐在船舱中,啃食着手中的鸡肉。 船舱之外,海浪翻滚,冲击着沿岸布下的防线。 可见,日南郡的区姓父子与众多附逆者,已经做好迎战的准备了。 “怎么打?” 东府两校尉,刘辩,刘磐汇聚而来。 “强攻。” 贺齐将鸡骨抛入海水中,目光锐利道。 刘磐拱手道:“末将为先。” “可以。” 贺齐微微颔首,安排道:“大汉舰船做过防火处理,某与君侯率一校,以主舰冲击海岸,文向,仲台你们统率两校换乘走舸,避于主舰后方,见机争夺渡口。” “诺。” 徐盛,孙观,刘磐肃然道。 “便如此吧。” 贺齐起身走向甲板。 徐盛紧随其后,蹙眉道:“公苗,辅舰呢?” “辅舰后退五里。” “此战之后,牵引主舰重新入海。” 贺齐扶着栏槛,眺望海岸防线立下的旌旗。 如果仅为登陆林邑讨伐叛逆,便损失一艘大汉主舰,代价非他所能够承受,回去必定会被问责。 “可。” 徐盛松了口气,按刀走向远处。 “徐盛。” “孙观。” 刘辩目送三将远去。 贺齐颔首道:“徐盛是琅琊人,原为蒙稷将军麾下之人,被调入东府军中为校尉;孙观曾是泰山贼众,当年与臧霸将军一同出狱。” “出狱?” 刘辩错愕不已。 转瞬,又想起曾经的《告泰山贼令》。 若是他没有猜错,泰山贼是被何进祸及,没想到竟然会为他来讨伐林邑。 海岸之上。 日南郡叛军扎下营地。 沿岸挖掘壕沟,布下拒马,准备应对大汉王师的讨伐。 “大汉王师。” “孤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苍老至极的区连眼中满是复杂,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永和二年,他还年少,便率众逆反大汉,九真太守祝良率军而来,晓以祸福,招以威信,数万人一时俱降,岭表悉平。 这些年,观大汉之衰败。 在婆罗门教的匡扶下,聚兵立国林邑。 没想到,还未传于区方手中,又迎来大汉王师的讨伐。 “父王。” “他们来了啊。” 区方浑身震颤,似乎回想起洛阳的过往。 区连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问道:“范崮,你们在洛阳到底见到了什么?” “俱已上表。” 范崮握着剑柄,遮掩道:“大汉的天子,无视我们的祈求,责令刘辩率兵前来征伐,可能是殿下被吓到了。” “扶南怎么说?” 区连杵着佩剑,屈身坐在木榻上问道。 “不出兵。” 范崮摇了摇头,回道:“混盘盘,大将军范蔓回去之后,已经上表朝贡之事,可惜混盘况老矣,早已没有了雄心,哪怕是混盘盘力劝出兵支援我们,还是没有下王令。” “他老了。” “孤,不也老了吗?” 区连嗤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大汉有唇亡齿寒之典故,孤看他混氏一族算是走到头了,真以为凭借自己,便可以阻拦大汉的王师?” “这?” 范崮脸色微微一变。 混盘况,区连,可都是年逾古稀之人。 他一句老矣,似乎说错了话,让区连有些不满啊! “罢了。” “你也是无心之言。” 区连问道:“大汉调停掸国兵事,如今情况如何?” “暂时停了。” 范崮恭敬道:“入掸国的汉使,名为裴茂,据悉是大汉镇国府军谘司的西阁祭酒,还有天子的禁军随行。” “停了?” 区连有些难以置信道。 范崮脸色微白,说道:“据悉汉将李儆率领一百天子禁军,还有三千掸国军,在山中设伏,一举击溃乌戈国的藤甲兵,连兀突骨都被重伤,并惊退骠国的大军。” “汉将。” “还真是天威啊!” 区连目露异色,问道:“孤老了,区方没有领军之能,此战便由你统率,若能击退大汉的王师,孤之女嫁于你范家,区方娶你范家之女,如何?” “臣惶恐。” 范崮躬身一拜,神情中满是无奈。 “便如此吧。” 区连杵着佩剑起身,侧身之际低声道:“孤时日无多,你要匡扶区方,若他未来无能自可取而代之,但要防备婆罗门教,莫要被他们窃了王权。” “臣谨记。” 范崮拱手,目送区连走向王帐。 他们与大汉的战争,首战便是决战,要么大汉登陆伐灭所有林邑军卒,要么他们将大汉击退,再没有其他结果。 若是他们阻击汉军失败。 区姓,范姓,林邑勋贵,包括将卒都会死在此地。 因为,他们都是随区连立国的获利者,早就被大汉定于讨伐名单之内。 不论区连放不放权。 他们所有人都会与大汉王师殊死一战。 至于范姓与区姓联姻,或自取王位,想都不敢想。 至少,他自己没有把握能活下来,更别提击退大汉王师。 “将军。” 区方见区连远去,连忙上前问道:“父王怎么说?” “打。” “决死一战。” 范崮深吸了口气,抽出腰间的佩剑,铿锵有力道:“殿下,你且去辎重大营统兵,定要关注沿岸兵事。” “好。” 区方连连应道。 “切记。” 范崮眸子阴鸷,附耳道:“若是我等拦不住大汉的王师,殿下便率人将备好的钩吻掺入所有辎重粮食,然后带兵前来支援,纵是战败,且尽皆战死,亦要让大汉的王师死在林邑。” “钩吻?” 区方瞳孔陡然大张。 “他们的舰船能拉多少粮草?” 范崮冷声道:“刘辩来讨伐我们,是想收复各城并归日南郡,击败我们自然会朝着王城用兵,这路上必定要掠夺我们的军粮,某岂能让他们如愿。” “明白了。” 区方走向辎重大营。 范崮之毒令他毛骨悚然,不敢久留前线。 第331章 登陆林邑,东府水师携刃斩敌 迢迢天汉西南落。 喔喔邻鸡一再鸣。 曾经,大汉讨伐林邑的叛乱。 这些人次次复反,最终割据称王,视大汉于无物。 这一次,不论镇国府,还是刘辩,贺齐,尽皆怀着收复失土,绝其苗裔的信念。 两军征伐。 大汉主舰,第一时间向海岸靠近。 于海岸数里之外,将捆缚在两侧的走舸沉入海中。 两校王师,三百刘辩亲卒,尽皆登上走舸,避于主舰后方,目送两艘辅舰朝着远处退去,以免被战火波及。 “八牛弩上弦。” “抛石机配重完成。” 主舰甲板之上,东府军卒相继大喝。 “众将士听令。” 贺齐抽出定业刀,下令道:“全部进入船舱,准备承受搁浅冲击!” “诺。” 一校将卒,从各处回应。 “擂鼓。” “赴前。” 贺齐目光凶戾,猛然挥下刀锋。 下一刻,大汉战鼓擂响。 船桨驱使舰船,朝着卢容海岸冲击过去。 主舰卷起的海浪,令左右的走舸犹如沧海一粟,随波而动。 “避开。” “朝着两侧退避。” “所有人登上舰船,准备御敌。” 海岸防线之上,范崮长啸道:“备下火箭,但有大汉船只靠近防线,无差别仰射,斩汉将者赏百金。” 大汉主舰何其巨大。 上下有五层,可乘三四千人,仅帆就有九面。 犹如一座巍峨大山,带着凌冽的杀机,搅弄海水,朝着海岸冲撞过去,荡开的海波掀翻林邑的小型海船,将其撞碎解体。 “怎么会!” 范崮眼中满是震惊,呢喃道:“他们要用大舰冲击吗?” 轰隆一声。 大汉主舰距离陆地三百步时触沙搁浅。 仅几个呼吸,便有东府水师之卒从船舱中涌出,奔赴八牛弩与抛石机。 “嗡。” “嗡。” “嗡。” 箭矛夺弦而出。 裂空没入林邑军卒的身体,将他们钉在海岸上。 接踵而至,便是巨大的陶罐横空而起,朝着远处抛射而去,其距离之远,早已超出寻常的抛石机。 这是刘牧亲自画图。 由工部营造司,督造的最新抛石机。 若是承载百余斤的石丸,可发三百余步射程。 水师舰船之上,轻盈的猛火油陶罐,至少有四五百步射程。 下一瞬。 主舰甲板所在。 贺齐挽弓搭火箭,对准远处下坠的陶罐。 箭矢带着漫天火星,掠过海域上空,噗呲一声射穿陶罐,引燃里面的猛火油,从天空中泼洒下来。 随着一个个陶罐在地面炸裂。 猛火油流淌在海域与陆地交接之处。 轰的一声,火星从天坠下,引燃所有猛火油,在海岸防线的阵前焚烧出一条烈火隔离带。 “这是何物?” 范崮满脸黑污,从前线退下来大吼。 可惜。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一艘,又一艘承载东府水师的走舸。 在八牛弩,以及箭羽的庇护下,冲破烈火隔离带杀至防线。 对于讨伐叛逆。 大汉这一朝从来没有仁慈。 纵然东府军是新设,且多为新的军卒。 但他们对于杀敌立功,复土克敌,有无比执着的信念。 因此,徐盛,孙观,刘磐等人率军落地,东府军卒披甲携刃朝着林邑军卒冲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铺陈,染红了海岸线。 而远处,主舰之上的大汉王师背负弓弩,攥麻绳下舰,持刀渡海而来。 火光耀目,鲜血猩红。 大汉的讨伐,犹如天雷惩戒般摧垮沿海防线。 这一幕,令范崮心如死灰之色。 他们有数万强军,沿海布下防线,更有以逸待劳之利。 可是,在两千余大汉王师的屠戮下,犹如待宰羔羊,瞬间染红海岸。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海水冲刷,卷走血腥残骸,余下的新沙转瞬又被染红。 “汉军来了。” “他们冲破防线了。” 辎重大营,区方打了个冷颤。 连忙下令,将钩吻之毒搅拌在所有粮食里面。 最后跨上战马,提着一柄长矛,率军向沿海防线支援。 他去过洛阳,清楚大汉讨伐的结局。 逃是逃不了,唯有死战,能杀一个汉军便杀一个汉军。 挥扬的刀锋,泼洒的血污,大汉王师以伐罪无赦之名降临日南郡的失地,将自称林邑的叛军斩于沿海阵地。 有人在溃逃,亦有人弃去兵戈跪地祈求。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以及赴前远去的背影。 一刻钟。 刘辩披甲持刀,踩着海水踏上沙滩。 目之所及,没有一个活着的林邑军卒。 只有不断向前推进,且在挽弓射杀溃逃之人的大汉东府水师。 饶是他在洛阳经历过宫室操戈之乱,还是被阵地中不断涌入鼻腔的血腥所恶,生出呕吐之感。 “死。” 猛然,有伏地幸存的林邑军卒狰狞窜起。 拖着半边残躯,目含滔天恨意,持剑冲杀向刘辩。 “还有活口?” “某师可是大汉剑圣。” 一个随行的稷下武殿学子抽刀斜劈过去。 定业刀锋没入断臂的林邑军卒脸庞,又从下颚滑落出来。 “王齐。” “你着急了。” “既已杀敌,便领十人护卫君侯。” 另一个稷下学子抽出刀锋,扬眉笑道:“至于我们,就去支援贺校尉他们了。” “额。” “陈忱,你是真无耻啊。” 王齐无奈的点了点头,提着染血之刃护在刘辩身边。 同为稷下武殿之人,他们是同窗,更是陈郡出来的人,学的便是尊王攘夷,难道还真的为了杀敌立功,抛下刘辩不管? “无事。” “你们也去。” 刘辩攥紧刀柄,沉声道:“某也是王师的弟子,通晓杀人之术。” “不了。” 王齐目光真诚道:“当我们踏上林邑,便要护卫君侯的安全,杀敌立功不在一时,而在为大汉开疆拓土。” “好。” 刘辩略微沉默,颔首应下。 这一次,他真的临近战场,见到刘牧麾下兵卒作战的风格。 凡脚步踩过的地方。 尽皆有血水从沙滩上渗出。 一具具残骸铺地,犹如书写人间炼狱之景。 这一刻,他才明白宫室操戈的战争,与王师征讨有天壤之别。 仅不到半个时辰,防线所在的敌军全部被肃清,曾在洛阳见过的范崮,区方尽皆死于定业刀下,而大军开始朝着敌军营地推过去。 第332章 袁绍:某有一计,可令大汉倾覆 骄阳普照。 寒秋之季,营垒却燥热无比。 当贺齐,刘辩,徐盛,刘磐杀入林邑营垒。 整个营地少见人影,似乎敌人全部压在防线战死,只剩区连一人坐在最中心的帐落前。 “败了。” 区连抬眸看向迫近的大军。 刘辩目光锐利,沉声道:“你便是区连?” “是吧。” 区连笑了笑,坦然道:“区怜,区逵,甚至可以称释利摩罗,数十年蹉跎,为了活下来换了无数名字,但孤如今是林邑王,你可是大汉弘农王?” “王齐。” 刘辩按刀转身道:“杀了他,这是大汉的日南郡,没有林邑,更没有林邑王,只有大汉叛吏区连。” “诺。” 王齐抽刀赴前。 区连眼中带着惊愕,被斩于刀锋之下。 “好了。” 贺齐深吸了口气,安排道:“搜寻一下营垒中有多少辎重,把可用的战马,牲畜全部聚集起来,再找一找他们的舆图,与我们所携带的舆图对应!” “诺。” 徐盛,孙观应喝道。 贺齐沉声道:“另外,派人搜捕营垒,找一些听懂汉话之人为我们带路,某不相信营中真的空无一人。” “诺。” 众人应声朝着四处分散而去。 小半个时辰。 整个营地被搜寻清杀。 潜藏的区连亲卒,大部分被斩杀,只余下数十精通汉话之人。 “公苗。” “他们还有不少粮草。” 孙观从辎重营方向走来,带着疑惑道:“不过,某发现粮食似乎有异常,味道不像新稻,还有一些草叶参杂。” “留着啊。” 徐盛咧嘴笑道:“某看过陛下用兵的记录,凡是缴获的粮草率先投喂牲畜,就连牲畜都要养三日,杀了先给俘虏之人吃,若无事才让我们自己人食用,既然他们还留有粮草,便省去我们搜寻粮食的时间。” “不必。” “直接烧了。” 贺齐提笔写着公文,沉声道:“他们都是决死之人,怎么可能给我们留下粮食,若是不相信,你们便让俘虏先吃一些!” “诺。” 徐盛,孙观若有所思的应道。 “君侯。” “你观军报如何?” 贺齐把写好的军报公文递过去。 “可以。” 刘辩目光扫过军报颔首道。 登陆林邑,比刘辩,贺齐他们想的容易。 因此,休整三日,粮食毒死两个俘虏的境遇下。 两艘辅舰折返北归,准备将消息传回镇国府,另外在沿岸留驻三百军卒,负责接引补给舰船。 而刘辩,贺齐则是率军朝城池方向推进。 时间进入九月。 冀州寒意比往年来的更早。 朔风吹过旌旗,将大汉布武之事传遍各郡。 魏郡。 邺城,冀州府。 大堂之中,汇聚冀州大部分文武。 “主公。” 许攸神情肃然道:“镇国府多方用兵,六营王师朝着我们推进,并且中府军有北上的迹象,他们还在抽调鲜卑人,乌桓人运输辎重。” “今年就交战吗?” 袁绍眸子一凝,蹙眉道:“抽调负罪之人,不动负责秋收的百姓,难道刘牧治下之地,又是一年大丰?” “是。” 许攸垂首道:“从士间师的消息而观,大汉不止是正常的丰收,似乎还是硕果累累,谷仓皆满之丰!” “怎么可能。” 逢纪,辛评等人难以置信道。 “亩产是冀州的数倍不止。” 许攸深吸了口气,说道:“某等猜测,可能是因为大汉户部广设畜牧场,并且施政让百姓圈养家畜,堆肥耕田所致。” “数倍?” 袁绍踉跄起身道。 “主公。” 许攸解释道:今年春耕推迟,寒潮早来,我们亩产衰减,有些耕田更是少至两斛粟?,加上强征各郡赋税,估计今年会有不少百姓难以度过寒冬。” “还提什么寒冬。” “某若败了,他们死不足惜。” 袁绍拂袖冷叱道:“中府军北上,六营王师尽出洛阳,可见刘牧想要同伐冀州与青州,他撑不了几个月,至多明年春耕前便要结束战事。” “主公。” 郭图起身恭敬道:“若是中府军全部压入青州,某等便可缓解一些压力了,不如以守待攻。” “公则。” “邺城,繁阳,阳平,总计六十余万大军。” 许攸脸色黢黑,大喝道:“以城池而守,你准备蜷缩半年之久吗?” 郭图笃定道:“并非不可。” “你。” 许攸气的浑身发抖,怒问道:“数十万大军入城,准备死守半年之久,必生惊营之乱,难道你没有见过刘牧如何收复三辅的密报?” “你言。” 郭图拂袖恼怒道。 自从审配死后,许攸在幕府位高权重。 如今正值堂议,便如此大声驳斥他的进言,还有没有一丝同僚之情了? “主公。” “人多军杂,固守必生祸事。” 许攸深吸了口气,作揖长拜道:“某以为,三方屯兵全部出城,先用大军拦住刘牧的主力,分兵配合其他战场进行围剿!” “呵。” 郭图怒笑道:“你这与董卓用兵有何异?” “还有选择吗?” 许攸侧目望去,冷声道:“若是不如此用兵,我们便纠集所有大军,准备在邺城之外与大汉王师一战!” “六十万对六万?” 瞬间,堂中不少人眼眸明亮。 “蠢啊。” 许攸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六营王师,可是镇国府最为精锐的猛卒,且多有铁骑。 冀州六十万大军,还有黑山军,以及新募兵卒这样的杂军,怎么可能在正面战场获取胜果。 “且散了。” “待探清刘牧行程再议。” 袁绍目光冷厉,沉声道:“子远,元图,且留下处理军务。” “诺。” 众文武愕然无比。 然,涉及生死存亡之事,无人敢驳逆袁绍的命令。 故而,不少人带着疑惑,带着腹诽,相继离开冀州府。 “主公。” 许攸苦涩道:“六十万对六万,看似我们的兵多将广,且早已屯驻各方,但胜机不足十之一二,万万不能合兵一处啊。” “请主公三思。” 逢纪亦是神情凝重的作揖劝说。 “不。” “合兵,有胜机。” 袁绍眼眸中满溢神采,按剑缓缓行至堂下,铿锵道:“某有一计,只要合兵六十万,可败刘牧常胜之名,令大汉倾覆。” “嗯?” 许攸,逢纪有些不敢相信。 第333章 青冀结盟?太原王氏遗存之人 一计? 可令大汉倾覆? 堂中,许攸,逢纪神情精彩至极。 非是他们不相信袁绍的话,而是刘牧过往的战绩太辉煌。 镇国府八营王师,各大府军的胜果令人绝望,仅北府一军,辅以率善两卫,便伐灭鲜卑,乌桓的王庭。 故而,对于这场战争的预想。 不管是许攸,还是逢纪,都是拖延兵事的正面对抗,造成大汉内部的衰败瓦解。 因为,穷兵黩武,内部必崩。 如今,袁绍一句令大汉覆灭,击溃刘牧的常胜之身,堪比天方夜谭。 “主公。” “可要下令调兵?” 良久之后,许攸作揖询问道。 “不。” “不急。” 袁绍摆了摆手,目光阴沉道:“冀州有太多暗间,还有诸多人想要在此战中求活,或有人早已被监州尉渗透,拉拢,非必要之时此计不可外泄。” “诺。” 许攸叹了口气。 逢纪恭敬道:“主公,若如此我们的军械还需要储备吗?” “自然。” 袁绍行至大堂门户处,眺望洛阳方向,沉声道:“我们的将卒披甲不如镇国府大军,铁骑更是远远不足,从各郡抽调耕牛,以及众多牲畜,更要改制车舆,将其制为战车,且多修盾甲,若是真的无法避免正面一战,一定要做好被铁骑冲击的可能。” “诺。” 许攸,逢纪作揖而退。 中府军变动。 冀州悉知,青州自然不可不察。 尤其是中府军,有忠义之师,令青州之众神情莫名。 “兵伐两州?” “镇国府的声势如此浩大吗?” 北海剧县,州牧府内,孔融带着惊骇之色。 下位,是仪眉头紧锁,笃定道:“中府军有四万军,若他们孤军深入,必定惧怕我们与冀州合盟,所以琅琊的东府军必动。” “不错。” 刘德然颔首道:“东府军宗员,臧霸,朝着东莱郡开始推进,不过还未跃过东武山,他们应该还在筹备粮草,并等秋收结束。” “东府一万军。” “中府四万军。” 王模思忖道:“整整五万军的带甲之师,若是某没有记错,关羽,关将军便是中府军之将,统率忠义之师可对?” “是。” 刘德然悄然看了眼上位淡然的刘备。 曾经桃园三结义的义兄弟,难道真的要在沙场决生死? “诸位。” 刘备无视堂下异样的目光,沉声道:“青州合兵卒六万,其中披甲者不足一万,你们以为当如何取胜?” “结盟。” 堂下,有人起身进言。 “彦方先生。” 徐庶微微拱手,问道:“可是与冀州结盟?” “不错。” 王烈目光清冷道:“遣使前往邺城结盟,并且援军易县,我们联合先将公孙瓒伐灭,打通幽州之路,如今北府军尽皆在辽东,他们不可能快速撤回来,只要灭了公孙瓒,三州便可握在手中,同样若是不敌刘牧之军,亦可退往幽州,或出关北上!” “可以。” “此举甚好。” 是仪,腾耽等人连忙附和。 刘备起身挽起衣袖,呈酒盏于王烈身前,郑重道:“唇亡齿寒,备亦明白,请彦方先生出使邺城。” “诺。” “烈必不负君命。” 王烈神情复杂,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刘备目光扫过众人,铿锵有力道:“单福,你率众奔赴东武山下,务必阻拦东府军入境,另外武安国整备兵马,只要结盟之事定下,请冀州为我们阻拦中府军,而我们可以助潘凤破幽州武骑,待北面解围之后,两州便可合兵与镇国府一战。” “诺。” “末将领命。” 徐庶,武安国,王烈,王模等人无不是作揖应喝。 大战在即。 没有人敢拖沓。 议事结束之后,便开始筹备兵事辎重。 刘德然走出州牧府,望着身边的徐庶,淡笑道:“单福将军,想要阻击东府军可不是易事啊!” “先生。” “君命不敢负。” 徐庶话锋一转,笑问道:“某有些诧异,王烈这样的名士,以及从辽东回来的众名士,先生是如何拉拢入府?” “王烈?” “他被祖脉祸及了。” “本是儒学大家,师从名士陈寔,器业过人。” “然而,他是太原王氏出身,迁居平原,本无意为官,还以经商轻贱自身。” “可惜并州之战前夕,祁县王氏之子在他舍下修学。” “并州之战的消息传出,只能带着其人逃亡辽东避祸。” “谁承想辽东公孙度又反,被北府军征讨,无奈逃回青州。” “某想,他以为并州之事已经烟消云散,谁知刑部发下海捕文书,诸多附逆公孙度之人都被张榜于大汉朝报。 “将军,他们能逃得脱吗?” 刘德然负手而行,神情中满是唏嘘之色。 一个本应该名留后世的大家,却因为祖脉被祸及逃命,可见士族的牵连有多么可怕。 “宗族称孝。” “乡党归仁。” 徐庶沉声道:“某治平原之时,多闻贤名,若是没有猜错,祁县王氏之子,是王定,王晨可对,他们在军中掌兵了。” “是。” 刘德然顿了一下,问道:“单将军,此去以谁为偏将?” “刘政。” “此人勇略雄气。” 徐庶淡笑道:“先生以为如何?” “当得。” 刘德然微微颔首,问道:“这两年,某与将军相隔两地,恰好有故人来了,不知将军可愿同饮?” “还请见谅。” 徐庶转身作揖道:“兵事要紧,若是某能活着回剧县,到时候必定宴请先生与故人,恕单福无礼!” “将军遵从军令。” “倒是某有些孟浪了。” 刘德然笑了笑,伸手引向道边的车舆。 “告辞。” 徐庶颔首登上车舆,朝着城外军营驶去。 “单福。” “你究竟何人?” 刘德然转身登上自己的车舆。 “怎么?” “他有什么不对吗?” 车厢中,一个青年把一封密报递过去,说道:“你猜测的果然没错,辽东还在交战,且所有辎重都是从徐州的泊港运输过去,每日往返的商舰超过百余,且直接在平郭卸下辎重,又通过大梁河运输到襄平分发转运!” “刘放。” “青州府中,某一直看不懂两个人。” 刘德然拆开密报查看,沉声道:“一个是单福,好似凭空而来,却身负不菲的才能;其二便是你了!” “是吗?” 刘放轻笑一声。 第334章 天下之宗,修行公羊春秋的郑玄 车厢中。 气氛诡谲异常。 刘德然合上密报,靠着木壁深思。 辽东的兵锋未曾收敛,镇国府又要攻伐两州,难道当今天子真的已经兵盛至此了吗? “对了。” 刘放眯着眼说道:“辽东今年大丰,虽比不上幽州,但是比青州要强不少,且因为兵事令人口减少,恐怕仅营州便可供给北府军的战事。” “某看到了。” 刘德然揉了揉眉心,道:“攻伐夫余,高句丽,张辽野心之重亘古未见,若他真的安全回来,恐怕能封县侯之尊。” “差不多。” “其功显赫,大汉少有。” 刘放再度道:“还有,三韩之王齐入营州,并且已经开始朝着幽州出发,准备来大汉朝贡天子,而且大汉的舰船在三韩亦有往来!” “哦?” 刘德然浑身一怔。 三韩,竟然还与大汉互市? 此事,让他想到南域七国对大汉签订朝贡盟约。 “诸多事你都没注意。” “大汉在漠北建设武州,并伐灭海域百余之国设瀛州,朝廷定章程为营,瀛两州迁百万户良家以治其土。” “再者,甄家舰船往来三韩频繁。” “他们互市并非是买卖货物,而是拉着三韩的百姓去瀛州劳工,所支付的代价,仅是一些货物。” 刘放从身后取出一份大汉朝报递过去。 “瀛州劳工?” “他们去了还能回来?” 刘德然从朝报角落中看到消息,问道:“大汉迁徙百万户良家,并且还从三韩聘工,瀛州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鲜卑无异。” 刘放摇头道:“不过,他们似乎比鲜卑更加凄惨,某择日写成公文,你自己查阅吧!” “可。” 刘德然颔首应下。 “走了。” 刘放笑了笑,转身离开车舆。 “不懂啊。” 刘德然摇头自嘲。 这天下,变得他都快要不认识了。 刘放,西乡侯刘容之后,年少便为郡中纲纪之吏。 这样人竟然会在刘备麾下负责消息收集,难道幽州刘姓真的要孤注一掷了吗? 高密。 郊野之外。 有屋舍坐落之处。 从辽东回来的众多名士拜访大儒郑玄。 “子尼。” “还有诸位来舍下何事?” 郑玄眼中满是疑惑,望着堂下众人问道。 “天子征召天下大儒为国子博士。” “老师之学,比蔡邕,卢植更胜,且早年追随第五元先修行公羊春秋,为何没有前往洛阳?” 国渊窘迫无比,讪笑着问道。 “你啊。” “达者为先,焉敢称高。” 郑玄摇了摇头,叹道:“前些年,某正在著书便婉拒蔡邕,卢植之邀,陛下登基之后本欲前往洛阳,却不想门下崔琰附逆,便羞于见陛下,只能留在家中为百姓之子授学。” “如此啊。” 国渊若有所思道。 郑玄思忖片刻,脸色发黑道:“尔等不会尽皆附逆公孙度,登上刑部的捕杀之令吧?” “没有。” “请老师明鉴。” 国渊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学生与幼安皆避于山中,并未参与叛逆之事。” “那便好。” 郑玄松了口气,目光看向其他人。 毕竟,他早年修行公羊春秋,知晓什么是尊王攘夷。 若是门下学生,都似崔琰一般附逆不臣,他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嗯。” 国渊小心翼翼的端起茶盏抿了口,眼眸瞬间发亮道:“老师,此茶似乎不一般,比寻常贩卖之茶要好不少!” “贡茶。” “天子逢节赐予朝臣,子干托人送来一些。” “你们来舍下到底是何事,根矩与幼安,你们不是割席断义了吗?” “还有,子鱼,你我可是同门,这些年从未来过高密,此时来舍下呈递名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郑玄深吸了口气,眸子变得锐利几分。 “咳。” 管宁,邴原干咳一声。 华歆脸色有些羞臊,问道:“天子征讨青,冀,不知兄长可知晓?” “自然。” 郑玄眸子一晃,沉声道:“当年旧事,陛下从未计较,只要你没有附逆袁绍,公孙度之流,自然无恙。” “兄长。” 华歆起身作揖道:“歆之意,是否响应天子讨伐叛逆。” 郑玄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还是勿要不自量力,免得到时候坏了镇国府的兵事,反而有罪无功,若是心中真的惶恐旧事,还是留在家中等候天子归治两州,遵从政令便可。” “诺。” 华歆苦涩应道。 邴原起身讪笑道:“郑师,某有一事相求。” “言。” 郑玄眼眸微微一眯。 华歆,管宁,邴原并称一龙。 如今,国渊带着三人上门,眼神飘忽,说话遮遮掩掩,可见必有大事所求。 “郑师。” 邴原作揖恭拜,苦涩道:“当年在辽东郡时,某等与王烈,刘政之流相交,且关系不菲,然他们已经拜入刘备门下,某等惶恐,担忧被牵连啊!” “关系不菲?” 郑玄脑子有些发懵,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是。” 国渊叹了口气,解释道:“某等虽聚于山中,然越海避难者,皆来就之而居,旬月成邑,北府军讨伐辽东之时,有人追随公孙度战死,亦有人随我们逃回青州,又转头拜入刘备门下,尤其是王烈,本一无心政事之人,却被逼迫至此,学生亦是忧心变成他那般模样。” “慌什么。” “只是同路之人,又无叛逆之行径。” 郑玄扶着案几起身,铁青着脸说道:“朝廷还未定罪,你们安心留在某的舍下,若是真的有牵连之难,某亦逃不脱,可与你们同赴刑场。” “老师。” 国渊眼中满是愧疚。 本来,郑玄应该是天下之宗,名显大汉的国子之师。 可如今,被他们这些不成器的门生拖累,只能留在高密耕读授学,还要日日夜夜活在惶恐之中。 “好了。” “陛下是天人,有大胸襟。” 郑玄拂袖道:“这些时日,你们便好生读书,尤其是公羊春秋之义,待来日两州归治,闻政令再言未来。” “诺。” “谢兄长。” 国渊,华歆,管宁,邴原起身拜道。 第335章 兵出太行,携利刃斩断冀州大地 国渊等人的到来。 为郑玄心中蒙上一层阴霾。 他的徒党通于天下,兼修公羊,却以经学闻名天下。 若是真的被牵连,恐怕就不止是党锢,而是要连累诸多学生的性命,毕竟当今天子可是直言大汉伐罪无赦! 然而,作为长者,还是不得不安抚众人。 “益恩。” “你这几日忙碌什么?” 郑玄疲惫的走入偏房,望着擦拭刀锋的亲子。 “父亲?” 郑益连忙收起佩刀,藏于桌案之下,淡笑道:“孩儿整备家将仆役,必要之时响应天子的征讨。” “是吗?” 郑玄眉头紧蹙道:“某闻孔融举荐你为州中属官,你没有应下吧?” “没有。” “天子居洛阳,孩儿焉会附逆。” 郑益扶持着郑玄入座,恭敬道:“此战之后,天下便可大定,那时候父亲可以前往洛阳,将所著之书刊印,并授于天下。” “哎。” 郑玄心累的叹了口气。 当年,他就不应该以著书为借口守节不仕。 如今悔之莫及,只希望天子,以及负责刊印书籍之人,勿要因为旧事,而将自己所著书籍弃之如敝履。 随着时间变迁。 青,冀二州,变得萧瑟肃杀。 十月初时。 王烈带着人,日夜驰骋行于邺城,并借住司马一族府中,等待天亮之后拜访袁绍。 “多年未见了。” 初及冠的王定,见到曾经的挚友,心中酸涩而又苦楚。 “王兄。” 司马朗端起酒爵遥敬。 王定,王凌,当年与他交情极好。 可惜,王凌已经死于并州,着实令人唏嘘。 王定望着杯中酒水,嘶哑道:“某有字,彦成!” “伯达。” 司马朗肃然回道。 “伯达兄。” “弟,敬你一樽。” 王定双手托起酒樽一饮而尽。 “好。” 司马朗并饮。 王定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追忆道:“多年前,兄长与我,王凌,还有贾衢皆为鸿都学子,且有声望,最终竟沦落至此,可叹。” “贾衢啊。” 司马朗揶揄道:“如今,他可了不得。” “哦?” 王定愣了一下。 若是他没有记错,贾衢才弱冠之龄吧? “改名了。” “如今,他名贾逵。” 司马朗转着手中的铜樽,复杂道:“当年并州之事过后,某一族迁来冀州避祸,他却反而去了稷下武殿修学,大考取仕之后拜为万胜军都尉,如今擢升为骑都尉,正在濮阳驻兵!” “王师校尉官?” 王定不知所言,神情黯淡无比。 曾经的挚友,竟然是他们的敌人,何等的可笑。 “是啊。” “他如今算得上功成名就,今年还娶了河东柳家女。” 司马朗自嘲道:“主公定下决死之策,冀州有诸多人奔赴洛阳,想要求一条活路,某一族先求颍川之士无果,最终求到了河东贾家,却被其责令仆从逐出府门。” “宿命。” “若战场相见,某定不留手。” 王定眸子猩红,将酒樽重重掷于桌案之上。 “??” 司马朗惊愕的抬眸望去。 想要劝说一番,最终却暗自摇了摇头。 并州士族,凡有遗存之人,皆与天子有血仇。 当年,若不是王烈带着王家兄弟跑得快,恐怕也逃脱不了被诛杀的命运,如此搏命于沙场,也能理解。 “将军。” “此战某请为先锋。” 与此同时,濮阳大营,贾逵立于帐下请战。 “你急。” “某不急吗?” 祝公道翻着白眼,呵斥道:“当日在镇戍司议事,陛下可是亲口警示将军,莫要急功近利,欲速则不达,某敢去主帐请战?” “贾逵。” “军功,急不来的!” 一侧,身为校尉的鲍出擦拭着定业刀。 “杨校尉?” 贾逵满是期盼的看过去。 杨丰,杨阿若,可是能够在沙场持剑与铁骑搏命之人,应当有请战的锐气吧? “不急。” 杨丰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兵书,沉声道:“你是大族之人,从小通读兵书,又是武考的三甲之士,怎的这般不沉稳!” “司马朗。” 贾逵低下头,咬牙道:“末将曾经的挚友,如今的附逆者,所以想要送他们一族上路,了结曾经的情谊。” “还有王定是吧?” 祝公道将一份军报放在桌案上,沉声道:“从主帐传来的军报,青州王烈出使邺城,随行之人便是祁县王氏遗存之人!” “王定?” “他还活着?” 贾逵有些难以置信。 祝公道淡漠道:“当年,他与王晨在王烈门下修学,逃过灭族之罚。” “那便一并了结。” 贾逵深吸了口气,眼中迸敕着戾气。 当年,并州九郡烽火,诰赠杨营户文传遍河东,他还为挚友忧心。 可当战争结束,知道并州士族通敌叛国,想要将刘牧伏杀时,无比的痛心疾首。 大汉之士本应保家卫国,而不是只追求私利。 故此,他才前往稷下武殿求学。 并在司马家的人上门求存之时,将其逐出府门。 “再说吧。” “怎么打,陛下还未定下。” 祝公道抬眸看向洛阳方向,呢喃道:“陛下,还尚未行于军中呢。” “诺。” 贾逵拱手应道。 青冀联盟。 这场结盟,是对于镇国府讨伐的回应。 洛阳。 大业宫,天禄阁内。 刘牧把密报压在桌子上,诧异道:“王烈?” “是。” 史阿恭敬道:“此人是太原王氏出身,长于平原郡,并州之战前王定,王晨在其门下修学,最终逃往辽东避祸,如今拜入青州州牧府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刘牧轻叩桌案,嗤笑道:“真以为结盟,便可解除受围之难?” “陛下。” 贾诩进言道:“臣等皆以为,若是刘备与袁绍结盟,便要为易县增兵,或东府水师,或调庞德入境,籍此保证两州叛逆不会脱逃!” “当得。” 刘牧眸子锐利,安排道:“程卿拟镇戍令,调庞德率军五千进驻常山郡,余下之人继续守住太行八陉。” “诺。” 程昱起身恭敬道。 “陛下圣明。” 贾诩作揖而拜。 军制整合之后,庞德拜为北府之将,统率一万军卒,守护并州边郡,镇守太行。 此五千军一出太行山,犹如利刃劈开冀州,截断邺城与易县的联络,更能行奇军之效,上伐易县,下击邺城。 第336章 蔡琰:祈愿,十里红妆迎君归 伐两州。 镇国府拟定的歼灭战。 不可能留出让敌人遁逃的缝隙。 故而,兵出太行是四司共决,贾诩才敢在刘牧面前提出来。 大战将至。 镇国府最后一次抽调兵马。 十月末时。 凛冬寒潮降临大地,令江河成冰。 五千王卒尉,拱卫天子车舆行出万胜门,朝着孟津渡赶赴。 城楼之上。 蔡琰一人目送大军远去。 王异登上城楼,为其披上一件红色的大氅。 “王尚宫。” “多谢你代为传信。” 蔡琰捏着氅衣眺目北望。 王异淡笑道:“女士,天冷了,还是早些回府,只是一场讨伐叛逆的战争,陛下定然大胜,或春耕之时便能携胜而归。” “勿言归期。” “惟祈万胜。” 蔡琰提着衣裳,踩着青石走向归途。 “朔风烈。” “白絮积如雪。” “战鼓摧云旌,烽燧照汉庭。” “君擐甲,赴阵前,尘埃涨天。” “如令狼烟冲北斗,引来星河洗定业,锋指日轮沉萧关,箭碎月魄落阴山。” “万胜,万胜。” “敌戈折作河前柳,万里芦花化飞钱。” “祈愿,祈愿。” “十里红妆迎君归,抚琴击鼓奏凯旋。” 六马车舆之内。 散发着香气的丝帛手帕,呈于案几之上。 飞白体,娟秀之中不乏锐气,饱含蔡琰的一番心意。 刘牧眼中满是笑意,将丝帛手帕折好,藏于衣襟之中,举目望向车舆外远去的荒芜之景。 十一月上旬。 荡阴大营。 又一批辎重运输而来。 吕布从车舆中取下棉服,从地上拾起掉落的棉质手衣。 “吕将军。” 赵云取过来戴在手上,笑道:“这好似是木棉纺织,应该是用来防冻,兵部的准备很充裕啊。” “是啊。” 吕布摩挲着棉衣,惊讶道:“里面填充的皆是木棉吗?” 赵云扬眉道:“如今洛阳城中有使用鸭绒,鹅绒造被褥,棉衣,只是我们兵卒太多,若是皆用鸭绒,鹅绒,怕是供给不上来!” “足够了。” “这都觉得奢侈。” 吕布心有所感,叹道:“某等在并州之时,莫说是五指手衣,就连寒衣棉服都没有,甚至有些百姓都需要用衣物来换取粮食!” “挽弓受阻。” “若是配神臂弩恰恰好。” 高顺走过来,带着五指手衣说道:“不过,已经很贴合了!” “嗯。” 赵云颔首道。 “如何?” 戏志才披着棉衣,抱着手炉走过来问道。 “惶恐啊。” 吕布打趣道:“这般的冬衣,恐怕造价不低吧。” “还成。” “兵部与工部谈定的价格。” 戏志才哈了口冷气,笑道:“还有皮制的靴子,以及棉线编织的脚袜,每一个人都有一套,一定要省着点用,有破损之处,各校统筹汇总,某会安排人重新分发!” “可。” 吕布颔首道。 戏志才再度道:“陛下有严令,凛冬之际多饮热水,并配给了红糖姜茶需每日冲饮,有风寒者立刻前往军医营垒诊治不可迁延。” “诺。” 吕布,赵云,高顺眼眸有些温热。 这些年,大汉的军制步入正轨,辎重供给愈发成熟。 可越是如此,他们越觉得有愧于刘牧,没有尽早的平定各州叛乱。 “无人性。” “无大汉仁治之风。” 大汉罪营,蹋顿看着分发辎重的王师军卒,满是羡慕的呢喃道。 “让让。” “勿要拦路。” 甘宁提着一包辎重补给,抬脚踹开蹋顿。 “某等也有?” 蹋顿谄媚的问道。 “你也配?” 甘宁鄙夷的呵斥一声,将棉衣递给段日陆眷,沉声道:“戏司丞说了,你们这一支罪军只有你有功于大汉,可以得到一份辎重补给!” “敬谢天可汗。” 段日陆眷小心翼翼的接过补给包,朝着洛阳方向恭拜。 “看看他。” “再看看你。” “怪不得你只能啃豆饼。” 甘宁拍了拍蹋顿的肩膀,嗤笑道:“好生为陛下杀敌,才能得到一切啊!” “呵。” 蹋顿嘴角一抽。 同为负罪之人,为大汉冲锋陷阵。 怎的,甘宁还一副极为骄傲的模样,很荣幸吗? “敢问将军。” 轲比能搓手取暖,问道:“镇国府还未颁布章程,我等罪军杀敌可能消罪?” “不能。” “大汉伐罪无赦。” 甘宁神情微变,说道:“不过,我们虽不能获得正常的待遇,但还是有一些赏赐,譬如杀敌立功有赏金,一个敌首为一银币,杀敌十人可以获得正常的辎重补给,若杀敌百人,每月可以获得五百五铢钱月俸。” “负伤呢?” 轲比能心中一沉道。 甘宁眉头紧蹙,沉声道:“军功兑换医药,对于我们罪军而言,想要获得什么全部要依靠军功,有避战者,溃逃者,杀良冒功者,皆是全营连坐!” 阎柔眸子明亮,急忙道:“何功能过上常人的生活!” “难。” “某不清楚。” 甘宁淡漠道:“但某只知道一件事,大汉百姓为上,率善之族为中,我们这些罪军类同,只能以军功去获取一切。” 郁筑鞬哭丧着脸说道:“某等无根,亦没有未来,还不如死在战场之上。” “那倒是。” 甘宁怜悯的瞥了眼郁筑鞬,按刀走向远处的军帐。 “这厮。” “他是在嘲笑某吗?” 郁筑鞬脸色瞬间涨红,怒吼着问道。 “没有。” “他在怜悯你。” 段日陆眷披上棉衣,感受着隔绝寒意的温暖,平淡道:“你若是能杀敌立功,日后可以收养一个负罪之人做义子,或者买一个邦外奴仆,至少还能过得好一点!” “嗯?” 蹋顿,轲比能等人眼眸瞬间一亮。 “可以吗?” 郁筑鞬连忙问道。 “我们是罪军。” “可罪军之卒,亦是大汉的罪军。” 段日陆眷拾起其他辎重补给,漠然道:“你们勿要避战,溃逃,只有杀敌立功才能活下去,切记活着才最重要!” “对。” “活着最重要。” 轲比能望着远去的背影。 此刻,他能理解段日陆眷为什么要成为大汉王师的仆从军卒,为什么要对着自己的族人扬起刀锋。 因为,活着才能去谋求未来生计。 为大汉冲锋陷阵,杀敌立功,是求存的开始。 如若不幸亡于战场之上,为大汉战死,许是一种解脱! 第337章 刘备,关羽,张飞,先决东武山下 辎重补给有差异。 一时间,令大汉罪军有些难以接受。 然而,这就是事实,想要获得什么,便需要付出什么。 大汉能给予他们杀敌立功,换取一些东西,已是天大的恩赐。 故而,参与过战事的甘宁一行与段日陆眷,便成为众人羡慕的存在。 兖州。 济北与东郡交界。 东阿,中府军扎营地,帅帐之内。 曹操望着火炉铜锅中翻滚的鹿肉,问道:“公刘,军中的辎重分发完了?” “嗯。” 史涣处理着军务。 兖州之战结束,他便从苦县令调入镇国府。 恰逢军制革新,便被遣为镇国府垂管的治中府军镇戍监丞,对接将校调动,亦行监将之事。 此次随军奔赴前线,负责辎重运转分发之事。 “奢侈。” “实在奢侈。” 曹操用筷子捞起一块鹿肉,感慨道:“某年少入仕为官,还从未见过如此奢侈的军备与辎重补给,竟然每天分发红糖姜茶,还给发了新的棉衣,陛下如此礼待军卒,我等焉能不搏命。” “将军。” “军制的善政还在完善。” 史涣笑了笑,说道:“如兵部的兵籍司定下养伤兵之政,阵亡者有诸多善政,子嗣免于学费,持英烈簿可以获得诸多减免;而伤退者每月有八百钱的基本补助,并安排在地方谋求生计,只要学会术算,便多为畜牧场,工部工坊的司会,若实在学不会术算,便可为地方武吏,或其他安排,算上所获月俸,每月下来不少于从军所得。” “善。” 曹操颔首而应。 史涣抬头看向舆图,紧迫道:“不知陛下行至何处,我们又何时会动兵北上,此战当早些结束啊!” “急不来。” 曹操郑重道:“陛下谋求一举而竟全功,从镇戍司发来的军令你清楚,北府军的庞德从太行山奔赴常山,我们一次开数个战场,就是为了保证歼灭所有叛逆,所以每一个战场,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排布,稍有不慎就会出现疏漏。” “当得。” 史涣点了点头。 同一营。 另外一座军帐之中。 张飞将足袜穿在脚上,又穿上新的靴子,眸子兀的发红,问道:“二哥,不知大哥怎么样了?” “不知。” 关羽神情莫名复杂无比。 桃园结义之景历历在目,如今却要在沙场之上操戈。 犹如老天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戏弄黎庶的命运,令昔日誓言成为风中烟云。 “二哥。” 张飞坐在马札上,脱下靴子与足袜,神情颓废道:“陛下对我们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可是,可是……俺不想与大哥生死搏杀!” “翼德。” 关羽拳头紧攥,沉声道:“有些事情某不清楚,但猜测他应该是有什么难处,若真的想要逆反大汉,当初绝不会放你我离开渤海。” “是吗?” “是啊!” 张飞眼中陡然爆发精光。 如果自家大哥真的是一个小人,伪君子,在逆反之时又怎么会让他们南下,为天子添将强兵,这不符合常理。 所以,自家大哥有苦衷,莫不是被别人威胁了? “兄长。” “愿一切安好。” 关羽眼中满是复杂之色,心中呢喃自语。 “二弟。” “三弟。” 远在剧县,刘备负手眺望南地。 大汉讨伐青,冀的战争,终究还是来了。 中府军直接行至东阿,顷刻便能进入平原郡。 不知自家二弟与三弟变得如何,是否收敛了孤傲,是否戒了饮酒的劣性。 “玄德公。” 刘放悄然出现在不远处。 “子弃。” 刘备深吸了口气,转头道:“怎么,邺城有消息了?” “是!” 刘放呈上密报,说道:“袁本初应下盟约,并传焦触,张南率兵北上,在平原支援青州,阻击中府军的推进!” “你们怎么说?” 刘备望着这位宗室之人。 同样,是监青州令使,蛰伏于青州牧府之中。 “打。” “先决东武山下。” 刘放坐在大椅上,用陶炉煮着红茶,沉声道:“元直会让刘政统率叛军与东府军交战,并佯装不敌退至高密,以此威胁剧县!” “高密?” 刘备愣了一下。 徐庶前往东武山下,是他们共同的决议。 一直以为是想要让东府军直接扑杀剧县,没想到会在高密停驻。 “是啊。” 刘放斟茶递过去,淡笑道:“郑益是监北海郡令使,我们已经掌控整个高密,随时可以破城驻军,宗员将军与臧霸负责牵制剧县,有水师会从渤海登陆,见机驰援!” “如此啊。” “结盟之事如何处理?” 刘备心中一惊,提笔准备在舆图上勾勒。 然而,想到这是镇国府的兵事路径,又悄然放下毛笔。 “北府增兵。” 刘放解释道:“庞德将军率军五千从太行进入常山,切断邺城与易县的联络,所以青冀分为三大战场,以此进行围剿,我们可能会率先动兵,亦可能是易县。” “好。” “终于到这一天了。” 刘备深吸了口气,问道:“此战之后,陛下会如何处理某?” “不知。” “这并非是监州尉之事。” 刘放端起茶盏,遥敬道:“不论如何,玄德公于大汉有功!” “这便是宗室。” “总有人要为大汉死去,为何不能是宗室之人。” 刘备端起茶盏,望着赤色如血的茶汤,复杂道:“若是某真的以不臣之名而死,还请使陛下勿要书写真相,备之名不足轻重,但不能使云长,翼德心怀愧疚,更不能坏了汉室之名!” “玄德公。” 刘放欲言又止。 同为宗室之人,他为刘备而哀,却又不得不钦佩。 刘备饮了口茶汤,勉笑道:“不说此事了,某想问问你,陛下威服四海,且这些年兵事未消,扩疆多少了。” “某不知详情。” “不过,可以为玄德公粗指一下。” 刘放从木架上摘下舆图,以指代笔勾勒道:“这里是武州;此地为营州;还有这里是瀛州,虽未窥全境,但应该不亚于荆州之土的面积;扬州海外有一地名为夷州,大汉商舰有过停靠,东府军已经遣军渡海驻兵!” “开疆拓土!!” 刘备咽下一口茶水,神情中满是震撼。 这些年,大汉没有先平内部不臣,就对外扩疆如此了吗? 第338章 上将潘凤,可搦战大汉北府军 扩疆之战。 平定内部的动荡。 刘牧取二者之一,却让刘备有些看不懂。 故此,他不由问道:“某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先扩疆?” “非是一定要扩疆。” “而是陛下迫不得已。” “粮草的不足,需要时间来累积。” “尤其是对外的攻伐,难度远比对内要容易。” “大军出境,征讨鲜卑,乌桓等地可以借畜力用粮。” “如果粮草不足,亦可以宰杀牲畜进行补给,且都是夺鲜卑,乌桓之粮,减少了我们对外运输的难题。” “然而,对内的战争,陛下命刑部定下军令。” “镇国府各军,非迫不得已,万万不可夺百姓之粮。” “并且,机要司在各营驻文吏,军谘司的军谘使亦会记载兵事过程,并对军卒授学,加以甄别匪患牵连,防止杀良冒功。” 刘放卷起桌子上的舆图,道明镇国府的无奈之处。 “甚好。” 刘备百感交集。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 刘牧的性子从未变过,为了剔除大汉累积的病灶,令血腥染满山河,对于百姓却始终怀有仁善。 一个拧巴至极的大汉天子,确实罕见! “陛下。” “黄河已经开始结冰。” “辎重从卒,正在试探是否可以渡河。” 河内,荡阴大营,戏志才紧随刘牧身影,继续说道:“大汉罪军从黎阳迁回荡阴,只要介士,护商从白马渡河入境,陈到便可以撤回来,并以两军策应屯驻濮阳的万胜军渡河!” “啪嗒。” 刘牧脚步一顿,沉声道:“史阿,整合两州所有的军情密报,就地刊印分发各营校尉官,另外给甘宁与段日陆眷分发一份,告诉他们日落前在主帐议事。” “诺。” 史阿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仲德,先拟令传白马,十二月初渡河,并向北推进三十里,遣介士中郎蹇硕率军五千东进,接引万胜军渡河。” “诺。” 程昱肃然道。 大汉伐青,冀。 犹如棋盘之争,先手早已被荀攸落下。 刘牧至,便代表这场战争已经彻底开启。 先前神武军兵决三地,张燕配合退回邺城,使袁绍不得不放弃黎阳。 所以,镇国府王师的渡河没有任何难处,但还是要保障安全渡河,才能兵伐各地。 临近日落。 各营将校汇聚于天子帐下。 甘宁,段日陆眷神情敬畏的站在最末,不敢抬头直视上位。 “诸卿。” “青冀的军情都看过了!” 刘牧居于上位,目光扫过帐下众将。 “陛下。” 吕布肃然回禀道:“邺城,繁阳,阳平,这是袁绍的主力所在,总计六十万可战之卒,并强征数十万百姓作为运输辎重之用,且动用的牲畜超过百万,储存的粮食可用一年之久。” “不错。” 刘牧轻叩桌案,沉声道:“为了这一战,袁绍强征各郡储粮,连明年的春种都被征取,所以春耕之前必须要结束此战,不然一年的田荒,需要数州之力来补齐。” 吕布请战道:“末将愿为先锋,伐于邺城之下。” “陛下。” “臣以为战场不在邺城。” 郭嘉摇了摇头,进言道:“袁绍的兵卒虽未调动,可是他们的牲畜,粮草,大多朝着繁阳调动,必有奇军之策。” 程昱蹙眉道:“此事不可贸然猜测。” “是啊。” 郭嘉轻笑道:“不过,繁阳才是汝南袁氏真正的核心,诸如冯芳,袁术,董昭之流最不可能反叛袁绍,某怀疑邺城可能会被舍弃!” 程昱猜测道:“他不会诱使我们兵进邺城,然后从繁阳突围南下吧?” “不可不防。” 郭嘉起身作揖拜道:“陛下,将卒不可轻动。” “不急。” “试一试便知了。” “史阿,暗传常山,待庞德入境之后,先克真定,分兵支援易县,再传公孙瓒,让他先攻潘凤。” “冀州,上不能护,下必行军。” 刘牧并未因为二人猜测而变色,反而先排定易县兵事。 “诺。” 史阿恭敬道。 “诸卿且安抚军卒。” 刘牧沉声道:“大军扎营,以水源辎重为先,荡阴有河溪可饮马,若是再往前用兵,便要行至邺城之下,故此先引各营渡河,再言入境克敌。” “诺。” “末将遵令。” 帐下,众文武拱手应喝道。 这一日,荡阴扬起天子龙纛。 蛰伏山野窥伺的冀州探马,速传邺城冀州府。 仅一夜,一日。 整个邺城,开始躁动不安。 大军推前,意味着镇国府筹备战争。 可当刘牧的天子龙纛压在荡阴境内,便证明这场战争已经拖延不下去了。 冀州府。 在邺城的所有文武汇聚于大堂之内。 袁绍一身戎甲,徘徊道:“刘牧来了,镇国府不宣而战!” “主公。” 郭图深吸了口气,怀着绝望道:“我们可要调兵入城固守,亦或直接挥兵南下决死一战?” “不。” “好似有什么不对。” 袁绍摆了摆手,蹙眉道:“以监州尉的暗间,刘牧必然知晓我们与刘备结盟,就算暗间不察张南,焦触北上,军中探马定会传于荡阴,为何他没有反应?” “太行。” 许攸脸色大变。 “主公。” “镇国府有过一次军制改革。” “若是没有记错,北府军合‘并,幽’州戍边军。” “如今,留驻并州三大戍边军,全部归于庞德麾下,其中一营并归狼骑,只是还未统合。” “此人如果从太行八陉走出,所伐定然不可能是邺城,而是常山。” “如此,方能轻易切断我们与易县大军的联络,并借机扰动我们与青州的联盟,那时潘凤危夷!” 逢纪瞳孔紧缩,连忙进言道。 “莫慌。” “潘凤可是冀州上将。” 袁绍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沉声道:“况且,他统合三郡之力,仅兵卒就超过十万,还有刘备的协助,焉会惧怕庞德一个无名之辈。” “诺。” 逢纪神情复杂无比。 潘凤合三郡之力,对伐北府军攻势。 如果刘备真的应诺支援,确实不需要他们的支援。 然,镇国府大军的骁勇,非常人所能及,更不可于纸上筹算。 因此,他们都明白这位冀州上将军,已经被袁绍抛弃,只是为他们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第339章 文丑:你我之忠义,真的是忠义? 一时之间。 大堂之内,众人神色俱变。 今日,袁绍可以抛弃潘凤,来日是否会抛弃他们? 可事到如今他们还有选择吗?断尾求生,亡一军而铺陈一条求存之路,对他们而言算是一种利好。 所以,他们不能忤逆军令。 反而要为潘凤营造一种‘上将军无敌’之感,借此拖延更多的时间。 “文丑。” “高柔。” 袁绍思忖道:“你们二人率军支援繁阳,镇国府大军多战马,他们沿河设营,然冀州前线可屯兵之地不多,所以刘牧不会贸然用兵北上,你们要助公路将万胜军拦截在黄河之畔。” “诺。” 文丑,高柔起身应喝道。 袁绍再度安排道:“此战我们不守城,想来也守不住,颜良,张郃,麹义,你们率军出城在黑山军一侧设下营垒,随时准备用兵。” “诺。” 颜良,张郃,麹义肃然道。 “且如此。” “此战,还有的打。” 袁绍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说道:“冀州是我们的辖地,且我们筹备的时间远比镇国府要久,所以胜机还在,凡请诸位相助。” “决死一战。” 顷刻,堂下齐响决死之音。 气势恢宏,似能决黄河之流,断太行之巍峨。 堂议结束,冀州府外。 颜良眉头紧蹙,深思袁绍分兵支援繁阳的用意。 须知,繁阳可是驻扎不少人,而且都是忠于汝南袁氏之人,只为了一个万胜军,便要支援吗? 如此用兵,实在太过失智。 毕竟,邺城可要面对五万大汉王师啊。 “公骥。” 御马而行的文丑,见颜良失神之态,不由问道:“你在想什么?是因为潘凤将军之事吗?” 颜良回过神,解释道:“兄长,某只是觉得为繁阳增兵不合理。” “用兵,并非一成不变。” “若有不理解之处,必是主公有所谋。” 文丑眉头紧蹙,说道:“其实,某也不是很明白,毕竟今年的秋收之粮全部囤积繁阳,还有大量的牲畜,怎么论也不需要我们支援。” “嗯。” 颜良点了点头。 文丑环视四周,策马向颜良靠拢,疑惑道:“自从返回邺城之后,你时常心不在焉,莫不是族中出了事情?” “没有。” 颜良脸色微变。 “公骥。” 文丑叹了口气,说道:“某没有你的家世,自小多受你们的照顾,若是想要保住叔父与你的族人,便不要与王师交战,临阵佯装不敌被俘便可!” “额?” 颜良有些错愕的望去。 一时,难以相信文丑竟然会说出这般话。 “奇怪吗?” “我们只是家将啊。” 文丑自嘲道:“我们与潘凤没有区别,真正对主公有用的人是士族,所以我们随时可以被舍弃!” 颜良复杂道:“主公既知有失人心,为何还会在堂议之时定下决策!” “绝地无生。” “我们都是负罪之人。” 文丑自嘲道:“我们这些人不是家将,就是在洛阳宫室操戈者,或被天子视为大汉附骨之疽的士族,所以舍弃一个潘凤,换得我们诸多人的利益,并不需要遮掩!” “可笑。” 颜良兀自失笑道。 似乎,他从未走入冀州府的利益圈层,更未洞彻冀州逆反大汉的真相。 “利益之争。” “本就有悖人的礼仪道德。” “主公从来不是号令天下的明君,而是士族之首,代表天下士族的利益,所以冀州才会反,才会成为聚集天下士族的不臣之地。” 文丑笑了笑,打趣道:“若是扯下士族的外衣,他们与争夺血食的鬣狗没什么区别,只是吃的时候需要下一些香料,遮掩腥臭之味。” 颜良感慨万分道:“忠义难求,明君何尝不是如此?” “公骥。” “如孔圣之言,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文丑变得郑重无比,说道:“你我之忠义,真的是忠义?忠于愚忠,义于私义,尽是愚昧之举,只会被后人唾弃,真以为能借忠义而名留百世?” “某明白了。” 颜良微微颔首。 “为兄走了。” “勿送,你自己小心。” 文丑扬起马鞭,朝着城外驰骋而去。 经此一别,再相见不知是何时,或许早已埋骨沙场。 忠义之论,是他对于颜良的忠告,亦是解开对方心结,为堂阳颜姓开一条生路,莫要随着袁绍覆灭,而亡一姓之族。 冀州分兵。 再度向着繁阳支援。 且还是文丑与高柔这等良将。 所以,城中流言四起,亦有人猜测为何会援兵。 城外。 黑山军营,帅帐之中。 张燕眉头紧锁,思忖道:“圣女,袁绍分兵正常吗?” “不正常。” “我还猜不透他什么想法。” 张宁小心翼翼的折起信笺,说道:“我先将消息送出去,明日便离开邺城南下,你自己在军中小心,勿要被袁绍暗间所察。” “诺。” 张燕恭敬道。 张宁想了想,问道:“杨凤可有消息?” “有。” 张燕神情肃然,告禀道:“他已经拉拢了一批冀州军卒,都是被迫征调从军之人,必要之时可以配合公孙瓒伐灭潘凤!” “那便好。” 张宁揣起信笺,叹道:“此战结束,整个北方将会安定,不论陛下怎么安排你,勿要开口争利,我们能落户安民,好好活着便可,当年听闻孝烈帝之诏,所求不也是为了食之有粮,穿之有衣,宿之有舍,耕之有田吗?” “明白。” 张燕坦然一笑,说道:“末将不求什么。” “张将军。” 张宁作揖而拜,告诫道:“一旦开战,必定有监州尉联络你,到时候先清除黑山军中的冀州将领,然后听从监州尉消息用兵,勿要自作主张,方可为黑山军赢得生机。” “圣女。” “再见,应是在洛阳了吧!” 张燕坐在帅位之上,神情有些复杂。 这一战结束之后,不管是黑山军,亦或者太平道,都会消弭于岁月,以叛乱不臣之名被写入史册。 至于他们这些遗存旧党,只是幡然醒悟的流寇,幸得天子施恩。 来日,张宁贵为太微宫长宁殿之主,便是大汉天子对于太平道的肯定,对于他们这些人的恩赐。 这便是天子执岁月为笔,为他们书写的结局。 第340章 监郡牵招,潘凤的神奇脑回路 冀州察天子龙纛。 监州自是察邺城分兵之事。 荡阴大营。 刘牧随手将邺城分兵的密报投入火盆之中。 郭嘉眼中满是疑惑,有些不敢确定道:“仲德,袁绍可能会明晃晃的表露出他要以繁阳为战场,进行突围吗?” “你会吗?” 程昱摇了摇头反问道。 郭嘉想了良久,颔首道:“某会,因为万胜军人最少,而且还有诸多牲畜,若是他们真的想要借白马南下,恐怕还真可能成事。” 程昱眉头微蹙道:“可他难道不知我们的铁骑居多?” “时间。” “用命来拖住我们的主力。” 郭嘉猜测道:“始计篇云,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此人倒是有几分本事,只是庙算错了差距。” “兵将之骁勇。” 程昱笑道:“非是人多则胜,而在精锐。” 诚如二人所言。 镇国府大军之骁勇,前所未见。 庞德率军翻越太行,伐入常山境内。 仅两日,在监州尉的配合下各县皆破,连常山郡治真定都被攻破,并按图索骥清除常山附逆之族。 真定。 太守府之中。 “常山太守,范武。” “已故司隶校尉范滂之子。” 庞德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从腰间掏出监州尉传递的名册,轻笑道:“你是汝南士人,在董仲颖伐灭宋泓与朱符之后,便被袁本初表为常山太守,可惜了范滂的刚正清白无瑕之名!” “你。” 范武惊恐无比道:“你从何处而来?” “太行。” “你们曾偷袭并州的故道。” 庞德收起名册,摆了摆手说道:“杀了,先在郡中筹措一下粮草,待补足之后再论往何处行军。” “诺。” 北府军校尉应喝道。 “常山。” “赵君侯的老家啊?” 庞德从腰间悬挂的布袋抓出一把炒豆塞入口中,一边咀嚼着,一边朝旁侧的之人问道:“子经先生,敢问驻冀州令使何在,陛下可有下一步的军令?” “将军。” “监州令使为绝密。” 牵招淡笑道:“陛下令将军分兵易县,帮助公孙将军围猎潘凤。” “好。” 庞德颔首应下,盘腿坐在地上查看着舆图,说道:“某可以直奔卢奴,然后沿唐河行至易县可对?” “是。” 牵招点了点头。 庞德在身上摸了摸,最终伸手在牵招身上摘下炭笔,说道:“这两年袁本初在冀州涸泽而渔,为了备战更是抽调不少粮草与人丁,某才能在先生的配合下攻克各县,战事紧急顾不得上禀镇国府,且给你留下表功公文,来日传于镇国府,或监州尉府。” “多谢将军。” 牵招笑了笑,并未拒绝此番善举。 “你是冀州人?” 庞德将表功公文递过去。 “安平观津人。” 牵招点了点头,说道:“家师是郡中名士乐隐,所以某早年借家师被何苗征辟为吏之际,蛰伏于大将军何进府中,隶属左司直陈重统辖,洛阳宫室操戈之后调任冀州本土,托袁绍之旧情,参为常山郡丞!” “有此事?” 庞德惊诧道:“那时还年幼吧?” 牵招唏嘘道:“当年,陛下还是司隶校尉,绣衣御史,某还以为是被征为绣衣直指,没想到是监州尉,一晃都七年时间了。” “佩服。” 庞德拱手道:“还望先生择一人为某领路,待来日冀州归治,定宴请先生。” “皆是为了大汉。” 牵招拱手道:“某同门史路参为监州武吏,可为将军引路。” “可。” 庞德按刀走向堂外。 常山郡。 悄无声息之间被收复。 仅休整一日,庞德留下两千军驻守,亲率三校军卒北上。 与此同时。 河间郡,易县境内,唐河之南。 冀州大营,被战争的阴云所笼罩,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帅帐内。 潘凤徘徊在左右。 帐下,杨凤眼底闪过一抹戏谑。 “你是凤!” 潘凤猛的一顿,转身说道:“某也是凤,你我才应该同进退,可对?” “啊?” 杨凤脸色微变,神情慌乱不已。 什么凤不凤的,他可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是否?” 潘凤握着剑柄,眼中满是杀气。 好似,一旦杨凤说错话,便要拔剑杀人一般。 “是。” 杨凤连忙附和。 心里已经不禁呜呼哀哉。 为了大汉,为了陛下,他牺牲可太大了。 “那就好。” 潘凤行至帐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帐外,附耳道:“某准备投诚陛下,不对,某以前是明珠暗投,如今幡然醒悟,为陛下尽忠义,你可愿与某一起?” “将军。”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杨凤脸色微变,担忧是潘凤诈他,连忙摆手道:“我们可是附逆之人,就算投于大汉,亦背负罪责不赦,犹如大汉罪军甘宁一般,将军难道不想放手一搏吗?” “放手一搏?” “放屁,你拿什么搏?” 潘凤摇晃着杨凤的肩膀,低吼道:“当初某与高干他们杀上太行防线,冀州军在大汉王师刀锋之下不堪一击,如今主公是要舍弃我们,然后他在邺城聚集大军求存。” “等等。” 杨凤掀开潘凤,黑着脸问道:“将军不知忠义吗?” “忠义?” “你我也配聊忠义?” 潘凤挥了挥手,自嘲道:“你以为某为何能调三郡青壮为军卒?还不是士族郡望强行让人从军吗?” “嗯。” 杨凤附和的点头。 “天子率军亲伐。” “冀州人心动荡。” 潘凤再度道:“这几日巡营,有不少人看某的眼神不对劲,似要杀将上来,把某枭首谢罪,实在太可怕了,若是真的与公孙瓒开战,都不敢想有多少人会反叛!” “这……!” 杨凤一时都懵了。 不知道潘凤是真的想要投降,还是在诈他。 “杨凤。” 潘凤低声道:“某从冀州府得到消息,镇国府用舰船对辽东进行辎重补给,若他们在渤海登陆,我们便是两面夹击之势,必不可能取胜。” “将军。” 杨凤斟酌了下言辞,试探道:“主公传讯,刘备可是要派遣武安国来支援我们,很有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所以啊。” “我们二人可以投降,诱杀武安国以立功。” 潘凤攥拳砸手,激动道:“某算过了,按照甘宁的过往,我们这般行事,就算投了也不会被清算,说不定还能被编入大汉罪军以赎罪!” “将军。” “末将思量两天?” 杨凤揉了揉双鬓,脑子乱的如一团浆糊。 第341章 主将兵变,士气涣散的冀州大营 帅帐之中。 杨凤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只能以‘思量’来拖延时间,辨明潘凤的真意。 一个被袁绍给予厚望,统辖三郡之力的主将要拉着他投降,怎么说都难以相信! 况且,他可是做好配合公孙瓒伐灭潘凤的准备…… “思量?” “还两天?” 潘凤抽出佩剑,横于杨凤脖颈之上。 “将军?” “这是何意?” 杨凤瞳孔紧缩,脸色铁青无比。 “莫要怪某。” 潘凤眸子陡然睁大,说道:“大战来临,生死就在瞬息之间,我们每迁延一日,便少了几分生机,今日你若是不定下决策,某便先杀了你,召集亲卒伏杀军中的士人,再降于公孙将军。” 杨凤干咳一声,妥协道:“将军,你还未曾与公孙伯圭联络啊!” “不需要。” “时不我待。” 潘凤按着剑峰,望着淌下的鲜血,焦迫道:“你如何选?” “可。” “末将愿追随将军投于陛下。” 杨凤眸光闪烁,沉声道:“末将麾下今有三千六百军可以信任,不知将军有多少人,我等怎么做?” “好。” “应下便好。” 潘凤收起佩剑,安排道:“入夜之后,你我召集亲卫近部,先封锁营垒免得消息外泄,再将军中三郡士人全部斩杀,然后持令慑服各营,遣人送众士首级渡河去与公孙伯圭商谈!” “可。” 杨凤颔首应下。 扶案起身,准备回帐筹备。 “杨将军。” 潘凤叹了口气,说道:“非是某坏你忠义,而是叛军不配谈什么忠义,你也是经历过与大汉王师互伐的人,应该明白某那种无力之感。” “将军。” “某是黑山军出身。” 杨凤愣了下,回首轻笑道:“我们本就是为了利益才从太行山走出,与袁本初从未有什么忠义之情,不是吗?” “善。” 潘凤点了点头。 “嗯。” 杨凤按剑走出帅帐。 扯了扯衣襟,遮掩住脖颈上的剑伤,眼中闪过一抹苦涩的笑意。 潘凤这厮…… 他也不知怎么说了。 竟然裹挟他一个汉将投于陛下,可惜他的封侯之功,就这样凭空没了。 不过,若能早些解决易县的兵事,应当也是大功一件。 临近战时。 冀州大营的巡防极为严密。 潘凤,杨凤都是营中大将,轻而易举的排布自己的亲卫近部成为巡营之军。 临近子时之际。 负责巡营之卒,便开始朝着三郡士人之帐汇聚。 仅顷刻,哀嚎声,厮杀声响彻大营,令不少熟睡的将卒从睡梦中惊醒。 “敌袭?” “还是惊营了?” 河间望族之主田银从木榻上滚落。 刚抽出兰錡上的佩剑,还未等冲出军帐,便听到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能仓惶躲藏于榻下。 “搜寻左右。” “三郡士人亲卒全部斩杀。” 帐外,潘凤对着亲卫下令,随后神情凝重的看向黑漆漆的军帐。 “潘凤。” “你这个夯货。” 榻下,田银眼中满是震惊。 他以为公孙瓒渡河杀过来,还想过杨凤率人叛了。 却不曾想,竟然是潘凤这个主将想要杀他们三郡士人。 袁绍这都是什么眼光,竟然能让反复无常的小人做一军主将。 “嗖。” “嗖。” 一阵箭矢随着帐外军令撕开帐幔,将整个军帐笼罩。 田银望着透过木榻,没入眼前地面的箭杆,来不及思考便佯装中箭发出几声哀嚎,寄希望潘凤能闻声退去。 “刷。” 猛的,帐幔被掀开。 潘凤持着火把踏入帐中,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木榻,最终将目光放在榻下,沉声道:“田银,出来吧!” “潘凤。” 田银眼中满是绝望。 狼狈滚出榻下,提着佩剑起身。 “莫要怪某。” “你们是因利而反,某是避难求生。” 潘凤将火把插在铜台之上,横起手中的染血之剑。 “夯货。” “你降了,又能如何?” 田银怒喝一声,持剑向前扑杀过去。 潘凤反了。 他想要杀了三郡士人降于大汉。 一军主将逆反,必定有诸多筹谋,保不住其他人已经死去,他若是不冲杀,亦会死在帐中,还不如放手一搏。 “铿。” 潘凤持剑挪步。 全身劲力从腰经肩到臂贯至腕,挥剑切断田银手腕,倒持剑锋抹过田银的脖颈。 他有勇武,比不上关羽,华雄等人。 然,在这座大营之中,依旧称得上勇武第一。 莫说是一个田银,就是再来十个,都不够他一个人杀。 “死了?” 恰时,杨凤持剑走了进来。 “嗯。” 潘凤收起佩剑问道:“情况如何?” “尚好。” “刁恭,苏伯等人俱亡。” 杨凤转身走向帐外,沉声道:“某已经让周仓,裴元绍率军搜寻遁逃之人,应当已经杀的差不多了。” “周仓?” 潘凤眉头紧蹙,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黄巾旧将。” 杨凤笑了笑,说道:“他们原本是张宝麾下之将,前些年在赵郡啸聚山林,某与文丑将军北上时,他们参入帐下为将。” “原来如此。” 潘凤恍然大悟迈入军帐。 两个大将的叛变,对于冀州大营是毁灭性打击。 况且,二人早已有所筹备,对于清肃袁绍死忠,逆反大汉之人极为容易。 仅一个时辰,这场兵变便落下帷幕,死者有千人之众,多为三郡驻营的士人与门客亲卫。 而二人兵变,令各营校的将领茫然不解。 碍于潘凤,杨凤二人在军中的威望,只能率众聚于帐下。 “话不多说。” 潘凤按剑而行,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袁本初要让我们与大汉王师交战,某不愿,更不想寻死,今日某与杨将军杀了三郡驻营士人,欲要渡河请降,尔等若是想要为袁本初尽忠,可以带着自己的部曲回邺城!” “投降?” “某还以为做什么呢!” 帐下,一个校尉顿时松了口气。 “将军。” “何时去请降啊?” “尽什么忠义,某等又不是非得寻死。” “说的不错,若不非将军及时醒悟,某就差点率众反了。” 顿时,整个帅帐之中吵吵嚷嚷,竟无一人觉得潘凤,杨凤做错了,甚至有人觉得二人反的有些迟了。 第342章 杨凤:抱歉,潘将军,我们不一样 帐下的吵闹。 犹如闹市一般,令潘凤傻了眼。 他已经做好与麾下校尉厮杀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帐外布下刀斧手,没想到所有人都巴不得他反了袁绍,投于大汉。 事到如今,方才知晓冀州的士气涣散到了什么程度。 若是真的与公孙瓒决死,是不是顷刻战阵瓦解,军卒溃逃? “呵。” 杨凤嘴角狠狠抽搐。 亏得他还做好配合公孙瓒绞杀冀州大军的准备。 幸好,幸好,免了一场大战。 “咳。” 潘凤抬手压下众人的噪声,神情凝重道:“其他事不言,想来诸位明白陛下对于冀州的政令,所有附逆者无赦,某等就算降了,最大可能就是去开路,修河渠,好一点可能是被编入罪军之中。” “挺好。” “修河渠至少不用死。” 一个校尉庆幸道:“末将可是听闻北府军征讨关外,那些鲜卑人都直接被劁了,大幸我们是汉人,更幸冀州出了一个忠义之师,不然某等就算降,恐怕都没有机会。” “不错。” 帐下众将附和道。 “杨将军。” 潘凤深吸了口气,郑重道:“某需要在营中坐镇,劳烦你连夜带着三郡士人首级渡河,前往公孙将军营中告明某等想要请降之事。” “可。” 杨凤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潘凤。 这一夜。 对于整个易县战场都是一场大变。 当杨凤,带着周仓,裴元绍,以及诸多首级出现在北府大营的时候。 公孙瓒,邹靖都有些难以置信。 “将军。” “非是某不提前通禀。” “某被潘凤这厮困在主帐,说是不拿定主意,就要某死啊!” 杨凤啃着羊腿,喝着酒水暖身,用沾满油污的手拉下衣襟,指着脖颈上的剑痕一阵道苦。 “是极。” “是极。” 周仓附和道:“今夜将军带我们杀尽驻营的三郡士人,还望公孙将军恕罪。” “啪。” 公孙瓒拍了拍额头,嘴角抽搐道:“某的封侯之功啊。” “咳。” 邹靖在帐下干咳一声。 谋求封侯不假,但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啊。 若是此话传入冀州大营,还怎么收服这些降军,又怎么去诱杀武安国。 “额!” 帐下,杨凤在外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讪笑着作揖道:“将军,不知潘凤等人如何处理?” “还能如何。” 公孙瓒起身行至舆图旁,叹道:“庞德将军从常山支援易县,连东府军的水师都在渤海临靠,都是为了筹备易县之战,谁能知道会变成这般情况。” “这……!” 杨凤咽了口唾沫。 潘凤这一降,好似断了不少人的功勋啊。 公孙瓒思忖道:“邹靖,你率五千军渡河去冀州大营,亲自接手冀州大军,并遣潘凤与众将来我们的北府军营!” “这?” 邹靖劝谏道:“可会令他们惧怕被我们伏杀,从而再度叛了?“ 公孙瓒眸子锐利,冷笑道:“若他敢来,便是真的想要求活,若他不敢来,你直接率众冲营,某会在军中待战,只要有响动,便渡河过去,那时你我内外用兵,今夜便可破营。” “好。” 邹靖按刀走出帅帐。 公孙瓒看向一个监州尉卒,沉声道:“劳烦令使速传庞德将军先赴武垣,待某处理易县之事后,便遣军支援他!” “诺。” 监州尉卒转身离开帅帐。 一来一往。 近乎一个时辰。 终于在杨凤吃饱喝足的时候。 潘凤与诸多冀州校尉,战战兢兢的迈入北府军营主帐之内。 众人尽皆被卸去甲胄,佩剑,在寒风呼啸中瑟瑟发抖,不敢靠近帐中的火炉。 不过,当他们见到杨凤,周仓,裴元绍坐在帐下。 且桌案上还有肉食,酒水之际,心中顿时觉得稳了。 同为投降之军,想来他们的待遇,应该不会比杨凤等人差吧! “罪将潘凤。” “拜见公孙将军。” 潘凤作揖深拜,眼中满是忐忑。 “免了。” 公孙瓒挥手示意,淡漠道:“尔等欲降,然此战是陛下亲征,某不能定下你们是什么惩戒,所以劳烦诸位且在营中等着!” “有劳将军。” “罪将不胜惶恐。” 潘凤与众校尉连忙点头附和。 “嗯。” 公孙瓒轻叩桌案,沉声道:“杨凤,你且率人回营,待武安国率众奔赴易县,便接他入营,将其闷杀在冀州大营,此战结束之后,你与邹靖率众东进青州,某则是南下与庞德汇合,支援陛下。” “末将遵令。” 杨凤起身拱手应喝道。 “末,末将?” 潘凤瞬间惊愕不已。 这个称呼,可不像是降将的自谦啊! 一众冀州校尉更是神情惊悚,用异样的眼光看过去。 “咳。” “那什么。” “抱歉,潘将军,某本就是天子之将,或者说整个黑山军都是天子的军卒,待来日某再去看望诸位,且走了!” 杨凤有些无言以对,招呼周仓,裴元绍遁出主帐。 “黑山军?” “皆是天子之军?” 潘凤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若非他机警,想来两军正面对决之际,杨凤会砍下他的首级吧。 而且,真如杨凤所言,余下的十几万黑山军倒戈,那么邺城的战事,袁绍必败无疑,且毫无还手之力。 同时,一众校尉尽皆浮现后怕之色,对潘凤更是感激涕零。 若不是今夜的兵变,他们未来都会死,而且死的极为凄惨与不明所以! 易县兵变之事。 公孙瓒秘而不宣,只传于刘牧与庞德。 自己则是犹如潜伏扑食的猛虎,等候武安国率众入瓮。 两日之后。 河间,高阳县境内。 庞德收到监州尉秘传,怅然叹了口气。 “将军,怎么了?” 负责领路的史路纵马赶来问道。 “不必去易县了。” 庞德揉碎信笺,抬眸说道:“潘凤率众反了,他与杨凤连夜伏杀三郡士人,如今已经在公孙将军帐下献降,我们需要赶赴武垣,待公孙将军伏杀武安国与青州叛军,便挥军南下与陛下合围袁绍主力。” “潘凤?” “冀州上将,反了?” 史路眸子瞪得浑圆,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消息。 大汉有制,逢战之时,军中消息都是驿传司,监州尉一明一暗并传,能在冀州腹地传递军情,只有监州尉的暗线,所以必有其事。 只是,有些难以相信。 一个冀州上将,竟然会背叛袁绍。 第343章 袁绍,吾所涕泣者,今别于邺 庞德转道武垣之际。 常山之战的消息,传回邺城冀州府。 袁绍没有召开议事,只是将消息传了出去。 许攸立于城头,不知道自家主公得了什么魔症,事到如今还不明言得胜之计,难道是诈他与逢纪吗? “子远。” “某心中有不妙之感。” 逢纪望着城外延绵无尽的营帐,叹道:“庞德拿下常山,意味着他会支援易县,若是公孙瓒南下,我们便没有退路,只能赴前了!” “早就没了退路。” “主公,从未寄希望于潘凤。” 许攸扯了扯身上的衣袍,沉声道:“不知城外军营之中,有多少天子的忠军,又有多少人心存苟活之志!” “难说。” “某觉得颜良不对劲。” 逢纪叹了口气,说道:“监士有察,自从颜良从堂阳回来以后,便只与文丑往来,平日自己一个人缩在军营之中,无堂议连城都不回。” 许攸愣了下,问道:“这便是主公遣文丑去繁阳的原因?” “应该是。” 逢纪点了点头,沉声道:“某上禀主公之后,颜良旧部便有所调离,此次文丑支援繁阳,何尝不是将二人分开,免得真有叛将之事发生。” “天子威势太重。” “还未正面对决,便有人生异心。” 许攸沉默良久,苦涩道:“六十万大军,其中十几万还是黑山军,这么多军卒,恐择不出三万能与王师比肩之卒,实在可笑。” “谁能想到呢?” “谁又能预料天子王师这般可怕。” 逢纪转身走向城下,自嘲道:“当年,天下士人皆以为天子能胜于萧关,平城,皆是孝烈帝以举国之力而助之,却没想到天子王师真的不可力敌,真的逢战必克,哪怕非是天子亲征,都可以将乌桓,鲜卑伐灭,更能一人灭数国,连辽东都轻易被攻克。” 常山之事,令前线风气大变。 袁绍稳如泰山,对城外军营充耳不闻,只是静候各方兵事变动。 临近十二月。 文丑,高柔行至繁阳大营。 袁术坐在大椅之上,烤着火盆,眺望着校场厉兵秣马,眼中时不时闪烁着戾气。 “将军。” “何时奔赴沿岸阻敌?” 文丑按剑走过来,眉宇间满是愁容。 “不去。” “任由华雄渡河。” 袁术靠着大椅,从桌案上端起陶碗喝了口蜜水。 “嗯?” 文丑微微一怔。 袁术侧目道:“你可知繁阳与邺城的区别?” “不知。” 文丑摇了摇头说道。 “你会明白的。” 袁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邺城所屯驻,是南阳,豫州,冀州士族的联盟。 为了袁氏的辉煌,这些人随时可以被抛弃,哪怕是袁绍自己,都可以牺牲。 繁阳,则是真正的决死求生之军,袁氏门生与大汉宗室有血仇之人的集合体,是可以冲破镇国府整条封锁线的精锐之军。 亦如他,如冯芳,如董承,韩猛,苏由,赵叡,俞涉。 “将军。” 文丑脸色愈发难看。 袁术抬头看了眼天际,淡淡道:“文丑将军,天色渐晚,你可以回帐休息了,莫要劳心大局,只需要听令即可。” “诺。” 文丑忍着怒气,按剑转身离开。 “袁公。” 董承走来微微一礼。 “筹备如何了?” 袁术端正身形,连忙问道。 董承颔首道:“已经整饬完成,所有粮草屯营,牲畜拉的辎重车舆配置齐全,且猛火油,熬煮的鱼油,以及其他油料,全部装入陶罐之中!” “好。” 袁术眸子阴沉,安排道:“你调监士察青州,某要知晓中府军动向。” “诺。” 董承拱手转身离开。 “袁本初。” “兄长,某当称你兄长啊!” 袁术神情复杂的看向邺城方向,从衣襟中抽出温热的丝帛秘笺展开。 “公路,鉴阅。” “有间勿回,祈愿安康。” “昔年,朝中争权,叔父死于自戕,非是袁基兄长所杀。” “你年少意气,决于太仆卿府,多有心伤,为兄不忍告之。” “自袁基兄长亡于洛阳城外,为兄蛰伏大将军府之内,相交士大夫,重聚袁氏门生,整合奔走之士,以壮功业,定地冀州,图之后谋。” “然,刘牧非常人,得天所钟,不可敌,是以求存为先。” “此年颠沛流离,丢朋失将,恐难再叙,行兄护弟,人庇族之事。” “数十载,兄友弟恭难忘,今有断臂之痛,惟怆然涕下,还望弟珍重。” “谨记,董承,冯芳可谓良将死忠,皆因二人一为何进旧将,一为董太后之侄,生来与刘牧有隙,无归降投诚之机,弟可用之。” “昔至于冀,兄主政,亦有人追随于你浪荡州中,可谓忠义。” “凡如俞涉,李丰,乐就,梁纲,阎象,杨弘,张勋,杨恪,皆可拜为心腹。” “兄有上将,文丑,颜良,麹义,张郃,高柔等人。” “惜,府中有间难查,需借兵事而观之,若有忠良自见机为其人脱身,幼子‘尚’假为军卒掺内而至,以聚众繁阳,助弟破困局之危。” “待以时日,为兄必率众死战于冀,弟可乘势破阵南下。” “勿要多恋钱粮,粮草可焚,牲畜可破阵,余万人,余千人,余百人,但求隆冬之朔寒,得见莺时之生机。” “弟,吾所涕泣者,今别于邺。” “惟愿弟求存,来日居南而祭北,莫失莫忘。” “勿回,勿回。” ‘轰’的一声,丝帛随风而落。 写满恳切之言的丝帛秘笺,在火盆之中化为飞灰。 从始至终,袁绍都没有想过将所有兵力压在决死之战,而是想要精挑细选出忠诚之将送来繁阳。 以牲畜为兵,以粮草为柴,破镇国府的四方之围。 袁绍应下刘备的联盟,同样是迫使中府军北上,只为调动镇国府的兵力,为袁术择出一条生路。 “父亲,叔父。” “术,不孝,不能与兄长同袍赴死。” “兄长要为汝南袁氏搏出一条生路,术纵是死在路上,亦会送袁氏之人南下,以望家族存续。” 袁术擦拭眼角垂下的泪珠,起身走向帅帐。 第344章 太史慈旧事,五千青州军奇袭粮道 大军对峙。 刘牧,袁绍,袁术,尽皆按兵不动。 这场平定叛乱,收复两州的战场,并不是以他们为先。 易县,青州,才是定下胜局的关键。 刘牧在等合围绝杀之机。 袁绍,袁术等青州,易县之战,只要刘备,潘凤能拖住公孙瓒,庞德,中府军,便能为他们搏出一丝生机。 青州。 北海郡,剧县。 因为消息闭塞,还在等候各方的军报。 州牧府中,却是另一种风向,尤其是刘备,神情精彩无比。 潘凤降了,最可怕的是他得到一个消息,那便是黑山军倒戈天子,让他窥探到了旧事的隐秘。 黑山军是什么? 黄巾渠帅张牛角旧部,承继‘致太平’理念的一支叛军。 可这样的叛军,竟然会是天子的大军,怪不得当初徐庶会主使青州驱逐黄巾进入泰山郡。 这是为天子累积百姓,为这些流寇百姓求一份生机啊。 “子弃。” 刘备烤着火盆,望着满是老茧的手掌,神情莫名道:“黑山军,为什么会是天子的忠军,某可以知晓吗?” “不清楚。” “有些事情,非是某所能涉及。” 刘放跽坐在对面,抄录着密报道:“易县的事情不能瞒着,我们需要择取一部分,昭示青州众士,至多落一个救援不及武安国。” “你所知黄巾之事。” “可以一一告知某吗?” 刘备没有回答,再度询问道。 刘放置下毛笔,抬眸问道:“玄德公,知道了又能如何?” “不如何。” “某就想知道。” 刘备神情复杂道:“可能是想要辨明自己为何不及陛下,这天下有多少为陛下之忠臣,愿意为了大汉坦然赴死。” “张角有女,名为张宁。” “管亥,管承,皆为东府军之将。” 刘放想了想,再度说道:“张白骑,左髭丈八,如今便在臧霸麾下参为校尉,不知玄德公还有什么疑问?” “没了。” 刘备摇了摇头。 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黄巾军旧将,竟然能成为王师之将,是何等恐怖的消息。 于此刻,他都开始怀疑黄巾之乱的原因,更怀疑岁月到底埋葬了多少真相,过往又有多少人,似他,似徐庶一般,以身入局,为大汉中兴而搏命。 东武山下,密水河畔。 青州大营,帅帐之内。 徐庶观舆图,沉声道:“我们当搏命,不然如何能阻东府军。” “将军。” 刘政眉头紧锁,说道:“东武无屏障,不管是障日岭,还是密神山,都无险关可守,难道只能在旷野决死?” “不。” “怎么可能决死于野。” 徐庶拍了拍桌案,沉声道:“某率一万主力囤积此地,你率三千精兵从障日岭的鹁鸽崖绕到北府军之后,袭其粮道,只要他们的粮草断了,必然要退回增城,或者番禺整顿兵马!” 刘政错愕道:“末将一人?” “嗯?” 徐庶愣了一下,淡笑道:“若是不愿,某可以率军前去袭击粮道,你率万军囤聚此地,牵制东府军之众。” “非是如此。” 刘政讪讪一笑,问道:“末将的意思,是三千军是不是不太够?” “刘将军。” 徐庶抬眸问道:“我们奔赴此地,只带了一万五千军,配给的役夫只有五千之众,仅袭击一个粮道,你需要多少兵马?” “五千。” 刘政肃然道:“只要将军下令,末将率五千军便可毁了东府军粮道,若不能克,必提头来见。” 徐庶沉声道:“军前无戏言!” “绝无虚言。” 刘政拱手大喝道。 “可。” 徐庶颔首走向案几,书写调兵之令。 他此次所领兵马,有多少士族之人,有多少百姓之子,尽皆铭记于心。 此五千兵马,自然皆是士族之人,死多少他都不在乎,更别说刘政立下所谓的军令状…… “将军。” 刘政接过调兵公文,询问道:“末将有一挚友,名为太史慈,不知将军可知道在何处?” “谁?” 徐庶顿时一怔。 刘政笑道:“太史慈,东莱人士,当年在辽东他于末将有恩,回来青州之后听王模说他在玄德公麾下效力,末将才拜入玄德公麾下,只是在军中找了数月,都没有人听说过子义的名讳,难道是在其他地方驻兵?” “某知他。” 徐庶警惕道:“不过,谁可为你作证?” “根矩兄啊!” “当年,青州多有名士避祸于辽东。” “某率众庇护居所,斩杀不少流寇匪患,在辽东有些威名。” “可惜,却被公孙度所忌,邴原遮掩月余,便把末将托付于子义。” “那些时日,幸得他庇佑才能活下来。” “子义走了以后,某等风头过去便留在辽东继续为众名士护卫住所,此番回来还去东莱拜访过子义旧居,只是没见到人,连居所都倒塌了。” 刘政神情坦然,言语中满是唏嘘之情。 “子义不在青州。” 徐庶从笔海中取出一道红绫,沉声道:“他为主公解围,便去了洛阳参与大考取仕,并得武状元之名,如今是大汉东府第一水师之将,在笈多王国拱卫大汉驻笈多使节,可能是因为旧事被州中之人避讳,无人谈及子义的过往。” “东府水师之将?” 刘政脸都黑了,咬牙道:“所以,某与子义成敌人了?” “许是如此。” 徐庶将红绫系于刘政甲胄之上,淡笑道:“这道红绫,是子义告别之时所赠,希望能为你祈运,愿你此战大捷。” “某……!” “某,明白了。” 刘政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军帐。 一步错,步步错,本以为是追逐故友以还恩,不成想竟然成了敌人,时也命也。 “刘政。” “邴原。” “太史子义?” 徐庶深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本来,他还以为王模从徐州寻摸的一个骁勇之将,想要借此除去,没想到还有这般过往,只希望那道红绫,必要时能保下刘政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件事还需要通过监州尉与邴原确认。 若是刘政隐瞒欺诈,便是州中有人怀疑他,借此进行试探…… 第345章 孙策欲战,冠以暴君之名的天子 刘政之事。 徐庶谨记于心。 当日便遣人前往高密,托郑益询问邴原往事。 刘政勇略有雄气,可惜被王模拉入青州的泥潭之中,此次就算是能活下来,亦会背负罪名。 不死,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这便是青冀之地的乱局,入身容易脱身难。 五千青州军煌煌出营,以障日岭鹁鸽崖为通道,朝着东府军粮道所在行军。 同一日。 江东,横江津。 牛渚大营,帅帐之内。 孙策脸上的神情变化不定,扬起手中的密报,铿锵道:“解烦营传来消息,镇国府六营王师全部压在冀州对峙,尔等以为如何?” “少将军。” 虞翻眸子一凝,劝谏道:“主公还未有军令传来,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仲翔先生。” “洛阳空虚,时不我待。” 孙策深吸了口气,眼中满是不甘道:“如今东府军兵力空虚,只有数千军压在广陵,且登封营坐镇庐江,九江,不止是要直面我们横江津,更要防备江夏的巡游军,若是此时与黄祖配合攻伐,岂不是可以夺还两郡?” “少将军。” 刘先脸色微变,劝说道:“若是想要拿回两郡,某等皆可请黄祖将军用兵,然而此事还需通禀大都督府。” “不错。” “望少将军三思。” 祖茂,韩当连忙进言劝说。 “你们?” “好,某这便写信快马回传秣陵。” 孙策研墨写信,含怒道:“某以为此事可行,若父亲同意用兵,还望诸位鼎力相助。” “敢不从命!” 祖茂,韩当,刘先,虞翻起身郑重一礼。 秦松之死,为他们敲响警钟。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悄无声息死于大营,且还是被枭首而亡。 孙策想要贸然用兵,若他们不作出反应,未来恐怕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仲翔。” “你以为可用兵吗?” 出了帅帐,刘先满是忧心的问道。 虞翻沉默良久,反问道:“始宗,你是荆州之人,见证过南阳的战事,你觉得我们横江津的大军,再加上江夏巡游军,可以击败登封军吗?” “不知。” “但某清楚张绣,赵辞。” 刘先脸色有些难看,说道:“张绣是凉州人,萧关之战便追随天子,以封侯之尊从王师走出,先拜为中府军中郎将,后回调为登封之将,至于赵辞则是孝烈帝王师都伯,因斩将而封侯,攻伐宛城之际,此人亲率登封之卒先登城头,不可谓不悍勇。” “所以啊。” “我们又有多少兵马?” 虞翻摇了摇头,说道:“三万横江守军,还有数万的巡游军,想要夺回九江,庐江,若是在大江交战还有几分把握,可若是登陆搏杀,恐怕会有全军覆没之危,再者我们在这边开战事,南阳的建武军会无动于衷?” “罢了。” 刘先叹了口气。 虞翻走向军帐,沉声道:“况且,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辎重去收复两郡,所有的人力物力都压在制造海船的工程,今年因为涝灾欠收,据悉荆南各部不遵太守之令,恐生反意,还是莫要轻易动兵事为好。” “也好。” 刘先走向相反之处。 秣陵。 时值深夜。 孙坚被人唤醒,披着大氅迈入大堂之内。 “主公。” 刘巴起身作揖道。 孙坚揉了揉眼眸,问道:“子初,何处之事?” “横江急传。” “刘牧讨伐青冀,中府军,六营王师,包括东府军都被调动,所以公子想要用兵收回庐江,九江!” 刘巴上前呈递书信。 瞬息间,整个大堂剩下灯烛灼烧之音。 此时出兵,若是面对其他人,确实是妙策。 然而,他们的对手是大汉王师,登封之将张绣,登封中郎赵辞,二人皆是亭侯,想要收回两郡,难如上九霄。 “你怎么看?” 孙坚脸色阴沉,用火烛引燃请战公文。 “不可擅动。” “我们没有用兵的能力。” 刘巴不假思索的劝道:“如今两州百姓凋敝,各郡叛乱数见不鲜,连荆南各部都有反意,且对战王师需要精锐之卒,贸然用兵只会迎来败仗!” “你……!” 孙坚脸色顿时一黑。 他知道不可敌刘牧,但进言不至于如此刺耳吧? “主公。” “交州有变。” 刘巴直言不讳,坦然道:“这几日荆南传来消息,解烦营还未确定,所以并未上禀,但某猜测有八成是真实。” “你言。” 孙坚深吸了口气。 大汉讨伐林邑,收复汉土。 这件事,在大汉并不是什么秘密。 尤其是在南地,更是传的沸沸扬扬,连百姓都有所耳闻。 “士燮重伤了。” 刘巴神情有些惊惧,说道:“传闻他准备拜会刘辩,却被大汉东府水师攻击,连海船都直接被摧毁,故而九真太守士?,南海太守士武,合浦太守士壹,苍梧太守史璜,尽皆汇聚于交趾,似乎要商议聚兵之事!” “预料之中。” “士燮真的异想天开。” “某遣人结盟,他张口就是忠于天子,闭口便是忠于大义!” “若士姓一族真的忠于大汉,忠于天子,又怎么会被东府军攻伐?” 孙坚冷笑一声,不屑道:“某看他土皇帝做的太久,自以为是大汉的藩属,却忘记交州是大汉之土,并非他士姓封国!” “士燮为小事。” 刘巴眼中闪过一抹恐惧,悚然道:“有传闻东府水师登陆日南郡,初战便伐灭林邑所有大军,其国勋贵皆亡,杀的人头滚滚,血染山河,所过之地一片血腥,是真正的犁地屠城。” “当真?” 孙坚猛的起身骇然道。 “是。” 刘巴重重点头。 刘牧说过太多流传于世的铁血雄言。 他对黄巾有大赦,对百姓的统治多施仁政,纵观古今莫有人能及。 然,大汉这一朝,上行下效。 文武行径皆如刘牧,铁血震古烁今,纵是武帝一朝都不能并言。 不管是萧关之战,还是平城之战,亦或者对于鲜卑,乌桓的讨伐,都让人从骨髓中散发着一股寒意,永世难忘,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如今,林邑江东不远之处。 以去人而复土作为收复日南郡的手段,已经不能用铁血来形容了。 “暴君。” “已无需遮掩了。” “他就是暴君,与帝纣,秦王政有何异。” 孙坚脸色煞白无比,徘徊不定道:“某准备再遣人去交趾,与士燮谈定结盟之事,你以为如何?” “当得。” 刘巴颔首附和。 第346章 人衔枚,马裹蹄,障日岭伏杀夜 以往,不管是鲜卑,还是乌桓。 他们都可以当做饭后谈资,视为夸大功绩的传言。 可临近之地竟然被血洗,以留土不留人的手段收复。 一时间,那种从心底冒出的恐惧感,几乎要吞没理智。 若不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管是孙坚,还是刘巴,都想要逃离大汉,找一个没有刘牧,没有大汉王师的地方度过余生。 而他们之所以拼着民生凋敝,内部崩裂,亦要打造海船,何尝不是求生之举。 若是真的不敌大汉王师,便横海漂流,能活一天算一天。 故而,没有一点意外。 孙策请战令,被孙坚写信驳回。 并且告诫,若是贸然出兵,便将其调回秣陵。 青州。 障日岭,鹁鸽崖上。 海风呼啸而来,裹着严寒席卷山野。 刘政率军,人衔枚,马裹蹄,穿过山道,绕于东府军之后。 不远处。 山丘之上。 左髭丈八噙着枯草,匍伏在地上。 “左校尉。” “来者至少五千军,只有一人挂着红绫。” 一个东府军卒摸黑登上丘陵,低声道:“不过,那人似乎像是个将军,骑着高头大马,是不是消息传错了?” “不管。” “除了红绫者,其余皆杀。” 左髭丈八吐出枯草,翻身跃上战马。 一千东府军卒,尽皆跃马上岭,俯瞰着行于山道的青州军。 山道之间。 刘政双耳微动,挥手责令大军停驻。 抬头朝着发出声响之地望去,只见乌云遮掩的弯月余光,将丘陵照的漫山遍野都是黑漆漆的人影,且都是骑卒。 “伏击。” “全军戒备。” 刘政神色大变,朝着后方军卒下令。 “杀。” “一个不留。” 左髭丈八朗声大喝,率先御马俯冲而下。 从黑山军,摇身一变成了东府校尉,地位虽不及管承,管亥,但他从未有过这种热血沸腾之感。 似乎,有猛虎卧岗,都可以被他轻易斩落。 千骑从丘陵俯冲。 半路之上,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箭矢犹如流光,破风掠空,笼罩向整个山道。 伏击。 还是枕戈待旦的夜伏之战。 不止是刘政慌了,五千青州军同样慌乱不已。 他们本就是士族,郡望的佃农,但为军官,也都是门客出身,从未与精锐大军交锋过,更没有碰到过这种精锐骑卒的冲锋。 故而,还未等响应军令,列好战阵应对,便被千骑冲散。 锋矛凛洌,在月色之下显得冰冷而又肃杀,不可撄锋的千骑,犹如利刃般挥洒着杀意。 铁骑与步卒,本就有鸿沟之差。 况且,全披甲的东府之卒,犹如非人般的存在。 御马践踏,持锋所过,余下一地破甲断刃,散发着漫天血气。 两军交战,不到一刻钟,左髭丈八挥舞锋矛,将最后一个青州军卒洞穿,随意甩在山道之侧。 “啪嗒。” “啪嗒。” 左髭丈八御马赴前。 望着早已陷入呆滞的刘政。 “当啷。” 刘政的骁勇之气被杀伐所掩。 手中紧握着的利剑,闻声坠于地上。 从他发现有人伏击,到麾下所有人阵亡,竟然不超过一刻钟。 这些伏击于山岭的猛卒,几乎每个人都有以一当百的实力,却都刻意避开他,而他自己亦是鬼使神差的没有回身交战。 许是知晓自己被王模骗了,亦或者被大军冲杀之势所震慑。 “你叫什么名字?” 左髭丈八将锋矛插在地上。 从悬于马鞍的竹筒中,取出人像书本,借着火光查阅。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刘政画像,但为何此人会绑缚红绫,莫不是巧合? “刘政。” 刘政战战兢兢的回应。 “刘政?” 左髭丈八翻看着书本找了半天,朗笑道:“某找到了,是从辽东回来的人,而且还是王模所荐,不过你为何会绑缚红绫?” “额?” 刘政瞳孔紧缩,望向自己甲胄上飘荡的红绫,心中有一个极为恐怖的猜想,连忙解释道:“临行之前,单福将军所赠,他言这是某挚友太史慈之物,可以带来庇佑。” “太史将军?” 左髭丈八捋了捋胡须,眯着眼说道:“先将此人捆了,待回营确定之后再言他事!” “诺。” 东府军卒应喝道。 “敢问将军姓名?” 刘政苦着脸,任由军卒用麻绳将自己捆缚起来。 “左姓,家中老大,无名之辈。” 左髭丈八审视着刘政,淡淡道:“当然,你可称某一声左髭丈八!” “左髭丈八?” “黑山军渠帅之一!” 刘政瞳孔紧缩,道:“你不是死了吗?” “呸。” “你才死了。” 左髭丈八挥了挥手,下令道:“将尸首俱焚,然后赶赴大营!” “诺。” 众军朗声大喝。 枭首,聚马,焚尸。 东府军卒,对这些事情熟练而又陌生。 当左髭丈八带着刘政返回东府军大营,天际已经亮出鱼肚白。 “刘政?” 帅帐之内,宗员眉头紧锁道。 “是。” 刘政猛的打了个寒颤。 他在辽东立下威名,渡海回来亦有人请他为将。 可当他立足于宗员帐下,才明白自己过往只是草莽,根本称不得将领二字。 “将军。” 臧霸蹙眉道:“此人要留吗?” “先留着吧。” “等监州尉确定再说。” 宗员摆了摆手,沉声道:“若是他敢欺瞒,便送他回去挖沟渠!” “诺。” 臧霸拱手应道。 “某看看。” 宗员行至舆图旁,目光湛湛道:“我们这边结束了,想来易县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且将大营推进二十里,徐庶会随之撤回剧县,那时我们便能以高密为核心,沿途收复各县,连带将东莱收复!” “诺。” 臧霸朝着旁处打了个眼色。 左髭丈八咧嘴一笑,带着满是疑惑的刘政离开帅帐。 “左校尉。” “徐庶是谁?” 帐外,刘政猜测道:“莫不是单福将军?” “莫要瞎猜。” 左髭丈八脸色发黑,冷叱道:“在你身份没有查明之前,便劳烦你呆在辎重营之中,他们可都是鲜卑人,乌桓人,若是有机会便好生处着,说不定未来你还要与他们一起修路挖沟渠!” 刘政打了个冷颤道:“某没说假话。” “重要吗?” 左髭丈八嗤笑一声,讥讽道:“就算你与太史将军认识,且得到红绫,但你也是附逆之人,不可能被赦免。” “某……!” 刘政无言以对。 垂下头,眼中满是对王模的恨意。 第347章 搏天时,雪灾是弊,亦是利 恨意若是能化成刀锋。 如今的刘政,恐能将王模千刀万剐。 然,一切如左髭丈八所言,不管与太史慈认不认识。 附逆便是附逆,没有任何被赦免的可能,路是刘政自己所选。 难道他回来青州,不知道刘备没有得到天子御制,是被州中士人所表举之主吗? 刘政知道,可还是选择了刘备。 无忠之义,对于大汉而言,并不需要这样的人。 强如甘宁都只能为罪军之将,何况是自己走上绝路的刘政。 青州。 按照预设章程推进。 随着刘政所率之军覆灭。 徐庶便趁势朝着剧县撤退,使东府军毫无阻碍的进驻高密。 “郑师。” 高密城外,宗员作揖而拜。 “不敢。” 郑玄连忙上前扶起宗员,感慨道:“老朽一介草民,焉能受安东将军一拜,只是多年未见伯喈与子干,他们可还好?” “甚好。” “劳郑师挂念。” 宗员从身前亲卫手中取过天子御制诏递上,郑重道:“国子祭酒请表,陛下批阅,今封赐先生为国子博士,可在公羊,稷下两宫授学,还望先生等候数月,等此战结束,某便派人护送先生去洛阳。” 郑玄眼眶一红,动容道:“老朽,愧不敢当。” “郑师。” 宗员劝说道:“陛下曾言,大汉之基石,在于未来,少年智则大汉智,少年强则大汉强,所以国子祭酒能与宗正同为二品之臣,还望先生为了大汉着想。” “臣,谢陛下天恩。”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郑玄震撼莫名,呈起天子御制诏,向洛阳方向恭拜。 “刘政吗?” 不远处,国渊,邴原,华歆等人望着被羁押的身影,俱是肝胆齐颤。 他们的挚友,青州牧府之将,竟然会被东府军活捉,且带到高密城外,宗员这是要对他们问罪吗? “郑令使。” 宗员侧目看向郑益。 “益恩?” 郑玄浑身一怔。 惊愕无比的看向郑益。 令使?这个称谓在大汉只有两种人。 一为军谘令使,负责兵事庙算,绝不可能常年在外。 一为监州尉之人,负责监州,监郡,监县之事,显然自己的亲子,是监州尉的暗间,可这又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宗将军。” 郑益朝着郑玄微微颔首,而后带着宗员走向远处,肃然道:“元直先生有留信笺,刘政确实与太史将军有旧,邴原,国渊等人皆可作证。” “那便好。” 宗员眸子微沉。 既然刘政身份确定,便可以先编入辎重营。 “河间急传。” 郑益再度道:“潘凤率军倒戈,拉着杨凤先杀了三郡驻营士人,而后降于公孙将军,如今他们正在设伏武安国,将军还需要在高密等候些许时日,只要易县战事结束,便可直接发兵剧县,才能不扰冀州战局。” “可。” 宗员沉声道:“中府军行至何处了?” “平原郡内。” “他们正在牵制张南,焦触的大军。” 郑益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郑重道:“镇戍军令,中府军会在平原郡内伐灭冀州军,而后调关将军,阎将军,蒙将军转道南下扑杀繁阳,所以将军在青州只有曹仁一军,或幽州铁骑配合!” “足够了。” 宗员收起镇戍令。 一个地广人稀的青州,有东府军一万军卒,配合曹仁的一万军,再加上部分幽州铁骑,足以将所有叛逆清除干净。 所以,根本不值得镇国府大动干戈,而冀州战场才是关键所在。 十二月初。 天地森寒,大雪骤降。 冀州境内,积厚足足有三尺。 然而,这场大雪在越过冀州辖地便轻薄许多,犹如一面透明的墙幕,将寒潮阻拦在青冀境内。 “这天气。” “若是没有棉衣,当真要人命。” 白马,黄河冰面之上,张济御马踩着冰层渡河。 徐荣转头回望来时路,雪层在十步之外形成明显的落差,就像是凭空被砍去一层。 “天人治世。” “恩泽天下山河生灵。” 蹇硕御马慢行,目光悠长道:“从陛下登基之年开始,所治下之地,从未有过天灾,每年都是风调雨顺,耕田大丰,连蝗灾都未曾出现过,而相近之地,北地的旱灾,雪灾,南地的涝灾,疫病,从未停止过。” “陛下。” “真乃天人也。” 张济满是尊崇的附和道。 “蹇中郎。” 徐荣眺望冀州之地,沉声道:“渡河之后,你便率众东进,这般天气可要小心一些,莫要被袁公路所扰,迁延万胜营行军速度。” “将军放心。” 蹇硕摸了摸腰间的利刃。 两柄兵刃,是两代汉天子的权势之器。 一曰中兴,一曰定业,就算他死在讨伐叛逆的路途上,都不可能迁延兵事,令大汉天子蒙羞。 “徐荣。” 张济笑问道:“某说,你就是太多心了,天气如此严寒,就是强如我等都感受到几分寒意,致令行军受阻,遑论是冀州军!” “小心为上。” 徐荣笑了笑,脚磕马腹朝着岸边走去。 与此同时。 荡阴大堂,帅帐之中。 许褚往火炉中填了几块煤炭,令帅帐燥热起来。 郭嘉眉头紧蹙,进言道:“陛下,这一场大雪未停,斥候在冀地查察积雪超过三尺,恐怕我们的消息传递不及,只能靠几位将军在阵前自决行军之策了。” “奉孝。” “治国,不可事必躬亲。” 刘牧翻看着从洛阳发来的公文,淡淡道:“大局已经布下,且潘凤已经降了,伯圭又准备伏杀武安国,便不可能将所有幽州武骑压在青州,而是会分兵南下,我们只需要静候时机便可。” “非是易县。” 郭嘉慎重道:“臣怀疑袁绍,袁术会借着此次大雪行事,毕竟二人都是汝南袁氏之人,不可能不通晓兵略,雪灾是弊,亦是利!” “纸上谈兵终觉浅。” “他们终要面对一些困难。” “搏天时,何尝不是一种磨砺?” “你要相信他们,不论是谁都可以拦住冀州军。” “因为,大汉之卒都是以一当百的存在,各军将领亦是历经百战之人。” “朕,不可能随时指挥他们怎么用兵,不是吗?” 刘牧拿开手中的公文,一双眸子犹如深渊般望着郭嘉。 第348章 武安国入瓮,不忠不义孔文举 一句搏天时。 令帐下的众人振聋发聩。 以往,刘牧是大汉骠骑,是王太子,随时可以领军出征。 那个自披甲便无败绩的人,便是大汉一朝不可战胜的统帅。 可当甲胄换成冕服,在洛阳祭祀天地,便成了高坐九重宫阙的天子。 镇戍司众将,终究要学会自己做决策,自己去搏天时,占地利,统人和,方能为大汉赢下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志才。” 刘牧安排道:“介士,护商两军的辎重要安排好,莫要因为天气严寒出现死伤,若是我们的军卒被褥不够,便从辎重营调取,死几个鲜卑人,乌桓人不重要。” “诺。” 戏志才恭敬道。 这个时代用兵。 天灾,才是最大的敌手。 强如镇国府,都被这场雪灾弄得有些头疼不已。 戏志才难以估算两军驻兵之地的严寒,只能饱和式的为军卒填补被褥,木炭,煤块等物品,并且多分发了一套棉衣作为御寒之用。 至于辎重运输造成鲜卑人,乌桓人死伤? 这些事根本不在戏志才的考虑之内,就算抽调过来的所有鲜卑人,乌桓人死光,都不及一个大汉军卒的性命重要。 “主公。” “昨夜大雪,将卒冻死数百。” 邺城,冀州府大堂之中,许攸神情凝重道:“城中的百姓,已经出现大量的冻死,饿死之人,超过千人之众,如今百姓怨气沸腾,连军中都有些躁动,为远在家乡之人忧心,府中当定下仁政安抚。” “今年的雪。” “犹如去年的严寒。” 袁绍思量道:“你统合城中,以及储备库中所有的酒水,均发于各营之中,为将士们暖身,包括黑山军都不要落下。” “诺。” 许攸恭敬道。 袁绍继续道:“元图,你拟军令,风雪停了之后,麹义即刻率先登营赶赴繁阳,并让公路见机支援张南,焦触,如今大雪封路,中府军的粮草运输必定艰难,这或许是我们的契机,只要截断中府军粮道,便可令其成为孤军。” “诺。” 逢纪作揖应道。 大雪,给予这场战争无限的不确定性。 故此,袁绍先予恩各营,后遣麹义前往繁阳,至于袁术会不会趁机突围?他倒是不怎么担忧。 毕竟,袁术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孤军突围。 只要邺城的战争一日不打响,繁阳就不会贸然开兵事。 又是一连两日大雪。 雪层累积,已经可以齐腰。 莫说是人,就连战马都走的极为艰难。 原本半日便可行至的路程,蹇硕率五千介士军走了足足两天之久。 停驻繁阳黄河沿岸。 大军都来不及休整,先扎下旌旗,便开始组织随军的辎重从卒,在陆地上清理出一片空地,为万胜军扎营做准备。 同时,武安国统率万余青州军,迎着风雪行至唐河之畔。 冀州大营之外。 杨凤领着周仓,裴元绍引军入营。 “武安将军。” 杨凤朗笑道:“前两日潘将军还时常念叨,可惜这几天大雪积厚,将军不甚感染的风寒,所以在帅帐深居简出,免得传于军中,便遣某引将军入营。” “可。” “既染风寒,便不要出来了。” 武安国眉头狂跳,目光落在远处的空置营地。 杨凤笑了笑,解释道:“天寒地冻,营中也没有那么多军帐,便腾出一些军帐来用,希望将军与青州的袍泽勿要嫌弃,待来日暖和了,便可重新扎营。” “无妨。” 武安国按剑而行,说道:“且住下,待平了此战再言。” “可。” 杨凤一边引路,一边下令道:“周仓,裴元绍,你们二人带青州将卒入营,督促伙夫营为众位兄弟上些吃食!” “诺。” 周仓,裴元绍应喝道。 “武安将军。” 杨凤继续说道:“某在帐下备下酒宴,为将军接风洗尘,先暖一暖身子,也好定一个应对章程,待潘将军身体好些,我们再详细商议用兵之事。” “有劳。” “宗宝,你去安排人入营。” 武安国眉头轻挑,没想到一介黑山军之将,竟然如此懂得礼数。 “诺。” 青州将宗宝肃然道。 “宗宝?” 杨凤听到这个名字,悄然给周仓打了个眼色。 宗姓不多见,安东将军宗员便是这一朝最为显赫之人。 所以,他不得不让周仓,裴元绍试探,免得一会杀错了人,得罪整个东府军。 大军并营。 热火朝天之景,驱散天地间的寒意。 不少青州军,入营之后,甚至都觉得有些惶恐。 因为冀州军实在太过热情,不止给他们准备军帐,吃食,还帮他们收拾辎重与甲胄,军械之物。 “宗宝兄弟。” “既为盟军,入营何须着甲啊!” 周仓为宗宝引路,朗笑道:“将军他们去主帐饮酒,某帐下亦有一坛好酒,稍后你,我,还有裴元绍,一同吃了它!” “不敢。” 宗宝脸色冷肃,婉拒道:“将军,战时不可饮酒,免得延误战机。” “不必如此。” “公孙瓒打不过来。” 周仓打趣道:“这么厚的雪,对于骑卒极为克制,若今日不畅饮一番,来日都不知有没有机会。” “这?” 宗宝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是来支援冀州军,攻伐幽州武骑。 却没想到周仓这般心直口快,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大汉王师不可战胜吗? “走!” “先去吃酒,并营之事有其他人操劳。” 见状,周仓揽着宗宝的肩头,笑问道:“某闻大汉安东将军亦姓宗,难道是与宗将军同一族吗?” “是啊?” “宗姓可不多见!” 裴元绍凑上来,与周仓一左一右钳住宗宝,将其引向另外一座军帐。 “非也。” “与他并无关系。” 宗宝挣脱不开,只能无奈顺从周仓的安排,解释道:“某曾是文举先生的部将,自从主公统御青州,便拜为州牧府将领,同姓只是类同,并非一族。” “孔文举啊!” 周仓恍然大悟道:“某可是听说过,当年是天子表举为平原太守!” “嗯。” 宗宝神情有些羞臊。 毕竟,似孔融牵头,汇聚青州士族共举刘备为雄主。 放在刘牧表举其为平原太守的境遇下,显得有些不忠天子,不义举主,简直有辱孔圣二十世孙之名。 第349章 雪夜惊变,武姓,还是武安? 青州军入营。 冀州军卒热火朝天的筹备着吃食。 一间军帐之内。 杨凤与武安国推杯交盏。 邹靖则是在帐下扮成亲卫,负责为二人侍酒。 “杨将军。” 武安国喝的双眼迷离,举起酒盏失笑道:“你们驻兵以年来计,却从未与北府军有过交战,可知这公孙瓒是何人?” “自然。” “此人被天子看重。” 杨凤朝着帐下瞥了一眼,谨慎无比的回道。 “此言差矣。” “这人,在北疆有威名。” 武安国笑了笑,说道:“当年,他为辽东属国长史,率军与乌桓,鲜卑交战,因喜好白马,还得了一个白马将军之名,你可知如今为何无人宣其名号?” “不知。” 杨凤抿了口酒水。 他是冀州人,在黑山军地位不低。 这些年,自然熟悉公孙瓒的名号,最为显赫便是当年张纯,张举聚众万余叛乱,想要在幽州杀死刘虞,羊衜二人。 仅三日,万余叛军便被八千军覆灭,悬首于互市示众。 “呵。” 武安国嗤笑一声,说道:“因为当今天子之驹名为白曦,世人常言天子乃不出世的人杰,文武并用,垂拱而治的天人,所以为臣者要避讳,可谁能想到这般人物登基称帝,龙蛇俱起,天下皆反!” “所以呢。” 杨凤捏着酒盏,眸子微微眯起。 “咚。” 武安国重重掷下酒盏,顿生豪气道:“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故,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丈夫当如是!” “呵。” 邹靖突兀失笑一声。 “笑甚?” 武安国眸子一瞪。 他一个青州上将,与杨凤饮酒。 一番顿生豪气之言,怎的还被一个侍酒之卒讥嘲了? “没什么。” 邹靖抬眸淡笑道:“将军所言,一为陈涉世家中陈胜吴广之论,一为太祖高皇帝之言,难道将军自比先人吗?” “不可吗?” 武安国怒声道:“某起于黄巾之乱,曾一日连斩数将,尔一介小奴,焉知某祖上是何人,能在帐下侍酒,已是尔之大幸。” “武安国。” “草莽,便是草莽。” “陛下曾言,人当自贵。” “某,该称你武姓,名安国可对?” 邹靖抬手将武安国的头摁在桌案之上,冷声道:“武安君一系,尚在大汉治下为官,一介叛逆假先人而壮己名,装的太久,还真以为祖上是武安君了?” “杨凤。” “这厮是你的人?” 武安国满脸油污,喘着粗气怒问道。 邹靖从腰间抽出配置的定业短直刀,铿的一声贯入武安国的头颅之中,冷声道:“行了,且去行事,以杀敌为重,莫要留手。” “诺。” 杨凤起身行至帐下。 怜悯的看了眼死去的武安国,朝着帐外走去。 这厮明知他是黑山军,还言黄巾之战的时候功绩显赫,而且敢在邹靖面前嚣张,真的是死之不冤。 另外一处。 周仓提着宗宝的首级从军帐中走出。 裴元绍摸了摸脸上的血腥,嫌弃道:“斩首如此费力,真不知镇国府之人,怎的在战场上枭首,难道不怕被人围杀吗?” “枭首为功。” “你若为王师之卒,就明白了。” 周仓随手将宗宝首级丢在地上,沉声道:“你且去调兵,让准备好的将士立刻向青州军所在杀去,莫要留下一个活口,这可是我们的军功。” “好。” 裴元绍按剑走上远处。 “轰踏。” “轰踏。” 不久,一阵阵厚重的脚步声在营垒中回响。 青州军所在。 一座座军帐明亮无比,时不时传出哄笑声。 有将士朝着帐外瞥了眼,对身边的同袍打趣道:“巡营声势如此宏大,他们是畏惧北府军吗?” “哈哈。” “那可是北府军。” 四周享受吃食的青州军卒朗笑不已。 然而,众人笑音还未散尽,便见到成规模的冀州军披甲持弩,从四面八方的朝着他们所在军营围了过来。 “不好。” 一个小将脸色微变。 同时,不少人都察觉到异常。 冀州军这般行径,可不像是普通的巡营,更像是要围猎他们。 “嗖。” “嗖。” 冀州军于百步之外列阵。 挽弓,张弩,一阵箭羽弩矢,伴随着雪花从天上坠落下来。 青州军卒躲避不及,身上又无可抵抗之器,只能眼睁睁看着锋锐箭簇撕开帐幔,洞穿他们的身躯。 砰的一声,箭簇没入火堆之中。 飞溅的火星,引燃倾倒的帐篷,令大火熊熊而起。 顷刻之间,军帐燃起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化为一条条火舌,张牙舞爪舔食着旁处可燃之物。 “杀。” “莫要留手。” 混乱之中,杨凤赶赴而来,朝着众军下令。 一场有预谋的诱伏之战,在青州军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展开。 箭矢,剑锋,锋矛,在大火与大雪之中挥舞,带起猩红血色,于天地间蒸腾热气。 仅片刻。 青州军死伤惨重。 武安国与宗宝的阵亡,让他们没有了统筹之人。 再加上早有准备的冀州军围杀,为他们腾空的营垒,成为一片埋骨之地,令鲜血消融雪层,化为流淌的腥河。 天空之中,逐渐弥漫血腥气与皮肉灼烧的腥臭。 败了,没有任何反击就败了。 锋矛交错,卷起猎猎寒风,引动青州军的哀歌。 军帐焚烧,断壁残垣之处,大量的青州军毫无抵抗之力的死去,向前伸出冰冷僵直的手臂,似乎在诉说死不瞑目之言。 “还成。” “堆砌在一处,一并烧了吧。” 半个时辰之后,邹靖从远处行至。 杨凤眉头狂跳道:“将军,我们可要枭首堆砌?” “不必。” 邹靖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告诫道:“大汉筑京观,只对外并不对内,他们有不少人都是被裹挟的百姓,不必羞辱!” “诺。” 杨凤拱手而应。 周仓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不禁问道:“将军,既知是被裹挟的百姓,为何不受降,反而要全部斩杀。” “辎重运输太难了。” “你可知养活这些人,需要浪费多少粮食?” 邹靖按着刀柄,淡漠道:“况且,一群迎着风雪,都要来易县支援的青州军,可以作为我们收复青州时对各郡的威慑。” “诺。” 周仓心中猛的一颤。 第350章 关羽之惊,覆灭于西岸的冀州军 一场大雪。 一捧大火。 冷热相交的气流碰撞。 白雾随之升腾,在唐河之畔形成绝美景色。 临近晨曦之际。 公孙瓒率军渡河,哈着热气眺望南方。 “将军。” “今日便启程吗?” 邹靖眉头紧锁道:“雪还未停,路上怕是多有折磨,且辎重运输跟不上!” “无妨。” 公孙瓒扯着缰绳,沉声道:“某率军南下与庞德将军汇合,你与杨凤留下,某再给你两校兵马,在先以潘凤之名叩开南皮,收复渤海郡,接应东府水师休整,然后朝着青州迈进,配合安东将军收复各郡。” “这?” 邹靖欲言又止。 “切记。” “我们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公孙瓒侧目一笑,说道:“既然冀州有大雪,我们都想要停驻休整,何况是冀州军,故而我们便要搏天时,争一个地利人和,才能完成合围之势。” “末将明白。” 邹靖拱手应喝道。 易县的战争。 比公孙瓒想的更为容易。 潘凤的投降,成为一只扇动风暴的蝴蝶。 这一日,公孙瓒统御八千军,舍弃辎重军,马夫,直接南下,准备前往武垣与庞德进行汇合。 两日之后。 平原郡,白茫茫的大地之上。 蒙稷,阎行,统率两万大军,迈着结冰的黄河行至西岸。 冀州军扎营地。 因为大雪积厚,冻土难开,加上辎重运输极难,并未设下防御,只能临时扎下军帐,多排布军卒巡营。 当巡营之卒,见到中府军突然渡河过来,连忙擂动战鼓告危。 “中府军?” “阎行,蒙稷吗?” 匆忙聚兵的张南低声呢喃。 焦触持刀出列,大喝道:“大雪交伐,尔等难道不看天时吗?” “唏律。” 不远处,阎行御马持锋。 一侧,蒙稷扯了扯手衣,从雪层中抽起锋矛,没有回应焦触之问,反而率先朝着冀州军营地冲击而去。 下一刻,两万大军齐齐向前奔赴。 黑压压的一片军阵,宛若洪流般碾过白芒大地。 “放箭。” 焦触脸色大变,挥刀下令。 可惜,大军匆匆列阵,加上天地之严寒。 将士气血受阻,僵着手臂开始拉弓,都未曾彻底拉开,便见手指被割出血口,瞬间又被鲜血粘连在弓弦之上。 “轰。” 骤然,蒙稷率先行至。 冷肃的眼眸,弥漫着惊天的杀伐之意。 手中架起的锋矛,毫无阻挡的洞穿两个冀州军卒的胸膛,撞入大军阵列之中。 锋矛侧甩,将串起来的尸骸甩飞,化为双手持锋,左右横击,将前阵的冀州将卒一个又一个斩于冻土之上。 白茫茫的大地,两万中府军齐赴阵中。 犹如编织成型的渔网,朝着冀州军笼罩而至。 没有一个中府军将士喊杀,似乎怕被卸去火气,然而就这种沉默不言的杀伐,让冀州军为之崩溃,一个个朝着四方扩散溃逃。 黄河东岸。 一片雪丘之上。 曹操披着大氅,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他还是第一次见阎行,蒙稷率军征战,没想到可怕到如此地步,比当初在淮水征战的忠义之师还要可怕几分。 尤其是有条不紊的围剿,极为简洁迅速。 一个又一个的小阵,套着一个又一个的大阵,编织成密不透风的杀伐之网。 “三三之阵吗?” 史涣用望远镜看着战场,惊讶道:“听说这套军制是从陷阵军传出,被机要司统合成文,并从陷阵军挑选人在各营为军士传授,没想到蒙稷将军又改动了!” “不错。” “一个大阵中,安插骑卒为破阵之锋。” 曹仁神情凝重道:“某若是没有记错,蒙将军是从一个军侯擢升为中郎将,一直到中府之将,并以练兵而闻名!” “嗯。” 史涣点了点头。 “可恨。” 张南不甘的怒喝声在西岸炸响。 其凄厉之音,令苦寒的天地,都为之森然。 冀州军从军备,以及个人勇武,都与中府军有云泥之差。 这场突然爆发的战争,是他与焦触的懈怠,自以为大雪弥天,便能让中府军为之忌惮,不敢渡河交战,所以才拉近两军的距离。 没想到,两万大军,就这样迎着风雪渡河而来。 不到小半个时辰,数万冀州军被杀的七零八落,连逃窜之地都没有,只剩下数十人护卫在他的身边。 “刺啦。” 蒙稷抽刀斜劈。 一道白刃切开雪幕,斩断从侧翼袭击而来的锋矛。 脚磕马腹,架锋一往无前,朝着张南所在冲杀过去,左右凡有靠近之敌,尽皆被斩于定业之下。 噗呲一声。 贯穿两具冀州军卒身躯的锋矛。 毫无阻碍的破开张南的甲胄,将其钉死在冻土之上。 “铿。” 蒙稷抽起锋矛,垂眸瞥了眼地上的尸骸。 纵马朝着远处溃逃的冀州军杀了过去,并未将张南之死放在心上。 凡为大将之人,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已经很难作为封侯之功的评判标准,独自统御大军灭敌,才是未来封侯的关键。 故而,一个在冀州都不出名的将领,与他军阶晋升并无大用。 近乎一个时辰。 白雪皑皑的大地之上,嚎啕声不见。 凡是追逐中府军北上的冀州军卒,已经被戮杀殆尽。 纵有一半个存活之人,亦是藏身于雪堆中,或同袍的尸骸之下。 “额?” 不远处,阎行看着马鞍上空落落的蒙稷。 又眺目望向死于旌旗之下的张南,顿时一脸嫌弃的把焦触首级丢在尸堆中。 果然。 他还是太年轻了。 为将者,岂能在乎一个小将首级之功!! 蒙稷见状罕见的笑了笑,说道:“彦明,既已在手,何必舍弃。” “不了。” “某都封侯了。” 阎行羞臊道:“一个焦触,又不值大功。” “额??” 蒙稷瞬间黑了脸,御马走向旁处。 并州之战的时候,他是介士军侯,然而麾下的队率王戎都封侯了,他却一无所得,只是凭借军功拜为府军中郎。 数年过去,还没有盼到一个封侯之功。 所以,实在见不得阎行如此炫耀,还是避开一些比较好。 “不可小觑。” “世间有练兵之才啊!” 黄河东岸,关羽亲眼见证了这场战争。 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用兵,还是太过粗浅,还远不及王师正统出身的蒙稷,阎行二人。 第351章 大汉三仙,南华,左慈,于吉 半晌。 曹操御马行至西岸。 蒙稷,阎行已经开始指挥大军清扫战场。 史涣从怀中摸出毛笔,用舌尖润湿笔锋,在书本上记下一笔功勋。 “将军。” 蒙稷,阎行拱手道。 曹操从怀中取出舆图,沉声道:“这几日因为大雪,我们的所有联络全部断了,然陛下早已做好安排,即在平原覆灭冀州军,便分兵两路,一路南下,一路北上。” “刷。” 阎行,蒙稷,曹仁眸子一亮。 唯独,关羽,张飞二人神色有些惊慌,生怕自己去青州。 “子孝。” 曹操沉声道:“你率军北上,入青州之后听从安东将军宗员调遣,并且要配合东府军,北府军,莫要在战场之上堕了我中府军的威风。” “诺。” 曹仁拱手应喝道。 虽不是参与冀州的战事。 但,能够独自率兵北上,便有复土之功。 例如平原郡,济南郡,齐郡,乐安郡,都可以沿途收复,亦是一场大功。 “嗯。” 曹操点了点头,说道:“忠义之师,以及第一,第三军团,随某南下繁阳,并配合万胜军,伐灭袁术主力。” “诺。” 关羽,阎行,蒙稷拱手道。 燕台一望客心惊,笳鼓喧喧汉将营。 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 这场大雪,成为公孙瓒,曹操博取的天时之利。 二人不约而同的迎着风雪南下,对冀州前线进行合围,配合六营王师围剿冀州主力。 又三日。 这场暴风雪终于停下。 这段时间,冀州各郡积雪超过五尺,所有道途绝了人际。 然而,就是这种天时之下,公孙瓒与庞德合兵一处。 二人从武垣开始,南下收复各郡各县,按照监州尉的名单清杀士族郡望,掘土三尺以补辎重,但不伤及任何百姓。 凡有余粮,还找监州尉,以及留驻冀州的各大商会商贾设下粥棚赈灾。 十二月中旬。 冀州天际放晴,冰雪消融。 荡阴大营,帅帐之内。 刘牧拨弄着玉韘,望向帐下的三位追随张宁入营的老道。 琅琊于吉,庐江左慈,南华老仙,不管是现世,还是后世,流露于岁月的只言片语,都为他们添加了几分神秘色彩。 可如今,就活生生的站在他的帐下。 “陛下。” 张宁脸色煞白。 这一路,她并不知三个老道,什么时候跟在身后。 直至临近辕门,才摘下身上的白袍,口中说着得罪,却迫使她叩开辕门,入帐拜会天子。 “无妨。” 刘牧招了招手,示意张宁坐在一侧。 “谢陛下。” 张宁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坐在主位之下。 刘牧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戏谑道:“三位不辞辛劳,冒着风雪来荡阴却是为何,若是为了道统之事,当去洛阳寻道录司,而不是尾随太微宫的长宁殿主。” “陛下。” 于吉作揖拜道:“冀州将平,老道是来取孝烈帝许诺之物。” “混账。” 帐下,许褚眸子陡然一瞪。 吕布,赵云,高顺等将,莫不是眸子森冷无比。 一个山野道人,胁迫张宁已是死罪,还敢在帐下说什么孝烈帝许诺之物,当真以为他们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吗? “不急。” 刘牧探手压下,淡淡道:“宪宗许诺尔等何物?” “道统。” “大汉国教。” 于吉恭拜道:“当年,孝烈帝以紫虚上人为使,遣我们筹谋太平道之事,今张角之女已经贵为长宁殿主,那么大汉天子许下的诺言,也当应验了。” “大汉没有国教。” “大汉,未来也不可能有国教。” 刘牧目光平淡道:“三位或许真的为宪宗奔波,然都是过往之事,朕连四百年的旧制都已伐灭,遑论他的许诺。” “陛下不认?” 左慈脸色难看无比道。 “左慈。” “左元放。” 史阿按剑出列,眸子清冷道:“世人常言你以外丹之术成仙,明五经,兼通星纬,明六甲,少有神道,能役鬼神,坐致行厨,某想试试传说中的仙人,可会流血,可会死去。” “史卿。” “别这么大杀性。” 刘牧笑了笑,说道:“若尔等有证据,且为朕取几样东西,但有一物拿回,朕便应下你们三人统筹天下道统,如何?” “善。” 三人对视一眼,颔首应道。 “需何物?” 刘牧端正身形,沉声道:“朕所取之物,远在万里之外。” “铜盘盛水即可。” 左慈不为所动的说道。 郭嘉将自己桌案上承载干果的铜盘腾出,沉声道:“郭奉孝不才,略通奇门遁甲,若是敢在陛下面前玩弄把戏,便不要走了。” “请陛下言何物。” 左慈不理会郭嘉,朝着上位恭拜。 帐下左右,所有人凝望过去,好奇刘牧为何要容忍三个老道在帐中胡搅蛮缠。 “先取一物。” “从徐州泊港东渡,横海两万八千里。” 刘牧轻叩桌案,淡漠道:“此物名为玉米,亩产三十三石,其株有七尺之高,且禾叶裹实,其种金黄,若能取来,大汉再无饥荒之灾,朕尊道教为国教又如何?” “玉米?” “亩产三十三石?” 瞬间,帐下文武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他们不知道刘牧是为难左慈,还是真的有这样的粮种。 须知,这几年各州大丰,亩产也不过五石余的粟,其他粮食恐怕还要少一些,所以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亩产几十石的粮食? 但,刘牧是天人降生,是他们所有人的共同认知。 天人知道两万八千里之外的粮种,难道不是常事吗? “哗啦。” 左慈眼中闪过一抹恼怒。 顾不得于吉,南华二人的眼色,挽袖伸手从铜盘中捞取出一块金锭。 “呵。” 刘牧摇了摇头,笑道:“如此看来,所谓仙人尽是虚言。” “陛下。” “老道无能,请言他物。” 左慈深吸了口气,认定刘牧是戏弄他,所以声音瞬间厚重几分。 “可以。” 刘牧淡漠道:“还是两万八千里之外,有其种,名曰甘薯,似山药而肥白过之,种沙地中,易生而极繁衍,一年两季,可亩产一百八十石!” “陛下。” 左慈猛的抬头怒喝。 第352章 气掩山河,代汉者,当涂高也? 左慈一声怒吼。 天子帐中,宛若被飓风席卷。 上位那一抹黑红相间的身影,变得如山,如渊。 好似,剑眉虎目陡射意气可掩山河,足以令日月俯首,星河易位。 “啪。” 左慈脸色煞白。 磅礴的无形之力,压着他跪伏在地,连七窍都淌出乌黑的鲜血。 天子之威不可触犯。 尤其是经过统治特性加持,全面破限的刘牧,从本质上已经超脱于正常人。 浑然天成的威仪,仿佛携大汉一朝压在左慈的身上,使其难以喘息。 于吉,南华俯首不敢有一丝异动。 饶是常年在千秋万岁殿参与廷议的文武,都倍感压力,脸色逐渐变得涨红。 “朕从不虚言。” “大汉天子之言,更是天宪。” 刘牧眸子冰冷无比,漠然道:“太平道之事,皆在起居注之中,李意便是蜀中紫虚上人,真的当朕不知吗?” “老道知错。” “祈求陛下恕罪。” 左慈满是惶恐的祈求道。 如今,他的五感好似都被剥夺。 天地之间,没有了军营,没有了旁人,只有上位不可直视的伟岸身影。 直至这一刻,他才明白世间传言的‘天人’并非是虚假,而是真的天人治世,泰山北斗,兵灾尽解。 “尔称仙人。” “可能取来甘薯?” 刘牧收敛威仪,冷声质问。 “老道无能。” 左慈连连叩首,请罪道:“一切皆是虚幻障目之术!” “滚出大营。” “立刻赶赴洛阳在道录司登记造册。” 刘牧拂袖道:“朕今日不杀尔等,是因参与过太平道之事,代宪宗连通张角,日后莫要携功自傲,可明白?” “罪民谨记。” “谢陛下天恩。”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左慈,南华,于吉连连惶恐的恭拜。 不久。 史阿送三人走出天子之帐,冷笑道:“你们又何必呢,世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骗到陛下的头上!” “某!!” 左慈有苦难言。 于吉苦涩道:“某等并未骗人,是孝烈帝许诺,当有一日天下承平,太平道不在,便可让某三人统辖道统,立国教于大汉。” “前提是你们有功。” “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 “某为监州尉令,统辖各州消息。” “这些年,整合公车大谁卒秘卷,记录天下异事。” “当年宪宗让你们把控太平道,并且代传李监正之政。” “可你们见到有士族掺和太平道,担忧被天子与士族之争祸及。” “便抛下太平道,遁藏于山中避祸,令张角主使的黄巾军失控,从清剿地方郡望豪族,变成掠夺百姓的贼匪。” “如今见到大汉要中兴,就敢出来邀功,谁给你们的胆魄?” 史阿眼中杀意沸腾,寒声道:“立刻滚回洛阳在道录司登记造册,陛下一日未归,便在洛阳候着,某不相信你们能逃出监州尉的监察。” “史阿。” 南华脸色铁青道:“老道与你师相熟。” “滚。” 史阿腰间佩剑,铿的一声弹出三寸。 “走。” “老道这便走。” 于吉一手拉着左慈,一手拉着南华朝营外走去。 直至走出数里之地。 于吉方才松了口气,踉跄跌坐在地上喘息。 左慈用白雪搓着脸上的黑血,惊恐道:“你们没有看到吗?” “什么?” 南华眉头紧蹙道:“你在帐中喊了一句,天子的气势大变,某从未见过这般雄厚之势,比宪宗还要强出几分,不愧是从沙场杀出的汉天子。” “不。” “你们没有见到真相。” “那一刻,某见到气掩山河,人皇统世。” 左慈瘫坐在地上,摸了摸眼眸道:“天子不可观,只能以观星而察帝势,然他登基之后,星象不可窥,本以为是天下乱象所掩,没想到是我们没有资格,连观星溯源都做不到,他是真天人!” “怎么办?” 南华有些烦躁道:“难道,我们便认命了吗?” “你以为呢?” 于吉容颜好似苍老了几分,自嘲道:“当年,老道在洛阳见过王越,称得上天下第一剑圣,然远远没有史阿这般气势,况且我们真的能逃得脱监州尉的追击吗?” “汉君无信义啊。” 南华不甘的回望荡阴大营,怒声道:“我们窥见孝烈帝之旧事,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不如去冀州,直接告诉袁绍黑山军本就是天子之军,他必败无疑,说不得还能搏一搏袁家开国立朝。” “代汉者,当涂高也?” “南华,某看你是老糊涂了。” 左慈持着木杖站了起来,冷声道:“一个张宁代表不了什么,你如今若是去邺城动摇冀州军心,不管袁绍信不信,都会斩了你以正士气!” “去洛阳。” “没死,便是大幸了。” 于吉同样摇了摇头,说道:“大汉中兴之势不可阻,张角举事那一年,天象就开始大变,没想到我们这些人里面,只有紫虚一个智者,早早便拜入宫廷,为孝烈帝行受命征验之事。” “他不同。” 左慈叹了口气。 李意,是异人之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论异术,比不上他们三人,甚至可能比不上擅长鬼神之术的张鲁母亲。 然,李意能知人生死贵贱,观星望气可称天下第一,早年却不知为何入了太史令府。 如今看来,便是为了等刘牧这位汉天子登基,行中兴大汉之事。 与此同时。 天子帐下,众文武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戏志才硬着头皮问道:“陛下,难道世间真有亩产数十石之物?” “朕骗过人吗?” 刘牧翻开桌子上的公文,淡淡道:‘除了玉米,甘薯之外,还有一物名为马铃薯,亩产与甘薯类同,皆在两万八千里之外,谁可取来,朕便封他为大汉县侯!” “去。” “必须去。” 程昱喃喃道:“若是有此三种粮种,将会弥补粮食不足的弊端,那时我们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疆拓土了。” “不。” “最重要是人口变化。” 戏志才眸子闪烁道:“若百姓不止是能果腹,且吃的极好,大汉将会迎来人口的暴增,如此方可治理广袤之土!” “当去寻啊!” 吕布,赵云,高顺,等人俱是动容。 这种亩产巨大的粮种,太适合大汉百姓耕种了。 第353章 大汉兵至,胜败就在顷刻之间 三老仙。 仅是一个小插曲。 这一场战争,悄无声息间行至末尾。 数年的布局,大雪连天的搏天时,令四方大军从各处合围。 积雪消融之日。 麹义统御先登军,向着繁阳出发。 一连数日,袁绍都在等待刘牧的反应,没有见到分兵支援,却见证了大汉王师挥兵北上,向着邺城推进。 刘牧稳扎稳打,不贸然分兵。 显然,有些超出袁绍的预料,同样也在他的筹谋之中。 主力挥兵北上之际。 大汉王师驻黄河沿岸所在。 徐荣,张济收到镇戍令,朝着繁阳合围而去。 与此同时。 青州,剧县之内。 经由刘放编纂的军情消息,轰动整个州牧府。 大雪弥天之际,潘凤倒戈,诱杀武安国与青州军。 北上阻拦中府军的张南,焦触,被斩于黄河西岸。 接踵而至的哀报,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响在众人脑海。 最为重要。 便是邹靖率军东进。 假以潘凤之名,连克渤海八县,所有附逆士族郡望阖府夷灭,并统合两校东府水师,已经挺进平原郡厌次。 同时,曹仁携一万大军北上。 仅一日,便分兵攻克平原六县。 留一校护卫粮道,余下大军全部涌入济南郡。 剧县。 州牧府。 灯火摇晃,显得堂中晦暗不明。 刘备横剑于双膝之上,眸子闭阖道:“兄长,夤夜入府何事?” “青州兵事。” 刘德然跽坐于堂下,问道:“我们的大军分发易县,东武山下,两战俱是败亡,如今剧县城中只有不足三万的兵卒,你可有安排?” “没有。” 刘备神情极为平淡。 这一次,镇国府调动大军极为充盈。 仅收复青州,便用一万中府军,一万两千东府军,还有两千北府军,合计两万四千军,莫说他没有对杀的想法。 哪怕生出异心,想要决死一战。 以大汉府军的骁勇,就算拼上青州所有青壮,恐怕都不够宗员率军冲杀。 这场战争,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只是天子想要伐灭旧制,夷灭趴在旧制上吸血的士族郡望,才让天下皆反。 如今,天子只是遣兵收割胜果而已。 “大汉兵至,你就如此?” 刘德然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不然呢?” 刘备睁开眼眸,问道:“往昔在渤海之时,兄长与三州刘姓就不应该掺和进来,事已至此想退都没有退处,所以你们欲要如何?” “和谈。” 刘德然眸子垂下,沉声道:“某与孔文举前往高唐,或者等大汉军卒围城,然后去他们帐下,谈论投诚的代价。” “可能吗?” 刘备摇头嗤笑一声,说道:“大汉伐罪无赦,这可是天子之言,此时此刻又凭什么给予叛逆生路!” “钱粮。” “田亩。” “族内的藏书等等。” 刘德然叹了口气,说道:“只要大汉给予活路,这些都可以交出去。” “糊涂。” “杀了叛逆,这些亦是大汉之物。” 刘备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过,既然兄长与诸位已经做好决策,某便遣单福相随,代表某投诚之意。” “可。” 刘德然颔首应下。 双手按着草席缓缓起身,垂袖走向门户处。 “兄长。” “你后悔吗?” 刘备猛的询问道:“这两年奔波,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连天子都从未把青州的叛乱看在眼中,仅遣一个宗员便可用兵伐灭,而镇国府的主战场却在冀州,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草席不错。” “玄德,你亲手所织吧?” 刘德然回头望向先前跽坐的草席。 “是。” 刘备眉头微蹙。 答非所问,谈草席又是什么意思? “你有雄心。” “编织草席,可锤炼心性。” 刘德然负手走向堂外,风轻云淡道:“刘德然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的选择,我等皆是沧海一粟,被洪流裹挟的尘埃,若来日某死了,有劳你用刚才那卷草席薄葬,莫要留下姓名,百年之后便是一片被人踩踏的荒丘,如此方能不辱刘姓。” “何苦啊。” 刘备叹了口气。 这场战争,胜败就在顷刻之间。 月余前,他们还在筹谋联盟冀州,对垒大汉府军的攻伐。 可仅仅是一场大雪,便败的丢盔弃甲,想要与宗员祈求活路,这样的叛乱,不臣于大汉天子,真的值得吗? 他不清楚,但反叛大汉就是士族最后的挣扎。 当大汉的天子,不想在朝堂之上斗争,想要用战争在州郡决定胜负,天下士族没有选择,只能举雄主而聚兵卒。 不论胜败,这都是士族唯一的道路。 不然,便是等候天子刀锋横于脖颈,引颈自戮的下场。 州牧府。 另外一座偏堂之内。 徐庶挑了挑灯芯,令灯火亮堂几分。 刘放把一份密报放在桌案上,沉声道:“曹将军,公孙将军已经南下,预计年末,或者正月初,这场战争便能结束,我们青州至多十日,你准备如何脱身?” “脱什么身?” “单福,自当死于青州。” 徐庶放下手中的铁钎,沉声道:“从某以单福之名立足于青州,便回不去监州尉了。” “这倒是。” 刘放抿了口茶水。 他们,都是以身入局之人。 况且,他来州牧府,便是为了配合刘备,徐庶二人,所以他们根本不存在脱身的说法。 “某斗胆问一句。” 徐庶跽坐在对面,问道:“若是陛下对玄德公有处置,必定先传于监州尉,或者宗员将军,你真的不知吗?” “元直兄。” “你也是监州令使出身。” 刘放轻笑一声,说道:“当明白,我们之上有从五品五方符节使,左司直,更有监州尉令,监州尉丞,处理玄德公的决策,只会分发在宗员将军手中,而且还是天子御制,某岂敢窥探。” “也是。” 徐庶颔首附和。 刘放沉声道:“不过,某隐约有一种预感,此战结束之后,你我恐怕不会在大汉久留,直至被岁月洗去过往,才会重现人前!” “难说。” 徐庶猜测道:“你有可能去右司直统御之下。” “外邦。” “某,期待已久!” 刘放眷恋的望着窗外雪窖冰天之景。 第354章 北海围城,天下刘姓为一宗? 监州尉。 并不只是负责对内监察。 左司直统辖监内司,下设五方符节使,监察大汉各州内事。 右司直统辖监外司,下设五方监邦使,查察外邦之事,收集各国消息之外,还要负责描绘舆图。 他们这些以身入局之人,不可名扬功绩。 故而,刘放才会笃定,若是此战结束,他会前往右司直的监外司。 数日时间。 青州的变化,可谓革天换地。 凡是大汉府军所至之处,都不必攻城。 城中忤逆大汉之人,尽皆被百姓冲杀,悬尸城楼之上,然后迎大军入城,立下大汉的王旗。 不到十天时间。 乐安郡,齐郡,同时沦陷。 三路大军,从各方汇聚于剧县之外。 飞扬的旌旗立于城下,惊天的煌煌杀机,令天地朔寒无比。 “安东将军。” 东府军大营,邹靖,曹仁拱手道。 “嗯。” 宗员微微颔首,眺目望着剧县城楼,沉声道:“各郡已经收复,某遣张白骑率一校收复东莱,想来也差不多了,所以你们统合一下各自的军功,汇聚于主帐之内,某与机要监抄录汇总。” “诺。” 邹靖,曹仁拱手道。 “杨凤?” 宗员望着邹靖身后之人。 “安东将军。” “末将是黑山校尉杨凤。” 杨凤神情惶恐,连忙躬身敬拜道。 宗员伸手虚扶,沉声道:“两军阵前,介胄之士不拜,某不知陛下是否定你们黑山军之名,你且用此军阶之名吧!” “诺。” 杨凤顿时松了口气。 自从入黑山军以来,宗员便是他见过最大的镇国府之将了。 毕竟,这可是五品的封号将军,在整个镇戍司之内,都排的上名号。 “将军。” “剧县送来名刺。” 左髭丈八按刀匆匆行来。 双手呈上硬纸所制,类似奏章公文贴的名刺。 “哦?” 瞬间,众将神情一怔。 兵临城下,敌人还敢呈递名刺拜会,这是要约定会战吗? “刷。” 宗员展开名刺,喃喃道:“中山靖王之后,景帝玄孙,缑氏门生,字德然,问起居!” “能扯。” 臧霸嘴角一抽。 邹靖眉头微蹙,沉声道:“宗系无假,当年刘德然确实在缑氏山求学,拜卢师为师!” “请入主帐。” 宗员按刀走下望楼,朝着帅帐走去。 既然敌人都送上名刺,不见岂不是有失礼仪? 况且,他也想看看卢师的门生,又在卖弄什么筹谋。 不久之后。 刘德然,孔融,徐庶被引入帅帐。 徐庶目光扫过帐下众将,悄然朝着宗员颔首。 刘德然依旧是云淡风轻之色,而孔融就惶恐了不少,局促不安的立于帐下。 “宗将军。” 刘德然作揖一拜,淡笑道:“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我们见过?” 宗员着甲坐在帅位之上,满是疑惑的问道。 “自然。” 刘德然解释道:“当年,不才在老师门下求学,将军时常来缑氏山求问兵学,还在袁氏客宴之上对饮过,可能将军早已忘记了。” “许是忘了。” “你们所来为何?” 宗员毫不在意的掩去前事。 大军兵临剧县,不是一两个人情,一两句往事,便能压下杀伐。 况且,他也没有资格让将士休兵罢战,令天子收复青冀两州的兵事搁置在剧县城下。 “言和?” “不,应该算投降。” 刘德然坐在马札上,神情复杂道:“三州刘姓,青州士族郡望,皆可以为黎庶,只求一条活路。” “呵。” “哈哈。” 顿时,帐下蔑笑声,讥嘲声此起彼伏。 死亡将至,才知晓俯首求和,真的当天子御制为戏言吗? “真猛士啊。” 臧霸捏着茶盏,眼底闪过一抹戏谑之色。 当年,他可是见到《告泰山贼令》便带着人前往徐州刺史府认罪伏法,而那时天子还仅是大汉骠骑将军。 如今,天子已是大汉的人君,诸夏的共主。 三州刘姓,还有青州士族,有什么资格来提条件。 难道,就凭青州士人脸皮厚?还是凭借天下刘姓为一宗? “宗将军。” 孔融深吸了口气,恭拜道:“某先祖为儒家之圣,且孔姓与甄姓有姻亲之盟,算下来孔姓与天子有亲,况且会稽郡亦有孔姓,还望给予某拜见天子的机会。” “孔文举。” “你真是不知好歹啊。” 宗员意味深长的望去,冷笑道:“若是某没有记错,当年许姓两兄弟在陈县开月旦评,有人拟写与会者名单,你便在其中,陛下不计前嫌的表举你为平原太守,你竟然与孙文台选了同样的路,还有什么资格去见陛下?” “某!!!” 孔融脸色顿时煞白无比。 “好了。” “三州刘姓,可亡,可灭。”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不知死活,敢违逆宗法,反叛大汉。” 宗员并指夹起名刺,随手甩在刘德然怀中,漠然道:“陛下收复两州之事,天下无人可阻,况且青州仅剩剧县一城,现在谈什么俯首求和,你们不觉得有些迟了吗?” “将军不受降?” 刘德然收起名刺再度问道。 “不受。” 宗员漠然道:“士人,叛逆之人皆亡,被迫卷入叛乱的百姓,才可以重新核定罪责,请回吧!” “好。” 刘德然不恼不怒,率先转身离开帅帐。 此行结果,早在渤海找上刘备之时已经预料到了。 可他没有选择,青,冀,幽刘姓,想要择取雄主以小宗篡大宗,先择刘繇,却被其逃往兖州,如今被拜为扬州刺史。 之后,三州刘姓择定了刘备,所以他只是宗族利益的代表者。 往昔,他劝不住无数野心勃勃的刘姓之人,犹如今日劝不住青州士人想要俯首求和之心。 死亡从来不是他所恐惧之事,三州刘姓的灭亡更是如此。 他只是一个明悟汉天子之心,随大势逐流的一粒草芥,当亡时自有其命,不争,不逃,唯一死耳。 “德然。” “便如此了?” 大营之外,孔融眼中满是恐惧。 刘德然侧目看向徐庶,笑道:“单福将军,怎的不在帐下出声?” “有用吗?” 徐庶笑着跃上马背。 第355章 刘备,顾应法,大汉第三剑宗 求活无果。 败亡,早已是定局。 这一日,剧县城内哀鸣响彻各府。 诚如宗员之言。 一座城,有什么资格谈和,又有什么资格俯首。 所谓的青州士人,如今就是丧家之犬,只能蜷缩在城池之内,等候讨伐的降临。 是夜。 州牧府,大堂之中。 青州文武,三州刘姓出挑者列于左右。 是仪神情凝重道:“主公,大汉不予恩赐,某等只剩下决死一条路,若是能逃出北海郡,从沿岸登陆,可逃往海外。” “逃不了。” “海域有东府军的舰船。” 刘备提着陶罐,用木勺为众人斟酒,平淡道:“当年,某便已经说过了,叛逆没有活路,不管是诸位入仕之人,还是三州刘姓,都以为凭借一州之地,就能与天子谈条件,事实证明天子兵强马壮,并非是可以妥协之人。” “主公。” “现在说这有何用?” 王模拍着桌案,怒声道:“谁能想到不过是三四年的时间,大汉风云变化,仅一个北府军,率善两卫,便伐灭鲜卑,乌桓,更是在海外夷灭诸国,定下瀛州!” “那句话怎么说的?”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刘备给王模的酒盏中添酒,淡淡道:“这些年,有善于观星望气之人,批下命言,诸位应该都有听闻才对。” “刷。” 顿时,堂中众人脸色微变。 帝星晦暗,荧惑盛,邦野入境诸夏沉,白虹入北斗,王称皇,兵灾解,泰山封禅,大汉长存。 这可不是李意一个人批下的命言。 天下擅长异术之人,皆有观测到此星象,亦如几年前,有术士直言,帝崩,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 他们举雄主,是刘宏,刘牧不给活路。 有帝言,非刘姓而王,天下共伐。 他们何尝不是因为星象,想要匡扶刘备,追逐从龙之功。 “主公。” 腾耽脸色冷肃道:“今夜言此事,是何意?” “无他。” “敬谢诸位表举。” “为人主这条路,行至尽头。” 刘备将酒坛,木勺放在堂中,行至上位举起酒盏,淡笑道:“今夜,备请诸位赴死,作大汉中兴之薪柴!” “什么?” 堂下,王烈愣了一下。 铿的一声,身旁的王定从腰间抽出佩剑,护在自家叔父身前,神情凝重的看向堂外暗影之处。 今夜,刘备说了这么多。 可谓是字字珠玑,却带着对天子刘牧的尊崇。 所以,这一夜宴,恐怕是一场鸿门之宴,可令他们死在州牧府。 “咕嘟。” 堂下左侧首席,刘德然将酒盏的酒水一饮而尽,淡笑道:“这酒,不似青州之酿,是从洛阳运送而来吗?” “算是。” “某与子弃借了一坛。” 刘备无视持剑的王定,目光扫过众人,解释道:“此酒,名大汉进士酒,凡为大汉官吏,逢年关之日会得陛下御赐!” “刘放。” 是仪毛骨悚然的望向堂中。 一双眸子迅速扫过所有参宴之人。 今夜,赴会者没有来的何止是刘放,还有单福啊! “监州尉?” “某早应该猜到的!” 刘德然行至堂中打了一盏进士酒,复杂道:“你是刘玄德,不是当今天子,怎么可能突然有了暗间,所以一直是监州尉在为府中提供军情消息,某若是没有猜错,单福也是镇国府的人!” 话音落下。 整个大堂寂静无声。 谁又能想到,他们表举的雄主,竟然是天子的人。 可怕的是,麾下单福手握军权,刘放统辖军情,怪不得东武山下败了,武安国也不明不白的死于易县。 从头到尾,都是大汉天子对青州设下的一场骗局。 以刘备之名,将他们这些士人汇聚起来,一并清杀,重整山河,推行新制。 “颍川人。” “徐庶,徐元直。” 刘备坦然道:“他曾是监州尉驻冀州令使,某被诸位匡扶之日,他便转为镇国府,军谘司的军谘祭酒!” “原来如此。” 刘德然叹了口气。 怪不得,他与青州士人查不到单福的过往。 从始至终,单福就是一个假名,有刘备与监州尉为其遮掩,天下无人可查啊! “砰。” 孔融拍着案几起身,眸子血红道:“刘玄德,当年某统合青州士人,表举你为青州牧,你便是如此回报我等吗?” “叛逆者,何须多言!” “刘放,徐庶,已经统合亲卒。” “如今,他们就在府外列阵,准备清剿青州士族,三州刘姓之人。” 刘备从桌案上抽出双股剑,沉声道:“备与诸位,皆是各取所需,但为了回报匡扶之情,今夜府中只余某与诸位,只要你们能杀出去,便可遏止城内兵祸,整合兵卒与大汉府军一战。” “为何?” “你本可为人主啊!” 王定持剑入堂,恨声道:“如今,却甘愿匍伏在刘牧的脚下做一条忠犬。” “某是大汉宗亲。” “某是汉景玄孙,中山靖王之后。” 刘备横起剑锋,冷声道:“某是大汉天子之臣,生来便应该匡扶汉室。” 这一夜。 刘备严令刘放,徐庶封府。 为的便是与青州士人,三州刘姓决出生死。 若他能活着走出府门,未来不管什么下场,绝对不会争一句。 若他死在州牧府之中,算是还了三州刘姓与青州士族的匡扶之情。 “铿。” “铿。” 瞬间,大堂之中剑鸣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眸子带着恨意与怒意,持剑列于堂下。 唯有刘德然,起身将酒坛搬在自己的席位之上,与孙乾,简雍对饮。 “国子监有书云。” “大汉剑法有二宗。” “此两宗,比古之卞庄不落分毫。” “一宗为燕山剑圣王越,曰起落法,可空手夺白刃。” “一宗为稷下学子马超,曰出手法,已成一派大家。” 刘德然倚着案几,淡然道:“然,两位可能不知,玄德早在缑氏山悟得顾应之法,能压卢师门下所有学子,连公孙伯圭都有所不及,可称大汉第三剑宗。” “顾应法!” “大汉第三剑宗?” 孙乾愣了一下,咋舌不已。 简雍扯了扯衣襟,失笑道:“没想到,我等竟会落得这般结果。” “许是吧。” “一切,早已注定。” 刘德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孙乾。 第356章 剑分双股,左右顾应,监郡孙公祐 刘德然的目光异样。 事到如今,简雍自然不可不察。 “公祐?” 简雍有些难以置信道。 刘德然抬眸道:“监州尉之人,对吧?” “为何这么说?” 孙乾有些惊讶的问道。 刘德然摇了摇头,说道:“既然刘放,徐庶都是监州尉,或监州尉出身,东武山下的败仗之因便一目了然,东府军能毫无阻碍的拿下高密,必然是城中有内应,能不宣扬大名,且聚集乡勇响应,除却年高的郑师之外,便只剩下郑益了,而你是郑师门生!” “佩服。” 孙乾摇头失笑道:“此事,连玄德公都不知晓,而某留在堂中,便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 “你?” 简雍看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同僚。 “怎么?” 孙乾眸子微微一凝。 “玄德。” “你终究做不了宵小之事。” 刘德然无视简雍的疑问,抬眸看向堂中对峙。 若换一个人是天子暗间,早已统合兵马,伐灭青州所有逆党,配合城外的府军,对整个青州进行清肃。 可时值胜机在前,刘备却甘愿一个人直面所有赴会者。 这是对匡扶之情的回应,何尝不是对自己过往羞愧之事的救赎。 “为主者执剑。” “想决死,某成全你。” 王定大喝一声,率先扑杀。 作为并州士族遗存之人,他恨刘牧,更恨大汉。 可刘备,他尊为主公之人,竟然是天子的忠犬,聚合不臣之人,令他以为的忠诚,成为天大的笑话。 “来吧。” 刘备臂长而垂剑。 剑锋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好似将凛冬之严寒聚于锋刃。 下一刻,似猛虎下山,犹如离弦之箭,袍服都在极速之下炸响。 刺啦一声,剑锋带着血色飞溅在大堂。 王定死于一剑之下,然刘备脚步未止,双手持剑横开,裹挟两道璀璨白光,没入人群之中。 剑分双股,左右顾应。 璀璨之芒,不断洞穿人身。 不过数个呼吸,十余青州士人便被刘备斩于大堂之中。 “杀。” “他若不死。” “我们便要死在今夜。” 王模挥剑上前,带着滔天恨意怒喝。 是仪,腾耽,乃至连王烈等人都持剑向前杀去。 这场厮杀。 并不华丽,更像是以命搏命。 大堂之中,剑光与血色交汇,不断有人倒在地上失去生息。 刘备终究是没有披甲,只以双股剑施顾应法杀人,仅片刻身上便留下无数剑痕。 在无数人的围绕混杀下,崩碎了双股剑,身上的衣袍被鲜血浸红,被迫一路退至斧扆处,持断剑直面十余人。 “玄德公。” “你这又是何苦啊!” 孙乾叹了口气,起身抽出自己腰间之剑。 “孙公祐。” “你要护他吗?” 王烈老矣,却犹如濒临死亡的猛虎,散发着决然之势。 孙乾持剑行于堂中,望向摇摇欲坠的刘备,沉声道:“何来护之一字,某本就是监州尉,驻青州监北海郡令使!” “找死。” 王模眼中满是怒意。 “许是吧!” 孙乾仗剑赴前。 锐利的剑刃,切开扑杀上来的一个青州士人所执剑锋,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将其胸膛剖开,令鲜血与脏器洒满大堂。 一剑,两剑,三剑,锋利的白光如入无人之境。 每一次挥剑,便有青州士人,或三州刘姓之人死去。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如此骁勇。” 简雍疯狂摇着头,眼中满是悚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与孙乾都是说客谋臣,只擅长君子六艺。 可今夜,孙乾摇身一变,勇武竟不亚于刘备,甚至有种更胜一筹之感。 “没什么不可能。” “那位,可是世诵为天人。” “有传言,常拜生祠者,可获得天子恩赐。” 刘德然波澜不惊道:“好似,大汉的王师之卒皆如此,骁勇的令人绝望,看不到一丝可以比肩的可能。” “天人恩赐。” 简雍吞咽了口唾沫。 眼睁睁望着刘备,孙乾,将王烈,是仪之众斩杀殆尽。 “公祐。” 刘备脸上的血污,难掩失血之苍白,满是复杂道:“某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是天子之臣。” “旧事。” “某与益恩同入监州尉。” 孙乾收剑入鞘,扶着刘备走向府外,淡笑道:“陛下没有定夺之前,玄德公可不能倒在青州!” “他们走了?” 堂中,简雍望着满地尸骸,抬头看向远去的背影。 “不然呢?” 刘德然笑道:“今夜,便是天子收复青州之时,你以为玄德与公祐,还会留在堂中与你我争论吗?” “那,我们?” 简雍脸色微微一变道。 “你自己选。” 刘德然指了指地上的染血之剑,淡淡道:“若不想成为负罪之人,便自戕于此地,不然天亮之后便会被打为大汉罪人,一生都要修缮道路,挖掘河渠,直至死在开荒拓土的路上!” “如此吗?” 简雍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进士酒,好似不再那般炽热,甘醇,反而无比苦涩。 “人总有一死。” “自戕,算是体面一些。” “莫要让他为难,也莫要让自己受苦。” 刘德然抬手摇晃着酒坛。 坛空酒尽,自己也该上路了。 这一夜。 于整个青州,都是一场巨变。 徐庶,刘放,刘备,孙乾四人聚合亲卒,可信之人,清除城中士族,以及迁徙而来的三州刘姓之人。 一夜血腥,伴随着朔风飘向四海八荒。 直至晨曦,剧县城门打开,任由大汉府军入城,将旌旗更换为大汉王旗。 “自缢?” 宗员按刀迈入大堂。 抬眸望着悬于房梁之上的刘德然与简雍。 刘放解释道:“据孙监郡所言,他们没有参与围杀玄德公,便任由二人自选其路,某等清除剧县回来,堂中就是此景!” “嗯。” 宗员沉声道:“他呢?” 刘放复杂道:“昨夜,他自己与这些人决生死,某便安排孙乾留在堂中护卫,终是没有披甲而直面众敌,难以全身而退,加上操劳城中兵事,撑不住昏厥过去,某便安排在偏堂休养。” “可。” 宗员转身走向堂外,沉声道:“城中尸首全部搬迁在城外焚毁,你们整理青州的所有公文,不日青州刺史杜畿便到了。” “诺。” 刘放,徐庶拱手应喝道。 第357章 冀州风起,决死之前的夜话 剧县复归。 一夜惊天巨变,城头变幻大王旗。 城中的百姓,军营将卒,稀里糊涂的便被宗员率军接收。 这场傩戏般的战争,终是落下了帷幕。 与此同时。 冀州魏郡,邺城之内。 冀州府察觉到异常,发觉冀北的变化。 “潘凤。” “你已经败了吗?” 城头之上,袁绍按剑眺望城外扎下的营垒。 三万王师,五千王卒尉,两千余罪军,煌煌列于漳河之畔,与冀州主力对峙。 “主公。” “消息已经无法往来。” 许攸匆匆登上城头,恭敬道:“我们对外最后一份军报,便是传于繁阳;易县,以及张南等人还没有消息传回。” “不必再传消息了。” “责令各营烹煮肉食,备酒夜食。” “今夜,邺城之内不宵禁,三日之后列阵交战。” 袁绍按剑转身,朝着城楼下走去。 纵然是大雪封路,这些时日也当有消息速传。 既然没有消息入城,便证明潘凤等人已经战败,或被大汉王师歼灭! 如此,可证明中府军,北府军都被拖到了北面战场,所以他们只需要安心面对六营王师之军便可。 以地利而计算天时,是他仅能为此战做的事情。 “三日之后。” “我们就出城交战?” 许攸愕然一怔,急忙问道:“主公,当初言合兵六十万,可败刘牧常胜之名,令大汉倾覆,为何不用此计?” “子远。” “某说着听听而已。” 袁绍轻笑一声,说道:“某就是想看看府中有多少监州尉,又有多少消息传入刘牧耳中,所以在此之后便开始调兵遣将,均衡繁阳与邺城的兵力。” “这?” 许攸瞳孔猛然紧缩。 原来,这一切都是袁绍之计。 若是按照兵力的排布,不管是焦触,还是张南,亦或者与青州的结盟,都在袁绍的预料之中,就是为了摊薄镇国府的兵力吗? “子远。” “某若是不言合兵六十万。” “某若是不与刘备的青州大军结盟。” “刘牧焉能调中府军北上,又怎么会调庞德进入冀州。” 袁绍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冷笑道:“如今,他城外只有三万余军卒,而我们有数十万,某不相信他能杀尽!” 许攸脸色顿时一沉,劝说道:“主公,黑山军焉能视为强军。” “重要吗?” “他们能与我们一同攻杀刘牧便可。” 袁绍昂首挺胸,踩着冰雪走向冀州府,淡漠道:“刘牧用六大王师来困守繁阳,邺城,某便应他此战,我们有黑山军,繁阳有百万牲畜,破阵就在顷刻之间,若是拖下去,便会使公孙瓒,曹操南下合围,你可明白?” “某明白了。” 许攸眸子陡然一暗,转身走向远处。 他与逢纪的期待,终究不过是袁绍随手摆弄的棋子。 从始至终,他们只有决死一条路,能期望的便是用所有兵力,淹没大汉王师,犹如洪水冲堤般,杀出一条可以宣泄的路径。 幸好,这种事情并未宣扬出去。 若不然,仅一句虚言,便可让邺城有惊营之变。 随着许攸行于各营。 邺城解除宵禁,杀鸡烹羊,备酒夜食且为乐。 这条军令,使各营将卒明悟,战争将要来了,今夜便是最后的一场狂欢,来日路上莫要胆怯…… 黑山军营。 帅帐之内。 张燕转动串着烤羊的木架,挥手扇了扇缭绕的烟云,揶揄道:“大眼儿,怎的连个扇子都舞不起来,待会多喝几盏酒水,壮壮气力。” “将军。” “你这说的好听。” 李大目擦了把脸上的黑灰。 张燕朗笑一声,打趣道:“雷公,你快用嘴吹一吹!” “将军。” 张雷公声若惊雷,瓮声道:“这几日大雪,营中不少柴火都被浸湿了,能着火已经是大幸,怎的不去城中弄几石木炭?” “哪里还有木炭。” 张燕嗤笑一声,说道:“城中的一些储备,早就被袁本初,许子远等人用了,要不就是分在颜良等人帐下,焉能轮得到我等。” “将军。” 恰时,王当,孙轻抱着酒水迈入帅帐。 “将军。” “不唤其他人吗?” 一侧,杜长满是疑惑的问道。 张燕眸子微沉,解释道:“终是要有人被落下,不然郭援,袁胤,马延,张顗,恐怕要心中不平了!” “呵。” 李大目轻笑一声。 张燕抿了口酒水,沉声道:“冀州府传令,三日之后出营与陛下交战,战时所有消息禁行,你们以为当如何用兵?” “杀!” 杜长横起手掌在脖颈前抹了抹,低声道:“战阵还未排定,但可以笃定袁本初定然将四人统率的军卒视为强军,某以为阵前直接将其斩落,然后倒戈陛下便可。” “难。” “若是布阵之时将我等分开呢?” 李大目摇了摇头,说道:“某看如今便是最好的机会,直接杀了袁胤等人,然后率军封锁营垒,只要袁绍敢遣军来攻杀我们的大营,便是陛下杀敌之机!” “蠢货。” 张燕一巴掌拍在李大目的后脑勺,骂骂咧咧道:“某等亲眷尽皆在城池之中,名义上被士间师,监士护卫,可实际上是挟持,你不为她们着想吗?” “将军。” 李大目满是委屈道:“某读过书,太祖高皇帝在两军阵前,都言‘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一杯羹’,难道还要祈祷袁绍心善,放了她们吗?” “不急。“ 张燕眼眸一转,沉声道:“明日,袁绍必定召集各军将领商议兵事,并且还会遣派人前往天子帐下呈递战书,所以还有一些时日,我们再看一看情况。” “诺。” 李大目连忙点头道。 张雷公掰着手指算了算,说道:“听河东的兄弟说,同乡之人均田一百二十亩,开荒之田五年免赋,加上摊丁入亩之政,还有四十五税一的田赋,等打完这场仗,某就回去耕田了。” “某要去武州牧羊。” 孙轻用小刀切割着羊肉,笑道:“某军中有人识字,数月前念过一份朝报,户部迁徙良家去武州,一户可以分得六百亩草场,还分配畜生种,每年都由朝廷统一收购,并且还会设下工坊处理皮料和羊毛,比耕田要强多了!” “牧羊?” 顿时,帐中不少人看向孙轻。 第358章 火车之阵,挟一州而迫六军 似乎。 牧羊真的比耕田利好。 最主要是六百亩的草场,是何等广袤啊。 何况,武州曾是鲜卑之土,如今成了大汉的一州,那种纵马驰骋于草原的征服感,应当更加惬意吧? “不对吗?” “牧羊有何难啊!” 孙轻对着众人笑了笑,说道:“战事结束,我等便可在户部请文落户武州,到时候买几个瓮奴,或者胡奴,不成的话买几个鲜卑人,让他们牧羊便可,自己打打猎,放放马,是何等的惬意。” “极好。” “极好。” 李大目,张雷公等人眼眸大灿。 张燕望向杜长,神情复杂道:“怎么,你也准备落户安民吗?” “将军。” “某等与你不同。” 杜长满饮一杯,洒脱的用衣袖擦拭嘴角,笑道:“你是太平道中人,而我们随之起兵真的是为了活下去,根本没有什么心思追逐功勋,这些年早就想着打完仗回家耕田了!” “是吗?” 张燕红了眼眸。 失落的放下酒盏。 一时之间,他不知怎么面对帐下众人。 这些年,是他无能,没有完成张牛角所托,让黑山军一减再减。 如今,终要见到盛世,见到‘致太平’,可军中相依为命的袍泽,却想要放下兵锋,返回家中耕田务农。 “莫要如此。” “将军,男儿有泪不轻弹。” 王当举起酒盏,淡笑道:“何况,酒宴之上不便议秘事,祝愿此战大捷。” “祝大捷。” 张燕,杜长等人举起酒盏共饮。 卸甲归田,卖剑买牛,种豆南山下,是不少黑山军卒的梦想。 这一战,对于诸多人而言,是一场终结之战,或生,或死,都不愿再次披甲入阵。 犹如,生与死皆难求的颜良。 不类同黑山军众将对于未来的遐想。 于此时,他心中的惶恐已经达到极致,辨不明未来该如何走。 “烹肉。” “还有酒香。” 大汉王师营垒之内,郭嘉伸手在虚空捉味,淡笑道:“陛下,如今看来袁本初还是有几分枭雄之色,我们初至城外,他便有决死之意。” “是啊。” 程昱,戏志才附和道。 刘牧披着大氅,眺望卧于大地之上的雄城,道:“可惜,他的决意太迟,更没有想到大雪弥天之际,有人会搏天时!” “确实迟了。” 郭嘉喃喃眺望北方。 公孙瓒,庞德,已经率军行至梁期县。 大汉的合围之势已成,而繁阳之地,早已于一日前被围困起来,至多明年正月末,青冀两州的战事,便会彻底落下帷幕。 “围杀之势。” “中府军,迎风雪南下吗?” 繁阳大营,望楼之上,袁术神情凝重无比。 袁绍的筹谋错了,他也错了。 大汉的军卒,比他们预想的要坚韧许多。 一场大雪,搁置了他们的所有调动,可大汉王师的脚步却没有停下,假以风雪为外衣,悄然便将繁阳合围起来。 “将军。” “已经查察清楚了。” 文丑登上望楼,肃然道:“正南有万余万胜军,五千介士军;西南有一万护商军,五千介士军;正北,西北,正东则是中府军的阎行,蒙稷,关羽!” “六万军。” “而且,还是六万介胄之士。” 一侧,阎象满是骇然道:“其中铁骑更是有半数,我等如何用兵才能敌得过?” “刷。” 麹义拱手道:“某的先登营,可抵护商,或介士,剩下的便全看诸位了。” “入主帐。” 袁术神情阴郁的走向帅帐。 他与袁绍的筹算出了差错,镇国府的回援超过他们的预料,还未来得及搏命南下,便被围困于大营之中。 所以,必须要定下突围之策。 片刻之后。 众人尽皆列于帅帐之中。 袁术望着横置帐下的沙盘,脸色阴沉道:“诸位将军,如今繁阳有二十万兵马,且着甲者有两万余军,最为精锐便是某的虎贲,麹义的先登,还有文丑的数千精骑,我们可以三军为核心,冲击万胜军,朝着南方突围!” “将军。” 麹义眸子一瞪道:“难道不应该撤回邺城吗?” “回去又如何?” 袁术按剑望去,冷声道:“中府军南下,想必公孙瓒,庞德会南下支援刘牧,我们去了只会引大汉王师与中府军合围,所以我们要率军南下,冲击刘牧治下最为富庶之地,将战火引向各州。” “突围?” 文丑眸子一凝道:“我们人多势众,凡有动静必被他人所察,根本没有突袭之效,等大军出营之后,想来对方早已做好围杀之势。” “他们人少。” “我们有足够多的人,还有牲畜。” 袁术用木棍在沙盘上勾勒出一条横线,沉声道:“将所有牲畜架上车舆,并堆砌粮草,内部埋下猛火油,等他们列阵围杀之时,我们先以火车牲畜冲击对方的阵地,然后从万胜军所在突围,跃过黄河之后,各军立刻分散开,诱使他们分兵再分兵,见机进行伏杀,可明白?” “嘶。” 顿时,帐下众人倒吸了口冷气。 怪不得,繁阳要汇聚这么多牲畜,怪不得要备下这么多车舆,以及粮草。 原来,袁绍,袁术,早就做好以牲畜冲击大汉王师阵地的准备。 不管此战胜与败,都会抽空冀州的民力,将耕田的潜力彻底耗空,来为他们南下逃遁路上,减少几分追击。 此事若是真的成了,对于整个大汉而言,都是伤筋动骨之事。 “余下粮草呢?” 帐下,杨恪蹙眉问道。 “烧。” “不留一粒粮草。” 袁术狰狞道:“繁阳储备粮草之事,早已传入刘牧的耳中,先火车牲畜冲阵,然后引燃大营,最后冲击万胜军阵地,某想要看一看,是一州民生对大汉重要,还是追击我们对他们更重要,只要他们遣主力追击,令所有粮草焚毁,牲畜死去,恐怕都来不及从各州抽调粮食赈灾,冀州便会死去以数十万,百万计的百姓。” “好毒。” 杨恪眸子微沉,心中呢喃。 帐下的文丑,乃至麹义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第359章 南下为祸,向死而生的袁公路 袁术的毒。 有种癫狂之感。 同样,让他们深感袁氏之末路。 许是袁绍从各郡抽调粮草,牲畜之时,便定下以火车,牲畜破阵的打算,决死不过是一句虚妄的口号。 “将军。” “何时用兵?” 最终,文丑叹了口气问道。 “明日。” 袁术拍着沙盘,凶戾道:“北府军距离我们更近,所以合围之势先至,我们这边一旦开战,才能让邺城明白军情已经紧迫到何种地步,所以劳烦诸位立刻归营安排,并将所有良马抽调在一处,交由文丑,冯芳统筹。” “诺。” 众将拱手应喝。 袁术抬眸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可有请命留下焚粮之人?” “刷。” 众人脸色顿时一沉。 南下突围,还有一抹生机可求。 可若是留下焚烧粮草,绝对是十死无生的境遇。 不管是烧毁粮草的大火,还是大汉王师的怒火,都足以将留驻之人的血肉碾碎,踩入尘埃之中。 “某来吧。” 高柔按剑沉声道。 “罢了。” “高将军,还是让于某吧!” 杨恪淡淡一笑,说道:“这些年幸得主公看重,某便以焚粮还之。” “杨恪。” 袁术愣了一下。 “主公。” “恪无能,不能随君南下了。” 杨恪作揖大拜,沉声道:“还愿主公与诸位,可以突围南渡,于荆楚相会,那时若宴客请酒,莫要忘记杨恪。” “好。” 袁术眼眶顿时一热。 “将军大义。” 阎象,俞涉等人作揖大拜。 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杨恪,竟然是那个坦然赴死之人。 “备战吧。” 袁术深吸了口气,决然下令。 “诺。” 众将转身离开帅帐。 “将军。” “真的要开战了。” 董承神情复杂道:“纵然有完备之策,也不知能够冲开大汉王师的合围!” “我们没得选。” “但,他们还是人,而不是神。” 袁术嗤笑一声,讥嘲道:“纵然是神,面对百万牲畜,以及火车的冲击,都要成溃败之势,莫说是六万人!” “是。” 董承作揖退出帅帐。 繁阳大营筹备战事。 以百万牲畜,以及众多车舆,化为冲击封锁的先锋之阵,给予不少人一丝南下求活的希望。 同样,热火朝天之景,被斥候所察。 十里之外。 万胜军的帅帐之中。 华雄眉头紧蹙,帐下众将亦是不解其意。 繁阳大营有动兵的征兆,难道袁术准备率先开启战事吗? “蹇中郎!” “你以为他们是何意?” 华雄挠了挠头,叹道:“某实在想不明白,而且不只是中府军没有消息,连徐荣,张济都没有遣人来,难道他们不察?” “必有所察。” “袁术,非是决死之人。” 蹇硕统合着各方军情,笃定道:“然,如此浩大的声势,波及数十里大营,某只有一个猜测。” “突围?” 祝公道眸子一凝,沉声道:“唯有突围,才会如此行事匆匆,若不然不会夤夜整备兵马!” “不错。” 蹇硕颔首笃定道。 “如此?。” 华雄深吸了口气,按刀起身道:“此战,我们没有围三阙一之策,若是袁公路突围求存,只有往西去邺城,或南下两条路,某若是他,必定会南下,而不是西进,诸位以为如何?” “当是如此。” “将军睿智。” 蹇硕,祝公道对视一眼。 与此同时。 西北方向的大营之中。 徐荣,张济神情凝重无比。 中府军初至,还未有过休整,繁阳大营便有动静,可见袁术是想要进行突围,而且还要借着三万府军人困马乏的利好。 以他们的围困之势,袁术往邺城突围的难度太大,只有南下一条路。 “如何?” 张济敲打着刀柄,沉声道:“我们有一万五千军,往北十二里是蒙稷,共以两万五千军封锁繁阳与邺城的联络,袁术只要不是蠢货,必然会南下,需要支援华雄吗?” “不。” “此刻,必须要稳。” 徐荣眼中闪烁着狞色,咬牙道:“责令辎重军立刻拔营,向前推进六里,若明日真的开战,先观其动向,在定下驰援之策,封锁之势不可破,若是让袁术主力突破封锁,对于我们,对于整个大汉都是一场祸端。” “当得。” “监州尉可有消息?” 张济抬眸看向帐下负责传递消息的监州尉卒。 “还没有。” 监州尉卒摇了摇头。 “再探。” 徐荣沉声道:“介士军着甲备战,明日若是袁术真的向南突破,我们便先支援万胜军。” “诺。” 帐下,介士校尉应喝道。 同一时间。 正北,中府军帅帐之内。 曹操把一面面旗帜插在沙盘之上,沉声道:“袁术异动,这是见到我们南下,便开始筹备突围之策,如今监州尉还没有消息,但可以假想其突围,用兵之处必在正南,你以为呢?” “是。” 史涣颔首笃定道。 阎行眉头紧蹙道:“将军,可要率军支援?” “不。” “猜测是猜测,交战是交战。” 曹操抬手止住,沉声道:“彦明,你立刻遣人传云长,田正,让他们即刻拔营向前推进三里,并时刻查察繁阳动向,若是袁术率军出营并向南突围,每军分出两校南下支援,今夜切莫擅动!” “诺。” 阎行拱手走出帅帐。 “袁术。” “袁公路。” 曹操捏碎手中的旌旗,眸子锐利道:“曾经洛阳的纨绔子,竟然还有这般果决的时候,都不给我们休整的时间便定下突围之策,希望华雄与蹇中郎能撑到我们的支援。” “将军。” “人,都会成长。” 史涣捏着胡须,叹道:“只希望万胜军,介士军,可以撑到我们的支援!” “没有办法。” “在没有确定突围方向,只能收缩围剿的范围。” 曹操负手行于帐外,祈念道:“希望华雄,徐荣,张济他们能够看明白,只向繁阳推进,莫要贸然支援各处,造成他们的防线出现疏漏。” 繁阳的动静。 致令四方合围之势向中心靠拢。 不到一个时辰,便被袁术悉知,然并未有所安排。 这场突围之战,他们要做的便是冲破万胜军的封锁,向南而去,并且在渡过黄河之后分散再分散,犹如散落天穹的漫天星辰,扰动夜幕。 向死而生,莫不是如此。 第360章 荥阳杨恪,子时正的九盏飞灯 临近子时正。 繁阳大营,所有突围前的筹备完成。 数十里营地中囤聚的将卒,都聚集于帐中休整。 辎重大营所在。 文丑率军巡营,望着杨恪展开的飞灯笑问道:“杨将军,这是何物?” “子时正。” “或者,可以称为飞灯。” 杨恪点燃飞灯,问道:“这些物什都是早年从陈县传于四海,逢年过节之时,便有百姓点燃飞灯祈念,将军可要放飞一个?” “不了。” 文丑摇了摇头。 这一刻,他有些怜悯杨恪。 一个人,需要多大的胆魄,才敢留在营中放火啊。 “某便不推让了。” 杨恪连点九盏飞灯。 “杨将军。” 文丑坐在车辕上,问道:“你是司州人?” “司州?” 杨恪愣了下,失笑道:“冀州,鲜有人用司州来称呼,毕竟这是天子定下的司雍之称,不过某确实是河南尹荥阳人,在洛阳时便追随主公了。” “你有子嗣吗?” 文丑眸子微沉,说道:“你若是有子嗣,可将其送入某的帐下,明日突围之时,某等可以护他南下,毕竟骑卒拱卫的便是核心之处,多有几分生机。” “有一子。” “今年九岁了,名暨。” 杨恪望着天上的九盏飞灯,婉拒道:“不过,人生来总要受到波折,将军还是好生护着主公便可,某若是战死沙场,便可如子时正入星海,照拂暨儿的成长。” 杨暨? 这个名字很陌生。 总的来说,文丑对杨恪这个名字都很陌生。 不过,他没有深究。 毕竟,袁绍,袁术名义上为一家。 实际上,二者的文武互不干涉,以往袁术都是浪荡州中,以统合兖州为重,自从董卓败了,便囤聚在清河郡,东郡一带防备青州与中府军。 故而,临战之前,带着悲悯与杨恪聊几句而已。 “将军。” 杨恪望了眼天际化为火球的飞灯,淡笑道:“夜深了,某先去休息,好养精蓄锐,待明日备火拖延时间。” “可。” 文丑跳下车辕,按剑率军走向远处。 “颜良义兄?” 杨恪笑着摇头,转身迈入军帐。 飞灯升天。 九个火球在夜幕下燃烧殆尽。 监州尉卒抄录灯盏数量,记好时辰,速传各营驻地。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各营监州尉卒便解析出九盏飞灯传递的讯号。 “什么意思?” “某不是很明白!” 万胜军营地,帅帐之中,华雄喝了口红糖姜茶驱散睡意。 “子时正。” “罗盘之中为正北之意。” “然,监州尉密报,不能以粗浅之论。” “定正时飞灯另有含义,子时飞灯,便是阴阳交替,正北转正南,九盏飞灯代表至极之意,便是最为紧要的军情。” 监州尉卒神情肃然道:“所以,有人传递消息,正南有祸国之危!” “果然是我们!” 华雄眸子中毫无畏惧,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蹇硕敲打着桌案,沉声道:“监州尉谁在潜伏,明日莫要被祸及!” “杨恪。” “监东郡令使。” 监州尉卒沉声道:“交战之际,会有人汇聚于杨令使的帐下,想来军中应该能辨认出来。” “是他啊。” 蹇硕恍然大悟,复杂道:“曾经的鸿都学子。” “嗯。” 监州尉卒颔首道:“还有一件事请诸位谨记,文丑军中有一个少年,名为袁尚,是袁绍的幼子,从未在繁阳表露过身份。” “可。” 华雄,蹇硕颔首示意。 这一夜。 对于大汉之军,繁阳军卒都极为漫长。 有人早早入眠,有人辗转反侧,直至晨鸡报晓,天色依旧昏暗。 凛冬的夜。 并没有因为兵事而缩短。 繁阳大营,无数将卒从军帐中走出,筹备着牲畜,火车等等。 并且,将所有军卒的妇孺,亲眷汇聚在一处,被董承,冯芳所领的虎贲军,文丑的精骑,以及先登营护卫在核心之处。 这般行事,是一种保护,何尝不是一种威胁。 若是有冀州之卒不想与大汉王师交战,从而临阵投降,便会祸及大军核心的亲眷。 由此可见,袁术于此刻的疯狂,以及对于麾下军卒的漠视。 “兄长。” “术,先行一步了。” 袁术披上精良的甲胄,悬上宝剑,持着一柄长戟走出军帐。 “主公。” “袁公。” “将军。” 帐外,众文武着甲拱手。 袁术跃上战马,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杨恪身上,沉声道:“大军开始冲击突围,必定惊扰曹操,徐荣,张济等人,只要他们合围过来,你便率军引燃军帐,粮草,数十万人的性命,便系君一人之手。” “请主公放心。” 杨恪拱手示意,目送众人走向阵列。 “令使。” “我们要放火吗?” 一个监州尉卒见袁术等人走远,不禁询问道。 “放啊。” “不过只焚边帐就行了。” 杨恪眼中闪过一抹戏谑,说道:“若是真的烧了所有积存的粮草,不必陛下问罪,恐怕因人祸死去的冀州百姓怨念,都可以将我等吞噬。” “那就好。” 监州尉卒顿时松了口气。 杨恪按住剑柄,沉声道:“你传我们的人,先率军封锁向北,向东,向南的营门,将冀州军卒安排在营楼之上守备,余下我们的人放火便可!” “诺。” 监州尉卒转身离开。 这一战。 袁术有突围破阵之志。 故而,百万牲畜,牵引十万余车粮草驶出繁阳大营。 天际的白光,映照旷野之上的积雪,令大地白茫茫一片。 随着朔风吹过,冰冷的雪粒吹打在繁阳大军的脸庞之上,驱散他们还留存的睡意。 这种级别的行军之景。 自然不可能瞒得住各方设围的王师。 故,徐荣,张济,蒙稷,阎行,关羽尽皆率军推进,朝着战场奔赴而行。 繁阳正南。 数里之外的旷野之上。 万胜军,介士军,早已枕戈待旦。 纵然是一时面对如此庞大的繁阳军,无一人有畏惧之色。 这一战,介士为矛头,万胜分设左右。 其中,万胜军以三三为制,设弩兵,矛兵,盾兵,九人合一小阵,什长御马为骑卒,总以异形长阵设下阵地。 阵地前列,更是布下一架又一架的八牛弩,并辅以配重抛石车。 第361章 列阵在前,逃不脱的繁阳之军 猎猎朔风。 吹动旷野的大汉旌旗。 一万五千军,列阵直面从远处涌来的黑潮。 百万牲畜齐鸣,驽马,耕牛,骡子,驴,乃至连羊群都被强征为军卒的辎重,由此可见袁绍为了让繁阳有破阵南下之机,做了多少准备。 “来吧。” 蹇硕呢喃着扯了扯手衣。 侧目看了眼不远处的华雄,探手从冻土上抽出锋矛。 这场战争,是他的宿命之战,代天子清剿从洛阳走出的不臣之人。 诸如袁术,董承,冯芳之流,当年本应该死在两宫操戈之下,数年苟活是天子给予的恩泽。 今日,便要收回这份恩泽,令天下清肃。 “备弩。” 华雄扬刀长啸。 旗令之语,朝着各处传去消息。 天地寒彻,阵前堑壕难以开掘,所以防备不如进攻。 八牛弩是他们的第一道防线,配重抛石机是第二道防线,神臂弩可射二百余步,便是第三道防线。 只要繁阳叛军冲破三道防线,便是生死搏杀之战。 “吁。” 远处,袁术勒马而立。 众将披甲执刃,列于广袤大地之上。 一位又一位的统帅,整合军卒将牲畜驱赶在阵前。 从远处望去,牲畜牵引车舆,就像是一座延绵无尽的黑色长城横陈于大地之上。 “哒。” “哒。” 蹇硕轻叩马鞍。 他是介士中郎,负责冲锋陷阵。 故而,并不掌控战场军阵变化,需侯华雄军令。 “阉人蹇硕。” “关西匹夫华雄。” 袁术扯着缰绳轻笑一声,转瞬冷着脸下令道:“传令各营点火,驱使牲畜冲击万胜军阵地,大军紧随其后,莫要耽搁时间!” “诺。” 旗令官应声挥旗。 两方对攻。 没有战鼓,没有鸣金。 从一道浓烟开始,便触发搏杀之念。 猛火油,粮草燃烧的炽热感,令牲畜为之嘶鸣。 百万牲畜驰骋前行,似将大地崩塌;十余万火车烽烟滚滚,犹如将天空烧穿,化为黑红交织的洪流朝着万胜军阵地碾压过去。 繁阳叛军踩踏着冰雪消融,大地消冻的泥泞,决然追逐洪流南下。 “唳。” 万胜军阵地所在。 华雄挽弓满月,射箭长空 鸣镝的啸声,就算是牲畜驰骋声中都极为尖锐。 “传令各队。” “弩车对准阵地前方,左右扩五十步,轮序性仰射。” 阵地前列,操控八牛弩的校尉杨丰,率先抽刀向前挥下。 “嗡。” “嗡。” 一令既下。 各队调整姿态,释放弩弦。 这一次,他们携一百八牛弩渡江,还有一百配重抛石机,必须要击溃薄弱之处,方可打乱所谓的牲畜冲阵。 毕竟,华雄是莽,绝非不通布阵之道。 既然繁阳有无数牲畜,镇国府用兵又多有火牛之阵,怎么可能不防。 故而,第一阵箭矛,犹如寒光掠过大地,带着惊雷之声没入一头驽马的胸膛,将其钉死在冻土,连带另一匹马,以及火车坠倒在旷野上。 瞬息,那片燃烧的旷野,便化为绕行之地,引发牲畜的相互踩踏。 “传令。” “点燃猛火油的火线。” “再给每一个抛石机添加一坛猛火油,于二百三十步外打造出一条六百步长的烈火防线,将牲畜逼回去。” 另外一侧,鲍出扯着缰绳下令。 “诺。” 有将士拱手应喝,纵马开始传递军令。 一阵,两阵。 三阵,四阵。 仅四个轮序,便令整条牲畜洪流为之大乱。 哀嚎声,焚烧粮草的炽盛,以及滚滚浓烟,成为一片恐怖的场景。 繁阳军中,冲锋的路途上。 董承望着脚下被箭矛钉在冻土的一头耕牛,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恐惧。 强如耕牛都被洞穿,若是将卒作为冲锋前阵,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是不是一轮仰射,便可让他们这些人损失惨重? 下一刻,当他抬头再望万胜军阵地之际。 只见,一个个黑漆漆的陶罐腾空而起,陶罐之上还有火红色尾巴掠过寒天。 “轰隆。” 骤然,陶罐在大地之上炸裂。 猛火油从碎裂中喷涌而出,伴随着火线开始熊熊燃烧。 “唏律。” 牲畜洪流最前方。 有驽马畏火急停,致令车舆侧翻,令火焰愈发的嚣张。 经由配重抛石车打造的烈火防线,仅瞬息便扩张到了一里长短,让人看不清万胜军阵地的具体情况。 “刺啦。” 文丑神情冷肃。 探手扯下身上的披风,俯身捂住战马的双眼。 四周驰骋的精骑,尽皆有样学样,效法文丑的行为,以遮掩战马的视线,令其继续赴前冲阵。 “兄长,军中有间。” “弟,恐怕逃不脱了。” 袁术一手遮着战马双眼,一手提着锋矛驰骋,眼眸中没有一丝畏惧。 当年,袁隗,袁基接二连三的死去,最终连袁遗都亡于兖州大地,他便明白为士族之人,逃不脱大汉宗室的讨伐。 所以,他想要争一条活路,更想为袁氏争一份辉煌。 可他们的筹备充分,镇国府的筹备更胜一筹,竟然能在二三里之外就可以阻击,是何等的恐怖啊。 兵技巧,练军之法,胜于军械。 兵家四势之一,这才是大汉天子可用军卒镇天下的手段。 下一瞬。 战马飞跃烈火防线。 袁术直起腰身,将手中披风甩落在身后。 横起锋矛,迎着漫天的弩矢,掠过早已死在路上的季雍,李丰,乐就,梁纲,阎象,杨弘,张勋等人,还有无数将卒,牲畜,以无畏之姿向前冲锋。 “嗖。” “嗖。” “嗖。” 弩矢如星落,在大地上炸裂红花。 距离万胜军阵地一百步之际,朱灵与挚友季雍,以冲阵之姿死在弩矢雨下。 “嗡。” 撕风的锐鸣响彻天地。 一根粗壮的箭矛撕开高柔的甲胄,把其钉落战马。 袁术垂眸回望之际,一块巨大的石丸从天上坠下,将俞涉连人带马砸成肉泥,被跃过烈火冲击而来的牲畜所淹没。 “轰。” 骤然,前方传出一声巨响。 文丑持锋击碎掠空而来的箭矛,忍着鲜血崩裂,手指断折的剧痛,狰狞杀入距离万胜军五十步之内。 曾经,他对颜良说的话,终是没有应验在自己的身上。 他是袁绍的门客,更是冀州的上将,做不了背主弃义之事。 今日若死,那便死一个轰轰烈烈。 第362章 中兴曰文,定业曰武,蹇硕持刃斩不臣 文丑无畏。 有入阵挥矛之姿。 然,冲破层层防线,仅是战争的开始。 杨丰,鲍出率军上马,弃去八牛弩,抛石机的阵地。 敌军临近,攻城器械的操作太过繁琐,远不如他们入阵杀敌来的便捷。 “死。” 战火燎原之处。 文丑御马驰骋,从地上抽起一柄箭矛,身体如弓臂绷紧,裹挟冲锋之力,向御马赴前的蹇硕甩过去。 “还不错。” “可在冀州称上将。” 蹇硕神情平淡无比,抬手一握。 啪的一声,将箭矛死死攥住,令矛锋止于身前。 文丑有骁勇,在战场中冲破几层防线,还击碎过破空箭矛。 可是,介士军中类其之人实在太多了,仅都尉便可与其持平,骑都尉更是驾于其人之上。 “怎么可能。” 文丑眼中满是惊愕。 蹇硕,曾经的上军校尉,配两代大汉天子之刃而止戈洛阳。 这些名号早已传遍天下,可一个阉人,竟然能只手握住他甩出的锋矛,几乎击碎他的认知。 更像是轻飘飘的吹了口气,便熄灭他心中的战火。 “驾。” 蹇硕脚磕马腹。 铁蹄带着泥泞,赴前冲杀。 五千介士军,持锋纵马,以锋矢之阵持续散开。 左右的万胜军,以更加广袤的异形长阵展开,朝着繁阳大军覆盖过去。 “杀。” 文丑羞愤怒吼。 刚才,他竟然被一个阉人吓到了。 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交战之心,堪称天下之耻。 “铿。” 金戈交错而过。 同时,伴随一声轻盈的鸣响。 蹇硕收回倒持且染血的中兴剑,重新架起锋矛,朝着袁术所在冲杀过去。 “败之不冤。” 文丑望着胸膛的剑伤,眼中满是苦涩与解脱。 他与蹇硕的交锋,仅一个错身而已,锋矛与刀锋上面的力气持平。 正待他准备拔马回刃之际,中兴剑却从背后刺穿甲胄,又从前胸贯出,可见其用力之大,有多么的恐怖。 所以,从始至终杀招从来不是锋矛,而是那一手回刺之剑。 “文丑。” “某,同样是剑师啊!” 蹇硕一往无前,以横扫千军之势冲杀。 从他入宫开始,便从未落下过击技之术,早年作为孝烈帝刘宏的近身常侍,亦与王越学过剑法。 自从披甲从戎,为了不落将卒太多。 这些年,可谓早出晚归,一直在锤炼肉身气血。 如今,莫说是一个文丑,就是对上其他王师中郎将都不差分毫。 文丑死了。 冀州精骑本就散乱,又失去了主心骨。 介士军,仅一个冲杀,便将其杀的尸骸遍地,染红了大地。 “阉人。” 战场之中,冯芳,董承二人齐吼。 他们曾经附逆董太后,在洛阳掀起过血腥。 可以说,若没有蹇硕封锁南宫,他们早已经位极人臣,就算列于旧制的三公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就是因为蹇硕的坚持,令所有遐想,化为烟云消散。 这些年,他们不恨刘牧,不恨何进,何皇后,袁绍,但对蹇硕恨之入骨。 “唤错了。” “不过,不臣者要死。” 蹇硕随手一抛,将锋矛甩入一个介士校尉手中。 错手从左右抽出一剑一刀,杀文丑,杀繁阳叛逆可以用锋矛,然直面曾经洛阳的同僚,如今的大汉不臣,当用中兴剑,定业刀。 “中兴。” “定业。” 冯芳瞳孔陡然一缩。 中兴曰文,定业曰武,称社稷神器不为过。 作为曾经的天子八校之一,又岂能认不出两柄利刃, 这些年来整个大汉,唯蹇硕有此殊荣,并执两代天子之刃,被倚为心腹。 “杀。” 董承执矛,悍然朝前杀去。 他才不管什么定业,中兴,只知道若是不杀了蹇硕,便会被阻拦南下之路,更会被拖延时间,令曹操,徐荣,张济等人围杀过来。 见状,冯芳也不再纠结,御马杀将上去。 “铿。” 左右两侧,兵刃来袭。 蹇硕右脚脱离马镫,腰身扭转侧踹在冯芳的战马腰腹,以横身之姿挥刀斩破董承手中的锋矛,甩剑没入其胸膛之中。 仅一瞬,再回落马鞍之上。 御马抽回中兴剑,调头杀向冯芳。 双持锋,骑御之术,皆是刘牧所教授,为的便是让他从战场之上活下来,并且可以克敌御寇。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有此恩宠,但拒绝不了天子御赐。 “噗呲。” 冯芳还未调整身形。 硕大的头颅,便被定业刀斩落。 所有人都没想到,曾在天子八校之中被他们看不起的蹇硕,如今犹如刘牧一般,在阵中双持锋,可以恣意杀敌。 不远处的战场,麹义死于华雄的刀锋之下。 所谓的先登营,更是被万胜军杀的溃不成军,莫说是阻击,连持衡对攻都做不到。 直至濒临死亡,他才明白自己昔日在帐下的豪言有多么可笑。 华雄,乃至蹇硕,亦或者万胜军卒,介士军卒,都强的不像是一个人,而是可以单骑破万军的怪物。 繁阳人多,牲畜多,有无可匹敌的破阵之力。 然,袁术算错了一件事,便是对于二者的射程衡量。 故而,所谓破阵突围之策,便成了一句空谈,因为他们铺开的战场太广,介士,万胜设下的阵地,以点破面,只需要击溃一片地带便足以。 之后,一万五千军杀入阵列之中。 以三三之阵分散冲击,用最快的速度斩杀立于麾盖旌旗之下的大将便可。 与此同时。 战场左侧,徐荣,张济率军先至。 又是一万五千军的猛卒入场,令这场战争变成了屠杀。 同时,繁阳大营所在,曹操遣阎行率八千军卒南下,支援万胜军战场,而他则是统御两千军卒与杨恪内外联合,将所有叛军清杀。 “袁术带了多少军?” 营地之中,曹操查验着累积大半个冀州的粮食。 “二十万。” “还有百万牲畜,十余万的车舆。” 杨恪按刀随行,沉声道:“袁术与车舆承载粮食,猛火油,准备以火车突围!” “十余万车舆?” 曹操眸子微沉,安排道:“公刘,你领五百军驻于大营之中,某即刻率军南下支援,莫要让袁术趁着混乱逃了。” “好。” 史涣颔首应道。 第363章 支援之争?心急的中府军之将 曹操率军南下。 数里之外的战场,已经进入尾声。 百万牲畜的冲锋之阵太广袤,而牲畜又没有智慧。 见到阻击与大火之后,便朝着左右避开,根本没有对万胜军,介士军造成什么严重损伤,反而是繁阳大军受阻,遭受前所未有冲击。 随着徐荣,张济入场。 蒙稷,关羽稍后率军围杀而来。 这场中府军北上再南下的歼灭之战。 以阎行率军而至,繁阳叛军迎来最终的围杀。 曹操南下行至战场,余下满地的狼藉,以及弥漫的硝烟与血腥。 “蹇中郎。” 华雄站在尸堆之中摘下水囊丢给蹇硕,朗笑道:“骑御之术,还有一手回刺之剑,某怎么似曾相识!” “骑御之术是陛下所授。” 蹇硕灌了口足以冰牙的清水,笑道:“某的剑术,是与国子剑师王越所学!” “原来如此。” 华雄恍然大悟。 他见到蹇硕杀敌,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原来,与刘牧,与王越的手法极为相似,怪不得如此骁勇。 “如何。” 曹操急匆匆的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蹇硕,问道:“你们伤亡可清点出来?” “嗯。” 蹇硕从一个军卒手中取过军报公文递过去,沉声道:“某亲领五千介士军阵亡六人,重伤二百余人,轻伤不下千人,多为阵中逆流的牲畜冲击所伤!” “万胜军类同,阵亡十六人,轻重伤有三千余。” 华雄递过去军报公文,沉声道:“某已经安排人回营治伤,中府军,护商军皆可暂居万胜军营垒中休整。” “善。” 曹操连连点头道。 “对了。” 华雄蹙眉问道:“曹将军,可曾见到一个名为杨恪的人,此人是监郡令使,某在战场之上并无触及类同王师之人!” “在繁阳大营。” 曹操笑了笑,说道:“某去统筹其他事宜,你们且撤军回大营休整,先会安排辎重从卒清扫战场。” “诺。” 华雄,蹇硕拱手。 而后牵着缰绳走向各自的阵列。 “对了。” 蹇硕满是疑惑道:“某杀了冯芳,董承之后,见袁字大纛附近有你的旌旗,难道袁公路不是死于将军之手?” “袁术是死于某之手。” 华雄朗笑一声,说道:“某已经交给亲卒,让他们速传邺城,不过蹇中郎可寻到袁尚。” “没有。” 蹇硕摇了摇头。 “袁尚?” 不远处,张济满是无奈的问道 “是吧。” 徐荣随手将一颗首级抛在锦盒之中。 张济拍了拍其肩膀,叹道:“先去万胜军大营休整,明日我们要驰援邺城,希望能在那边捞点军功。” “哎。” 徐荣亦是怅然一叹。 亏得他们昨夜为华雄,蹇硕而忧心。 没想到,连他们自己都错估了自身对寻常军卒的差距。 今早他们率军围剿过来的时候,繁阳有名之将,已经被蹇硕,华雄杀的差不多了,还好捞到袁尚,韩猛,算是一种慰藉。 “迟了啊。” “中府军,应当多添骑卒。” 阎行按刀走在曹操身边,说道:“将军,此战之后我们必须要联合机要监上书镇国府,若是某麾下皆是骑卒,便可早些支援战场!” “彦明。” 曹操脚步一顿,无语道:“我们胜了。” “是胜了。” 阎行耿直道:“可我们没有斩将之功,华雄杀了麹义,袁术;蹇硕一个人杀了文丑,董承,冯芳,其他叛将更是死在乱箭之下!” “再说吧。” “添骑卒可不是易事。” 曹操走向远处,神情不由凝重。 中府军,东府军,北府军,西府军,各有镇守之地。 如今冀州将要收复,中府军能有封侯之功的战场,便是荆扬之战,而他们最大的对手莫过于东府军,以及登封,建武两军。 或许,他们当添加骑卒,或者也可建一营水师? 毕竟,府军五营,总建制在五万余数,他们还有一营没有建设。 “二哥。” “你不去争一下?” 不远处,张飞挠了挠脸颊问道。 关羽按剑慢行,侧目道:“争不来,此次平定青冀,没有人能笃定何人可封侯,以后想要争封侯之功,或许要开疆拓土才可!” “所以要争啊。” 张飞跺脚道:“若是不争,怎么夺封侯之功。” “急什么。” “这种事情,争不来。” 关羽转头看向北方,眼中闪过一抹落寞之色。 不知,他的结义兄长如今是什么情况,是他猜测的有苦衷,还是真的成了不臣于天子之人。 希望,希望,一切如他所想吧! 是夜。 万胜军营地,主帐之内。 曹操统合了一下各方军报,书写成一份汇总军报递给监州尉卒,沉声道:“今夜速发,一定要赶在明日天黑前呈于陛下!” “诺。” 监州尉卒持军报离开主帐。 曹操揉了揉眉心,安排道:“繁阳之战尘埃落定,这一战不知有没有消息泄露,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轻重伤者留在繁阳休整,其他人全部发往邺城!” “曹将军。” 徐荣眉头紧缩,进言道:“当务之急,应该是骑卒支援,步卒搜寻散落的牲畜,补齐冀州的损失,免去春耕时从各州抽调畜牧种!” 曹操眉头微挑,问道:“中府军谁愿留下?” “某留下吧。” 蒙稷拱手道:“某军中步卒众多,且留在繁阳坐镇,一面护卫治伤的袍泽,一面搜寻散落的牲畜,并监督辎重营的鲜卑人,乌桓人清扫战场!” “田正。” 曹操颔首道:“此次有劳你了。” “职责所在。” 蒙稷笑了笑,说道:“某军中的战马,可以临时抽调于诸位军中,不过一定要签下契书,免得被兵部的厩牧司质问。” “多谢。” 顿时,帐下众将拱手道谢。 “且如此。” 曹操沉声道:“明日还需要赶路,所以诸位且去安排将卒休整!” “诺。” 众将起身拱手应喝。 离开帅帐。 众将各自道别之后。 徐荣望着灯火闪烁的军帐,笑道:“他也太着急了。” “徐将军。” “中府军,不得不急啊!” 蹇硕摇头笑了笑,说道:“东府军扩海域,驻营州,瀛州,还在南域有兵事,未来冀州平定之后,他们能积功的战场就剩下荆扬二州,毕竟益州还有西府军,用不着调中府军,若是曹将军不争一下,如何给帐下的将卒交代?” “某清楚。” 徐荣洒脱一笑。 刚才,在帅帐中或许有些得罪人。 但他进言留驻部分军卒,确实是为了大汉着想,并无与中府军争功之意。 第364章 袁绍布军列阵,以杂序无章而对攻 繁阳之战结束。 血腥味,随风飘荡数十里。 邺城被封锁难察,但王师的斥候却有获悉。 而此时。 冀州府,大堂之中。 袁绍望着堂下的一众将领,神情有些复杂。 张郃,颜良,张燕等将,以及各州士族之人。 曾经堂下熠熠生辉的文士武将,如今却不足半堂之数,显得萧瑟而又落寞。 “话不多言。” “某只有列阵决死四个字。” 袁绍重整气势,决然道:“明日城中所有军械将会送入你们的大营,后日卯时出营依次列下长阵。” “主公。” 颜良出列欲要进言。 袁绍抬手止住,沉声道:“不必多言,某决意已定!” “诺。” 顿时,帐下文武恭敬道。 “诸位。” “绍,多谢了。” 袁绍于上位作揖一拜,转身离开大堂。 空余众文武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主公。” 许攸眼眸一红,咬牙追逐出去。 “诸位。” “散了吧。” 逢纪深吸了口气,负手离开大堂。 堂外廊道之中,许攸满是焦急道:“主公,怎可在战时说出这般戏言!” “子远。” 袁绍按剑慢行,淡淡道:“长阵是戏言吗?“ “不是吗?” 许攸拉着袁绍的衣袖,怒喝道:“主公,两军交战当以各兵种配合列阵,才能求取一份胜机,任由众军随意列长阵,焉能守得住大汉王师的冲击。” “你不懂。” “还是某不懂用兵?” 袁绍抬手指了指许攸的胸膛,眸子锐利道:“军中,城中,不知有多少人倒戈刘牧,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两军阵前,杀一个冀州不臣之人换取生路,某不调配各营布阵,便是让倒戈之事留在杂军之人,从而将精锐聚集在一处,明白了吗?” “这?” 许攸骨鲠在喉。 袁绍,这是真的在用人海战术冲击大汉王师。 不管杂军怎么乱,都不会波及精锐军卒的阵地,可这真的能杀出一条生路吗? “子远。” “莫要乱了心。” “杂序无章,未必不是好事。” 袁绍按剑走向远处,沉声道:“今夜你好生陪陪亲眷,明日便与逢纪,郭图,辛评抽调所有军械分发各营!” “诺。” 许攸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不久。 城外,黑山军帅帐之中。 张燕望着桌案上的信笺发愣。 帐下,王当,杜长,李大目,张雷公,孙轻等人俱是疑惑不已。 今夜本是商定排布军阵,为何自家将军从城中回来之后,便是这般神情? “将军?” “出事了吗?” 王当不由出声唤道。 “没有。” 张燕撕开桌上的信笺,快速扫过其中的内容,愕然道:“潘凤降了,公孙瓒,庞德已经在邺城之北备战!” “潘凤?” “一个上将降了?” 顿时,帐下众将无不是惊愕无比。 须知,潘凤在冀州的地位不弱,曾仅次于袁术,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等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袁绍委以重任的上将军,竟然会投于公孙瓒,令天子平定青,冀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是。” “不止是如此。” 张燕倒吸了口冷气,说道:“中府军在平原伐灭张南,焦触,并南下合围繁阳,密信中猜测,如今可能已经结束了繁阳的兵事,让我们酌情考量如何用兵,辅佐陛下伐灭袁绍!” “战争。”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王当拍了拍头,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将军。” 杜长蹙眉道:“信笺是谁所传?” “不可言。” 张燕摇了摇头,将信笺点燃焚毁。 “不可言?” 杜长顿时浑身一怔。 时至如今,张燕才接触到监州尉在冀州的核心。 可临近战时,所有人处于监士,士间师的监察之下,根本不敢冒然往来。 然,张燕今日入城便收到信笺,说明来源是冀州府,或许是府中一个仆从,女婢,又或许是可以参与议事之人。 所以,在此战结束之前,无人敢泄露身份,防止为对方带来灾祸。 “将军。” 李大目急忙问道:“袁绍定下如何列阵?” “随意列阵。” 张燕扶着案几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道:“某决定了,大军列于袁绍主军一侧,所以明日多领一些军械;待列阵之时再传其他四军,防止消息被泄露;一旦我们与陛下相对,先杀郭援,袁胤,马延,张顗,再攻我们侧翼,为王师留出讨伐袁绍主力的战场!” “诺。” 众将肃然应允。 如此安排,对于他们而言再好不过。 毕竟,他们只是散兵游勇,军中莫说是铁甲,皮甲,就是布甲都没有多少,根本比不过袁绍的精锐之卒。 既如此,还不如给天子之军留出一片可以厮杀,且不被扰动的战场。 “对了。” 张燕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说道:“我们的亲眷不必忧心,监州尉已经做好了安排,一旦开战便会在城中夺取城楼,彻底将袁绍的叛军锁死在城外旷野。” “那便好。” “谢陛下,谢监州令使。” 顿时,帐下众人松了口气,神情满是庆幸之色。 只要监州尉可以在城中聚集成军,他们便不必担忧亲眷被袁绍所杀了。 “散了吧。” 张燕朝着众人摆了摆手。 监州尉,在冀州可谓是令人闻之变色。 冀州府内部有传言,整个士间师都被渗透,却无法确定真正的暗间,又不能大肆清杀,所以才令整个暗间体系崩溃。 只是,他没想到,监州尉在冀州的主要核心根本不在士间师。 “啧。” “你们监州尉真是神通广大。” 一片丘陵之中,公孙瓒用兜鍪煮着肉粥,好奇道:“某实在有些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将粮草运输至巨鹿,邯郸两地?” “是啊。” 庞德用木勺吃着肉粥,连连点头道:“没想到巨鹿,赵郡的粮草早就被掏空,连士族郡望都没有余粮,若不是有你们监州尉储备的粮食,某等未必能行至此地,配合陛下围剿袁绍。” “抱歉。” “恕某不能告明监州令使身份。” 史路摇了摇头,说道:“不过,冀州有能耐在两地储备军粮者不超过五人,两位将军可以慢慢排查!” “不超过五人?” 公孙瓒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许攸?郭图?逢纪?辛评?总不可能是袁绍自己吧!!! 第365章 临战之前,袁绍的最后一次试探 驻冀州监州令使。 一个谜题一般的存在,蛰伏于青冀之间。 上一个是徐庶,自从化为单福留驻刘备身边,并调任镇国府,继任者便名声不显,就算是大汉内部都知之甚少,避免被敌军所察。 公孙瓒,庞德没有深究监冀州令使是谁。 匆匆吃过饭以后,便开始休整,等候战事的来临。 一夜之后。 冀州车舆不断往来城池与营垒。 大量的辎重,军械被运输在各营,分配给精锐之军。 纵然是张燕有心理准备,可看到郭援,袁胤,马延,张顗所率黑山军与他们的辎重补充差别,还是有股郁气难发。 同为黑山军,待遇却有天壤之别。 他们的辎重补给是有了豁口的兵刃,生锈的戈矛。 可是,郭援等人皆是利器,精良甲胄,盾甲,甚至还有百余匹战马。 “欺人太甚。” “他这是在歧视我等。” 张雷公黑着脸,喋喋不休的说道:“将军,你不去与许攸,逢纪他们争一争吗?” “争,为何不争。” 张燕冷着脸按剑走向车舆所在。 今日若是不争,便显得心中有鬼,胆怯与袁绍争利。 明日两军交战,黑山军会被严重防备,更有可能今夜便会被袁绍处理。 “张将军。” 许攸见张燕等人过来。 纵然是早有准备,心中还是有一些紧张。 毕竟,军备之差,不亚于离间黑山军内部,更是削弱张燕的统治。 “许子远。” “某不必多说什么吧?” 张燕伸手拍了拍车舆,眸子冷厉道:“同为黑山军,过往的冬衣,取暖的木炭,某什么都不说,是因为真的极为拮据,可今日开武库补充各营的军备,尔等拿着破铜烂铁来糊弄我等,却给郭援等人分配精锐军备,是要做什么?” “将军。” “武库储备并不算多。” 许攸叹了口气,辩解道:“配备精良军械之军,自是要冲锋在最前方,若将军想要拿取,需要列阵于前,对垒大汉王师!” “可笑。” “你在激某冲阵吗?” 张燕握住剑柄,冷声道:“不论在不在前方,黑山军都是为了袁本初与大汉王师厮杀,一个时辰若是送不来等同的军备,某便率军撤回太行山!” “张将军。” “你这是要挟吗?” 许攸眸子顿时一沉,冷声质问道。 “你可以如此认定。” “于毒,白绕死在太行山。” “荡阴时,眭固,陶升听蒋奇之令,某没有计较。” “还把杨凤在文丑,潘凤麾下调来调去,某亦没有计较。” “然生死之战在前,还敢如此戏弄某,以军备之差枉顾黑山军袍泽性命,当真以为黑山军需要仰仗他袁本初不成?” 张燕抬手指了指许攸。 一双冷厉的眼眸,如刀般扫过郭援,袁胤,马延,张顗。 “呵。” 李大目,杜长等人蔑笑出声。 继而,尽皆按剑追随张燕走向远处。 这一仗,不管他们是否倒戈天子,至少在之前表现出愿意为袁绍出生入死,可区别对待却一次又一次。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 莫论一群热血冲头,啸聚山林之人。 “先生。” 袁胤叹了口气,说道:“不成的话,便将我们军备分一半给张将军等人,毕竟同为黑山军卒,不能有区别。” “是啊。” 郭援等人颔首附和道。 “不必。” 许攸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城池。 他也不明白,袁绍为何要分别对待黑山军。 仅是一些留存的军备,应当均分才是,毕竟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来营帐时便做好被张燕质问的准备。 果然,张燕就是一退再退,也有了火气。 “质问了?” 袁绍立于大堂之中问道! 许攸恭敬道:“不止是质问,还口出狂言说若是不给同等军备,便带人回太行山,还望主公三思,均分军备。” “那你便均分吧。” 袁绍沉声道:“这几年,张燕知晓某分化黑山军,却没有什么动作,某一直怀疑他是否真的与刘牧决死一战,况且明日死战又极为重要,不得不试探一下,若他今日都不争一下,有可能是刘牧的内应。” “诺。” 许攸脸色一黑,转身离开大堂。 明知是决死一战,袁绍还在战前试探。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真的睿智,还是太过愚蠢。 “子远兄。” 府门处,董昭作揖道。 “公仁。” 许攸颔首道:“府库粮草调入军营了?” “是。” 董昭淡笑道:“当初某奔赴各郡筹备粮草,幸得巨鹿孙伉等人相助,若不然还聚不来如此多的粮草!” “可惜了。” 许攸怅然一叹。 所有粮草,多聚集于繁阳。 他们这里的军粮,竟然不足繁阳的半数,只能说袁绍的调度越来越诡谲,似乎将所有希望放在了繁阳,而非是邺城的主战场。 “不说了。” “某还得去见主公。” 董昭作揖一拜,朝着府内走去。 “主公。”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许攸回望了眼大堂,朝着武库方向走去。 袁绍的试探。 让许攸有种无奈之感。 但,为了明日的大战,还是黑着脸给张燕送去精锐军械。 临近日落。 漳河之畔,大汉王师营垒。 袁术的头颅,以及曹操的军报同时送来。 “打完了?” 刘牧诧异一笑,目光扫过军报。 ‘蹭’的一声。 帐下众文武尽皆齐齐站起来。 程昱,戏志才踮脚看了眼锦盒,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袁术的首级,而且送来之人还是华雄的亲卫,又是大功一件啊。 “陛下。” 郭嘉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进言道:“若是繁阳的战争结束,大军必然前来支援,一百余里的路程,恐怕两日便可行至。” “差不了。” 刘牧折起军报递给程昱。 郭嘉思忖道:“从邺城这两日的动静来看,恐怕今日便会有人上门呈递会战公文,他们有些迟了啊!” “奉孝。” 程昱眉头微微一扬,沉声道:“想来他们已经从繁阳启程,传令回撤已经来不及了,况且来了也不是没有事情做!” “嗯。” 郭嘉微微颔首。 军功在前,谁也劝不住各营来援。 除非,刘牧拟定镇戍军令,下令各军停驻繁阳! 第366章 董昭:吾主,恭请大汉王师列阵 繁阳之战的落幕。 证明平定青冀,只余下邺城。 故而,帐下的吕布,赵云,高顺神情中皆有些兴奋。 “陛下。” 恰时,许褚按刀迈入帅帐。 刘牧笑问道:“可是邺城来人了?” “是。” 许褚呈上名刺,恭敬道:“二人叩营请见。” “叫进来。” 刘牧瞥了眼名刺,将其递给戏志才。 “董昭?” 戏志才翻看了一下,沉声道:“此人是济阴定陶人,某若是没有记错,早年便在冀州为廮陶令,那时正处于袁氏图谋冀州之时,并替换各郡的官吏,而刘备便是被夺取官职之人!” “嗯。” 程昱微微颔首。 郭嘉抬眸看了眼史阿,老神在在的合上眼眸。 他与程昱,一为军谘司的北阁祭酒,一为南阁祭酒,自然接触过监州尉的密卷。 不必多言。 董昭便是监冀州令使。 这些年,一直为袁绍在各郡筹备粮草,并在战时行督粮草事。 在整个冀州府都属于中流砥柱,重要性仅次于许攸,审配,但地位比不上郭图,辛评等人。 若是他没有记错。 冀州袭太行八陉的消息,便是董昭所传,还随军前往井陉。 只能说,潘凤能活着,且降于公孙瓒,当真是有一丝幸运在身上。 井陉之战的时候,领军的高干死了,还未与洛阳联络的黑山军渠帅于毒,白绕死了,唯独他从防线上安全退下来。 囤兵易县对垒之际,又有杨凤潜伏在侧,却决心倒戈。 这一路上,潘凤身边的监州尉层出不穷,且对垒的不是张杨,宁毅,便是公孙瓒,邹靖等将,却还能活下来,可称大气运之人。 “谒见天子。” 不久,董昭,袁叙迈入帅帐。 二人尽皆垂首作揖,并未直视上位。 不管是因为礼法,还是因为左右文武弥漫的杀机,都令人不由垂首敛目,做出恭从之姿。 “免了吧。” 刘牧倚着大椅,目光垂落帐下。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虽是讨不臣,亦不会破例。 “天子。” “昭,呈会战公文。” “吾主,恭请大汉王师列阵。” 董昭向前迈了一步,从衣袖中取出丝帛文书呈起。 “陛下。” 许褚接过丝帛公文,摊开呈于桌案。 杀王刺驾之事不可不防,更要避免下毒之事。 这些阴险手段伤不了刘牧,但会显得王卒尉,殿中尉无能。 “朕准了。” 刘牧目光扫过会战公文。 攻城,是最迫不得已的战争方式。 攻于心,攻于谋,才是用兵伐敌之上品。 此战,冀州大半粮草压在繁阳境内,死守邺城绝对撑不过寒冬。 故而,袁绍恭请大汉王师,于明日卯时之后,在旷野之上列阵会战,是迫不得已,同样是早就筹备好的选择。 “谢天子万恩。” 帐下,董昭带着袁叙作揖长拜。 “仲康。” “将锦盒送于袁叙。” “奉孝,你代朕书文,令董昭带给袁绍。” 刘牧把会战公文推前,经由史阿递给郭嘉之后,继续道:“仲德,拟镇戍令,调北府二军入营备战,明日卯时之后列阵迎敌。” “臣遵诏。” 程昱,郭嘉,许褚应喝道。 “北府二军?” 瞬间,帐下的袁叙脸色微变。 整个青,冀战场,只有公孙瓒,庞德两大北府军。 于此时下令,便是告诉他们,‘镇国府已经完成了合围,会战亦逃不脱’,来削弱冀州决死的气势吗? “捧好。” “莫要坠在地上。” 许褚将锦盒放在袁叙的手中。 并以壮硕之躯,堵住对方的视线。 “嗯?” 袁叙鼻子微蹙。 一股微弱的血腥味,从锦盒直冲鼻腔。 两军交战,能以锦盒承载,且让他带回邺城,必定是一军之将的首级。 从北府二军南下的境况来看,如今这锦盒之中,最大的可能便是潘凤之首。 “不送。” 瞬息,郭嘉将一张纸书递给董昭。 “拜别天子。” 董昭小心翼翼的收起纸书,作揖恭拜而退。 “陛下。” “这人有几分胆魄啊!” 戏志才满是惊讶道:“临阵入帐,竟然稳如山岳,可惜是附逆之人。” “志才。” 郭嘉拾起会战公文展于戏志才的面前。 只见,满篇会战之文的上方,留有‘监州备兵,封城拒回,陛下万胜,大汉万胜’十六字。 “额。” 戏志才惊愕的看向一侧。 史阿微微颔首,张口道:“董昭,监冀州令使,从监巨鹿郡令使擢升上来的人,早在备战的时候,他便调动监州尉,假筹措粮草之民,为北府孤军深入,在巨鹿,邯郸囤积了一些粮草!” “原来如此。” 戏志才兀自失笑的摇了摇头。 怪不得,董昭入帐竟然有如此姿态,原来是自己人。 可惜,他是授令司丞,没有资格对接监州尉,查阅暗间名单,在天子帐下丢了大脸。 与此同时。 大汉王师营垒之外。 袁叙随手将锦盒丢在自己的车舆之上,用丝帛擦拭着锦袍上的鲜血,嫌弃道:“公仁,你说这些莽夫,还有刘牧这厮都是什么喜好,战场枭首为功也就罢了,还将潘凤的首级斩下送来,怪渗人的!” “错了。” “恐不是潘凤。” 董昭登上自己的车舆,眸子闭阖道:“赶车回城吧!” “诺。” 马夫应声扬起马鞭。 “非潘凤?” 袁叙猛的吞咽了口唾沫。 连忙摆正锦盒,坐在车辕上示意马夫驱车。 整个冀州,只有两个人值得被呈回首级,一个是潘凤,一个是袁术。 若真的如董昭的猜测,非潘凤,便是袁术,而这证明繁阳的战事已经结束,邺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前方。 车厢之内。 董昭小心翼翼的打开纸书。 里面只有一句话,便是‘大汉伐罪,无赦’。 另外夹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安全为重,附逆者诛’八个字。 “令使。” “快要入城了。” 驱车的马夫陡然低声说道。 “嗯。” 董昭回应一声。 将小纸条搓成小纸团塞入口中咽下去。 青冀这一战,终是要走到了结局,明日邺城之内恐怕要死不少人,或许有诸多人是曾经的同僚,佐属,但尽皆死之不冤。 第367章 不孝子,良,拜别高堂大人 两架车舆入城。 带着漫天尘沙与寒意停靠在冀州府之外。 待二人进入大堂,堂中汇聚了不少人,左有许攸,逢纪,郭图,辛评,右有颜良,张郃,郭援等人 “主公。” 董昭躬身大拜,不留痕迹的扫了眼左右。 “如何?” 袁绍将其神情收入眼底,直接询问道。 “天子应下了。” 董昭呈上纸书,恭敬道:“明日便是会战,主公与诸位当早些休息,以养精蓄锐!” “散了吧!” 袁绍瞥了眼纸书。 董昭如此姿态,急迫的让他屏退左右。 并且,袁叙还捧着一个锦盒,必然是可以撼动士气的大事,决不能冒然在诸多人面前表露出来。 “诺。” 顿时,堂下众人起身作揖而退。 良久,袁叙目送众人远去,方才上前将锦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案之上。 “叙弟。” “你帮某看一下,可是公路?” 袁绍伸出手刚要打开,又猛的收回来,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栗。 “诺。” 袁叙咽了口唾沫。 用发抖的手,将锦盒掀开一道缝隙。 袁术死不瞑目的双眼,与其视线碰撞在一处。 “是他?” 袁绍神情黯然的合上眸子。 袁叙神情从惊恐,转为绝望,最后化为一腔怒火,咬牙切齿道:“刘牧欺人太甚,杀人便杀人,为何要枭首。” “下去吧。” 袁绍仿佛瞬间老了几岁。 袁术的死亡,证明繁阳大军被伐灭。 他的求生计划,以及送出去的袁尚,全部付诸东流。 “诺。” 袁叙含着怒气转身。 董昭上前将锦盒移开,恭敬道:“主公,北府二军南下,想来早已到了邺城周围,所以天子下令让二军入营休整,准备明日会战之事。” “太快了。”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袁绍睁开眼眸,嘶哑道:“既然公孙瓒,庞德来了邺城;便证明中府军已经南下,所以公路才会败亡,某若是没有猜错,必然是他自己决定突围,并非是被人攻破营垒!” “主公节哀。” 董昭作揖一拜,退出大堂。 “兄长。” “某没照顾好公路。” 袁绍望着锦盒,眼角淌出两行苦泪。 至今,他都记得袁隗死去的那一天,袁基将代表汝南袁氏家主的符令放在他的手中,将整个家族托付于一掌之上。 唯一的请求,便是照顾好袁术,仅此而已。 如今,袁术竟然走在了他的前面,愧对袁基的信任。 “儁乂。” “明日便要交战了。” 邺城的阔道上,颜良扯着缰绳说道。 张郃侧目望去,沉声道:“将军,你也闻到了吧!” “血腥味。” 颜良抬眸望向前方的城门。 “是啊。” 张郃眸子微沉,复杂道:“若是潘凤的首级,我等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主公与公仁先生根本不必遮掩,想来应该是繁阳战场出了问题。” “何止是问题。” “当是被伐灭了才是。” 颜良神情变得凶戾,沉声道:“能被送来邺城,且呈于锦盒之中,恐怕除了袁公路再无旁人,所以我们已是孤军。“ “不错。” “然,孤军不畏死。” 张郃扬起马鞭,朝着城外军营驰骋而去。 “孤军不畏死。” “兄长,你应当也是不畏死之人吧!” 颜良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御马奔赴自己的大营。 这几个月。 他日日夜夜倍受折磨,是忠于袁绍,还是孝于父母。 如今,终于在今日有了答案。 不,应该说这个答案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 故,不孝子,良,拜别高堂大人。 是夜。 冀州府。 袁谭,袁熙端着茶水,宵食走入大堂之中。 “父亲。” “吃一些吧。” 袁谭将桌案上的锦盒关上,郑重的挪在旁处。 “父亲大人。” “若不吃饱,岂有力气杀敌。” 袁熙将餐食一一摆下,最终打开茶盏推在前方。 “你们吃了?” 袁绍捋了捋散落在额前的白发,声音干涩的问道。 “吃了。” 袁谭带着袁熙,对锦盒祭拜了一番。 “莫拜了。” 袁绍见到这一幕,眼中瞬间发红,说道:“尚儿应当也死了,大汉伐罪无赦,对于刘牧而言,我们这些人全部都会死,是诛灭,是夷族,所以你们拜之无用。” “父亲大人。” “生人焉需要向故去之人祈福。” 袁谭倔强的再度对着锦盒祭拜,口中亦是念念有词:“魂兮归来!何远为些?室家遂宗,食多方些……!” “啪。” 袁绍将手中木筷重重掷下。 两个逆子,是在对他宣泄送袁尚离开的不满吗? “父亲!” 袁熙缩了缩脖子。 袁谭深吸了口气,转身对着上位作揖道:“父亲大人,孩儿明白叔父之死意味着什么,但逝者已逝,生者还当继续前行才是。” “为父知道。” 袁绍压下心中的怒气,垂目道:“今夜,你们便离开冀州府,换上寻常百姓的衣物,随便找个民居躲几日,若有人问起来,便言自己是从太行山走出的孤子,被安排在城中生活。” “父亲。” “还能逃得了吗?” 袁谭眸子猛的睁大,迈步上前道:“父亲就是因为想要求生,才没有赢得一分的胜机,若是早些有聚兵决死之心,纵是败亡亦不会受这般折磨,眼睁睁望着一份又一份的哀报传入府中。” “显思。” “若你再年长十年,会明白的。” 袁绍合上眸子,嘶哑道:“明日一战,与你们并无什么关系,胜负更不在一兵一卒之间,切记你们二人出府便可,勿要带任何人。” “孩儿不会逃。” “孩儿更不想让父亲孤身入阵直面刘牧与大汉王师。” “叔父死了,尚弟死了,明日便让孩儿与父亲同赴阵中,若亡那就让孩儿亡于父亲之前。” 袁谭从兰錡上摘下一柄利剑,悬于腰间之后便转身走向堂外。 “父亲。” “恕孩儿不能远去。” 袁熙连忙作揖一拜,同样摘下一柄利剑离开大堂。 “逆子。” 袁绍睁开眼眸。 望着空置的兰錡。 眼中满是欣慰,有些不舍,还有一些愧疚。 他与刘牧,所代表的是士族与大汉宗室之争,个人的荣辱,乃至死亡都不重要,最终的胜利,才是可以养肥一些人的果实。 只是他失败了,所有士族都失败了。 故,胜者王,败者寇,无需畏死,无需争一个好与坏。 第368章 袁绍执士族为锋,列阵直面刘牧 如袁绍父子之争。 今夜在邺城之内比比皆是。 有人想要逃离,从族地走出,没入黑夜消失不见。 同样,有人想要出城死战,从族中府库翻出甲胄披在身上,等候卯时的到来。 黑夜之中。 一户百姓居舍被叩响。 当门户打开,一个妇人探头瞭望之际。 只见地上置放着一个竹篮,里面躺着一个用襁褓包裹的女童,左侧放着一块古玉,刻着‘宪英’二字,右侧则是摆着十枚大汉金币。 “赵宪英,愿安好。” 弥天夜幕之下,传来一声长叹。 不久之后。 董府,大堂之中。 墙壁上,垂挂一幅巨大的布帛。 上面写满汇聚邺城的士族姓名,还有其族人的脉系以及名字。 “令使。” 一个穿着仆从服饰的人走入大堂,恭敬道:“郭永把两个女儿送走了!” “伍孚。” “今夜遁逃避难者,一并记下住址。” 董昭提笔在郭永的名字上勾勒一个圆圈,沉声道:“若有人送出男童,或者少年郎,但有人收留者,一定要遣人监察,明日连同收留之人一并清杀。” “诺。” 伍孚恭敬道。 董昭看出伍孚神色不对,问道:“还有事情吗?” “有。” 伍孚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说道:“辛家送出一个不满两岁的女童,而且还是送给大汉商行的赵姓商贾!” “赵姓?” 董昭将毛笔压在木架之上。 “是。” 伍孚恭敬道。 董昭掀袍坐在大椅之上,思忖道:“此事,某会上禀尉令处理,你莫要掺和了,盯死几个大士族便可,尤其是许攸,郭图。” “诺。” 伍孚作揖退出大堂。 “许姓。” “辛姓。” “郭姓。” 董昭笑了笑。 拉动麻绳将布帛卷起来。 起身吹灭左右的灯盏,朝着堂外走去。 一夜无话。 临近卯时之际,城内城外一片肃杀之气。 冀州府。 袁绍披甲悬剑,走出大堂。 庭院之中,袁谭,袁熙,袁叙,袁忠等人尽皆披甲持锋。 “走吧。” 袁绍没有多言。 按着剑柄,朝府门之外走去。 汝南袁氏,余数十男丁,依次列阵紧随其后。 府门之外,许攸,逢纪,郭图,辛评等人率一族之众,早已牵马等候。 “呵。” “人不少,绍,不算孤寡。” 袁绍朗笑一声,跃上自己的战马。 没有清点来了多少士族,聚集了多少青壮,只是纵马朝着城外奔赴。 一座座府门,一群群青壮。 或冀州士族,或豫州士族,或荆州士族,或兖州士族,慢慢汇聚成军,一路追随袁绍的麾盖朝城外涌去。 这一日,袁绍未为孤寡,以士族之士为锋,列阵直面大汉王师。 士人之军长驱而出,直至街道上见到不到一个人影,哐当一声,城门骤然关闭,就像是堵死所有叛逆之人的生路一般。 “董昭。” 袁绍纵马驰骋。 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不过,他并未调转战马去质问,更没有去叩城。 犹如,董昭为间,为双边使节,并呈于他的纸书,是天子御制的‘大汉伐罪,无赦’。 昨夜城中有无数人遁入百姓之家。 同样有人在卯时前汇聚于冀州府前,为他披甲持锋,愿追随赴死。 所以,从他们走出那扇城门开始,便再也回不去了,又何必去浪费时间质问。 “公仁。” “某,没想到竟然是你。” 许攸回望邺城之上,眼睁睁望着袁字旌旗被刀锋斩落。 有军卒立下属于大汉天子刘牧的天子之旗,次之便是监州,再次仅一个董字。 “董公仁。” “你藏得好深啊!” 逢纪眼眸中满是阴霾。 他的监士,查遍冀州为官者,却没有找到一个有问题的士人。 没想到,在统筹粮草一道,仅次于审配,许攸之人,或者说顶替审配一部分权力的董昭,竟然是天子的暗间。 可笑,他们还将董昭视为挚友…… 怪不得,怪不得,太行八陉的消息会泄露啊! 与此同时。 冀州大军列阵之地。 有人观测到了城楼之上的变化。 李大目别马眺望,错愕道:“将军,城楼换了旗帜。” “莫管。” “且候着便是。” 张燕横矛于战马之上,闭着眸子沉声道。 “诺。” 李大目肃然道。 另外一处阵地之上。 颜良压下城头换旗的惊骇,抬眸看向数里之外的阵地。 赵云,吕布,高顺,公孙瓒,庞德,许褚的旌旗随风猎猎而展,四万余大汉王师之卒,更是惊天冲斗的杀伐之势弥漫八荒。 “吁。” 良久,袁绍纵马行至。 各军以士人之军为核心靠拢。 左侧是张郃的大戟士,强弩营,冀州各郡郡望组成的主力军。 右侧则是颜良的大军,以及黑山军,还有一些冀州杂军,合计兵力超过四十余万,堪称纠集数郡的有生力量。 “刘牧。” “此战,你入阵吗?” 袁绍骑马出阵,眺望着远处大军。 左右有亲卫上前,将大纛立于数百步之外,表明决死之意。 前有大汉王师,后方的邺城已经被监州尉封锁,今日所谓的大纛无用,立于沙场阵中,就算被斩,亦可战至士族无人,流尽每一滴鲜血。 “轰隆。” “轰隆。” 骤然,龙骧阵地分裂出一条大道。 袁绍眺目而望,一抹御马之影,似恢宏天地碾压过来。 势,如天地一般的势。 一人便是一座王朝,令日月失色,山河匍伏,压的旌旗缓缓落下不敢张扬。 随着白曦前行。 十二章冕服随风而荡。 冀州数十万军卒,尽皆垂首避开那一抹身影。 “大汉的天子。” “诸夏的共主。” “今日,绍不才,率各州之士赴阵。” 袁绍强撑着策马行于大纛之下,用尽一身气力挺起腰身无果,只能俯首大喝道:“大汉宗室与天下士族,决胜便在今日,难道连甲胄都不披吗?” “大汉有王师。” “大汉有忠良。” “些许宵小,安能使朕披甲入阵。” 刘牧别马立于十步之外,斜睨着竖下的大纛,淡淡道:“你的纛,遮住大汉俯照冀土的光芒,令朔寒久积,山河无泰春!” “嗖。” 话音落下。 远处吕布挽弓,箭羽破空轻吟。 闪烁着寒芒的箭簇,砰的一声撕开立于冻土的木杆,令大纛折断坠落。 第369章 苦士族久矣,君往南,王师往北 三百步之距。 一箭,大纛便被射落。 袁绍神情震惊莫名,僵直着脖子看向倒地的大纛。 这是什么奇谈。 又是什么样的伟岸之力。 数百年前,项羽与刘邦对垒,一箭飞跃鸿沟也不过如此吧? 仅一箭。 犹如天崩地裂之势。 弥漫的杀机,在旷野之上溢散。 顷刻,压垮所有冀州军的决死之势。 如果说刘牧便是笼罩于诸夏大地的苍穹,挽弓射箭的吕布,便是天幕之下最为璀璨的那颗星辰。 “杀。” 刘牧张口一言。 搅动山河,令阴云沉天而下。 洪亮之音,传遍因箭矢沉寂的旷野大地。 “噗呲。” 骤然,兵戈入肉之声响起。 冀州军阵列,不少人惊觉声音来自耳畔,故而朝着左右望去。 “张燕。” 颜良暴喝一声。 只见,黑山军阵地所在。 不少军卒闻天子之令挥舞锋矛,将郭援,袁胤,马延,张顗,以及四人亲卫全部戮杀于阵中。 “母亲。” “这便是郭姓之罪吗?” 郭援胸膛染血,从战马上坠落,激起一片烟尘。 濒临死亡之际,一双无神的眼眸,死死望着洛阳方向,似能跃过山河,见到被钟家留下为他生机奔波的妇人。 “列阵。” “向西侧推进,所见之敌皆杀。” 黑山军主阵之中,张燕挺直腰身,策马朝着西侧的冀州杂军杀去。 一杆代表黑山军的大纛,在阵列之中不断穿梭,直接引动整个冀州军阵地分裂,为王师留出攻杀冀州叛军的战场。 “黑山军。” “张燕,你果真野性难驯!” 袁绍眼中闪过滔天恨意,咬牙切齿的冷喝。 然,冀州军阵地杀伐声四起,无人听到其怒吼之言。 “袁本初。” “与士人为敌,并非大汉宗室。” 刘牧扯着缰绳转身,走向王师阵列,淡漠道:“兼并良田,以荫户压编户之数,隐田,匿民,上不尊朝政,下不善百姓,所以是天下百姓,苦士族久矣。” “刘牧。” “莫要冠冕堂皇了。” “刘姓宗室,才是天下最大的士族。” 袁绍被一句话击溃强撑起的心性,朝着远去的背影大吼。 “轰隆。” “轰隆。” 刘牧不言,单骑赴南归营。 大汉王师往北。 以铁蹄之音代为回应。 龙骧裂分二阵,避开天子归营之路。 神武军,陷阵军,幽州武骑,北府之军,王卒尉尽皆席卷漫天烟尘,率先向冀州军杀去。 “这便是大汉之势。” “某,以前是昏了头吗?” 大汉罪军阵列,蹋顿提着兵刃,朝着冀州军阵地狂奔而去。 铁骑驰骋大地。 龙骧重甲,几欲崩碎山河。 杀伐之音,伴随着一阵阵神臂弩矢倾天而下。 骤然,一杆银枪横贯虚空,噗呲一声,将目露惊愕与震怒之色的袁绍钉死在坠倒的大纛之上。 呼吸之间,赵云御马百步,抽起龙胆亮银枪。 无视濒临死亡的袁绍,直接朝着颜良所在阵列杀了过去。 “很俊。” 吕布赞叹一声。 驾驭赤兔,化为红光杀向士人之军。 他有先折大纛之事,自然不可能与赵云争斩将之功。 至于张郃的大戟士,强弩营?自然交给陷阵军,毕竟高顺所统兵卒,是大汉最为精锐步卒,没有之一,没有类同。 “父亲。” “主公。” 冀州军阵地,所有人大惊失色。 没想到,先有黑山军叛乱,攻伐西侧杂军。 大汉王师,更是率先开启战事,仅一瞬便将袁绍杀死在数百步之外。 “杀。” 颜良眸子猩红,无视倒戈的黑山军。 率麾下精锐铁骑,朝着龙骧军杀了过去。 这一战,纵然是袁绍死了,他们亦是一支决死之军。 因为,天子不予生机,大汉王师已经扬起兵刃,故而只有赴前厮杀一条路。 “轰。” 白马跃空,银光大灿。 赵云挺起龙胆亮银枪,眼眸中充塞着冷意。 崩碎袭击而来的刀锋,将颜良的胸膛贯穿,裹挟巨力撞入冀州骑卒阵中。 杀颜良。 他心无愧疚。 师父童渊,师叔李彦为堂阳颜姓奔走。 可颜良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死路,这便是堂阳颜姓的结局。 而他为天子亲军统帅,自要为大汉踏平所有不臣者与附逆之人,哪怕眼前的颜良与自己沾亲带故,亦要死于锋矛之下。 白马入阵,枪影翻飞,或崩,或点,或扫。 枪锋所指之处,冀州骑卒触之即亡,将不甘留于战场之上。 不远处。 吕布持戟横扫,枭首数人。 带着血河冲入士人之军,将袁谭,袁熙斩于马下。 神武军冲阵,遍地染满血腥的尸骸,还有一声声痛苦的哀嚎,致使冀州之众的决死大势崩溃,朝着四方逃窜。 然而,随着陷阵军推入战场,所有冀州军才明白什么是大恐怖。 持续性的长阵推行,杀伐所至人马俱碎,一支支弩矢从阵列之中飞出,朝着远处覆盖过去,将不少大戟士射杀在赴前的路上。 大戟士,强弩营很强,在冀州不亚先登营。 可是,当他们直面陷阵军,才明白什么是猛卒,什么是不可阻的步兵之阵。 惨叫声,血光。 搅拌在一处,让张郃心中发毛。 然,直面袭击而来的锋矛,他还是不由持刀杀了上去,想要以铁骑撞开陷阵前排的盾甲。 陷阵军阵列。 高顺并未陷阵冲锋,而是立于战车徐徐迈进,左右设下旗令官,不断调整各校的布阵,对整个战场进行查缺补漏。 他与张辽,吕布,赵云等人不类同。 斩将,夺旗之功与他无缘,因为他生来便是陷阵军之将,与军卒共荣辱。 “轰。” 前阵之军,轰然与张郃碰撞在一处。 陷阵军卒架起的盾甲,抗住从天劈下战刀,侧翼锋矛横击,将张郃从马背之上扫落,伴随一抹定业青光斜切而上。 吭哧,刀锋猛的切开甲胄,将整个人腰斩成两半。 诸如张郃之惨状,在陷阵军推进途中比比皆是,尸横遍野一词具现山河之上。 金戈交错,定业刀,锋矛,闪烁的寒芒,比凛冬还要冷冽几分。 大军踩踏着鲜血,尸骸,不断向前推进,推进,并从两翼展开长阵,成弓形的包围之势,不断朝着核心之处围剿过去。 第370章 折橹倒垣,大汉讨伐不可当御 旷野之上。 杀伐之气直射斗牛。 刘牧,大汉的天子,诸夏的共主。 时至今日,天下无人可使他躬擐甲胄,携纛入阵。 因为,大汉的王师执戟挽弓,折橹倒垣,不可当御,寒日照耀下的大地亦会随着王师征讨而沸腾起血光。 大汉之卒的凶猛。 宛若山主啸林,可令生灵匍伏。 一个又一个的冀州军卒倒下,锦袍精甲者被斩下头颅,成为无首之骸。 这场战争,是大汉宗室,大汉百姓,对于各州郡士族郡望的绞杀,只有一方大军能够存活下来。 刘牧心狠,不论这场战争会死去多少人。 同样,他不在乎冀州,青州是否会变得人丁凋零。 只要能除去附骨之疽,刮骨疗毒之痛,他可忍,大汉可忍。 城内,城外。 飞溅的血腥,让百姓躲避于家中不敢出来。 冀州府。 整个府苑之中遍布尸骸。 袁绍之姊,其妻刘夫人,乃至其他袁姓之人的亲眷,尽皆被戮杀。 “啪嗒。” “啪嗒。” 董昭按刀行于大堂之前。 笔吏陈琳被羁押跪伏在地上,早已失去往日提笔书天下的风采。 “孔璋啊!” 董昭俯身蹲下,抬手擦了擦陈琳脸颊上的血迹,淡淡道:“当年,便是你写的《劝主进王表》,某若是没有猜错,抨击陛下与孝烈帝的《哀吊僧众文》亦是出自你之手,因为你本就是广陵人,只有陛下被笮融激怒,清剿广陵,彭城,下邳的佛众,才能让互治之盟瓦解,令袁绍掠夺陶谦的冀州牧一职。” “董公仁。” “没想到竟然是你。” 陈琳望向身披麒麟服,且样貌熟悉的一位位监州尉卒,惨笑道:“监士,士间师,还有各府仆役,庖厨,乃至城中商贾,竟然多为暗间!” “下雪了。” 董昭伸出染血的手掌。 一粒冰晶从天空坠下,因热气而消融掌中的血腥。 继而起身走向府门之外,一抹血色伴随着大雪飞溅在半空。 “令使。” 府外,一队监州尉卒行止。 董昭沉声道:“开始清杀昨夜遁逃之男丁,若是被迫收留只杀遁逃者,若是主动收留皆杀。” 监州尉卒拱手问道:“所有人吗?” “所有男丁。” “莫要留下隐患。” 董昭按刀走向远处的府门。 “令使。” “不问尉令吗?” 紧随其后的伍孚眉头一扬。 “不问了。” “颜良的旗帜倒了。” “讨伐颜良者,是龙骧军,旗倒人亡,可证赵君侯所杀。” 董昭脚步一顿,侧目道:“古之‘赵文子事’绝对不能再复,莫要因为不忍之事而留下后患,今日便让某当一回酷吏,将所有不臣之子一并清杀!” “诺。” 伍孚按刀率人走向远处。 古与今,心慈手软没什么好下场。 “莫怪某。” “这便是生在叛逆之家的命。” 董昭呢喃着行于司马府内,望着府中被监州尉卒汇聚起来的人。 “公仁先生。” “还望明鉴,某一族并未掺和附逆之事啊。” 司马防跪在地上,嚎啕道:“伯达只是被迫成了黎阳令,撤回邺城之后便辞去官职,况且某司马一族,早与乡党别离,没有分毫关系。” “不必嚎了。” 董昭从衣袖中取出一卷丝帛丢在司马防面前。 “这是?” 司马防肝胆俱颤。 其身后,司马朗,司马懿等人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至少,他们能察觉到自家老父亲对他们多有隐瞒,当年迁离河内,恐怕没有说的那么简单。 “监州可察天下事。” “当年,何苗,何进,袁氏,以及诸多朝中勋贵,都想要将陛下伏杀于并州,你便是负责朝中勋贵与并州士族沟通之人。” 董昭目光清冷,淡漠道:“此帛书,便是你们往来的证据。” “啪嗒。” 司马防脸色煞白,直接昏厥倒地。 “呵。” 董昭轻笑一声。 装晕,便能避开旧事之罪吗? 监州尉又不是刑部,况且身处交战之地,他们又不需要拷问,只需要证据,便可为天子清杀所有不臣之人。 故,按刀转身之际,脚步声与惨嚎声响彻府宅。 这一日,邺城内外死了很多人。 有成名者,有无名之辈,有本应该早死于岁月之人,亦有本应名留千古之人,可都因为刘牧的到来,死于今日这场讨伐不臣的战争。 城内的血腥展开。 城外的战争愈发炽盛。 大雪随风而动,宛若可以剔骨的刀子,扫在所有冀州军卒的身上。 龙骧,神武,武骑,北府骑卒,王卒,从各方阵地左冲右突,冲散阵列,而后分兵或追逐溃军,或列阵配合陷阵军对叛军进行合围绞杀。 无数的尸骸,被铁蹄踩踏成肉泥,融化从天空坠下的冰雪。 血腥而又恐怖的手段,令大汉罪军之人不断吞咽着唾沫,尤其是甘宁,轲比能,蹋顿,宇文莫讫等人。 曾经他们以为西府军,北府军,已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可当见到大汉王师征战之景,才明白什么是王师,什么是天子之军。 若是说西府军,北府军是一杆无往不利的锋矛,那么洛阳八营的王师,便是可以绝地天通的长刀,扫过之处生灵万物皆斩。 不知过了多久。 段日陆眷,用力斩下一颗首级悬于革带。 当他直起腰身,眺目望向整片战场,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叛军,而他所率领的鲜卑,乌桓极贵之人,只余下不足二百。 “你是?” 张燕御马提矛,率军临近。 本来,他还在率军搜寻战场之上可能存活的冀州军。 不曾想,竟然还存在这么一支别于大汉王师的军卒,只有百余人,却一个个腰间挂着头颅。 虽然显得极为悍勇,但没有王师那种‘群山我为峰’,‘天下莫有人可阻’之势。 “将军。” “段日陆眷拜上。” 段日陆眷收敛刀锋,顾不得披甲之身,躬身大拜道。 “认识吗?” 张燕迷茫的看向王当。 “不认识。” “应当是罪军之卒。” 王当摇了摇头,回道:“可能是鲜卑人!” “鲜卑段部。” 段日陆眷连忙解释道。 “还不错。” 张燕恍然大悟,瞥了眼段日陆眷腰间的头颅。 若是他没有认错,应当是杂军乡党的小将,赵咨,安平人张吉,还有两个不怎么眼熟的人,但地位在杂军中还算可以。 第371章 平难之师,倍受怜悯的甘兴霸 大军清肃战场。 大日西沉之际,辎重从卒迎着风雪出营。 鲜卑人,乌桓人搬迁着战场之上的尸体,汇聚一处一并焚毁。 冲破黑暗的大火,似将天穹烧了个窟窿,连风雪都不敢落下。 直至今时今日。 他们才感觉北府军对于他们已经足够仁慈,至少现在还活着,没有被杀死,投入火堆之中焚毁。 大营之内。 戏志才,程昱,郭嘉统筹文士,开始对各营的军功进行登记造册。 尤其是吕布的箭落大纛。 赵云斩袁绍,诛颜良,可谓此战之首功。 而此时。 天子之帐。 张燕局促的坐在马札上。 一双眸子极为灵动的转悠了两下,却不敢发出一言。 “黑山军。” “太多了,要进行削减。” 刘牧翻看着张燕呈上粗糙无比的军籍以及各种军务公文,沉声道:“黑山军不好听,择日镇国府会下令建设平难之师,所以这些时日你择出一万强卒,剩下的人朕安排落户安民,你为平难之将,杨凤为平难中郎,年后调往西府军麾下。” “臣谢陛下。”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张燕眼眸温热,连忙起身恭拜。 黑山军,本就是一个草莽之名,是当年于太行山脉的黑山避难,被世人称之为黑山贼。 平难,才是孝烈帝刘宏给予的恩赐。 如今,大汉天子保持平难之师的建制,调入西府军,便是真正的大汉府军了。 “去吧。” 刘牧沉声道:“这几日,营中会有人教你怎么整备兵卒,希望你未来不要辱没平难之名!” “臣遵诏。” 张燕躬身大拜,而后悄然退出大帐。 “你且回洛阳吧。” 刘牧望向帐左之席,淡笑道:“朕还需要留住冀州数月时间,来整饬青,冀之事!” “妾省得。” “愿陛下早日班师。” 张宁起身行至帐中,作揖拜退。 迈出军帐之际。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一簇簇篝火,以及萦绕于营地之中的饭香,驱散郁积的血腥味,压下远处焚烧尸体的臭味。 “敬祭神灵。” “愿引渡死去的魂灵归乡,落于祖庭之上。” 大汉罪营之中,轲比能对着小火堆祭拜,并将一个扎好的草人丢在火堆之中,上面有纸条书写的郁筑鞬。 “不拜天人祭火神?” “陛下设武州统辖鲜卑山,所以是敬祭诸夏之神。” 段日陆眷端着肉粥行至柯比能身边,抬脚踢散火堆,淡淡道:“莫要忘记,诸夏之火神,名曰祝融,就是当初在陛下大殿带你们跳登封之舞的女人,若是祭拜她,还不若跪在帐下祈念陛下。” “段日陆眷。” 轲比能抬头冷喝一声。 “某是在救你。” 段日陆眷抿了口肉粥,朝着军帐走过去,嗤笑道:“你看看自己,为一个郁筑鞬举行送魂之祭,还有没有一点为长者的模样。” “救某?” 轲比能愣了一下,环首四顾。 只见,远处的大汉军卒齐齐望着他,还有地上逐渐熄灭的火星。 “起来了。” 段日陆眷猛的大喝一声。 “郁筑鞬。” “你自己回鲜卑山吧!” 轲比能猛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连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泞,打着冷颤走向罪营军帐。 他今天也是昏了头,这都什么境遇,竟然还为郁筑鞬举行送魂之祭,怪不得段日陆眷能吃上肉粥,而他们只能吃烤热的粟米饼。 “这战损很大啊。” 另外一侧军帐之内,程昱翻看着甘宁呈递的军报。 “是。” “罪将无能。” 甘宁脸色有些发白,满是汗水的手不由在裤腿上擦了擦。 大汉罪军,合计两千余人,此战斩敌超过四千之众,损失却超过千人,对于大汉镇国府的军卒而言,战损确实太大了。 可他又能如何啊? 鲜卑,乌桓人就死了好几百。 “便如此吧。” 程昱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建设大汉罪军之事,某还想进言取缔,本来要你们这些罪军就没什么用,留在前线浪费吃食,不过既然已经设下,便要完成建制。” “陛下万恩。” “谢司丞怜悯。” 甘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起身恭拜道。 “大汉罪军。” “从今日开始,总计三千军。” 程昱将一份承载皇帝信玺的镇国府四司合制公文递过去,淡淡道:“你为主将,潘凤,刘政,段日陆眷为校尉,从南中,益州,鲜卑,乌桓,冀州定罪之人中挑选!”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甘宁连忙捧起授令设制公文。 “对了。” 程昱抬眸道:“主将一月禄秩八百钱,校尉五百钱,其他人以军功斩首计算,你要对段日陆眷心存警惕,他虽是一个阉人,却非甘于人下之辈!” 甘宁恭拜道:“罪将谨记。” “便如此吧。” 程昱合上军务公文递给身边的文吏,淡淡道:“对了,择日会给你们分发建制条例与军律,你们领禄秩的罪军,可以在坊市之中购买一些外邦女婢,还有条支人贩卖的奴仆,此生娶大汉之女为妻就别想了,某看金毛碧眼之女也挺好,你忍受一下异味便可!” “额。” 甘宁嘴角狠狠一抽。 怎的,程昱能从罪军制度扯到女婢与娶妻之上。 “可惜了。” 程昱拍了拍甘宁的肩膀,负手走向主营。 “送你了。” “此条支商人的奴仆是良品。” 随行的文吏,怜悯的看了眼甘宁,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硬纸打造的名刺,上面写着‘西市谷阳街壹肆拾店,条支阿卜’! “多谢。” 甘宁不知所言,拱手拜道。 “嗯。” 文吏抱着军务公文走出军帐。 这一战,甘宁可谓身先士卒,斩敌超过三十余。 一个罪将,能在战场之上杀这么多叛逆,称得上猛卒了,实在可惜!! “条支阿卜?” 甘宁送走程昱与文吏。 将手中的名刺翻了过来,背面一行行小字,借着灯火才能看清楚。 :阿卜,大汉天人最忠实的仆人,祝愿陛下安康 :尊敬的天汉人,本店经营,顿牟,万年象牙,宝石,香料,瓮奴,蛮婢,件件精品,售价公道,行商可查,持名刺者,弱价两成 “天人在上,阿卜祈念 第372章 华雄飘了?董昭人品不足称? “呵。” “这条支人。” 甘宁失笑着收好名刺。 精品之物,行商司可查,还祈念陛下? 他怀疑文吏就是被这一行字骗了,不过弱价两成,恰好适合他。 忙碌半夜。 整个大营方才草草熄火。 清晨之际,鲜卑人,乌桓人再度出营清扫战场。 镇国府对于各营的军功统筹还在继续,并不断进行核对。 旷野之远。 从繁阳驰骋而来的华雄等人放缓了脚步。 冲天的火柱,以及弥漫天地之间的焚尸之味,他们太熟悉了。 “迟了。” 阎行叹了口气。 “来迟了。” 华雄,徐荣等人无不是如此言语。 想来也是,他们的战争爆发,邺城自然不会落后太多。 且龙骧,神武,陷阵,王卒皆为大汉精锐中的精锐,焉能等候他们来争夺军功。 日值正午。 曹操与众将率军入营。 同一时间,董昭带着清肃邺城的公文,迈入大营奏禀,并将监州尉公文呈于史阿处置。 “堂阳颜姓。” 一间军帐之中,史阿眉头紧皱。 “是。” 董昭恭敬道:“这些人并未在邺城,而是留在堂阳县,先前某未列入附逆名单之中,敢问尉令如何处理?” “某会上禀陛下。” 史阿提笔在公文中将堂阳颜家圈起来。 “还有这些。” 董昭抬手指了指公文。 最为显眼,便是郭女王,郭昱,辛宪英三个名字。 “啪。” 史阿合上公文。 一双眸子直愣愣的盯着董昭。 这种事情,还需要上禀?还需要让他来决策吗? “尉令。” 董昭讪讪一笑。 郭家两女不多言,与郭嘉有关系。 至于辛宪英,抚养她的赵姓商贾,可是常山赵姓之人,曾为监州尉运输过粮草,使得北府军不断粮而南下合围。 他一个监州令使,实在无能处理。 “呼。” 史阿深吸了口气,抬眸道:“某会上书,将你从冀州监州尉中调离,但表功不会少,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诺。” 董昭作揖恭拜道。 “且坐着吧。” 史阿带着监州公文,起身走向天子之帐。 监州是间,敌军潜伏之人更是暗间,不可心慈手软。 其他事情董昭做的确实不错。 然,有了疏漏,便证明不适合呆在监州尉了。 “呵。” “有些意思啊。” 天子帐中,郭嘉目光扫过监州公文,打趣道:“董公仁这是借着某,子龙将军,还有史尉令,来推辞职责吗?” “此人,人品不足称。” 戏志才眉头紧缩道:“他有私谋,还是借上位之势!” “董昭啊。” “胆敢算计同僚与上位之官?” 程昱戏谑道:“不过,史尉令怎么会呈递陛下帐中?” “嗯?” 史阿略有些茫然。 郭嘉,戏志才,程昱三人轮番之言。 一时间,说的他有些头皮发麻,好似被人算计了一般。 难道不处理三个孤女,并非董昭心慈手软,而是算计了他? “陛下。” 见状,程昱拱手进言道:“董昭有功,然算计史尉令,还假赵君侯,郭祭酒之势,臣以为当得免其功,调离监州尉。” “臣附议。” 戏志才,郭嘉肃然道。 “城门既开。” “监州的兵戈便止于邺。” 刘牧翻看着曹操呈递的军报,沉声道:“史阿且拟令,免去赵姓在大汉商行的资格,堂阳颜姓并入罪籍,遗漏三人改名换姓送入安济坊!” “臣遵诏。” 史阿脸色黢黑无比。 “谨记。” “吃一堑长一智。” 刘牧抬眸看了眼史阿,笑道:“将董昭调入右司直,擢为北监邦使,告诉他朕要三韩互伐,另外罚他三月禄秩,补给你自己!” “臣遵诏。” 史阿脸色臊的通红。 刘牧合上手中的军报公文,目光落下曹操身上,问道:“繁阳之战的具体战果还未统筹出来,朕便不过问此事,中府军要添骑卒可以,但建设水师是何意?” “陛下。” 曹操讪笑着起身恭拜道:“如今,中府军还有一营没有建设,日后常驻之地多有漕运往来,臣觉得水师不可或缺!” “曹卿。” “你觉得朕治下,有值得中府军建设水师的水匪?” 刘牧轻笑一声,说道:“增加骑卒之事,你与中府军四监商议,拟定文书呈递镇国府商定,他们会与兵部交涉,但水师之事勿要再提。” “诺。” 曹操顿时松了口气。 水师建设不建设并不重要。 只要能添加骑卒,便是对中府军的利好,他知足了。 与此同时。 帐外不远处。 众将聚于火堆外围。 华雄手舞足蹈,讲述蹇硕斩文丑,杀董承,高柔的场面。 “所以。” “袁术是你杀的?” 吕布拿起用木枝串着,且烤炙好的干枣。 “是啊。” 华雄顺手摘下吕布烤熟的干枣塞入口中,傲然道:“那厮被众将拱卫,然而跃火之时慢了一些,某纵马拖刀直接劈了过去,他一个贵公子虽有无畏赴死之势,但怎么能敌得过某这关西大刀,所以当场便被斩于马下!” “咳!” 赵云不由干咳了一声。 华雄胆肥了,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竟然敢夺吕布的烤干枣。 “味道不错。” 华雄不知所以的赞叹道。 “好吃吧?” “某托人从九原带来的。” 吕布伸手拍了拍华雄的肩膀,厚实的肩吞直接被捏至形变。 “君侯。” 华雄回过神,眼中满是慌乱。 高顺,徐荣,张济,关羽等将无不是瞳孔紧缩。 华雄穿的可是镇国府将甲,比寻常军卒的甲胄更加精良,肩吞更是失蜡法浇筑的踢庭兽,且极为厚实。 饶是如此,都被吕布轻易捏的变形吗? “可惜。” “回去让兵部修缮一下。” 吕布屈指在华雄肩吞上弹了一下,淡笑道:“听说九原的百姓弄了一个烤干枣工坊,还要去除枣核才能烤制,到时候劳烦华君侯买一些,也算是支持九原百姓的辛劳?” “一定。” “某一定多买几盒。” 华雄欲哭无泪,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抢吕布的干枣,还是对方亲手烤的干枣。 “对了。” 徐荣不禁询问道:“青州的情况如何?” “还未传回。” “可能是因大雪耽搁了。” 赵云伸手烤着火堆,瞥了眼神情异常的关羽,沉声道:“不过,宗将军可是老将,追随卢师与陛下南征北战,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 “是极。” “那可是复一州之功啊!” 华雄又恢复热血,满是羡慕的附和道。 第373章 三韩朝贡?打入罪籍已是大幸 复土之功。 非是斩将,夺旗可比。 府军有府军的优势,王师有王师的利好。 只能说,二者的调动,必然要遵循镇国府镇戍令。 一连三日。 城外的战场彻底清理干净。 年关之日,刘牧率军入城,张榜青冀复土之诏。 这一夜。 城内百姓惶惶不安。 城外的军营之中,却热火朝天的烹煮着肉食。 临近子时之际。 刘牧亲手点燃一盏飞灯,目送其飞上九霄。 随着飞灯化为火团闪耀于夜空之上,神武五年至,整个北方与中原,已经匍伏在刘牧的脚下,推行新制而治广袤疆土。 两日之后。 冀州刺史府,大堂之中。 史阿恭敬道:“陛下,赵昱已经在吏部述职,行于朝歌。” 刘牧沉声道:“志才,统筹邺城,繁阳之余粮,开始分发各郡开始赈灾,你且代行刺史之职,统计户籍,人口,均分田亩,黑山军退下之人,安置于各郡之中。” “诺。” 戏志才恭敬道。 刘牧再度下令,道:“仲德,统辖镇国府随军文吏,辅以监州尉,平定青冀军卒之人,被裹挟的良家子,强征入伍的百姓全部发归原地,且有附逆士族之青壮并入罪籍,修缮城池,浚通河道,配合工部开冀州之地的运河,负责运输辎重的鲜卑人,乌桓人便留在冀州施工。” “诺。” 程昱作揖恭拜道。 “奉孝。” 刘牧抬眸道:“你继续核定各方战场的军功,早些将首功之人呈递上来,余下发还镇国府机要司,行擢升,奖赏诸事,阵亡的将卒由镇国府,兵部,户部遣派文吏前往籍贯所在,配合当地的官吏进行抚恤,慰问。” “诺。” 郭嘉起身恭拜道。 “今日且如此。” 刘牧翻开从洛阳发来的奏章公文。 青州,冀州归治。 伐灭不臣只是开始,如何施善政才是首要之事。 好在,这场战争开启之前,中枢尉统合六部已经定下施政之策,青州刺史杜畿,冀州刺史赵昱便是携善战与各郡县官吏而来。 “回去吧。” “莫要在监州尉中卖弄小心思了。” 邺城之南,史阿送董昭登上车舆,沉声道:“陛下责令你调入监外司,是对你之功的认可,但你算计某,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尉令。” 董昭神情有些发苦。 “此事某不计较。” 史阿垂目戏谑道:“三韩之王,将于洛阳朝贡,你这个北监邦使,责任重大啊!” “哎。” 董昭叹了口气。 算计史阿,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毕竟,他只是一个监州令使,岂敢揣摩郭嘉,赵云这些人的心意,所以才留下一个退路。 只希望,史阿不要记恨他便可。 与此同时。 城池之内,一间屋舍之中。 赵云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之人,最终无奈叹了口气。 同为常山赵姓,是他家兄长的亲友,本为监州尉劳作有功,最终却因为收留一个辛家女,被剥夺代行大汉商行之资。 “君侯。” 一个中年汉子带着妇人愧疚无比,不敢直视赵云。 赵云摆了摆手,沉声道:“若不是史尉令告知,某都不晓得你们参与了粮草运输,本是有功之事,为何要收留一个附逆之人的亲眷。” 中年汉子苦涩道:“拙荆看她年幼,便存了一丝善念!” “算了。” 赵云沉声道:“当年让兄长带着乡亲们行商,本就是为了给你们找一条出路,如今被撤去资格也正常,日后你们可以自己开工坊,不掺和大汉商行之事挺好,但莫要再做错事了。” “是。” 中年汉子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问道:“某可有牵连君侯?” “没有。” “你不必多想。” 赵云摇了摇头,按刀走向门外。 哪知,刚出去便碰上牵着骏马的童渊,带着一个妇人,一个少年。 “师兄。” 少年身着劲袍,拱手拜道。 “童飞。” “你都这么大了!” 赵云笑了笑,最终对着童渊拜道:“师父,不必为堂阳颜姓忧心,邺城之战结束,陛下便不会在冀州挥刀,堂阳其他人被打入罪籍,切记不死已是天恩。” “那便好。” 童渊叹了口气。 颜云施礼道:“子龙,多谢!” “师母。” “某,并未做什么!” 赵云摇了摇头,劝谏道:“师父,你们且去洛阳,陛下恐还需数月才能班师,既然童飞学了一身武艺,今年便拜入稷下武殿,来日好从军立功!” “好。” 童渊颔首应下。 赵云之言,虽是如此。 但他们不能不明白,若非天子看在赵云,吕布的军功上,纵然是颜良已死,堂阳颜姓也不可能是打入罪籍那么简单。 犹如辛家女,郭家女。 能活下来,必然是受到了一定的照拂。 当然,因董昭止戈,将事情抛给史阿,同样是因为她们是女儿身,且极为年幼,方能如此。 “师父。” “你这每次都带干枣。” “难道,连并州的羊肉都舍不得带二斤吗?” 一座府门内,吕布从布袋中取出一把干枣放在漆盘中。 “某穷。” “又不如你家大业大。” 李彦用小刀切着冬梨,说道:“在洛阳的时候,某从王越府上带了不少干果,这冬梨便是从他府上踅摸而来,要是有时间你回请他一顿,不用太贵,西市小店便可。” “不用。” “些许干果而已。” 吕布掀袍坐在大椅上,复杂道:“堂阳颜姓之事,某干涉不了陛下的决策,也不可能干涉,所以恕徒儿无能。” “足够了。” “罪籍已是大幸。” 李彦叹了口气,说道:“若不是陛下看在你们的军功,堂阳颜姓岂是罪籍那么简单,你如此不通人情,未来在朝中怕是步步难行啊!” “某又不求什么。” “镇戍将,杀敌立功便是。” 吕布朗笑一声,说道:“况且,陛下说等玲绮长大了,便让她做一个妇好一般的女将军!” “挺好。” 李彦将切好的冬梨递给吕布,说道:“为师一生只有一个女儿,在离开洛阳的时候,便将贩枣与烤枣工坊的商事登记造册,并签订了公契,朝廷占七成股份,剩下的三成股份,两成留给你了,一成给李丹。” 吕布蹙眉道:“师父,你不留在洛阳?” “留啊!” 李彦笑道:“王越引荐,为师与童渊皆为稷下之师,给学子们授击技之术,来日等你班师洛阳,记得常来府中叙旧。” “当得。” 吕布脸上浮现出笑意。 第374章 孙策讨贼,刘,关,张再聚首 随着时间推移。 一份大汉朝报,将复土之事刊登,传于天下各州。 列于朝报之上的封赏,令从军入伍之人热血沸腾,祈念复土荆,扬,益,交四州之战,以及大汉对外的开疆拓土。 两州之战,封侯之功不少。 其中宗员复青州,加封为朝歌乡侯。 繁阳之战:华雄率军阻击繁阳叛军,斩袁术,加封为定陵乡侯;蹇硕以斩将之功封赐为黎阳亭侯。 平原之战:蒙稷因功封为勇武侯;阎行加封食邑三百户,擢为期思都亭侯。 邺城之战:赵云加封永寿县侯;吕布加封食邑六百户,擢为武都乡侯;公孙瓒累计统率八千军之时的功勋,封赐为范阳亭侯。 ……………… ……… 两州之战。 封侯者,加封者不少。 类同,不少军卒都擢升了军阶,校尉官满员之营,则另调府军之中填补军职。 二月中旬。 宗员率军南下,行于冀州境内。 刘备则是被人悄然带入刺史府大堂。 “你想去何处?” 刘牧手指轻叩扶手,沉声道:“你是刘姓,借青州之功,本应该能列入宗正府名单,去追逐外封宗王之功,但你这一脉有叛逆,外封宗王不必想,追逐封侯还是可以!” “陛下。” 刘备深吸了口气,恭拜道:“臣,还有资格现于人前吗?” “没什么不可。” “史记,本就是胜者所书。” 刘牧捻着玉韘,笑道:“朕言你为了大汉而被迫挟持,并忍辱负重,你便是如此,所以你想要做什么?” “臣不知。” “请陛下指正迷途。” 刘备想了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刘牧抬手并指,沉声道:“你去凉州,统御率善三卫收复西域三十六国,朕要灭国化州郡而治西域,大汉的疆域要抵至贵霜边境,回来之后朕为你封侯。” “臣遵诏。” 刘备脸色微变,起身作揖恭拜。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句话,那便是:汉征之地,王师执锋,率善挽弓,覆国王化,载以纪史,便是天幸。 这便是大汉。 这便是如今的天子。 西域归而复叛,已经消磨大汉对于他们的信任。 所以,亡其国化其疆,改土归流,便是对这些小国的恩赐。 “便如此吧。” 刘牧摆了摆手,沉声道:“不日,平难之师将会发往西府军,你随军同往,暂辖率善上卫,余下两卫等北府军班师回来再言。” “臣遵诏。” 刘备作揖恭拜,退出大堂。 “兄长。” “大哥。” 府门之外。 关羽,张飞红了眼眸。 一切如他们所想,刘备真的没有死,而是有苦衷。 “好。” “都好。” 刘备拍着二人的肩膀,哽咽道:“今日,我们兄弟再聚首,当得畅饮一番,来日再见就不知何时了!” “嗯?” 关羽顿时愣了一下。 张飞急忙问道:“大哥,你这是要去何处?” 刘备拉着二人的手腕走向远处,笑道:“陛下准某统率率善三卫收复西域三十六国,不日便随平难之师发往凉州了。” “西域啊。” 张飞挠了挠脸,苦涩道:“可惜,俺不能同去。” “好好领军。” 刘备笑容极为灿烂。 恰时大地吐绿,万物迎春。 三兄弟再聚首,不必去想什么糟心之事。 今日当饮酒,待来日御马逐敌于西域,便不知何时才能同席共饮了。 “终是陛下心善。” 三人身后远处,刘放心有所感的说道。 “你啊。” 徐庶摇了摇头。 天子有王制,亦有仁政,方可永恒于大地之上。 诸如刘备,董昭,再或赵云,吕布,郭嘉,纵然因此战被一些小事情波及,天子也全当没有看见。 犹如当初帐下的一句笑谈:罚董昭三月禄秩,补给史阿。 仅一句,便抹去董昭私谋之错,令郭女王,辛宪英,郭昱活了下来。 毕竟,刘牧是人,并非真的失去人性,于天穹之上俯瞰芸芸众生,将一切大汉百姓,视为圈养的生灵。 青,冀之战,广传天下各处。 益州封关自治,荆扬之地,却是惶恐不安。 横江津。 牛渚大营,帅帐之中。 孙策端起酒盏,呢喃道:“打完了,还不足半年的时间啊!” “不然呢。” 刘巴从秣陵奔赴而来,神情复杂道:“名义上刘牧并未征讨青冀,可实际上暗处的部署从未停下过,镇国府就是想要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战争,来弥补粮食短缺,如今他们对于青冀的攻势,便在荆扬上演。” “攻势。” 孙策喝了口酒水,眼中满是戾气。 刘巴沉声道:“商业,货币,暗间,少将军可知有多少人祈念王师南下将荆扬归治,如今各郡的士族,已经快要压不住百姓躁动之心了。” “所以。” “你便从秣陵赶来了?” 孙策目光逐渐变得锐利,问道:“可某又能做什么?” “荆扬需要战争。” “不过,并不能与大汉王师互伐。” 刘巴不假思索道:“少将军,你要率一部分精锐,开始讨伐江东与荆南的山越,将山越打服,然后把百姓从山中迁出,如此方能弥补大都督府的不足之处,压下百姓躁动之势。” “伐山越?” 孙策微微一愣道。 刘巴颔首道:“天子既伐定青冀,必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大肆用兵,且东府军的水师散落各处,根本没有力量来征讨荆扬,所以我们要用这段时间来补足弊端!” “为何不早些说?” 孙策脸色铁青道:“若是早些说,我们早就压下百姓的异声了?” “少将军。” “何时用兵,取何胜果才最重要。” 刘巴缓缓起身,直视上位道:“若前两年伐灭山越又如何,百姓依旧会在今日不安,想要推翻士族郡望与大都督府,可当青冀的战报发出,当荆扬百姓的声势达到极致,方可用山越来杀鸡儆猴,行震慑之事。” “某明白了。” 孙策扶着案几晃晃悠悠的起身,笑道:“明日,某便点亲军发往丹阳腹地,讨伐泾县大帅祖郎,不知吴郡的严白虎准备如何处理?” “严白虎吗?” 刘巴脸色顿时一沉。 第375章 骑士之子?大汉铁骑无边无垠 江东,荆南。 可谓是不臣之地。 曾经的山越,部族,屡次逆反大汉。 然而,士族,郡望与这些逆反之人多有干系。 而严白虎,便是许贡豢养的一头山虎,若是郡中没有山越,太守府的兵权便不可能那么大,更不可能从明处,暗处搜刮百姓之财。 所以,处理严白虎,绝对不能像是讨伐祖郎一般。 “怎么?” 孙策有些不解道。 “没什么!” 刘巴勉强一笑,说道:“吴郡之事,某自会上禀主公,经由大都督府决策,另外主公已经调吴景,朱治两位将军来镇守横江津,希望少将军能早日大捷。” “嗯!” 孙策颔首应道。 “对了。” 刘巴行于门户处时,又转身说道:“大都督府与交州结盟,不日将会有交州之军从荆南进驻,协助我们抗衡大汉,希望少将军有心里准备!” “林邑有变?” 孙策有些难以置信道。 “赤地千里。” 刘巴眸子闭阖,叹道:“听闻这个月海上舰船往来极为频繁,且沉水极深,可能是大汉迁良家前往林邑治土,据悉扶南,骠国,乌戈国往来频繁,可能会缔结盟约,在南域对大汉进行抗衡,或者求和。” “赤地千里。” 孙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这个词,用以形容天灾,大旱荒芜之景。 可他明白,林邑是人祸,是鲜血染红大地,故而才言赤地千里。 这便是敢在大汉疆域建国立王号的罪,王师携纛出征必夷国,绝其苗裔,没有一丝丝仁慈可言。 类同阚泽率军,驰骋于莽莽高原之上。 横亘的山峰,厚实的积雪。 时时刻刻的窒息感,亦不能阻他踏破唐旄的王都。 “除国。” “同样,尔可选灭国。” 年卡林波,阚泽喘着粗气,手中把玩着一支骨簇箭矢。 数月的奔袭,又讨灭十余帐落,终于让他寻到立于一处河谷上游的唐旄王都。 可惜,此国并没有他想的强大,所讨灭的帐落也不尽是唐旄之民,而是散落的寻常游牧之人,传闻是羌同遗民。 “当东方的骄阳凌驾于神山之上。” “黑铁将吞没白帐,辛饶弥沃不再庇佑他的信众。” 一个跪在地上,戴着白色异冠的人,用汉话说出一段令人费解的言语。 “嗯?” 张既按刀看向阚泽。 毕竟,他们深入唐旄境内,连随行的羌人都不太懂这里的风俗,习惯。 所以,只能把一切寄希望于阚泽这个礼部典客司令使的身上,希望临行前通读过对于唐旄的情报消息。 “懂汉话。” “你不是唐旄的女王?” 阚泽目光扫过跪伏于断壁残垣的唐旄人。 探手摘下对方头上的白色异冠,望着两鬓斑红的少女,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拉姆顿珠。” “念鲁冈仁之巫。” “天使,可以比作诸夏的教宗之首。” 拉姆顿珠用异礼拜道:“双王已经带着她们的子民远去,并不在这片高原,这里都是留下等候大汉王师的善民,还望天使施于仁慈。” “夫蒙。” “念鲁冈仁是什么?” 阚泽大口喘息着气息,抬眸望向一个羌人将。 “将军。” 夫蒙茫然的摇了摇头。 他是临近凉州的羌人,被阚泽与张既踏灭部落,又统合不少羌人部落,勉为一个羌人将,哪里能知道唐旄深处的习俗和文化。 “雪山,圣地。” “天使可以认为是祭祀神灵之地。” 拉姆顿珠恭拜道:“我们信奉山河之灵,尊辛饶弥沃为师,是属于象雄的遗民,与双王并非是一族,只是她们统治了我们的圣土。” “将军。” 夫蒙连忙谄媚道:“象雄就是羌同!” “啪嗒。” 阚泽蹲在地上望着拉姆顿珠,眯着眼问道:“你懂得汉话,又说了一堆不知所云的话语,是表示早已知晓大汉会来,而且唐旄的大小女王带着她们的子民逃了?” “先师所授。” “顿珠,先天可见灵!” “先师降谕,诸夏生出天人。” “当黑色大军湮灭白帐,大汉的天子将会凌驾于高原的神山之上。” “那时,生灵不再需要先师庇佑,连高原神灵都需要聆听他的御制。” “一切之因,便是这片大地迎来新的主人,我们只需要遵循大汉天子的御制,便可永久的生活下去。” 拉姆顿珠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眼中满是对所谓先师的敬畏。 “呵。” “咳咳。” 阚泽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起身笑道:“张都伯,此人所言不像是观星望气,倒是与大汉的谶纬之学类同!” “嗯。” 张既眯着眼颔首道。 “天人的使者。” “不,天子的臣。” “唐旄大女王雍措拉吉,小女王梅朵旺姆,带着她们的子民,还有朗杰多吉统御的三千鹞骑去了极西之地,寻找圣人之主。” 拉姆顿珠恭拜道:“懦那堡寨,已经被穹贡赞,贡日杰布所侵占。” “圣人之主?” “说一说,某听着。” 阚泽拉过一个马札,坐在对面问道。 不管是面前的拉姆顿珠,还是诸夏的道人,身毒的大乘佛教,婆罗门教等等,都存在一些异常之人。 他是汉人,是典客司的令使。 故而,他知晓钦天监中,真的有观星望气之术,自然不会轻视。 “一个沐浴血河而生的人。” “他翻越雪山去了极西之地,带着天意而归。” 拉姆顿珠不假思索道:“卓玛央宗,曾经象雄的仇恨之子,预言极西之地有圣人之主,可以与东方的天人抗衡,所以双王便不远万里迁徙而去。” “大月氏的贵霜?” “帕提亚的安息?” “还是罗马,亦或称早传的大秦。” 阚泽眸子骤冷,寒声道:“不论你们羌同为何因信仰而争,又会为大汉引来什么样的敌人,但没有人可以侵犯大汉的疆土,践踏大汉的百姓,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王师必戮,长河为证,青山为鉴!” 拉姆顿珠俯首呢喃道:“骑士之子,马背上的极西之主。” “呵,可笑的骑士之子。” “大汉铁骑无边无垠,可彻地连天!” 阚泽嗤笑一声,起身挥袖道:“夫蒙,备军发兵懦那堡寨,带着穹贡赞,贡日杰布首级回来,某要在所谓的念鲁冈仁,立下大汉的定疆之碑!” “诺。” 夫蒙连忙恭拜道。 第376章 麋芳:罗马狗胆,必须自由贸易 唐旄不存。 双王向极西之地迁徙。 阚泽,张既脸色有些难看,眼中充塞不甘之情。 他们不远万里而来,最终慑服一个不知所云的巫女,还需要剿灭一群攻占懦那堡寨的叛军,当真离奇。 此行没什么大的成果,反而浪费了不少时间。 “向西。” “必须向西。” 张既凝望极西之地,冷声道:“穿过葱岭,发往西域境内,这天地除了陛下一个天人之外,没有人可以称之为神灵!” “带着巫女。” 阚泽脸色发青,嘶哑道:“只要出了这边高原,便可寻到商道,我们离开大汉太久,可能监州尉已经知晓什么骑士之子,我们先寻商道,持令对接监州尉,讨灭所谓的圣人之主。” “可。” 张既深吸了口气。 “彼其娘之。” 阚泽骂骂咧咧的走向军帐。 此行唐旄实在无功,他有何颜面回朝面见陛下。 毕竟,是他当初言辞凿凿的说出使唐旄,令大小女王俯首称臣。 可如今,双王已经西迁遁逃,若他不追逐而去,羞于回朝,愧于天子的信任,至于什么骑士之子?直接率军讨灭便可。 与此同时。 条支半岛,一座城池之中。 麋芳啃着羊腿,愕然道:“一个骑士之子,被拥立为王?” “是啊。” 阿米尔萨拉丁用蹩脚的汉话,唏嘘道:“你走的时候,塞维鲁还是执政官,这两年已经从司令官,变成极西之王了!” “奇谈。” “当真是奇谈。” 麋芳以丝帛擦了擦手,连忙取出大汉入海西进记事录,问道:“他们为什么会拥立塞维鲁称帝,会不会对我们的贸易有影响?” “鲁基乌斯死了。” “继任的佩蒂纳克斯被刺杀。” 阿米尔萨拉丁摇了摇头,说道:“从大汉而来的朋友,我们的交易可以继续,但是对于金发蛮婢的交易要搁置,塞维鲁从多瑙河军团中选拔万余精锐重新组成禁卫军,想要成为整个大陆的王,战争会影响我们的贸易,不过瓮奴不会受到影响。” “这不行。” “金发婢在大汉极为畅销。” 麋芳摇了摇头,收起记事簿郑重道:“阿米尔兄,你需要出兵去掠夺金发婢,我们会租借你船只,送往贵霜,或者身毒,由你们派人送入大汉交易。” “我?” “去掠夺塞维鲁?” 阿米尔萨拉丁眸子瞪得巨大。 他就一座城,统治几万人,贸易瓮奴,金发婢都需要请其他部落的人出手,怎么可能打得过塞维鲁。 “必须发兵。” 麋芳眸子渐冷,指了指门户之外,沉声道:“大汉的天使此次随我而来,如果我们的贸易不能保持,且你畏惧塞维鲁,大汉将会重新在这片大陆上选择一个条支人进行交易!” “我没办法。” 阿米尔萨拉丁无奈道:“大汉的朋友,不久之前我们的一些商队被塞维鲁的近卫官普劳提亚努斯扣留,他说里面不只有金发之人,还有红发人和白发人,我遣派使者告知是大汉的货物,可他却让我交出大量的粮食或者钱币才能赎回。” “什么?” 麋芳眸子大瞪。 阿米尔萨拉丁点头道:“大汉天人在上,萨拉丁所言为真。” “罗马狗胆。” 麋芳怒火冲天的起身走向门户,冷声道:“我们可是自由贸易,他们怎么敢截留大汉货物?” “朋友。” 阿米尔萨拉丁无奈的喊道:“我们可以换成瓮婢交易!” “呸,呸呸。” “黑珍珠你留着吧。” 麋芳甩袖而去。 瓮婢带回大汉谁要?怕是要赔死。 “呸?” “这是什么意思?” 阿米尔萨拉丁挠了挠头,看着餐盘中的羊肉索然无味。 其实对于他而言,瓮婢也不是不行,只可惜来自大汉的朋友实在太过高贵,只能看得上金发婢。 不久。 另外一处屋舍之内。 麋芳将货物被截留之事告知徐岳,邓当。 “说的煞有其事。” 徐岳目光古怪的问道:“你信他所言吗?” “先生。” 麋芳扒拉着蒸饭,说道:“某信他?还不如死在条支,不过货物被扣押估计真有这件事,他是畏惧塞维鲁的兵锋,不敢交易金发婢了,毕竟对于一个马背上的王而言,只要不是傻子,哪怕在罗马将金发视为愚昧之人,都不可能坐视人口流失。” “这倒是。” “你还是能看的明白。” 徐岳点了点头,啃了口羊肉道:“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打。” “必须打。” 麋芳咽下饭食,冷声道:“阻止我们的贸易,便是阻拦大汉中兴,犹如陛下打服外邦才能设下互市,邓当将军以为呢?” “可以打。” “但,不可能我们出兵吧!” 邓当举起酒盏,淡淡道:“某家妻弟此次随舰船南下,并在军中充为小吏,可以让他带着一队水师统率条支人的军队打一场,先试试罗马的军卒如何,若是不怎么强盛,直接率军伐灭罗马,将其切割成几个国度,以朝贡大汉!” “妻弟?” 麋芳愕然无比道:“他不是才年岁十五?” 邓当不屑道:“打一个罗马,我大汉出一个舞象少年有问题?” “没问题。” 麋芳拍了拍额头颔首道。 “可以打一场。” “不过,莫要灭了罗马!” 徐岳放下碗筷,眸子明亮道:“只要罗马还在,便可以威胁条支,安息,贵霜,他们才会安稳的与大汉贸易,并且我们能从其中斡旋一些利益,可若是罗马消失,保不住一些人便会有异心,浪费我们的贸易时间。” “善。” 邓当眸子一亮。 麋芳连连点头道:“可行,可行,请将军告知妻弟,若是真的伐灭罗马之军,记得围捕一些白发,黑发,红发之女,某看一下到底是何种人!” “额??” 邓当嘴角狠狠一抽。 “不说了。” 徐岳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淡淡道:“某去高台之上观星,明日你们好生商量一下,我们至多在这里停留三个月,便要启程沿途带上货物回朝!” “诺。” 麋芳肃然拱手道。 “子方兄弟。” 邓当挽袖斟酒道:“罗马有类似身毒秩序之分吗?” “算是?” “其实也不算。” 麋芳抿了口酒水,说道:“在罗马有阶级之分,黑发是贵族,类似我大汉的陛下,臣卿;金发是罪人,奴仆;白发被视为神使;而红发则是巫女!” “有意思。” 邓当摇头笑了笑。 第377章 鲁肃,吕蒙,大汉予恩,亦可伐罪 讨伐罗马。 仅是一场小型战役的筹谋。 大汉之名,需要响彻这片大陆,才能保证行商的利益。 他们是先遣之人,需要开拓航线与互市之地,才能让大汉其他商会舰船往来,为大汉带来巨大的财富。 所以,罗马扣押条支贩卖给大汉的货物,便是动了大汉的利益。 故而,不管是徐岳,麋芳,亦或者邓当,都决定取五十卒,统御条支之军,对罗马发动一场扬名之战。 是夜。 大汉府军驻扎地。 军帐升火,往来巡卫极为频繁。 邓当望着帐下的两个人,眉头微微一蹙道:“子敬,此为军中之要事,你是代临淮鲁姓随舰船南下,不需要掺和这些事情。” “将军。” 鲁肃作揖拜道:“身处外邦,鲁姓亦要保护大汉的利益。” “罢了。” 邓当摆了摆手,沉声道:“只是一个小事情,不涉及大汉机密,既然你想要听,便留在帐下!” “诺。” 鲁肃眸子微亮。 邓当斟酌片刻,沉声道:“罗马出了问题,他们的两代君王皆已经死去,如今分裂出三方势力,其中塞维鲁最为强大,如今他麾下有人扣押条支的货物,是本来贩卖给大汉之用,所以我们需要统御条支军对外打一场,使大汉之名回响于罗马上空,令塞维鲁闻名便避百里之地。” “姐婿。” 吕蒙神情振奋道:“某可以随军征讨蛮夷吗?” “错了。” “并非是随军。” 邓当摇了摇头,沉声道:“你率某的一队亲卫,统辖五千条支军先打一场,先试试罗马的兵力如何。” “诺。” “某定为大汉,为陛下扬名。” 吕蒙神情大喜,连忙起身恭拜道:“姐婿,何时用兵讨伐蛮夷?” “不急。” 邓当摆了摆手,沉声道:“明日麋芳与条支人商议,若是可成便用阿米尔萨拉丁之军,若是不成便灭了他,重新挑选一个条支部落。” “诺。” 吕蒙颔首应喝道。 “便如此吧。” 邓当摆了摆手,猛的想起麋芳之言,嘱咐道:“若是打的时候碰到所谓的红发人,白发人,金发人,黑发人要带回来,我们且看看是什么模样!” “某谨记。” 吕蒙作揖一拜,带着鲁肃离开军帐。 “打罗马?” “可是要长驱直入啊!” 帐外,鲁肃感慨道:“大丈夫生于世,当如弘毅公,生的苟且,死的刚烈;亦当如陈君侯,生于猎户之家,以登庙堂之列。” 吕蒙兀自问道:“你要去吗?” “某?” 鲁肃错愕道:“某就是一商贾!” 吕蒙摇了摇头,说道:“先生在路途上为某授学,还时常帮助军中处理一些杂事,算得上半个东府军之人,再者说我们就是出一队之人,统辖条支军而已,对于陛下来说都算不上一场战事,全当一个玩闹,不如去见识见识一下罗马的兵锋!” “善。” “某便随君赴阵。” 鲁肃眼中迸发璀璨光芒。 大汉人,谁不向往封侯之功。 可惜,他是商户之家,早年没有拜入学宫,更来不及参与大考取仕,临行前家中长辈提前为他取字。 及冠之礼,都是在海域上度过。 既然有幸见证一场大汉对外的战争,焉能不参与其中。 翌日。 天际大亮之际。 阿米尔萨拉丁的王宫之内。 麋芳与其对坐,瓷盏中盛着沁人心脾的绿茶。 “大汉的朋友。” “你决定交易瓮婢了吗?” 阿米尔萨拉丁眼中满是期盼的问道。 “不要。” 麋芳从餐盘中拾起一枚干果,戏谑道:“既然你不敢打罗马,便整备自己的军卒,大汉会派遣将领带他们去攻打罗马,只需要五千军就够了,切记至少要有五百骑卒!” “五百?” “还是骑士?” 阿米尔萨拉丁一脸为难。 大汉统御他的军队没有什么问题。 可五百骑士,就算掏空整个王国都拿不出来啊! “嗯。” 麋芳磕着干果,淡淡道:“你要是能拿出来,回朝的时候你随我们一起去大汉,某请陛下为你赐下王号,而你只需要签下朝贡盟约,便是这片大陆的王,大汉的军队,还有其他商贾往来,都只会与你的王国贸易!” “赐王?” 阿米尔萨拉丁一脸茫然。 “简单。” 麋芳端正身形解释道:“罗马是几个地方合并称国,实际上地方是由执政官,总督来掌控,你可以认为只要陛下赐予你王号,你便得到大汉的庇佑,是大汉的臣国之一,我们会在沿海之处设下泊港,并且驻扎大军保护你的王国,而你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利益!” “不行。” “这绝对不行。” 阿米尔萨拉丁脸色微变,连忙摇头拒绝。 他可以和大汉交易,可以把军队交给大汉将军攻打罗马。 可若是真的签下朝贡盟约,他便从一个王,降阶成了一个臣子,失去对于王国的统治。 “萨拉丁。” “你不是大汉唯一的选择。” 麋芳端起茶盏,漠然道:“我们此次西进共计九十艘舰船,仅护商的水师便超过六千,还有不少商贾的扈从卫卒,想要扫平整个条支,连带打残罗马都不是问题,可大汉是带着善意而来,是为了使我们都获得利益,而不是带来战争,不是吗?” “朋友!” 阿米尔萨拉丁脸色煞白。 他去海岸迎接大汉的舰船停靠,见过大汉的雄姿。 所以,可以确定麋芳所言非虚,更能确定大汉能够轻易扫平整个条支。 毕竟,当年麋芳仅带着几百人,便带着他打下一片土地,征服十几个部落,建造了这座王城。 他不敢想象,大汉的王师讨伐条支,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阿米尔。” “大汉予恩,亦可伐罪,而伐罪无赦。” “你的一切是大汉赐予,大汉随时可以收回!“ 麋芳重重掷下茶盏,眸子冰冷道:“我们随时可以在这片大陆找两个,十个,一百个萨拉丁,以臣国之名保证大汉利益,这便是你立于这片大陆的意义,若是不能保证大汉的利益,我们可以率兵自取。” “咕嘟。” 阿米尔萨拉丁吞咽了口唾沫。 这一刻,他的朋友锋芒毕露,不像是一个老道的商人。 第378章 归朝,红妆,十里桃花映洛阳 麋芳话语中带着莫大的杀机。 阿米尔萨拉丁是他扶持起来的条支王。 可现在,他以大汉赐王号予恩,眼前之人竟然不愿意。 这是对整个大汉的羞辱,更是对陛下的不认可,若不是扶持一方势力需要时间,今日阿米尔萨拉丁将会死在王宫之中。 “朋友。” 阿米尔萨拉丁苦涩道:“大汉实在太远了,若是此去数年,回来可能王城都已经不存在了。” “不用担心。” 麋芳摆了摆手,淡淡道:“只要你愿意去,我们会留下王师驻守条支,而且还有其他商舰要在条支登陆,到时候你随时可以回来!” “其他商人?” 阿米尔萨拉丁难以置信道。 “呵。” “你不会以为某骗你吧?” 麋芳嗤笑一声,说道:“大汉统御宇内,陛下更是天人降生,仅南域便有诸国臣服,西域更是有三十六国尊大汉为上国,陛下赐你王号,你条支能被载入诸夏的纪史已经是不可言喻的殊荣!” “可以。” “我答应了。” 阿米尔萨拉丁咬牙道。 “便如此吧。” 麋芳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找几个熟悉路的人,然后备下军卒,某稍后便请人统筹兵卒,须知天使可不会在你们条支耽搁太久,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好,好。” 阿米尔萨拉丁连忙应下。 如今。 塞维鲁称帝。 整合军队准备东征,收复整个罗马。 若是大汉真的抛弃他,必然会被战争波及,沦为罗马贵族的奴隶,送入角斗场与蛮夷进行决斗。 所以,必须要在大汉离开之前,打赢对罗马的一场战争。 贸易之前。 以战争来决定利益索取者。 这种事情,大汉从来都是上行下效。 毕竟,不管是萧关之战,还是平城关之战,刘牧都是如此处理。 所以,麋芳,邓当等人选择了最为简单,最为粗暴的做法,便是效仿刘牧,在条支与罗马之间打一场扬名之战。 条支筹备战争之际。 大汉本土,冀州之所在。 已经是阳春三月之景,行至农耕之季。 大汉从各州,或者府库中抽调粮种,分发于各郡之中耕种。 与此同时,刘牧已经统御王卒尉率先班师洛阳,大汉王师紧随其后。 恰逢春景。 十里桃花开满归途。 “仲康。” “车怎么停了?” 六马车舆之中,刘牧翻看着公文问道。 “陛下。” 典韦望着王卒尉分列的大道。 远处,一袭玄色之影,孤立道途。 春风拂面,吹起万千红花,又止于却扇之间。 “嗯?” 刘牧抬手掀开帷幔,眺目朝着远处望去。 一个人,一袭玄色三重衣,头上的凤子冠在骄阳下熠熠生辉,只是一面却扇,却挡住了让人辨不清的脸庞。 而却扇之上,以红线绣着一首文。 “暄风处。” “桃花织霓裳。” “泰春奉俪皮,玄女授贽雁。” “太微倾,北斗斟,解缨结发。” “子时飞灯叩紫垣,五帝执圭证今缘,万里河川铸玉牒,九天瑶池合卺光。” “罄音,罄音。” “天河左绕九子蒲,四风右系长命缕。” “梳妆,梳妆。” “山盟海誓呈锦书,青鸟衔月弄金簪。” 一首文。 或称回情之书。 这是刘牧于冀土所写,伴随捷报发回洛阳。 整个大汉,唯有一人能够将此文绣于却扇之上。 “啪嗒。” 刘牧走出车舆,行于大地之上。 踩着铺满桃花的大道,行于倩影所在之处。 “恭迎陛下大捷。” 蔡琰执却扇掩面,施礼柔声道。 刘牧取下却扇,望着眼前的丽人,淡笑道:“你怎么来了,我应该以宗室为先,行大聘之礼,迎你入太微门。” “琰,等不及了。” “因为,陛下已经等的足够久,大汉等的足够久。” 蔡琰脸色绯红,糯声道:“十九之龄,不求大礼,还请陛下以百姓为重,轻奢靡,少礼仪,惟愿大汉百姓皆为千乘之家!” “走吧。” “今日,你是太微宫之主。” “既言轻奢靡,少礼仪,朕便应你。” 刘牧眼中满是笑意,宛若星河之璀璨,散发着荧光。 蔡琰一个大汉才女,张口可以吐出无数雅文代为回应。 可一句‘等不及了’,便是刘牧两世为人,听过最美的情话,亦是可比海誓山盟之约。 “刷。” 刘牧牵着蔡琰行往车舆。 所过之处,王卒持锋垂首,眼中映着喜色。 自家的陛下,终于定下太微之主,大汉当兴万世啊! 这一日。 刘牧归朝,太微宫定下皇后之位。 第一诏,便是轻奢靡,少礼仪,以大汉百姓为重。 故,朝臣大喜,洛阳震荡。 纵是宗正府,礼部不以大礼仪祭祀天地而成婚,还是备下车舆,以礼乐引往宗庙,祭祀大汉列祖列宗。 然,凤诏如此,但百姓还是自发的在自家门前披上红绫,悬起红灯。 此举,为天子贺,为大汉贺。 “逆子。” “总算定下人生之大事。” 长乐宫中,刘宠朗笑不已,对酒邀明月共饮。 这一日,蔡琰之文,刘牧之文,并传于洛阳各坊中被人所念。 万胜,万胜对罄音,罄音。 祈愿,祈愿对梳妆,梳妆。 两个人的风格好似对调一般,又对应阴阳合济之风,必将流传于后世。 一夜之后。 太微宫发出第二诏。 诏令天下各处,玄衣三重,凤子冠可入百姓之家。 刘牧,蔡琰两首文,亦可作为两宫同贺天下百姓成婚之礼。 同日,发出第三诏,女子生子当以十九之龄以后为最佳,少之则易亡,敬劝天下以性命为重。 两日三诏。 无不是以天下百姓为重。 纵是朝中臣卿,皆是对蔡琰充满了钦佩之情。 又一日。 太微宫,夫子殿内。 蔡琰将一个锦盒放在桌案之上。 “这是?” 荀采神情变化不定。 有些惶恐,又有些错愕。 毕竟,荀氏在朝中的风头太盛了。 这一年,张宁入主长宁殿,太微宫迎来大汉母仪天下之人。 然,天子大婚三天,这位太微宫之主便摆驾夫子殿,还送来一个锦盒,不得不让即将临盆的她多想。 第379章 蔡琰,太微之主,仪态盈万方 母仪天下之人。 第一次摆驾,便是夫子殿。 整个太微宫,不可谓不轰动。 不少人都遣宫侍,来夫子殿外探听消息。 “夫人有大智慧。” “当明白我为何要轻奢靡,少礼仪。” 蔡琰打开锦盒,里面呈放着一支玉簪,说道:“这是陛下所赐,今日我便赠于夫人,望心安,勿要忧心伤身,一切以宗室为重。” “谢皇后。” 荀采神情动容,想要起身施礼。 “不必了。” “身子重,莫要轻动。” 蔡琰起身笑道:“我还需前往其他殿走一走,夫人可以休息了,待明日可来未央殿坐客,陛下昨日令人打造了一副玉牌,到时候可以一起解闷!” “恭送皇后。” 荀采点了点头,想要起身送人出殿。 “不必多礼。” 蔡琰微微颔首,挪步朝着殿外走去。 一旁,尚宫王异指挥宫侍,将不少赐礼放在殿中角落,紧随其后离开。 “太微之主,仪态盈万方啊!” 荀采摩挲着玉簪,神情中满是复杂之色。 这些年,不管是刘牧为王太子,还是为天子,纳妾聘妃都没有大礼,登基之时亦是一封诏书入殿而已。 蔡琰言轻奢靡,少礼仪,便是弱了凤姿,让众殿之女安心。 初摆驾,不是问候贵人吴苋,反而来夫子殿,是以身体为重,没有按照尊位排序,又拉平不少姿态。 只能说,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维稳宫闱。 凤辇再摆驾。 蔡琰问候望舒殿吴苋。 第三,则是去了长宁殿看望张宁。 一天时间,按照她自己的排序,行于太微宫各殿之中,留下不少赠礼。 日落之时。 凤辇方才驶向未央殿。 “皇后。” 王异行于一侧,进言道:“陛下常操劳国事,可能要晚些摆驾太微宫,今日怕是要耽搁时辰了。” “王尚宫。” 蔡琰沉声道:“你禀奏大业,我这几日身体不适,还望陛下常宿夫子殿,长宁殿,并请恕罪。” “皇后。” 王异脸色微微一变。 天子恩宠,还有往外推的道理? 蔡琰眸子半阖,柔声道:“陛下夜宿未央三日,已经是天恩浩荡,荀夫人需要照顾,张婕妤初入宫,更需要陛下的恩宠。” “诺!” 王异施礼拜道。 与此同时。 大业宫,神武阙之上。 刘牧盘膝而坐,望着窗外的皎月,唤出久违的统子。 “叮,购买镇国特性,军营升级为五级。” 累积的声望。 犹如云烟疯狂朝着大汉各州溢散而去。 这一次,涵盖的不止是将卒,而是实控所治之土。 镇国:人皇镇世,万灵尊服,长寿久视,所治大汉生灵敬奉者,以尊服之念,渐请人皇镇国之气运灌身,体健满盈20%,寿数满盈60%。 宿主:刘牧 帝国:大汉帝国 纪年:乾象历2890年,大汉神武五年 年龄:25 勇武:181 智慧:129 军略:191 威仪:489 声望:29421 特性:【兵权谋十三家】【大业】【人主】【社稷】【统治】【镇国】 军营:【注:五级军营,花费三百二十万声望可升级】龙骧营;陷阵营;介士营;王卒尉;护商营;万胜营;监州尉;殿中尉;登封营;神武营;建武营,中府军,北府军,西府军,东府军:勇武光环*15【勇武+50】 臣国:笈多王国,夫甘都卢,掸国,都元国,皮宗,黄支,注辇国 主线任务:中兴大汉,帝国万年 声望商城:【商圣】【纵横】【宗庙】……… “寿数?” “威仪暴涨了?” 刘牧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人寿,真的是天定?或可称他定吗? “子干?” “你这容颜?” 国子司业府,郑玄错愕的看着上位。 “康成兄。” “你的容貌?” 卢植神情惊骇无比,连忙从一旁取来铜镜。 灯火映照之下,他的白发,脸颊上的褶皱尽消,而且体内的干涸的气血,似乎又从心门所在汩汩流入四肢百骸。 “这……!” “这,怎么可能。” 郑玄抬起散发着水润之色的手臂。 天赐人寿?能让一个人变得年轻,还充满了气力,宛若年轻几十年,似岁月倒流之伟力啊! “陛下在上。” 卢植连忙起身,朝着大业宫方向敬拜。 天人赐寿,这种事情无需怀疑,必然是陛下恩赐伟力。 以往只是触及军卒,这一次恩赐的恐怕不止是朝臣,可能还有整个天下的百姓,因为大汉迎来太微宫之主,有仪态盈万方之姿。 这是予百姓万灵之恩,亦是百姓祈念所引。 “陛下在上。” 郑玄不甘落后,极为郑重的恭拜。 果然,虔诚之心有所念,伟岸之力便有涨幅。 “陛下在上。” “大汉万胜,大汉万年。” 这一夜,洛阳城,大汉统治之土无不是回荡尊崇之音。 “逆理违天。” “实在有辱礼制。” “逆子,为父拜你,多赐寿数啊。” 长乐宫中,刘宠请来生祠,满是怨念的敬祭。 毕竟,自己生了个天人,为了寿数拜一拜不算什么,只要不传于天下,便没有人知晓自己违理逆天,祭拜刘牧的生祠。 太微宫中,众女有所感。 心中对蔡琰的羡慕,又更上几层天。 真是天地所钟之妙人,得陛下的宠爱,不惜恩赐天下生灵啊! 河内。 临时罪营。 军帐坐落之所在。 甘宁急匆匆跑出军帐,在生祠坐落之处祭拜。 不过,他行至之时,段日陆眷正跪在地上叩首,念念有词道:“天可汗,段日陆眷拜上!” “你也有?” 甘宁有些难以置信道。 段日陆眷抬眸扫过从军帐走出的众军,沉声道:“将军,某虽是罪军之人,但依旧是天可汗统御的子民,但有恩赐自然不会少,除非有不忠,不敬之人!” “找。” “找出谁未获得恩赐。” 甘宁眸子骤冷,寒声道:“凡是此刻没有出来敬祭生祠之人全部诛杀,明日某会上请重新择定罪军之卒!” “诺。” 段日陆眷尊敬道。 没有出来敬祭,便是不尊天可汗,纵是罪军亦有死罪。 “对了。” 甘宁眸子垂下。 “莫想了,于他无用。” 段日陆眷神情平淡,按刀走向远处。 他此生早就不想这些事情了,只愿追随天可汗帝驾,讨灭所有大汉之敌! 第380章 满宠:陛下不在意,大汉不在意 罪军亦要心存敬畏。 因为,他们的生路是天子恩赐。 若未曾获得伟力,便是对天子没有敬畏之心。 故,这一夜大汉罪营染血,数百人被枭首焚尸,惊动左右的王师之军。 然,华雄朗笑之声。 可压杀伐之音,令山河震颤。 身毒。 笈多王城所在。 大汉驻笈多的宫宇内。 满宠饮酒一杯,望着情不自禁而喜的钟繇,步斐,张卫等人笑了笑。 天子之恩赐,他亦有所感,且增幅远比常人要恐怖,但并未表现出来而已。 “满尉丞!” 太史慈低声道:“某这似乎比他们怪异啊!” “勿言。” “受着便是。” 满宠目光平淡道。 太史慈连连点头,好奇道:“满尉丞此行,是为了处理密宗之事?” “嗯。” 满宠点了点头。 瞬间,殿宇中落针可闻。 毕竟,密宗之事,他们还未传回大汉,满宠怎么就知道了? “满尉丞?” 钟繇欲言又止。 满宠笑了笑,毫不在意道:“笈多所朝贡的宫侍出了问题,以施魅之术暗传其教义,所以陛下遣某来身毒处理密宗。” “如此啊!” 钟繇,张卫,步斐对视一眼。 果然,他们没有猜错,那些婆罗门咏歌者,并非是大乘佛教,婆罗门教遣派,而是生于两教的密宗所谋。 “怎么说?” 张卫端起酒盏遥敬。 “杀。” 满宠举起酒盏对饮,淡笑道:“某带了监州尉,再从子义将军麾下请二百军卒,统合一千笈多军卒,先从妙光无上士开始,毕竟当初那些人是听从他之言,而笈多也只是他的一个傀儡!” “难寻啊。” 钟繇叹道:“某等也在明察暗访,仅见坊间有传密宗!” “这有何难。” 满宠毫不在意道:“从何处断了线索,便从何处开始清杀,若是在妙光身上断了,便杀尽笈多的教派,陛下不在意,大汉不在意,敢在两宫暗谋,已经取死有道!” “当得。” 太史慈洒脱一笑。 满宠之言,实在太过豪爽。 好一句‘陛下不在意,大汉不在意’。 暗谋宫闱,便是想要行窃国之事,若他们还能忍下来,大汉的天威何在? 这身毒之地,谁敢阻大汉清杀谋逆之人,他们便不惜让整片大地染红,令身毒人的尸骸烽烟如柱。 “咕嘟。” 骤然,吞咽声响彻宫宇。 摩诃罗阇·笈多端着一盘庵摩罗果愣在门户处。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密宗竟然敢暗谋‘仁圣守护大君王’? “怎么?” “你有异议吗?” 满宠抬眸凝望过去,言语冰冷如刀。 “没有。” “绝对没有。” “孤,绝对忠诚仁圣守护大君王。” 摩诃罗阇·笈多连忙放下庵摩罗果,面朝洛阳方向躬身大拜。 “没有便好。” 满宠拾起一枚庵摩罗果,淡笑道:“此果何名?” “庵摩罗果。” 摩诃罗阇·笈多恭敬道。 “拗口。” 满宠随手丢在桌案上,淡漠道:“从今往后,此果便称檬果,待清除密宗之后,大汉会帮助你讨伐象城,大汉修路需要象,此兽中添入朝贡名单之中,总计万头,作为你朝贡之人暗谋宫闱的赎罪之物,可愿?” “愿。” 摩诃罗阇·笈多神情古怪,但还是连连应允。 象城只是一个名字,又不是有很多巨象,不过捕获万头巨象作为朝贡,必然不可能得到大汉的货物与货币。 因为,这是他朝贡之女犯下的罪,他需要付出代价来赎罪。 “便如此吧。” 满宠失望的摆了摆手。 摩诃罗阇·笈多实在尊崇的没话说。 一个臣国之王,甘愿为他们忙前忙后做一个仆从。 “诺。” 摩诃罗阇·笈多作揖退出宫殿。 直到远离宫宇,方才大口喘息着空气。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怎么评价密宗,竟然敢把手伸入婆罗门教与大汉宫闱之中。 至于妙光无上士会不会死? 这他才不在乎,更不想去掺和这些事。 他可还等着大汉的将军,统率笈多大军伐灭象城,焉能因为一个妙光,便让自己陷入险境。 满宠亲至,监州持刀。 一片血光,沸腾于身毒大地之上。 而于大汉,于刘牧,又迎来一件喜事。 夫子殿,荀采诞下一女,刘牧赐名刘纤凝,封阳夏公主,另外赏赐荀采诸多珍宝,贵物,另外赐下印书资格三卷。 显然,刊印书籍,并售卖各处,是给予荀氏之恩。 同日,蔡琰随驾行至夫子殿,送上丝绸,棉布,玉器,还有一辆工部打造的婴儿车。 “父皇。” “父皇。” 望舒坐在小木车上,望着婴儿车中的纤凝,好奇道:“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很快就能长大!” 刘牧俯身笑了笑,说道:“你以后要照顾妹妹!” “嗯。” 望舒点了点头。 刘牧笑着起身,说道:“这几日,你们莫要去惊扰荀采,免得有凉风袭扰,若是看望便在偏殿见一见,待月余之后再叙!” “诺。” 吴苋,甄姜等人无不是施礼应下。 不过,暗处众女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蔡琰的身上。 她们可是清楚,自家陛下夜宿各殿算着时间呢,刻意避开天癸前后的时日,便是为了保证宫闱之稳定。 如今,太微宫有了蔡琰这个皇后。 只要诞下皇长子,陛下自然不会再克制了。 幸好,也恰是天幸,不管是吴苋,还是荀采皆是生下公主,若不然她们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宗室之事。 不久之后。 刘牧行于大业宫。 迎面,便撞上带着华佗,张机,董奉的刘宠。 “父皇。” 刘牧连忙作揖一拜。 “别。” 刘宠神情中带着一丝震恐。 他怎么敢受刘牧一拜,要是坏了这些时日祭祀生祠之念怎么办。 “嗯?” 刘牧有些茫然。 “陛下。” 华佗,张机作揖恭拜道。 刘牧伸手虚抬,淡笑道:“夫人已经有太医诊过了。” “咳。” 华佗,张机干咳一声,不由后退一步。 刘宠微微仰头,说道:“为父是请他们来为你诊治一下!” “我?” 刘牧错愕不已。 不远处,许褚,典韦更是窃笑出声。 陛下这些年不是被催婚,便是被催生,如今更是被催生儿子了啊! 第381章 文明之争,教义,兵事,才是利刃 刘宠的焦急。 让刘牧有些无奈,又哭笑不得。 但,还是免不了被华佗,张机二人的诊断。 最终,二人只得出一个结论,气血满盈,并无什么病灶。 想来也是,在他们心中刘牧可是天人降生,怎么可能有病症,就算是真的有了,也非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医治。 刘宠怨念多生。 只能将一切怪罪于巧合,不然怎么会一连两次都生出公主。 许是要回去多拜拜生祠,让刘牧这个天人自己给自己赐福,来日生个皇长子,以安天下百姓。 随着王师归朝。 三韩使节从幽州风尘仆仆而来。 监州尉府。 右司直衙署之内。 陈重将所有密卷公文交接给刘放。 这空置的右司直之位终于有人接替,不用他为之操劳了。 “王雄?” “南监邦使?” 刘放翻看着公文惊讶道。 陈重靠着大椅,吮吸了口新蜜茶,颔首道:“如今正在南域操劳事情,整个南域的暗事都是西阁祭酒裴茂,王雄,还有王卒骑都尉李儆操弄。” “有意思。” “不回来吗?” 刘放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据最新的密报,扶南王混盘况死去,新王混盘盘继任,对大将军范蔓委以重任,设下联合骠国,乌戈国之策。 三国以围剿之势,将掸国围困起来。 又因为益州割据,使得掸国无法推行朝贡贸易。 不过,南域三国,倒是畏惧大汉的兵锋,不敢使兵马犯境,只能进行道途封锁。 “不回来。” “镇国府定下了新的征讨章程。” 陈重摇了摇头,说道:“裴茂,李儆等人会在掸国常驻,配合西府军收复整个益州,必要之时伐灭乌戈国,使益州往南推百里之地。” “嗯。” 刘放又翻开另外一份公文。 其中记载的多是西域之事,以及各国的国力,兵力,人口数量。 “对了。” 陈重说道:“你常年要与军谘司进行沟通,并配合他们制定征伐之策,尤其是镇国府的定疆章程,你要多熟悉一下!” “多谢。” 刘放合上公文,沉声道:“某且问一句,外邦之事为何单独有一篇密档,而且里面只有一个‘玛利亚姆’的名字?” “一个安息人。” “一个很有意思的安息女人。” 陈重意味深长道:“她言自己生于泰西封,并且受到了神眷,从万里之远而来,尊陛下为明尊大慈父,钦天监正想要制下教义,通过这个女人传回安息,贵霜之地,并且获得镇国府的认可。” “某且见一见。” 刘放深吸了口气,说道:“这些事情,还需我们来操弄啊!” “不错。” 陈重笑了笑。 与此同时。 镇国府,军谘司之内。 徐庶历经数日的挑灯夜读,终于看完军谘司的所有定疆章程。 只是,涉及定疆章程的诸多细节与资料还未来得及查看,便被唤至大堂。 “司丞。” 徐庶作揖拜道。 贾诩合上手中的公文,沉声道:“前几日,你带走的定疆章程看完了?” 徐庶眼底闪过一抹震撼,说道:“某几乎不敢想,大汉在海外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北至武州,北海;东至瀛州,西南还有夷州;在南域的兵事更是没有停下过!” “嗯。” 贾诩持着一份诏书行于堂下,沉声道:“陛下批下御制,擢你为军谘司东阁祭酒,你这几日整合一下西域三十六国的军情消息,定下一个征讨章程,分发于刘玄德!” “诺。” 徐庶双手捧起天子御制。 “莫要忘记。” 贾诩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刘备要统御率善三卫收复西域之故土,所以荀令君拟定对率善之族的章程要好生查查,莫要犯了大忌。” “庶,谨记。” 徐庶瞳孔微微一缩。 查验定疆章程之时,他对于率善之卒的规章有过一瞥。 仅匆匆一眼,便可以看出其政之毒亘古未见,比推恩令还要可怕几分。 “司丞。” “监州右司直请见。” 恰时,堂外有军谘司文吏唤道。 “请进来。” 贾诩眉宇微蹙,走向上位。 不久,刘放提袍迈入大堂,悄然看了眼徐庶,作揖拜道:“放,见过贾司丞!” “刘司直且坐。” 贾诩淡笑道:“不知今日来访,可是外邦有要事?” “非也。” 刘放坐在左侧,解释道:“某这几日与陈司直交接公务,有甲级密档名为《并教合宗章程》,其中有一个安息人名为玛利亚姆,此事是右司直衙署负责,某来镇国府见一见此人!” “不巧。” 贾诩眉头微蹙,无奈道:“玛利亚姆被王尚宫带去司礼监,好似与笈多朝贡之女有关。” “哦?” 刘放惊讶无比。 一个安息人,又怎么和身毒的婆罗门教,密宗扯上了关系? “这事很复杂。” “想必刘司直还未查阅密档暗卷。” 贾诩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安息,贵霜,多有教宗,其中最广便是身毒异学,一曰小乘,一曰大乘,其中安息,贵霜的大乘教义已经到了主使一国兴衰的地步,玛利亚姆所言教义,多糅合身毒异学,以及安息本土的教义。” “原来如此!” 刘放眸子微沉。 外邦,似乎都在以教义而统治疆土。 这些邦国,与大汉有本质的差别,更有悖于大汉的王化之路。 两种文化的碰撞,更像是大汉谶纬之学,或称天人与外邦教宗争天下。 一旦有利益之争,恐怕爆发的战争不会太小,尤其是狂热的皈依之士,必然会无畏死亡,对大汉进行冲击,可能连商贾都会被波及。 所以,这才是镇国府,钦天监,合定《并教合宗章程》的原因。 “好了。” 贾诩起身淡笑道:“若是刘司直想要见玛利亚姆可去司礼监,军谘司今日还有一些要事,某便不留了!” “多谢贾司丞。” 刘放连忙起身,作揖告别军谘司。 毕竟,军谘司要制定大汉对外,对内的兵事,非是寻常之地。 莫说一个监州尉右司直,就是监州尉令史阿来了,都需要以兵事为先。 第382章 缺人?心狠手黑的大汉朝臣 对外的王化。 是一场灭绝文明的战争。 却非屠灭一地,而是以教义,以商业,辅以兵锋,行王化之事。 亦如当年步斐所言,大汉的王化,一曰文字,二曰货币,三曰兵事,四曰道统,四者俱成,便可使外邦臣服。 战争,是一场见血的政治牟利。 若仅是为了伐灭蛮夷与统辖遥远之地,大汉并不得利。 如此大的投入,一旦与收入不成正比,还不如深耕诸夏沃土。 可是,大汉这一朝尚武,天子以封侯之功,以文武治世,注定不会停下征伐的脚步…… 两日之后。 千秋万岁殿内。 文武之臣,以左右分坐。 户部尚书羊衜起身进言道:“陛下,今诸州合计百姓一千零六十二万户,人四千余万,去年合计登记造册的幼儿超过三百万,年初定章程,拟十六万万钱,于各州郡县建设学府,学院,学堂,并用以教学之师的度支,然,门下有异议。” “羊尚书。” “授学启蒙的推行,可以迟一些。” 顾雍沉声道:“瀛州,营州,武州,乃至东府军新驻夷州都在拓荒,更别提凉州的西海郡,今年度支已经超出不少,若如此推行仁政,天下何时能平,难道不应该遏止吗?” “顾令君。” 羊衜铿锵有力道:“授学不可止,须知工商事的推行,已经造成识字擅术算之人的短缺,若是因人而不足,致使工商不能推行,至少要耽搁数年,乃至十年的时间,人一生有几个十年?” “陛下。” 顾雍摇了摇头,起身进言道:“臣以为,当先拟武州之善政,为百姓多加草场,六百亩若是耕田可以,可若是牧养牲畜便显得有些逼仄,还请户部思量,重拟政令。” “臣附议。” 田丰起身作揖一拜道。 刘牧轻叩扶手,望着帝陛之下的众卿,沉声道:“草场可以多分,然要多通道途,若不然如何能使武州之牲畜贩往其他州郡,但授学之事亦不可阻!” “陛下。” 荀彧起身进言道:“臣以为,先搁置帝陵修建之事,减少户部度支。” “刷。” 顿时,满殿文武脸色巨变。 凡天子登基,必修帝陵,为身后之事做准备。 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刘牧登基之时都没有驳回此政。 没想到,荀彧竟然敢在朝堂之上提出搁置帝陵工程,减少对外的支出。 “诸位。” “帝陵真的着急吗?” 荀彧意有所指的抬眸扫过众文武。 “臣附议。” “请陛下思量!” 羊衜,顾雍,田丰,沮授等人起身恭拜。 天子予恩天下,人增其寿,这么早修建帝陵乃无用之功。 说句不善之言,难道天子还能比他们寿数少,走在他们的前面? “可。” 刘牧决断道:“先停下帝陵修缮之事,将劳工发往各州修建道途,并建设授学之所!” “陛下明鉴。” 卫觊恭拜道:“然,如今劳工不足!” “不足?” 殿下,程昱打了个冷颤。 若是他没有记错,如今在册的劳工,不止是南中,益州,鲜卑,乌桓,还有不少瓮奴,青,冀之罪人啊! “不错!” 卫觊微微一笑,说道:“如今在册只有一百一十六万人,所以还需要镇国府的支持,才能减少户部度支,撑起工部的建设章程!” “咳。” 贾诩连忙干咳一声。 希望,希望程昱不要在廷议之时说错话了。 这些年,大汉将卒南征北战,从未有过真正的休憩之年,兵部的度支更是一年比一年重,占比超过户部的六成,必须要休养生息。 程昱缄口不言,抬头望向殿宇顶部。 “额??” 卫觊顿时一怔。 程昱不开口,他还怎么进言对外围捕蛮夷啊! “卫卿。” “工部差多少人!” 刘牧心中叹了口气,感慨卫觊走上了歪路。 不想着怎么去减少工程用人,整天撺掇镇国府对外开启兵事围捕蛮夷。 “陛下。” 卫觊连忙正色道:“工坊皆是我大汉的百姓,总计用工超过八百万人,逢耕田之季则少至五百余万,然开路,修河渠,挖矿,运输,及城池居所之建设,至少还有四百余万人的缺口!” “四百余万?” 沮授脸色微变道:“瀛州不是有倭奴人吗?” “杀的差不多了。” 卫觊脸色一黑道:“这些蛮夷无礼,也许杜景手段太过凶戾,只能供给瀛州挖矿,并不能送来各州开拓道途,某可是听说青楼每月的收入不少,还分了一部分给瀛州用于建设!” 羊衜讪笑道:“杜景送来不少人,户部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夷州呢?” 沮授再度问道。 卫觊脸色更黑,满是怨念道:“夷州于扬州东南,去海两千里,土地无霜,草木不死,所以镇国府下令让东府军驻军建设夷州,并让蛮夷开荒耕田,且户部还在往夷州,日南郡,瀛州,营州,武州迁徙良家,若不然工部怎么会如此拮据!” “一句话。” “人不够用了对吧!” 礼部尚书刘洪颤颤巍巍的起身,叹道:“三韩之王今至洛阳,某闻瀛州刺史杜景,以商工之名从三韩渡百姓去瀛州,此举许能让营州刺史陈桐效法,从夫余,高句丽,三韩引人前往武州,营州,青,冀进行工程建设。” “妙啊。” 程昱捏住胡须,笑道:“等建设完工程,活下来多少再送回去,我们又不需要付出什么,只需要以些许钱财支付,他们得了大汉的货币,在境内花不出去,又必须从大汉购买货物,而我们可以给他们租借商舰,并收取关税,从中赚取利益,这杜景有几分意思!” “妙策?” 卫觊,羊衜对视一眼。 他们都有些不忍告诉程昱真相了。 仅这几个月都死了不少三韩人,还送回去? 杜景可没有那么良善,遣曹洪与甄家商贾对三韩威逼利诱,以极为廉价的利益,从三韩换取人力建设瀛州各郡! 三韩因瀛州旧百国灭亡,以及辽东兵事的血腥,将所有不满咽了下去。 只能说,陈桐,杜景,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手黑,对外邦竭泽而渔,无用则弃。 第383章 三韩之国?自古便是诸夏之土 朝堂之上。 知晓瀛州事的众朝臣面面相觑。 当初第一个提出以外邦人为劳工的是程昱。 可明显杜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时间不知说什么为好。 “陛下。” 猛的,贾诩起身肃然道:“还有诸位同僚,某有一言!” “言!” 刘牧垂目道。 贾诩深吸了口气,恭拜道:“陛下,我们不止可以从三韩,夫余,高句丽,肃慎来换取劳工;身毒,安息,贵霜都可以,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利益,只需宣扬我大汉为乐土,以商会舰船而渡,登陆大汉之后便可安排工程诸事,亦可以给予他们少量月俸,然大汉之钱币,自然要在大汉花费!” “哦?” “还请详言!” 卫觊眸子顿时大亮。 贾诩微微颔首,笑道:“譬如他们来大汉乘船,必然付船钱,船上的吃食,饮水,登陆大汉务工亦要缴赋税,且个税要高于大汉百姓,租赁屋舍等等都需要钱财,藉此增加货币的流转,扩大我们的内部工商业,并对外施以影响,就算他们最终想要离开大汉依旧可以,但带走的货物,钱财,都需要缴纳大量的赋税,勿要渴泽而渔,要让他们在大汉赚钱,更要让他们在大汉花钱,羊尚书可对?” “是。” 羊衜眸子凛然道:“不过,外邦恶血,焉能污秽大汉之土,某以为贾司丞太过良善了,还是曾经的劁人之法来的利索。” “莫要急躁。” “我们设有市舶监,更有关口。” 贾诩淡笑道:“钱我们有,军卒我们有,更要立法,设下在大汉停留的时日,若是超过时日还不离开,便可打入罪籍,再言其惩戒之法,某想户部有无数办法,可以让这些人入不敷出,连离开大汉的钱财都没有!” “狠人啊。” “够狠,比杜景更狠。” 卫觊,顾雍等人纷纷低声呢喃。 不以兵刃而掠夺,以利益而诱之,然后设下让这些人坠入罪籍,无法离开大汉的陷阱,满朝文武论毒,还是得贾诩啊! 恐怕‘入不敷出’一词,将会成为来大汉务工蛮夷永生的梦魇。 “且定章程吧。” 刘牧诧异的瞥了眼贾诩,沉声道:“户部,刑部,工部,且与门下商定章程,呈递于天禄阁,朕审阅之后自会发往中枢!” “诺。” 羊衜,卫觊,田丰,顾雍恭敬道。 “陛下。” 殿下,刘洪起身恭拜道:“北方初定,幽州既安,臣请召回宗正刘虞,且臣老矣,恐不能操劳礼部之事,还望陛下擢良臣操持天下仪礼!” “刘卿。” 刘牧有些愕然。 特性恩予天下尊服之人寿数。 刘洪有气运灌身,怎么会说出老矣二字? “陛下。” 刘洪郑重道:“大汉不缺良臣,然臣所擅长之事在天象,这些时日与国子祭酒观星,核算天体之距,恐需穷极一生之力,还望陛下准许。” “罢了。” 刘牧叹了口气,沉声道:“荀卿代为拟诏,迁刘卿为国子博士,兼钦天监事,礼部之事暂由骆卿统辖,尽早处理三韩来使!” “诺。” “陛下天恩。” 荀彧,刘洪,骆俊起身恭拜道。 “便如此吧!” 刘牧思忖道:“三韩之人,全部由礼部处理,定下章程再呈递于朕。” “臣遵诏。” 骆俊再度恭拜。 天下未平。 刘洪却想从礼部尚书之位退下。 此举令朝中所有人为之不解,却又无可奈何。 “孝远。” 朝议结束,刘洪走入六部院。 “尚书。” 骆俊尊敬道。 刘洪摇了摇头,说道:“从今日开始,某便不是礼部的尚书了,以后礼部由你统辖,莫要负了陛下信任。” “诺。” 骆俊欲言又止。 满朝文武,皆清楚他未来要承接礼部。 可这一天来的太早,让他有些惶恐不安,恐不能承受重任。 “某老了。” “跟不上满朝同僚的思绪。” 刘洪提着衣袍,淡淡道:“但某知道一件事,那便是三韩自古就是诸夏之土!” “嗯?” 骆俊一时愣住了。 三韩?这是在说汉四郡之事吗? “孝远。” 刘洪从书架上抽出一份公文递过去,沉声道:“商周之战,周统御诸夏之后,帝辛的叔父箕子被封赐于三韩之地,史称殷氏箕子王朝,前汉之时殷氏箕子王朝被燕国人卫满所灭,其中多有一些内情,你可察之,并与三韩之王进行交涉!” “诺。” 骆俊持公文而恭拜。 箕子王朝,卫满王朝,辰韩。 这些势力,在前汉多有互伐,并且在大汉的干涉下,才形成三韩格局。 然,马韩,辰韩,弁韩,虽然名义上分裂,实际是内部多有牵连,三国之王尽出辰韩,并共尊辰王。 而恰恰辰王,与诸夏多有联系。 大汉纪史,辰韩,耆老自言秦之亡人,避苦役,马韩割东界地与之。 翌日。 礼部,典客司内。 骆俊,迎来北监邦使董昭。 “骆侍郎。” 董昭放下公文,作揖拜道。 “董监邦。” 骆俊还礼,笑道:“今日来的这么早?” “哎。” 董昭叹了口气,说道:“三韩内部复杂,某承重担,焉敢迁延政事,闻侍郎主礼部之事,便过来对一对!” “嗯。” 骆俊点了点头。 董昭沉声道:“三韩内部在进行变革,若非是北府军在辽东的战事,恐怕高句丽便要侵入三韩之土,然其内部已经有了立国统合之事!” 骆俊笑道:“所谓的百济,新罗吗?” “是。” 董昭颔首道:“如今,他们名义上还是三韩,共尊辰王,实则早已自立,并去除三韩之名,改称新罗,百济,还有一国吞弁韩,名号伽倻,如今百济已经算得上一方独大,将新罗,伽倻排挤在边陲之地!” “某省得!” 骆俊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监州尉右司直对外的密报,通礼部,镇国府。 三韩之变,他早就有过观阅,尤其是伽倻,还是一个多国所组成的盟国,难以想象弹丸之地分三国,还有一国为诸国之盟。 这要算下来,伽倻联盟,难道是一个村落便为一国吗? 第384章 阿卜:我是一个正经的商人 大汉有战事。 新制革旧制,外邦亦然。 其他国度,不可能一成不变,尤其是受到大汉影响之国,变化更为频繁。 所谓三韩,也只是大汉对他们的称呼。 其实,此三国早已从农耕,走向建国设邦之路。 “百济肖古王。” “联盟伽倻王。” “新罗伐休尼师今。” 董昭思忖良久,问道:“不知礼部准备如何处理?” “不急。” 骆俊稳重道:“这几日,六部院准备与门下,镇国府交涉一些事情,待定下章程再言,若是董监邦想要掺和三韩之事,不如想一想新罗,毕竟百济临靠营州,伽倻联盟太弱,新罗或可扶持起来!” “受教。” 董昭起身作揖恭拜。 西市。 大汉蜜茶店中。 庞统打着哈欠,问道:“阿卜,你今天喝什么茶?” “羊奶茶,热的。” 条支人阿卜坐在木凳上,打趣道:“尊贵的朋友,可要买个几个瓮奴来帮你,身毒婢,或者罗马婢也可以,又不算太贵!” “算了。” “你都不给我弱价!” 庞统用琉璃杯打了一杯羊奶茶,插上一根琉璃吸管,说道:“这是某从工部定制的新器具,可谓精品,一杯奶茶三枚银币,饮完带回家可以继续用!” “尊贵的朋友。” “你可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阿卜大气的从皮质腰包中取出三枚银币放在柜台的木盒中,转身吮吸着羊奶茶,低声问道:“那边的人是从何处而来,他们带的女婢不错,是想要在大汉贩卖吗?” “三韩人!” 庞统百无聊赖的说道。 “三韩?” “不,是新罗,我们是新罗人。” 一个中年汉子肃然道:“大汉人,孤是新罗王伐休尼师今,你可以唤一声伐休。” “好的,三韩人。” 庞统从腰间取下蒲扇了扇,说道:“你们能不能沐浴之后再上街?” “额?” 伐休尼师今顿时脸色涨红。 阿卜举起琉璃杯示意道:“三韩来的朋友,你要贩卖你的女婢吗?我在西市有租赁的店铺,谷阳街壹肆拾店,一定给你一个好价钱!” 伐休尼师今怒掷竹筒茶杯,呵斥道:“这是孤的宫侍!” “八千钱。” 阿卜打量了一下新罗宫侍,说道:“如果真的是宫侍,我可以给你一万两千钱,大不了我从大汉租赁商舰,去你们三韩接人,你觉得适合吗?” “一万两千钱?” 伐休尼师今愣了一下。 这个价格,可比甄六给的多啊。 “尊贵的朋友。” 阿卜又掏出三枚银币,说道:“请给这位贫穷的三韩人来一杯热羊奶茶!” “好。” 庞统眉头一挑。 有钱不赚是傻子,反正阿卜是条支在洛阳最大的商人。 不止是在洛阳租赁店铺,还在凉州有互市生意,手下养了不少外邦马队,每天都从西域往来大汉。 “咳。” “详聊。” 伐休尼师今带着木凳凑过来。 阿卜眨了眨眼,说道:“尊贵的天人陛下,可是整个天下的共主,大汉自然是无数国度朝圣之地,你们新罗人能来大汉,已经是天大的荣幸,对不对?” “对。” 伐休尼师今黑着脸附和道。 阿卜继续说道:“我准备效仿尊贵的朋友,打造一个,一个……!” “品牌。” “陛下说的词!” 庞统将热羊奶茶放在桌案上。 “对。” “陛下说的是品牌。” 阿卜拍了拍桌子,目光湛湛道:“你们三韩的女婢,我们称之为新罗婢,还有条支送来的瓮奴,以及西域的胡姬,我准备在西市开一个大型的商会,你既然是三韩的王,我可以给你分一份股份,一年至少分钱三百万!” “咕嘟。” 伐休尼师今吞咽了口唾沫。 三百万,那可是三百万钱,还是每年都分! 原来在三韩,他是新罗王,生活奢靡到了极致。 可是,直到来了洛阳,他才发现自己带的些许钱财有多么不值一提,新罗贵物在洛阳更是没人要,穷的连沐浴钱都拿不出来。 恐怕,如今的新罗,也就剩下人力还值点钱。 “你?” “开商会?” 庞统满是鄙夷的问道。 “尊贵的朋友。” 阿卜从怀中取出一份照身贴,骄傲道:“我可是大汉人,虽然照身贴上面写的是条支族,但确实是大汉人,而且还是西海郡的户籍!” “怎么可能?” 庞统接过照身贴,验证真假。 一个条支人,怎么可能在大汉落户安民? “尊贵的朋友。” 阿卜笑眯眯的说道:“我可是很早就从西域来了,早年就在陛下的陈县经商,这几年为了建设大汉,出了不少人力,钱货,这是户部今年给予我的奖赏,仅比率善三族差那么一点点!” “是吗?” 庞统神情极为古怪。 条支族,比率善三族还差点? 阿卜拍了拍胸膛,说道:“尊贵的典君,还有大方的许尉丞都是我的朋友,尤其是许尉丞,在我的店铺买了不少胡姬,还有金蛮婢!” “好吧。” 庞统眉头狂跳。 没想到,天天来他店铺中喝羊奶茶的条支人,人脉竟然这么广。 “咳。” “那个?” 伐休尼师今干咳一声,说道:“能否引荐一下典君,或者许尉丞,孤的祖上也是诸夏人,来大汉算是认祖归宗!” “你?” 庞统,阿卜满是鄙夷道。 “真的!” 伐休尼师今红着眼,笃定道:“孤祖上是秦人遗民与箕子王系之女盟姻而生,绝对的大汉人,可惜这些年百济欺人太甚,希望天子能为新罗做主啊!” 庞统不屑道:“你的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汉人,连阿卜都不如!” “那是。” 阿卜骄傲道:“阿卜是大汉天人最忠实的仆人。” “孤……!” 伐休尼师今脸色涨红,不知道怎么解释。 “行了。” 阿卜摇了摇头,问道:“三韩人,你的生意还做不做,阿卜一天都是好几十万的生意,没有时间浪费。” “百济婢。” “伽倻奴。” “高句丽,夫余也行!” 伐休尼师今连忙说道:“新罗没有那么多人,但孤可以和你们共同出兵!” “哦?” 阿卜眼睛一亮。 “咳。” 庞统干咳一声。 并在桌子下踹了阿卜一脚。 “不行哦。” “三韩来的朋友。” 阿卜脸色不变,笑了笑说道:“我是一个正经的大汉条支族商人,是沐浴陛下天人之辉的仆从,不能做不道德之事,以发兵来掠夺奴婢!” “刷。” 伐休尼师今抬头看向庞统。 第385章 明商暗间?三韩,百济,古尔 庞统有异。 一个大汉的少年。 竟然能够让条支人不露声色的改口。 伐休尼师今是新罗之王,自然明白想要在今日这场交谈中获得利益,首先要打动眼前的少年,而不是条支人阿卜。 “咕嘟。” 庞统笑吟吟的喝了口木九子花茶。 而后,靠着椅背望向店铺中忙碌的身影。 这些人是他从坊市聘请,只负责贩卖蜜茶。 他则每天核算一次度支,采买一些蜜茶所需的原料,保证蜜茶的贩卖,却又不会影响自己的学业。 “尊贵的朋友。” 阿卜咧嘴笑道:“我听说罗马正在叛乱,有时间我帮你寻找几个女巫,火红色的头发,一定能让你的蜜茶更加火爆。” “不必。” 庞统嘴角微微抽搐。 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啊! 阿卜这样的无良商人,竟然天天要拉着他建立商会,还让他购买外邦的女仆,条支人实在太可怕了。 “阿卜。” 伐休尼师今张口欲言。 “三韩来的朋友。” 阿卜抬眸告诫道:“阿卜代表陛下的仆人,并不是你一个外邦人能够称呼的名字,你可以唤一声穆,这是陛下给予阿卜的恩赐,是阿卜在大汉的姓!” “呼。“ 伐休尼师今深吸了口气。 心中的怒火一阵阵上涌,却不敢在蜜茶店中发泄。 因为,不远处有西市署的武吏在巡视,更有不少洛阳贵胄的家宰在店铺中购买蜜茶。 “怎么样?” 阿卜眯着眼笑道:“生意还做不做了?” “做。” 伐休尼师今咬牙道:“不过,孤此次来大汉,还未得到大汉天子的召见,如今新罗国受百济威胁,还是等见过大汉天子再谈,况且新罗与大汉甄姓有交易,孤不能贸然拒绝。” “没关系。” “甄家会长,是我尊贵的朋友。” 阿卜从皮包中取出一枚名刺递过去,淡笑道:“如果想要做生意,可以来谷阳街壹肆拾店找阿卜。” “可。” 伐休尼师今捏着名刺起身,带着仆从女婢离开。 “尊贵的朋友。” 阿卜疑惑道:“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 “废话。” “商人,莫要参与战争。” 庞统望着远去的背影,又莫名看了左侧人群一眼,告诫道:“对于三韩,尤其是来洛阳朝贡大汉的三韩之王,一定要慎之又慎,若是让临靠三韩的刺史在朝堂诉你之罪,你可算完了。” “没关系。” “阿卜,可是天人的仆从。” 阿卜笑了笑,神情之中洋溢着自信。 “阿卜。” “天人的仆从?” 庞统眉头紧锁,脸色变换不停。 一个条支人,竟然可以获得大汉的户籍。 纵然是西海郡,也非常人可以想象,须知率善之族的户籍与仁政,可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血功。 阿卜一个商贾,真有资格立足大汉山河之上吗? 除非…………,眼前之人是朝廷的暗商,负责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条支人的面孔,便是最好的伪装。 阿卜晃了晃手唤道:“尊贵的朋友?” “阿卜。” 庞统试探道:“你见过陛下吗?” “当然。” 阿卜眼中满是敬畏道:“当年,陛下带着典君来阿卜的店铺买了一颗青琅,那个时候我刚从安息启程,途经西域来到陛下统治的沃土!” “穆。” 恰时,一个衣着华丽的三韩人率人走了过来。 “有意思。” 庞统抬眸审视了一下。 三韩人,且在跟踪伐休尼师今。 这些人明显很富有,身上所穿都是成衣店贩卖的衣裳,且多是丝绸所织,上面有金丝绣织的朱雀纹。 “三韩人?” 阿卜愣了一下问道。 为首之人以汉礼作揖道:“百济古尔。” “古尔?” 阿卜眯着眼问道:“朋友,有要事吗?” “生意。” 古尔掀袍入座,从衣襟中取出一枚金币放在桌案上,淡笑道:“请这位店家,来几杯蜜茶。” “上茶。” “上好茶。” 庞统弹指将金币送入木盒之中。 百济国的冤大头,以金币买茶,不要白不要。 “穆。” 古尔拂袖道:“既然你可以与新罗做生意,我们百济自然也可以。” “嗯。” 阿卜点了点头,扬眉道:“朋友,你们百济有什么货物,宝石,金矿,还是其他货物。” “新罗婢。” “伽倻奴。” “高句丽同样可以。” 古尔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庞统,不急不缓的说道。 “抱歉。” “我是正经商人。” 阿卜连忙摇了摇头说道。 庞统的告诫,他铭记于心,绝对不会掺和外邦的战争,令天子蒙羞,还使大汉失去本应该有的利益。 “不需要你出人。” 古尔端起桌案上的蜜茶,淡淡道:“你只需要打通营州的互市道路,乃至可以租赁舰船往来百济与大汉,而我们需要一些寻常的东西,布,纸,盐,粮食等等。” 阿卜疑惑道:“你也是汉人之后?” “不是。” “先祖乃夫余王系。” 古尔神情平淡道:“不过,是营州陈刺史让我来洛阳找一个名为阿卜的商人,可以与他在营州的互市进行贸易!” “三韩的朋友。” “阿卜是一个诚实的商人。” 阿卜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淡笑道:“所以,你的话阿卜不敢相信,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等朝贡之事过去,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贸易的事情,到时候阿卜一定给你一个合适的价格。” “多谢。” 古尔作揖一拜,起身离开蜜茶店铺。 “阿卜。” 庞统诧异道:“你认识陈刺史?” “往事了。” 阿卜满是唏嘘的说道。 “有意思。” 庞统心中呢喃自语。 一个条支人,获得大汉的户籍,在洛阳勋贵中往来。 最重要便是三韩,似乎涉及到了营州,瀛州两地,更应该说是陈桐,杜景二人。 所以,阿卜,甄家,在这场筹谋之中是什么身份? 明商?暗间? 或者,仅是一场商业贸易! “尊贵的朋友。” “天色已晚,阿卜要走了。” 阿卜起身作揖一拜,负手朝着谷阳街走去。 “某该参与吗?” 庞统起身望着远去的背影喃喃。 思忖良久,带着决意走向大业宫所在方向。 第386章 大汉南王,封南域之土八百里 三韩之人。 留驻洛阳,斡旋于各大府门。 可惜,朝中诸卿理事在大业宫,回府之后更是谢绝邦外来人拜访。 所以,百济,新罗,伽倻之人,奔波数日见到最大的官吏,竟然是典客司的驿卒,与一些府门家宰。 数日之后。 监州尉,右司直衙署之内。 董昭翻看着从吏部分发过来的公文,脸色阴晴不定。 营州刺史陈桐支持百济,瀛州刺史杜景支持新罗,且涉及互市,海上贸易往来,对整个三韩进行掠夺,籍此建设大汉二州。 可以说,陈桐,杜景,不约而同的想要在三韩掀起一场战争。 “董监邦。” 甄俨,阿卜二人先后入堂。 “甄会长。” “还有阿卜也来了?” 董昭把手中经过统合的公文递给旁处文吏,示意分发下去。 “三韩?” 甄俨眉头微蹙,抬头看了眼阿卜。 甄家有商会,名为中山商会,生意不止于大汉本土,往东有三韩,瀛州,往南更是有诸国,还遣人渡海西下。 然,甄六渡海之事他极为劳心。 不曾想,两个刺史的想法竟然碰撞到了一处。 “董监邦。” 阿卜收起公文,问道:“所以,需要阿卜与百济贸易吗?” “不错。” “这些时日,六部院与门下商定一个章程。” “某不便多言具体是什么章程,但你们两家可能要参与其中。” “甄家以瀛州泊港,青州泊港对新罗贸易。” “阿卜,你以营州,幽州泊港对百济进行贸易。” 董昭沉声道:“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三韩不能停下兵事,却又不能让百济一家独大,必要的时候从贸易上对其进行扼制。” “董监邦。” 甄俨淡笑道:“货物可有限制?” “当然。” 董昭端起茶盏,意味深长道:“过两日,某会拉着户部,工部,镇国府一些人组建一个筹谋队伍,两位到时候一定要来。” “诺。” 甄俨,阿卜颔首应道。 以监州尉右司直衙署统筹三韩之事。 不管是甄俨,还是阿卜,都没有想到。 但,他们都是大汉的商贾,自然要听从朝廷的调令。 “尊贵的朋友。” 神武门外,阿卜附耳低声道:“如果真的有需要,还希望甄家可以租赁一些商舰,钱肯定不会少,你知道阿卜是一个诚实的商人。” “可。” 甄俨颔首登上车舆。 二人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刘牧还未称帝的时候,他们这些商贾便凑在一处,遵循行商司,大汉商会的调遣,直至分设商会才散开。 “倒霉的三韩人。” “竟然敢惹怒尊贵的陛下。” 阿卜戏谑一笑,登上车舆前往西市。 这件事情,他必须要与庞统商议,毕竟那位少年郎可是登上大汉天工年刊的人,更有传言早已被行商司的崔郎中看好。 与此同时。 门下尉,大堂之中。 羊衜,田丰,卫觊,顾雍四人领人议事。 “诸位。” 顾雍沉声道:“吏部发下的公文都看到了,陈桐,杜景两个人都想要以商业撬动三韩,从其土掠夺人力建设两州,我们必须要尽快敲定此事。” 羊衜蹙眉道:“某闻监州尉要在三韩掀起战事?” “嗯。“ 田丰,卫觊颔首道。 如今,摆在大汉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程昱曾经所言,以战争来中兴大汉,保证工程建设的进度。 一条是贾诩那日所言,以利益诱之,以‘入不敷出’催动大汉内部的货币流转,兴工商业,并将这些人化为罪籍之人。 “羊尚书。” 顾雍问道:“你户部怎么说?” “并行。” 羊衜眸子锐利道:“身毒,南域诸国,安息,贵霜,条支,乃至罗马,都可以用贾司丞之策;但三韩用程司丞之策,放手让监州尉,陈桐,杜景去操弄这场战争。” “可。” “双管齐下,可成。” 田丰,卫觊眸子顿时大亮。 顾雍思忖良久,沉声道:“刑部敲定外邦在大汉的劳工之法;工部可以做好调配,户部要拟定外邦劳工之人的月俸,度支,‘入不敷出’才是此政核心,某协助你们统合此章程,早些呈递陛下,好让礼部处理三韩之事。” “诺。” 三人起身作揖。 对于外邦。 他们可没有怜悯之心。 如今,大汉要走上兴工商百业之路。 然,粮食供给不能停下,所以工程建设只能从外邦来取,至于会有多少人死在建设大汉的路途的上,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他们要的只有大汉中兴四个字,以及大汉万年的传承。 大业宫。 天禄阁之内。 史阿恭从的伫立于一侧。 “传礼部拟诏。” “封刘辩为大汉南王,封土八百里。” “先夷扶南王都毗耶陀补罗城,设南王都。” “遣宗正府之人传诏,从东府军拨一校府军为其开疆拓土,并擢王齐为南国相,刘磐为南国将军!” 刘牧提笔在南域舆图上勾勒一个圈。 日南郡初定,南域当有大汉的外封宗国,进行国力的投射。 唯有南国存在,才能让南域七国长久的对大汉保持敬畏,并代行王化之事。 “诺。” 史阿小心翼翼的卷起舆图。 “史阿。” 刘牧捻着玉韘,沉声道:“你暗传裴茂,让李儆率军牵制一下扶南的兵力,大汉这一朝的第一位外封宗王,不可死在征途之中。” “臣遵诏。” 史阿作揖恭退。 大汉第一个外封宗王。 南王,当诏书拟定之时必定天下震动。 最为重要,便是封土八百里,而后还是以扶南王都为核心,可以涉及骠国,掸国,乌戈国,都元国等地。 讨伐林邑,可以说大汉东府军的战事。 然,讨灭扶南王都,开疆八百里,便是刘辩自己的事情了。 只要诏书发于日南郡,东府军千卒,刘磐,王齐等人皆是刘辩的南国之臣,想要做一个真正的南王,便以兵马而取八百里疆土。 若在李儆牵制扶南的前提下都败了。 那么,刘辩就断了回头路,只能死在征途之中。 “陛下。” 阁外,典韦恭敬道:“阿卜求见。” “宣。” 刘牧端起青瓷盏抿了口清茶。 第387章 公正者?大汉的利益不可触犯 阿卜是商人。 纵然涉及大汉商事,都少见入宫。 既持令直入大业宫,必然有国之大事。 “尊贵的陛下。” “虔诚的阿卜敬上。” 阿卜入阁,以大礼恭拜道。 “好了。” 刘牧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朕说过数次,勿要在大汉如此矫揉造作。” “诺。” 阿卜恭敬的应道。 话虽如此,但敬畏之礼不可少。 这是他一个条支人,能在大汉获得户籍的原因之一。 “有事?” 刘牧抬眸问道。 “阿卜从监州尉府回西市。” “有西域回来的马队上禀,贵霜王波调再度征服了花剌子模,并且对康居,大宛用兵。” “并且,罗马的战事还未停息。” “如今三王分立,塞维鲁的近卫军正在苏里斯顿与奈哲尔交战,另外一个罗马王‘尤利安努斯’,试图派遣大军登陆苏里斯顿讨伐奈哲尔。” 阿卜呈上一份自己写的密报公文。 “三王互伐?” “不约而同选择奈哲尔?” 刘牧嗤笑一声,说道:“这是因为大汉与条支人的贸易吗?” “阿卜不知。” 阿卜连忙摇了摇头。 他久住大汉数年,往来贸易都是商队负责。 所以,消息的探听,都是每次商队传回来,可能比监州尉还要落后一些。 但是,大汉在条支有贸易,促使他不得不来大业宫奏禀。 “你且去吧。“ 刘牧敲打着扶手。 “祝愿陛下万年。” “祝愿大汉万年。” 阿卜连忙以大礼恭拜,小心翼翼的退出天禄阁。 “塞维鲁。” “罗马的王权之争?” 刘牧合上阿卜的公文,随手丢入地上的竹篓之中。 条支有大汉的数千东府水师,以如今大汉对整个罗马的了解,不说横扫整个西方,也足以击溃罗马的主力。 所以,他根本没有必要为商队忧心。 而是希望罗马人有足够强的兵事,扛得住东府军的随意一击。 苏里斯顿。 西南之地,希罗波利斯河东岸。 吕蒙,鲁肃二人统率五十骑卒,领五千条支军扎下营地。 “好地方。” “兵家必争之地啊。” 鲁肃眺目西岸,沉声道:“对面叫什么来着?” “戈拉尼蒂斯。” 一个精通汉话的条支商人恭敬道:“尊敬的大汉人,那里是神眷之地,据说三王都是为了争夺神眷,才会在对岸进行交战,这几日已经死了好几千人,尤利安努斯主力已经退出争夺。” “几千?” “算不得大事。” 吕蒙眺望对岸的营帐,沉声道:“塞维鲁的近卫官盖乌斯,奈哲尔主力,如今只剩下这两方兵马了?” “是。” “不过,罗马还有一个人称王了。” 条支商人恭敬道:“阿尔拜努斯,他拥有很强大的军队,正在与塞维鲁交战。” “不管他。” “野蛮之地,拗口的人名。” 吕蒙眉头紧蹙,漠然道:“遣人从左右开始查察,寻找利于渡河之地,既然他们打的火热,我们便掺和一脚。” “诺。” 一个东府水师什长应喝道。 大汉在西方的利益,必须要得到保证。 他们不管罗马怎么内乱,什么三个王,还是四个王,五个王。 但凡触及大汉的利益,就算是十个王,都必须被伐灭在所谓的神眷之地。 吕蒙,鲁肃奔袭而至。 促使这片高原的兵事,立刻陷入僵局。 两日之后。 当吕蒙率军渡河,便迎来三方会师。 相较于另外两方的精锐,条支军可以说惨不忍睹。 然,吕蒙与五十骑卒列于前方,便是煌煌不可直视之威。 “赛里斯人?” 一个罗马人披着分节式胸甲,骑马行于阵前问道。 “什么意思?” 吕蒙望向条支商人。 条支商人连忙解释道:“赛里斯人,是罗马对于尊贵汉人的称谓。” “有意思。” 吕蒙微微扬起头,淡漠道:“罗马的蛮夷竟然通晓汉话,报上尔姓名,来日某将你写入行海记事簿中。” “??” 罗马人听得一脸茫然,说道:“赛里斯人,我是罗马近卫官盖乌斯·弗拉维乌斯·普劳提亚努斯,如今奉命讨伐苏里斯顿总督奈哲尔,还请你们带着条支人退去。” “大汉人。” 另外一方军列之中。 一个年逾花甲的罗马人纵马出列,大声道:“我是奈哲尔,只要你们帮助我打败塞维鲁,大汉与罗马的贸易,我可以许下重利。” “贸易?” “我就是为了贸易而来。” “奈哲尔,你竟然想要欺骗赛里斯人?” “不,应该称大汉人。” 普劳提亚努斯冷笑一声,喊道:“我代表罗马皇帝塞维鲁,想要与你们进行交易,是大量的巫女,蛮女,还有一些条支人口中的瓮奴,可是奈哲尔却将我们堵在了戈拉尼蒂斯!” “可笑。” 奈哲尔冷叱道:“你说的,大汉人相信吗?” “奈哲尔。” “塞维鲁,是阿非利加的总督。” 普劳提亚努斯举起手中的长矛,大喝道:“以往都是我们与条支人进行贸易,是你在其中干涉,禁止我们的船只登陆苏里斯顿!” “哒。” “哒。” “哒。” 吕蒙手指轻叩定业刀,眸子冷厉道:“设案,某与他们慢慢谈!” “诺。” 条支商人打了个冷颤。 带着身边的瓮奴,在地上铺设毛皮缝制的地毯,并设下桌案,银器,开始生火煮茶。 “啪嗒。” 吕蒙给鲁肃打了个眼色,孤身按刀行于设案之地。 见状,奈哲尔,普劳提亚努斯俱是孤身行至,上下打量着吕蒙。 一个极为年轻的人。 立于地上,犹如一柄锋矛般锐利。 罗马,不,应该说整个西方,都没有见过如此风姿的少年人。 “大汉人。” “你怎么称呼?” 奈哲尔脸色阴沉道:“如果不帮助苏里斯顿,就请退去大军,这是我们罗马的战事,与大汉并无干系。” “吕蒙。” “你们打可以,但大汉的利益不可触犯。” 吕蒙敛甲坐在马札上,淡淡道:“条支人阿米尔萨拉丁,说你们扣押了大汉的货物,今日谈不拢我们便打一场。” “货物?” 普劳提亚努斯脸色顿时一黑。 奈哲尔冷声道:“你们,就是把罗马人,当做货物吗?” “哦?” 吕蒙讶然一笑。 似乎,事情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好似,塞维鲁才是条支人的贸易人,而奈哲尔才是阻拦者,所以他们是被阿米尔萨拉丁利用了吗? 第388章 吕蒙失算,斩杀罗马王奈哲尔 于此刻。 吕蒙心有筹算。 不得不感慨一声,条支人够胆啊! “吕。” 普劳提亚努斯端起银盏,望着血红如水的茶汤,淡笑道:“你可能不了解,眼前这位是苏里斯顿推选的罗马皇帝,被誉为公正者,他许诺罗马子民,生而自由,而不是贩卖。” “继续。” 吕蒙瞥了眼奈哲尔。 普劳提亚努斯解释道:“塞维鲁是阿非利加的总督,这些年是我们与条支人贸易,将瓮奴贩卖于帕提亚,贵霜,还有你们大汉,而我们的商道必须要经过苏里斯顿,自从罗马皇帝被刺杀,整个国度分裂,奈哲尔想要截断我们的往来,所以我才会亲自率军登上戈拉尼蒂斯!” 吕蒙漠然道:“你的意思,条支人欺骗了大汉。” “恐怕没有。” 普劳提亚努斯摇了摇头,说道:“为了登上戈拉尼蒂斯,我用的名义便是追击条支人的商队!” “呵。” 吕蒙冷笑道:“那就交人,黑发,白发,红发,金发各三百,还有两万瓮奴!” “黑发?” 普劳提亚努斯难以置信道。 奈哲尔更是震怒道:“汉人,你在说什么?” “某说交人。” “总计两万一千二百人。” 吕蒙探手扣住奈哲尔的兜鍪,将其脸庞狠狠砸入案几。 错手抽出定业刀。 吭哧一声,刀锋洞穿对方背甲。 按头,抽刀杀人,不过呼吸之间。 炽热的鲜血,泼洒在普劳提亚努斯与条支商人的脸庞,才促使二人反应过来。 “咕嘟。” 普劳提亚努斯吞咽了口唾沫。 一个大汉人,竟然在三方会晤之时杀人? 这还是条支商人口中,丰饶,充满礼仪,犹如高贵女王一般的大汉吗? “记住,罗马的蛮夷。” 吕蒙眸子冰冷道:“太阳落山还有一个时辰,若是凑不够两万一千二百人,某便将尔等当做奴隶带回大汉!” “你杀了奈哲尔。” 普劳提亚努斯从恍惚中惊醒。 远处,列阵的近卫军,苏里斯顿的大军,都被惊的不知所措。 奈哲尔。 苏里斯顿推举的皇帝。 背负罗马‘公正者’之名的王。 此刻,竟然如同一条鬣狗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然后呢?” “某杀了又如何。” 吕蒙从革带抽出丝帛,擦拭染于手上的鲜血。 抬脚将奈哲尔的兜鍪踩成铁饼,巨大的压力促使头骨爆裂,飞溅出黄白之物,落在普劳提亚努斯身上。 “呕。” 普劳提亚努斯侧身呕吐。 他是罗马的勇士,塞维鲁的近卫官。 在战场之上杀了不知道多少敌人,但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景。 更多的是一种恐惧,促使他腹中涌动,不敢直视吕蒙。 毕竟,杀人的方法多了,可抬脚便可碾碎兜鍪,并且将人的头骨碾碎,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恐怕整个罗马都找不出这样的大力士。 “一个时辰。” “或打,或交人。” 吕蒙嫌弃的撇了撇嘴。 将丝帛丢在普劳提亚努斯的脸上。 “尊敬的大汉人。” 条支商人抽出定业刀,用自己的衣物擦干净上面的鲜血,谄媚道:“我的弟弟阿卜远在大汉,曾托人带来信笺,不知我可否前往洛阳聆听天人之音?” “阿卜?” “你是他兄长?” 吕蒙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姐婿是邓当,自然接触过条支商人阿卜。 条支商人恭敬道:“谢赫,尊敬的大汉人,可以叫我谢赫。” “嗯。” 吕蒙抬眸望向远处。 不管是近卫军,还是苏里斯顿大军,竟然都没有上前交战。 这一幕,让他极为不解。 难道自己杀错人了? 奈哲尔地位不够高,还是声望不够足? 不如,再把普劳提亚努斯杀了,这样罗马人应该会率军交战吧! “蛮夷。” “不懂得忠诚。” 谢赫低声解释道:“罗马的皇帝都会被禁卫军刺杀,只要奈哲尔死去,他们便是苏里斯顿人,并不是罗马人,所以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征战!” “额??” 吕蒙眸子瞬间瞪大。 垂首望向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神情中满是悔恨。 早知死人不足贵,便留着慢慢杀,怎么也要激怒对方,让所谓的公正者率军与他们打一场,然后完成与塞维鲁的交易…… 谢赫拍着胸膛,笃定道:“谢赫是诚实的商人。” “呼。” 吕蒙深吸了口气,凝望着普劳提亚努斯,幽幽道:“某听说黑发是极贵者,白发更是罗马的神使,想必你应该不愿意交人吧!” “交。” “我立刻交人。” 普劳提亚努斯疯狂的摇头。 连滚带爬的起身,并按着长剑走向近卫军。 “尊敬的大汉人。” 谢赫劝告道:“普劳提亚努斯,被罗马人称为沙漠之狐,以狡诈之名成为塞维鲁的近卫官,一定不能够轻视。” “某省得。” 吕蒙眼中满是期待。 大汉素来打的‘师出有名’。 如今,阻碍贸易的奈哲尔已经死去。 他是真希望普劳提亚努斯能够强硬一些,以不屈服之志与他们交战。 “莽撞啊!” 条支阵列,鲁肃叹了口气。 东府水师队率淡笑道:“子敬先生,好似并不看好对方会交战?” “罗马。” “可不似我大汉一般的礼仪之邦。” 鲁肃摇了摇头,说道:“他们的皇帝都可以被刺杀,这两年更是分裂出无数个帝王,根本没有忠诚可言,还能指望罗马人为一个死人而战?” “这?” 队率愣了一下。 鲁肃再度说道:“罗马的新王,尤利安努斯,听说是花钱买的帝王之位,这样一个国度,若不革故鼎新,迟早会迎来败亡。” “倒也是。” 队率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不过。” 鲁肃意味深长道:“既然塞维鲁的近卫官能行至此地交战,说明他是一个极具野心之人,他的近卫官自然不会是寻常人,若忍下羞辱,便证明未来必有图谋!” “许是吧!” 队率眉头紧锁,朝着左右打了几个手势。 若是有什么意外,他们五十骑,便可急速救援吕蒙,并将普劳提亚努斯斩于戈拉尼蒂斯高地。 “西方的雄主吗?” 鲁肃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普劳提亚努斯没死在会晤之地,说明对方忍下羞辱。 之所以如此,便是为了不与大汉交恶,给塞维鲁争取收复罗马全境的时间。 一旦罗马这个庞大的西方国度兴起,东征报复大汉便是必然之事,这是为帝,为王者的特性。 一时荣辱不算什么,帝国利益最为重要。 只可惜,他们没有时间在条支耽搁,不然能使大军长驱直入罗马,将塞维鲁斩杀,选定一个怯弱之君成为罗马新王。 第389章 庞统,诸葛亮,宿命之遇 罗马人的选择。 在吕蒙的预料之外,又处于鲁肃预料之中。 暂时的偃旗息鼓。 对于罗马是利好之事。 故而,两万一千二百人,在一个小时之内凑齐交付。 其中,充斥着大量为普劳提亚努斯运输辎重的瓮奴,剩下的便是被他扣押的条支货物。 白发,黑发,红发之人凑不够数。 普劳提亚努斯,甚至率军进入奈哲尔的营地,掠夺对方带来的人。 这场似是而非的战争。 在‘戈拉尼蒂斯’虎头蛇尾般落下帷幕。 吕蒙在会晤时杀死奈哲尔,必将促使整个罗马局势大变,令罗马本应该持续数年,乃至十余年的内战,以急速的时间结束。 希罗波利斯河西岸。 普劳提亚努斯目送吕蒙率军离开,不禁对着身边一个人问道:“王,我们就这样忍了吗?” “一时耻辱而已。” “祭司预言,世界开始倾斜。” “东方的骄阳正在升起,西方将会坠入永夜。” “大汉对于我们太过了解,而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只能靠着条支人来进行贸易,所以我才会假扮近卫,登上戈拉尼蒂斯,想要看一看大汉人。” “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鲁莽,将奈哲尔斩杀。” 塞维鲁披着近卫军的分节式胸甲,眼中满是对东征的野望。 他是骑士之家的子嗣,生来就应该奔波于战场,当东方出现能够辐射西方的帝国,对他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攀峰追逐,往东而行。 将立于天空的大汉天子拉下来,才是为雄主应该成就的伟业。 “少年啊。” 普劳提亚努斯叹了口气。 一个吕蒙,让他有种惊惧之感。 这样的人,在大汉都是首屈一指,还是遍地都是? 这一切难以捉摸,似乎高贵的东方之主,从未摘下脸庞上的面纱,仅是轻轻挥舞了一下衣袖,便让整个罗马为之震动。 “回吧。” “奈哲尔死了。” “我们的战争却没有结束。” 塞维鲁目光冰冷道:“我会派阿努利努斯收复整个苏里斯顿,等征服尤利安努斯,阿尔拜努斯,重整元老院,祭司,便是罗马东征的开始!” “是。” 普劳提亚努斯垂下高傲的头颅。 今日,大汉给予的耻辱,来日必以百倍奉还。 罗马。 因大汉之名而震动之际。 大汉境内,刘辩之名回响于各州上空。 斗转星移定岁时。 清明时节雨纷纷。 礼部拟诏,朝报告令天下。 宗正府设外封宗王之制,封赐刘辩为大汉南王。 以扶南王都毗耶陀补罗城,设南王都,开疆八百里建大汉南王国,使得天下所有人明白。 大汉的天子,从不畏惧有心人将孝烈帝刘宏之子捧为对手。 天下立于山河之上的万物生灵,在天子眼中一视同仁,皆为大汉的臣民,纵然是先帝之子,都可以被外放为宗王。 “孔子曰:” “王道复古,尊王攘夷。” “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庞统走在西市尚武街,沉声道:“南王国,必然搅动整个南域的大势,你可知何为北域,南域?” “尊贵的朋友。” “请说一些我能听懂的话。” 阿卜眼中满是茫然,摇了摇头的说道:“我知道大汉人的伟大,但我真的听不懂。” “钦天监有册。” 庞统抬手轻轻一握,目光璀璨道:“天地犹如鸡子,以极北,极南为中轴,分以经纬,名义上三韩,瀛州,隶属东域,可明白?” “圆球。” 阿卜指了指旁边店铺售卖的蹴鞠道。 “可以这么理解。” 庞统沉声道:“以大汉对于天下的探索,还有如今的航海路线,我们未来要在营州之北设下泊港,三韩,瀛州便是掎角之势,可以将一片海域化为境内之海,往来舰船千余,你要做的不是租赁舰船,而是购买舰船!” “尊贵的朋友。” 阿卜行至酒家之内,从腰间摘下炭笔。 在桌案上的食单随意勾勒几下,递给旁边等候的外邦酒家婢。 “说。” 庞统目光扫过酒驾食驿。 “舰船太贵了。” 阿卜俯身说道:“我的商会钱财全部压在商队之上,每天都有人从安息,贵霜,往来大汉,途经路上还要做交易,养活足足超过六万人的商队,每年还要给西府军交一些护商费,没有钱购买商舰。” “六万人?” 庞统瞳孔陡然紧缩。 阿卜耸了耸肩,无奈道:“尊贵的朋友,西域实在太过广袤了,不过我的商队可能比一个小国家的人口都要多!” “噗呲。” 隔壁的桌案上,传出一声轻笑。 庞统,阿卜皱着眉望过去。 一个舞勺之年的少年人,身上还穿着学子服,头发用棉绳随意一扎,倒是俊秀的很,腰间的槃带上悬着一块玉牌,上书《琅琊诸葛》四字。 “恕罪。” 诸葛亮连忙拱手致歉。 “司州学府?” 庞统眯着眼打量道。 “不。” 诸葛亮摇了摇头,认出庞统的稷下学子服饰,从皮包中取出自己的照身贴递过去,解释道:“琅琊诸葛亮,陈郡学院的学子,已经结了学业,老师让某早些来洛阳适应一下,入秋之后拜入公羊学宫。” “琅琊诸葛?” 庞统合上照身贴,问道:“不知西市令诸葛珪是阁下何人?” “家父。” 诸葛亮小心翼翼的收起照身贴。 “哦?” 庞统,阿卜对视一眼。 没想到,出来凑合吃一顿饭,都可以遇到一个官宦之子。 “一叙如何?” 诸葛亮笑着问道。 “可。” 庞统点了点头。 见状,阿卜连忙将旁边桌案的饭菜端了过来。 西市令,可是统辖整个西市的官吏,虽然只是从七品,但掌管整个西市的商业,下辖西市丞,录事,府,史,典事等等。 他们在西市开设店铺,自然常与诸葛珪打过交道。 诸葛亮好奇道:“公羊执剑,稷下悬刀,观兄长之衣饰是稷下武殿的学子?” “是啊。” 庞统淡笑道:“荆襄庞统。” “荆襄?” 诸葛亮瞳孔陡然一缩。 荆扬之人,有在朝为官者。 只是,荆襄庞氏应该没资格拜入稷下武殿吧? 第390章 诸葛亮:今年,大汉必闻我名 庞统的身份。 对诸葛亮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但,能够拜入两学宫皆为大汉良家,容不得他怀疑。 “尊敬的朋友。” 阿卜好奇道:“你刚才笑什么?” 诸葛亮摇了摇头,说道:“亮只是以为你一个外邦人在说大话,不过见到庞家兄长的衣饰,应当没有人敢在稷下学子眼前吹嘘。” “他是大汉人。” 庞统解释道:“大汉条支族,落户凉州西海郡。” “哦?” 诸葛愈发惊奇了。 一个荆襄士人,一个大汉条支族的人。 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不过在洛阳倒是极为正常。 “饮茶。” 庞统提壶给二人斟茶。 诸葛亮瞥了眼窗外的尚武街,好奇道:“那辆车舆似乎不一般,怎么周身包裹的那般严实,且速度极快,还无武吏阻拦?” “冰鉴车。” 庞统解释道:“户部畜牧司设下太仓,转运仓,常平仓,义仓,来保障百姓的肉食与粮食,季春,孟夏之时,便会有冰鉴车开始运输肉食,保证不会在路途上腐坏,听说是一个工学学子仿造冰鉴而制,今年才开始推行!” “原来如此。” 诸葛亮恍然大悟道。 庞统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冰鉴车,在路途上有最大的行驶权,不亚于公文传递,并且途经每一个驿站,或仓储都要为其补足寒冰,往后可能要投入武州,凉并等地,保证肉食的供给。” 阿卜摇了摇头道:“超过肉食所产生的利益了。” “民生之大事。” “焉能以利益来核定。” 诸葛亮抬眸道:“商人逐利,然天子所置六部,本就是为百姓而生,诚如公士先生之言,吏曰臣卿,为百姓养之;户曰府库,为百姓之财货!” “你说的对。” 阿卜满是无奈的附和道。 与庞统,诸葛亮这样的人交朋友,真的太累了。 张口国之大事,闭口百姓之大事,话不对便是一阵说教,但谁让他是一个真诚的商人呢。 “对了。” 庞统继续说道:“舰船贵不是问题,你既然是大汉的条支族户籍,可以在大汉银行贷取钱财吗?” “可以啊。” 阿卜说道:“不过,我的商会是行商,没有建设工坊,只负责对外邦的贸易,加上户部的投资,还有西海郡府的注资,如今在大汉银行还有三亿钱,若是抵押通山商会,只能贷取十二亿钱,并且受到监印司,行商司,监州尉,谏议尉,刑部的五方监管!” “十二亿钱?” 庞统从布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算盘,拨弄道:“徐州造船工坊的大型商舰,造价在三千二百万钱,对外贩卖是四千六百万钱,但如果仅是往来三韩与大汉,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大型舰船,你至少可以组建两个大型舰队,并且聘请相应的船工。” “亿?” 诸葛亮惊愕道。 阿卜点了点头,说道:“大汉银行年初推出的额定数,代替万万之数,毕竟如今过万万钱储蓄的商贾不少。” “是吗?” 诸葛亮有些头皮发麻。 “当然。” 阿卜笃定道:“麋家,甄家,吴家,鲁家,还有一些小商会在大汉银行的储蓄都过亿,我们每月清缴的赋税都以千万来计算的。” “真有钱。” 诸葛亮小心翼翼的喝了口茶水。 直面庞统,阿卜,才明白自己是个贫穷的人,每月清缴赋税都比自己一族的钱财多。 “庞,尊贵的朋友。” 阿卜问道:“你愿意带领商舰吗?我可以给你一成的一成股份,不过你要是以大汉蜜茶入股,我可以给你总量十分之一成。” “阿卜。” 庞统捂着脸,无奈道:“大汉已经更进计算方式,是百分制股份,朝廷占百分之七十,你有百分之三十,但我的大汉蜜茶不值那么多,你给零点一成股份就够了。” “不。” 阿卜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可以把大汉蜜茶开在各州各郡各县,甚至可以开在外邦,而且还可以让别人开,我们只需要给蜜茶配方的专利授权。” “加盟授权是吧?” 庞统叹道:“阿卜,你能否多看一下大汉朝报?” “朋友。” 阿卜无奈道:“你明白,我不太看得懂。” “算了。” 庞统摇了摇头,沉声道:“零点一的股份够了,我已经答应崔郎中,结业参与大考取仕,只要能入三甲便去户部,这次只把三韩当做一个践行所学之地。” “好吧。” 阿卜满是惋惜的应下。 庞统,是他见过最为天才的商人。 只不过,在大汉显然入仕为官,更加光宗耀祖。 他们商人明面上赚的很多,但要服从于大汉的政令,不然就是夷三族的下场。 算下来,可以说是诛二十七族,实在太可怕了。 “户部吗?” 诸葛亮复杂道:“亮未来准备考工部了。” “嗯?” 庞统满是难以置信。 他能望户部之职,是户部有人许诺会与吏部交涉。 可诸葛亮,一个西市令之子,应该还没有能力触及吏部的职权,调入工部吧! “陛下所许。” 诸葛亮眼中满是崇敬。 当年在琅琊郡,连他都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刘牧宣见。 所以,这几年在陈郡可谓是头悬梁锥刺股,终于在学院结业,并跃过豫州学府,考入公羊学宫。 只是初至洛阳,还未来得及入宫拜见刘牧。 当年刘牧许诺的三个定理,他一定会悟通,一定可以拜为工部之臣。 “工部。” 庞统眯着眼笑道:“诸葛兄,有登上天工年刊吗?” “还未来得及。” 诸葛亮眼中满是自信道:“某明日便去专利监,两位兄弟今年必定能在天工年刊见到亮的名字,以及所制之技艺。” “善。” 庞统点了点头。 阿卜敬茶道:“尊贵的朋友,你的技艺可以授权给我的通山商会吗?” “不行。” 诸葛亮摇了摇头,解释道:“亮所造皆为军械,而大汉的军械制造皆在营造司,并不对外授权!” “原来如此。” 阿卜满是钦佩道:“愿朋友的军械可使陛下万胜,大汉万胜,这样我们这些商人,也能安全的行于外邦,与那些蛮夷交易。” “蛮夷?” 诸葛亮愕然无比。 他不知阿卜怎么在大汉落户。 可一个条支人,称呼外邦人为蛮夷,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第391章 诸葛连弩,生于郑玄定律的下置弩匣 一餐宴食。 诸葛亮,庞统畅谈天下之事。 从军事,谈至百姓,工匠技艺,商事,只恨相识太晚。 然,二人谈到最后,却发现自己的所论,均从未超出陈桐,杜景二人策论的框架,不禁心生挫败之感。 临近日落。 西市署外。 庞统递上自己的名刺。 阿卜同样如此,并眨眼道:“尊贵的朋友,我这里有不少外邦的奴婢,你要是有想法,记得要来,我可以给你弱价两成。” “一定。” 诸葛亮作揖,目送二人远去。 “弟。” 诸葛瑾从府门中走出,疑惑道:“你怎么认识庞统,阿卜?” “兄长。” 诸葛亮笑道:“今日在西市闲转,食午饭时恰逢其会,父亲还未忙完吗?” “今天值夜。” 诸葛瑾带着路,说道:“与你随行的两辆车舆已经安置好了,为兄提前给专利监呈递了名刺,明日你记得早些去。” “多谢兄长。” 诸葛亮抬头问道:“兄长可许下婚配?” “还未。” 诸葛瑾摇头道:“明年为兄参与大考取仕之后再考量婚配之事,某闻公羊工学有个奇女子,据悉是荆襄人,常宿黄将军府门并与庞统相熟,你切记勿要惹怒她!” “惹她?” 诸葛亮摇了摇头道:“弟之未来,必将为大汉鞠躬尽瘁,焉会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 “入学你便明白了。” 诸葛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以诸葛亮的专研之心,势必会与黄月英有所较量,只希望以后莫要在公羊学宫闹得太大。 翌日。 天蒙蒙亮时。 诸葛亮带着两个瓮奴,驱车行至专利监外。 抽取符牌,列队进入专利监,呈递汇总文书,方才被文吏引入偏堂等候。 “嗯?” 黄月英眉头微蹙。 专利监每天来人络绎不绝,但入此堂者都是天工院,工部,公羊学宫的学子,怎的她没有见过诸葛亮? “琅琊诸葛亮。” 诸葛亮见到黄月英,作揖自介道。 “黄月英。” 黄月英还礼道:“荆襄黄家,公羊学子。” “嗯。” 诸葛亮坐在大椅上,疑惑道:“某观外面还有不少人列队等候,怎么偏堂之中只有我们二人?” “入此堂者。” “皆为天工院,工部,公羊之人。” 黄月英疑惑道:“不过,我从未见过你。” “陈郡学院而来。” 诸葛亮解释道:“我提前结业,并考入公羊学宫,这是第一次来洛阳,所以姑娘才没有见过。” “哦?” 黄月英好奇道:“兄长今日入册为何物?” “将卒所用。” 诸葛亮笑道:“亮不能明言具体是何物,还望姑娘见谅。” “不碍事。” “兵事本就是密档。” 黄月英摇了摇头,说道:“我是纺车入册,可以用水力驱动,是在老师与众学长,还有天工大匠所指点下的最终定论,只要通过专利监审阅,便可建设工坊进行制造。” “水力纺车?” 诸葛亮惊讶道:“是用棘轮吗?” “算是。” “也不算是。” 黄月英蹙眉道:“我所造是水转纺车,纺纱大概是寻常纺车的三十余倍,用了少量的棘轮,可惜只能处理麻纱与蚕丝!” “如此啊?” “还是受到一些限制。” 诸葛亮微微颔首道:“不过,某想今日之后,姑娘便可钻研新的水转纺车!” “哦?” 黄月英心中一惊。 她的水力纺车,除了不能纺棉纱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但,通过先前的棘轮之问,加上诸葛亮的笃定,证明此次的专利入册,可能会改变大汉现今的传动技术。 若如此,是皮革传动的更迭,还是棘轮的变化? “诸葛亮?” 骤然,堂外传来一声呼唤。 “郑监丞。” 诸葛亮,黄月英起身作揖道。 “诸葛亮。” 郑浑沉声道:“某带你的专利文书去天禄阁,你与之随行,记得要把东西带上呈于陛下。” “诺。” 诸葛亮尊敬道。 “天禄阁?” 黄月英眼中满是震惊。 专利入册,能惊动天子之事寥寥无几。 往年,恐怕只有冰鉴车,引得天子一句赞赏。 可如今,专利监丞竟然要带诸葛亮去天禄阁,这到底是什么专利入册,竟然能得到如此殊荣? “你如何想的?” 入宫的车舆内,郑浑满是好奇道。 诸葛亮有些疑惑,问道:“敢问监丞,所问何物?” “连弩。” “你所制比天工府更为精妙。” 郑浑深吸了口气,说道:“某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连弩,若是真的可以大肆制造,我大汉军卒尽皆可配,都不需要造强弓了。” “郑师之说。” 诸葛亮沉默一瞬,解释道:“国子监整合所有授课文书,以郑师批注考工记,假令弓力胜三石,引之中三尺,弛其弦,以绳缓擐之,每加物一石,则张一尺,为郑玄定律,故弓料受力之后,应力与变力成线性关系。” “是如此。” 郑浑疑惑道:“只是,你能接触到最新的冶铁之术?” “嗯。” 诸葛亮解释道:“陛下准许学生入陈郡学院,所以陈郡所有工坊对学生不设防,其中便有军械制造之坊!” “下置弩匣。” “某仅看了此物一眼。” 郑浑问道:“你完成了下置弩匣,自动送装弩矢,所用便是郑玄定律,若如此可还有其他入册的专利?” “有一些。” 诸葛亮无奈道:“学生一时说不完。” “罢了。” 郑浑拍了拍额头,苦笑道:“某有些冲动了,早知便在专利监审阅完所有专利,如今入宫之事早传天禄阁,到时你给陛下解释吧!” “诺。” 诸葛亮拱手应道。 “说说。” 郑浑靠着车舆,好奇道:“你为什么会想到下置弩匣?” “源于陛下之言。” 诸葛亮眸子明亮,说道:“当年学生在琅琊有幸被宣见,陛下曾绘制两轮车,所用是棘轮驱动,但受限于冶铁之术,承重会使得铁料形变,某便想如何去消力,直至去年冶铁之术更迭,学生借郑师之学,铸造了下置弩匣!” “嗯。” 郑浑眼中满是惊叹。 少年开智,风采恐怖如斯。 仅天子一言,便铸造如此恐怖的军械啊! 第392章 诸子百家之学,真理浩瀚如烟海 不久。 天禄阁之中。 郑浑,诸葛亮立于阁下。 桌案之上,摆着一叠又一叠的专利公文,另外还摆着一柄弩,几个弩匣。 “有意思。” 刘牧拾起弩匣,从笔海中取出放大镜,观测道:“弹簧吗?” “弹簧?” 诸葛亮浑身一震道:“学生还未起名。” “嗯。” 刘牧放下弩匣,审视着连弩。 弩台,机括,最重要弩台还是铁管开槽。 若不是早见过诸葛亮,他都怀疑其人还是不是历史上的卧龙了。 “陛下。” 诸葛亮阐述道:“学生用铁器为弩台,是为了保证不会损坏其中的精密机括,因为上弦之时,弩弦会带动机括,促使下置弩匣送上弩矢,并且有避风之效,射程精准可至九十步,抛射一百八十步。” “有点重了。” 刘牧抬手掂了一下,问道:“可有想过用铁来锻造弩匣?” “这?” “太过昂贵了吧!” 诸葛亮有些惊愕道:“学生之意,木制弩匣使用之后可以直接抛弃,至多损失一些里面的弹簧,若是用铁质弩匣,恐怕要重新设定戎衣,甲胄,且多增革带,使军士负重增加。” “总要选一样。” “木制弩匣不轻,而且体积太大。” 刘牧放下连弩,抬眸道:“你重新设计,在天工院铸造,将连弩的体积再度缩小!” “诺。” 诸葛亮受宠若惊的作揖拜谢。 天工府,可是工部与公羊学宫联合所制,堪称天下工匠圣地。 他能入天工府,并借大匠之众锻造新的连弩,可谓是恩宠至极。 “两轮车的弹簧。” 刘牧翻看其他的专利入册公文。 仅翻开一页,便能窥见诸葛亮这几年的苦功。 不仅完善两轮车的铸造之法,用螺旋弹簧消力,减少形变,增加舒适感,并且他还在上面见到棘轮变速的雏形。 再翻阅,有多片弹簧减震之图纸与论述。 可以说。 大汉冶铁的革新。 以及他曾经对诸葛亮所说的话。 数种变革加起来,促使螺旋弹簧,多片弹簧的出现,从而打造了下置弩匣的诸葛连弩。 不过,刘牧最为看重,便是棘轮变速。 “陛下。” 诸葛亮有些羞臊道:“车轮的制造,学生还未弄清楚,不管是木轮,或铁轮,亦或者以失蜡法浇筑青铜车轮,都使得人颠簸难受,所以才钻研消力之法!” “郑浑。” 刘牧合上所有专利公文,沉声道:“将所有图纸登记造册,另传礼部,今年天工年刊诸葛亮位列第一,但所造之物莫要刊印,论述更要模糊,禁止示于人前!” “臣遵诏。” 郑浑暗中吞咽了口唾沫。 这番话,无不证明诸葛亮对于大汉的重要性。 “典韦。” 刘牧思忖道:“传王卒尉,遣一队王卒充为诸葛亮近身,以一什进行轮换,保护他的安全。” “诺。” 典韦恭敬道。 “陛下。” 诸葛亮欲言又止。 刘牧抬眸道:“你想问三个定律?” “是。” 诸葛亮作揖长拜。 这几年,他对此心心念念。 不惜早结业,跳过豫州学府考入公羊学宫。 所以,他想知道三个定律,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否如郑玄定律一般,可以让他造出弹簧这样的存在,在多方面革新大汉的技艺。 “朕且问你。” 刘牧沉声道:“往天发矢,为何会下坠?” “啊?” 诸葛亮一脸茫然。 郑浑也懵了,箭矢坠地,不是常识之事吗? “慢慢想。” “朕言送你三条定律,便是三条。” “一曰惯性,二曰加速度,三曰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刘牧提笔在纸上写道:“其实总归起来就一句话,世间万物皆可量化,世间万物皆可证伪。” 世间万物皆可量化。 世间万物皆可证伪。 这句话,对于诸葛亮的冲击巨大。 直至离开神武门时,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其实。” “你不必如此。” 郑浑宽慰道:“陛下曾给公羊学子写了不少话,你们慢慢都会想通的!” “是吗?” 诸葛亮抬头问道。 “诸子百家之学,真理浩瀚如烟海。” “墨家之学,其中有一篇名为经下,多是光学之论,陛下便写下光似颗粒,似水波,假以强光,映之细缝,得见真理。” “如术算,陛下曾写下庄子之言,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 郑浑沉声道:“你们还年幼,还有深究真谛的时间,莫要因为一时之困顿,便折损锐气,人心当坚啊!” “学生受教。” 诸葛亮作揖恭拜道。 “卧龙入工部。” “凤雏入户部。” 天禄阁中,刘牧笑着取出一本空白书本。 想了良久,最终在书皮上写下《诸夏百家之理汇编》。 并且,在扉页写下离骚之言: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科技,道德,从来不会凭空而生,物理更是如此,诸如天文星宿,墨经光学八条,医学的内外科之分,名家的刑辩之论。 诸夏文明,浩瀚无比,非常人可以揣测。 然,因战争摧毁不少论证,是以兴百家为国之上策。 他是开路之人,打开追逐真理的大门,立下以工商中兴大汉的誓言。 西市。 谷阳街壹肆拾店。 百济古尔,领着肖古王入店。 琳琅满目的货物让人目不接暇,尤其是婀娜多姿的胡姬,金蛮婢,更是看的他们眼热。 阿卜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三韩的朋友。” “穆。” 古尔作揖道:“这位是我们百济的王。” “好的。” “三韩的朋友。” 阿卜笑容不变,依旧以三韩相称。 只要三韩没有在朝报之上刊登对大汉朝贡盟约,不管什么百济,新罗,伽倻,一并以三韩而称。 今日,唤肖古王一声朋友。 已是作为一个商人最大限度的底线。 如若不然,他一个大汉人,称一声‘三韩的蛮夷’又能如何? “穆。” 肖古王毫不在意其称呼,问道:“我们想要买一些货物,不知价格怎么论?” “三韩的朋友。” “我们只收取大汉货币。” 阿卜领着二人行于待客之所,淡笑道:“五铢钱,银币,金币都可以,若是大型贸易需要通过大汉银行汇存!” “这个。” “不知什么价钱?” 肖古王从桌案上拾起一支炭笔。 炭笔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书写文字,且价格并不贵。 第393章 二桃杀三士,朝贡有失三韩王权? 炭笔? 阿卜眼神闪烁不定。 这东西,大汉已经更迭了三四代。 只是,监州尉府定下贸易名单,但三韩人并未签下朝贡盟约,他怎么给报价呢? “怎么?” 肖古王抬眸诧异道:“孤这几日转遍东西两市,大汉似乎贩卖的极为便宜吧,一支应该不超过二十钱。” “不。” 阿卜笑着回应道:“三韩的朋友,并非是因为价格问题,在大汉你们可以称炭笔,但对外贸易称铅笔,一支一百五十钱,因为运费,大汉将士护商的费用都要核算在里面!” “一百五十钱?” 肖古王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价格不低,但能够运往百济就不算多了。 不知为何,整个大汉的大商会都在拒绝他们的交易,小商会价格高的离谱,而且数量还不多,所以阿卜的报价算得上中肯。 “当然。” 阿卜说道:“当然,前提是你们要提供对大汉的朝贡贸易盟约,不然一支铅笔便是八百钱!” 古尔忍不住说道:“穆,一百钱就可以在洛阳买三石粮食。” “三韩的朋友。” “这就是工业,你明不明白?” 阿卜拾起铅笔,淡淡道:“你以为是一支普通的铅笔,实际上是数十人的辛苦劳作,而且对外的关税不一样,都需要你们进行支付其中的差价!” “可以。” 肖古王从怀中摸出一枚符令,说道:“我们虽然还未签订朝贡贸易盟约,但礼部典客司的文吏说持令就可以在洛阳寻找贸易的商会,或者选择大汉商行!” “可以。” “三韩的朋友。” “大汉商行持有所有对外贸易商会的股份。” 阿卜耸了耸肩,解释道:“你需要明白,你们三韩太过弱小,大汉商行并不会接受你们的贸易,就算你与大汉商行签订公契,也会分发在我们这些商会手中。” “弱小?” 肖古王脸色顿时一黑。 但,想起辽东的血腥,以及刺史陈桐的姿态,还是忍下心中的怒气。 “是的。” 阿卜微微一笑。 肖古王深吸了口气,问道:“我们已经获得朝贡贸易的资格,敢问还有什么货物可以贩往百济?” “青瓷盘,每个八千九百钱。” “青瓷茶盏,每个四千三百钱。” “琉璃,酒海,绢,棉,帛,胡椒…………!” 阿卜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列下一行又一行的货物,并写下朝贡盟约的互市价格。 如此恐怖的价格。 一时令肖古王,古尔头皮发麻。 他们国土逼仄,矿产稀少,没有什么贸易品类。 可大汉对他们输入的货物价格却高的离谱,一个青瓷盘,琉璃盏都能比得上一个新罗婢了。 可这些货物,在洛阳却随处可见。 “穆。” 古尔连忙问道:“铁器卖吗?” “三韩的朋友。” 阿卜放下手中的铅笔,目光冰冷道:“盐,白纸,铅笔,甚至墨条都可以贩卖,但铁器朝廷禁止出口,所以还请你不要问这种冒昧的问题。” “古尔。” “不要再问了。” 肖古王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需要的货物不少,需要怎么交易?” “很简单,朋友。” 阿卜眸子一亮,说道:“我们在礼部签下贸易的公契,你们需要在大汉银行开设一个户口,并且在里面储蓄钱财,每一次贸易我们先在大汉银行进行汇储,然后我们将货物运输到三韩,贸易便完成了!” “穆。” 肖古王沉声道:“我们可以用其他东西换!” “请说。” “金矿石,铁矿石,紫檀木,象牙,金丝楠木。” “还有你们曾经承诺的新罗婢,伽倻奴,或百济之人都可以。” “你们需要先给大汉贩卖一些货物,并在大汉银行开设储蓄户,我们才能继续进行贸易。” “而你们的货物价格由户部行商司拟定,通山商会并没有定价的权力。” “只要有足够的钱财,通山商会自然会送货去百济,如果你欺骗了阿卜,大汉的护商之师,将会征讨三韩。” 阿卜端起茶盏微微一碰,笑道:“大汉是仁慈之国,陛下并不吝啬恩赐,前提只要你们尊重,并遵守对大汉的朝贡盟约!” “当然。” 肖古王神情阴郁道:“我们这几日需要筹算一下能够交易什么货物,等签订对大汉的朝贡盟约之后,再来寻你签订贸易公契!” “可!” 阿卜颔首笑道。 “告辞。” 肖古王起身作揖。 朝贡盟约,贸易公契,是拦在互市前的两座大山。 不过,这一次与阿卜的谈话,让他们明白朝贡贸易,比寻常的互市贸易便宜不少,可也绝对不是百济能够承受的价格。 对比大汉的庞大,百济实在太过弱小,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与此同时。 新罗伐休尼师今也结束与甄俨的谈话。 三韩之国,两个国家得到礼部的首肯,唯有伽倻之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偌大的洛阳打转,却寻不到一个门路。 朝贡贸易版的‘二桃杀三士’,血淋淋的摆放在三韩人面前。 三日时间。 匆匆而过。 礼部,典客司大堂之内。 新罗,百济两国之人汇聚于堂中。 伐休尼师今,肖古王目光扫过堂中,却没有见到伽倻之人。 二人皆为王,自然明白伽倻已经被大汉排除在外,连签订朝贡盟约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不配得到大汉官吏的接见。 “诸位。” “且看一看朝贡盟约。” 骆俊居于上位,示意文吏分发朝贡盟约。 “驻军。” “还有大行府?” 伐休尼师今噌的起身问道。 骆俊抬眸笑道:“大行府,是典客司驻臣国的府门,由典客司大行令为首,还有负责驻军的校尉官,一切都是为了保证大汉在臣国的利益,而你们要留官吏在典客司治下,负责在大汉银行进行贸易的汇储!” “骆侍郎。” 肖古王沉声道:“斗胆一问,大汉可会干涉我们的国事?” “当然。” 骆俊平淡道:“我们要保证臣国的王系隶属一脉,并且每次新王登基,都要来洛阳朝奉大汉天子,得御制之诏才能称之为王,并且你们的货币,宗教,文字等等都会受到大汉的统辖,一切都是为了保证贸易的顺畅,这些事情尽皆写于盟约之内!” “有失王权。” 肖古王,伐休尼师今脸色顿时一沉。 第394章 孙策,一介役夫也敢比大汉天子 大汉的霸道。 仅礼部,便压的两国喘不上气。 朝贡大汉最利好,莫不过贸易的弱价,以及王系传承的保证。 可若是失去对宗教,文字的掌控,对于他们而言便是失去王权统治,更别论大汉王师驻军在王都之内,还要规划泊港的建设。 这对于两国,不亚于羞辱。 “你们可以不选。” 骆俊淡然道:“若是仅签订互市盟约,可以去户部的行商司!” “骆侍郎。” 伐休尼师今深吸了口气,问道:“若是我们有灭国之危呢?” “放心。” “大汉会帮你们护国。” “当然,这一切都有价格。” 骆俊淡淡道:“不过,大汉并不会干涉你们对外的战争,只保证你们不会被灭国,以及王系的统治。” “多谢。” 伐休尼师今作揖拜道。 肖古王不禁问道:“孤,可以朝见大汉天子吗?” “不行。” 骆俊摇了摇头,沉声道:“七国朝贡之后,大汉重新拟定朝贡章程,若是朝贡贸易达不到亿钱以上,没有资格朝见陛下,一切由礼部处理朝贡之事,利益才是大汉与诸臣国的牵绊,大汉能予如今之恩赐,已经是你们的天幸!” “明白了。” 肖古王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三韩之土,国度实在太多,太多了。 若他见到大汉天子,说不定可以获得大汉支持,对整个三韩进行统御。 如今,新罗亦可签订朝贡盟约,便代表他们如今只能对伽倻联盟发动战争,来保证朝贡贸易。 朝贡盟约的签署。 对于百济,新罗而言,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可是,犹如骆俊之言,给予他们对大汉朝贡,已经是一种恩赐,毕竟伽倻联盟连签署的资格都没有。 未来,伽倻联盟必定化为血食,遍地战火。 一日之后。 新罗,百济签订朝贡盟约。 两国,共尊大汉为上国,获得与大汉的贸易资格。 并于数日之后,签下与大汉两大商会的贸易公契,经由驻两国大行府监督,还需给大汉驻臣国校尉军一笔护国费用。 仅签署一个盟约,一个公契。 两国恭请大行府,大汉驻臣国校尉军,便花费超过千万钱。 镇国府。 镇戍司之内。 骆俊递过去两份公文,好奇道:“程司丞,不知镇国府准备遣谁去驻扎新罗,百济两国?” “北府军。” “东府军。” 程昱提笔写下自己名字,并压上刘牧赐予的镇戍印,笑道:“这算是陈桐与杜景之争,里面还有监州尉的事情,我们镇国府不便掺和,与礼部,户部做好互市便可,至于百济,新罗为了朝贡贸易会打成什么模样,与我们并无干系!” “这倒是。” 骆俊接过公文,告别镇戍司。 三韩,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试验场。 对外的两种国策,一往东,一往西,终是要定下最利于大汉之政。 大汉的对外的影响力。 随着一份份盟约签订,愈发的强盛。 江东之地。 可谓苦难之处。 四月雨季又临,长江水位暴涨。 春耕被延误,加上横行的疠气,使百姓苦不堪言。 江东各郡,诸多人啸聚山林,使山越势力愈发的壮大,令大都督府的掌控力有崩溃之危。 强宗骁帅,便是孙坚之祸。 严白虎,祖郎,费栈之流是其中的佼佼者。 泾县。 大帅祖郎虽被斥为贼首。 然,并未于山中扎寨,而是聚兵设坞堡。 整个泾县府都对其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孙策的征讨。 泾县。 坞堡之内。 摇曳的灯火,将大堂照的分外阴森。 堂内左右汇聚不少宗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萦绕于众人的鼻腔。 “孙策。” “江东的小霸王?” 祖郎神情狰狞,抚手合上一个死去宗将的眼眸。 他是泾县大帅,探马斥候遍布整个丹阳郡,早已知晓孙策发兵泾县,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还令麾下一位宗将死于其手。 “祖帅。” 堂下,费栈沉声道:“有人暗传于某,孙坚父子想要用我们这些人的首级震慑荆扬叛乱,没想到某赶来泾县时,你们便已经开始交手了!” “有心了。” 祖郎掀袍转身,问道:“何人传你急讯?” “不知。” 费栈目光闪烁,猜测道:“他们直接以箭矢裹密信,发矢入堂,并未见到其人踪影,某怀疑是监州尉。” “监州?” 祖郎瞳孔陡然一缩。 他们是匪类,监州尉可是天子鹰犬啊! 曾使整个荆扬为之恐惧的回刺,莫说是大都督府,就是他们这些贼匪都心惊胆颤,在聚集之所排查是否有暗间。 “不然呢?” 费栈端起茶盏,神情复杂道:“这天下,还有人想要掣肘孙坚父子吗?” “这倒是。” 祖郎嗤笑一声,说道:“某闻孙策曾在大都督府豪言,当今天子可披甲携纛入阵,他亦可;然,一介役夫也敢比大汉天子,何不以溺自照!” “役夫?” 费栈神情古怪无比。 祖郎这张嘴,在他们这些宗帅之中还真是毒辣。 如今,江东有人将孙策类比楚王项羽,唱名江东小霸王。 可是,祖郎却将其视为‘役夫’,这话自然不可能称服役之人,而是指操贱役者,骂孙策是一个贱胚…… 不过想想也是,祖郎好好的在泾县纳民耕田,还未行劫掠之事。 孙策不由分说的率军征讨,并杀死其麾下宗将,若是今日咽下这口怨气,坞堡还有人会服祖郎吗? “费栈。” “你可以走了。” 祖郎行于兰錡之前,摘下一柄佩剑。 孙策既然来了,他身为泾县大帅,自然不可能避战。 这一次要么孙策平了坞堡,要么他杀了孙策,真以为一介大汉叛逆,幸被士族共举,就真的是荆扬之主了? “祖帅。” “唇亡齿寒,某亦明白。” 费栈起身道:“今日,若是与孙策一战,某与麾下宗卒悉数听令,若不然待泾县坞堡被攻破,某之坞堡又能坚守几日?” “哦?” 祖郎顿时一愣。 没想到,费栈敢与他共抗孙策征讨。 “没选择。” 费栈无奈道:“某等山越贼众不臣孙坚,未来许能在天子治下求一条活路,若是真的对孙坚俯首,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善。” 祖郎笑了一声,持剑走出大堂。 第395章 神鸦社鼓,北望王师又一年 五千里荆楚。 八百年大业。 江东之地,从不缺热血之人。 但,天灾人祸,摧垮百姓的脊梁。 当生路被断绝,啸聚山林便是最后的选择。 有道是,人贱而布衣,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 泾县旷野。 孙策披着锦袍,望向远处神祠。 衣衫褴褛的百姓,骨瘦嶙峋,以所获猎物祭祀泥俑。 这一幕,令他为之费解,却是江东百姓最后的祈念,是为神鸦社鼓,北望王师又一年。 “少将军。” 从秣陵赶赴而来,随军而发的邓芝唤道。 “伯苗。” “他们在祭祀什么?” 孙策脚磕马腹,眉头紧蹙道:“大雨不停,春耕已经被延误,所获猎物不用来果腹,竟然去祭祀泥俑?” “这!!” 邓芝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怎么?” 孙策眸子锐利无比。 江东,还有他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少将军。” 邓芝垂眸解释道:“这些百姓,都在祭祀大汉天子刘牧的生祠,世人皆传当今天子为天人降生,所以想要祈求一个好天时。” “人在江东。” “竟然敢祭祀刘牧?” 孙策脸色难看道:“泾县令不管吗?” “管不了。” 邓芝摇了摇头,沉声道:“物价崩溃,春耕延误,加上疠气横流,还要服征役,他们都活不下去了,就算有大军封路,摧毁临江的渡口,每天都有人想要前往庐江,九江求一条活路,若泾县令还敢摧垮神祠,恐怕整个泾县都会被百姓掀翻。” “呵。” “可笑至极。” 孙策嗤笑道:“荆扬疠气横流,难道南阳,庐江,九江不是两州之地?他们过去就能免去疠气吗?” “许是如此。” 邓芝侧目道:“解烦营的消息,三郡并无涝灾,更没有疠气,去年百姓大丰,不仅交了赋税,丰裕了谷仓,还卖了不少钱财。” “邓伯苗。” 孙策眸子骤冷,寒声呵斥。 闻言。 邓芝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孙策心存戾气,此时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呼啦。” 骤然,道路前方,旌旗列于山岗之上。 左侧,右侧的丘陵,尽皆竖起旌旗,似茫茫无际之海,朝着孙策所率三千军碾压过来。 “啪嗒。” “啪嗒。” 孙策扯着缰绳,提着霸王枪傲然行于前方。 此次,他以精锐之军征讨泾县祖郎,在城外旷野击溃一军,便长驱直入坞堡所在,根本没有想过避其锋芒。 一群衣衫褴褛,啸聚山林的百姓,不值得他畏惧。 “竖子。” “还真敢来啊。” 祖郎御马列阵,眸子狰狞无比。 孙策昂首冷笑道:“祖郎,今日你若是愿意下马受降,某可以准你在帐下听令,而不是在山中为匪。” “一介役夫。” “有什么资格让某听令。” 祖郎持矛大喝道:“你真以为自己可比当今天子吗?” “有何不可?” 孙策横起霸王枪,冷声道:“众军听令,列阵备战。” 一令既下。 三千军卒持矛列阵。 有将卒备下弓弩,箭囊,准备对战泾县贼匪。 “杀。” 祖郎持矛向前一指。 孙坚父子,与他们这些强宗骁帅有血仇。 他们是活不下去入山为匪类,而不是真的想要寻死。 因为,这些年荆扬的天灾人祸,使无数百姓被迫遁入山中为匪,待王师收复两州之后,只需要俯首投降,便可归于乡野落户均田。 可若是真的附逆孙坚父子,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所以,他们宁死,亦要效仿关羽,在荆扬打出不屈叛逆之战,为未来赢得一份生机。 “备弓。” “引箭。” 左侧丘陵之上,费栈御马扬刀。 下一瞬鼓声擂动,两侧箭矢如河,于山道上空交错,伴随着火星向山道下方坠落而去。 然而,泾县大军手中多为猎弓。 不仅数量不足,且弓力极弱,不足以对三千军产生什么伤害。 “杀。” 见状,祖郎仗矛御马。 领着百余骑卒,率先朝孙策杀了过去。 这些人都是他与费栈麾下最为骁勇之人,且都配备了皮甲,是最为精锐之人,只希望能遏制住孙策的锋芒。 之后,仅需以人数磨灭三千军,便可取得胜利。 “铿。” 长矛锐利,破空而至。 孙策瞳孔紧缩,偏头避开锋芒。 不顾纵马跃过的祖郎,挥舞霸王戟抽在一个泾县骑卒的身上。 戟锋承载的恐怖巨力,直接将其击飞战马,砸的胸腔塌陷,鲜血从口中汩汩而涌。 “黄口小儿。” 祖郎斩落两个大都督府军卒。 别马回转,再度持矛朝着孙策杀了上去。 两军交战,各有弱势。 一方是人多势弱的草寇,一方是人少势强的精兵猛卒,想要取得胜利,自是以斩将为先。 所以,祖郎不惧死,纵败亡亦有费栈可以留下统御兵马,对三千军完成绞杀。 “轰隆。” “轰隆。” 漫山遍野,毫无阵型的泾县大军从四面八方冲击而下。 犹如浪潮一般,轰然拍在山道,击溅起一片血红色的潮水。 锋矛,利剑与木矛,锄头等物碰撞,大都督府三千军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悍勇之力,似猛虎入羊群般,斩杀着泾县大军。 两军的差距,于此刻彰显无遗。 哪怕泾县大军人多势众,一时都难以冲散大都督府三千军。 然而,蚁多咬死象,遑论一群被逼上绝路的江东百姓,尽皆目光赤红,带着疯狂之色,吞没大都督府军卒。 祖郎与孙策的交锋被阻。 悍勇无畏的人海,一浪又一浪的涌向孙策。 金光璀璨的霸王戟,锦袍良甲,让不少泾县军卒眼中流露出恨意。 他们衣裳褴褛,求活而不得。 可是,被供养的大汉叛逆,却锦衣华服,身体骁健。 故而,对荆扬士族,郡望之恨,对孙坚父子的恨,在战争开启那一刹,复仇的恨意之火熊熊燃烧,彻底吞没他们的理智。 这一刻,祖郎沉默了。 立于丘陵之上的费栈亦是如此。 直至此时,他们方才明白。 这场战争不受他们的控制,反击孙氏与两州士族的浪潮一旦掀起,将难以被摁下。 “铿。” 战场最中心。 孙策满脸血污,眼前是无穷尽的人潮。 生死之间,根本顾不及敌我,直面涌来的人他都来不及挥戟,只能抽出腰间的佩剑挥砍。 第396章 绝望血潮,百姓与荆扬士人之战 山道之上。 剑鸣,戟震,杀伐盈天。 无畏之人,终是走上绝路,对荆扬不臣掀起绝望的血潮。 仅片刻,纵然是孙策都变得狼狈不堪,从战马上坠落下来,手中的霸王戟折断,连佩剑都直接崩裂。 他周身四方,铺满尸骸,碎裂无数兵戈。 然,悍不畏死者,眼中迸敕杀意,嘴角噙着疯狂,再度涌了上来。 “铿。” 孙策持断戟直刺,将一人贯穿。 挪步撞开扑杀上来的人,挥臂夺过一柄木矛向前甩出。 噗呲一声,木矛带着恐怖巨力,将两个泾县军卒钉死在数步之外。 “嗖。” 骤然,长矛破空。 祖郎御马跃起,锐利的锋矛裹挟萧萧冷风刺下。 “要死了吗?” “人力,有尽时啊!” 孙策眼眸中映射不甘之色。 他以三千军,直面几万流寇山匪都被围杀。 可刘牧,又怎么能以弱胜强,在萧关,在平城,在冀州,打出一场场胜迹。 “吭哧。” 一抹璀璨白光斩断袭面而至的长矛。 邓芝杀出一条血路,伸手把立于尸骸堆中的孙策拉上马背,回头瞥了眼祖郎,持剑朝泾县城池方向杀了出去。 “这是何人。” “竟有如此伟力?” 祖郎抬起手中被斩断的长矛喃喃一声。 刚才,若非是邓芝的一剑,孙策便死于他的长矛之下了。 不过。 孙策与邓芝的遁逃。 决定大都督府三千军于此战的溃败。 终是泾县大军的人多势众,战胜精锐之军。 三千军讨伐祖郎,杀回泾县者不足二百,可称损失惨重。 这天下不是人人为猛卒。 携纛入阵,以兵形势而横扫天下,纵观浩瀚古史都没有几个人。 泾县之战。 旬月传于四方,彻底引爆荆扬兵事,激起百姓绝望的反击,推动一场以百姓对攻士人之战。 五月之时。 吴郡严白虎逆反,攻杀余杭,钱塘,富春三地。 同月,会稽郡南部五县,太末,乌伤,诸暨等地皆反叛。 荆南长沙,桂阳,零陵,武陵等地叛乱难止。 五溪部斩大都督府文吏于始安,并告令天下以大汉天子为尊,不受荆州刺史府辖制。 一场大都督府的决策失误。 使得荆州,扬州,不约而同爆发战争。 曾经,山越宗帅所聚,是百姓不堪压迫的最后庇护地。 可如今,大都督府竟然想要剿灭入山求存之人,断了所有人的退路,那么荆扬百姓亦有血勇,亦可杀出一条生路。 秣陵。 大都督府中。 吴郡太守许贡脸色铁青无比。 其他人更是身心俱疲,被各方急报所扰,数日没有休息。 “砰。” 许贡猛拍桌案,冷声道:“某就想问一件事,为何要讨伐祖郎,用兵尚知围三阙一,难道不知为百姓留一条活路吗?” “许太守。” 刘巴起身想要劝谏。 “闭嘴。” “某忍够你了。” 许贡抬手并指而点,寒声道:“天天在府中高谈阔论,指摘民政,干涉兵事,远不说直百钱之事,近有两淮与豫州士人皆亡,这一次更是建言还未及冠的黄口小儿去讨伐祖郎,令各郡皆反,真以为你是佐辅雄主的英才吗?” “许贡。” “你昏头了吗?” 上位,孙坚冷声呵斥。 “孙文台。” 许贡按着腰间佩剑,厉声道:“你有何话可言?” “怎么?” 孙坚缓缓起身,冷笑道:“今日诸位横眉冷对,是要复现当年刘表之事,将某送出去代罪吗?” “主公。” 刘先给许贡打了个眼色,沉声道:“还请听某一言。” “始宗。” 孙坚淡漠道:“你是从横江津调回来之人,更是荆州士人,许贡不明白大汉王师的可怕,你应该清楚,我们是要挣扎出一条生路,总会有人为之死去,难道讨伐山越错了吗?” “这?” 刘先有苦难言。 这个问题,他怎么回答? “主公无错。” “但,堂中有人错了。” 虞翻叹了口气,起身作揖拜道:“时值交州之军入境,可使他们兵镇荆南,而我们专心处理江东之乱,不止要兵镇叛乱,更要施以仁政!” “怎么施。” 孙坚眉头紧锁。 虞翻不言,只是直愣愣望着刘巴。 堂中左右的荆扬士人,无不是如此姿态。 决策错了,令各郡百姓俱起,总要找出一个代罪之人。 曾经的刘表是如此,今日他们不可能抛弃孙坚,自然是要刘巴站出来。 “主公。” 刘巴自知劫数难逃,苦涩起身道:“巴,于大都督府有罪,可取首级以安各郡。” “不必再言。” 孙坚眸子半阖,沉声道:“今日,刘巴卸去官职,解烦营由刘先暂领,大都督府民政诸事暂时由许贡代掌。” “刷。” 堂中,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割让暗间,财政,是孙坚的交换,籍此保下刘巴啊! “诸位。” “事情到此为止吧!” 孙坚眼中带着几分怒意,厉声道:“大汉王师就在江对岸虎视眈眈,你们还想着内部攻讦,难道真的要寻死吗?” “罢了。” 虞翻深吸了口气,叹道:“开仓赈灾,轻赋税,减徭役,召回少将军,以招安之名遣使各处,先拉拢一些反叛之人,另外请主公挂帅,先平灭一方叛乱以儆效尤,余者自然偃旗息鼓。” 许贡冷着脸问道:“仓中有粮否?” “不多。” 刘巴不假思索道:“去年大涝,荆州各郡赋税极少,江东的赋税多供给造船工坊,仅剩的储备是为了应对突发战事!” “钱呢?” “找大汉商行买粮。” 许贡冷声道:“某记得,荆扬与他们的商业还未断绝吧!” “禁粮了。” 刘巴解释道:“去年镇国府多开战事,加上迁徙良家治各州,所以早就不对外贩卖粮食,而是以其他货物为重!” “只有一策了。” 许贡思忖道:“抛弃南郡,江夏,驻兵于江陵,赤壁,并将荆州核心迁至临沅,以长江为防线,云梦泽为战场!” “许太守。” “某不会应下此事。” 刘先脸色巨变,呵斥道:“放弃南郡,江夏,据守荆南,真的能压下各郡的叛乱吗?” “不然呢?” 许贡冷声道:“若是再拖下去,不必王师讨伐,仅黄忠,张绣二人,便可整合兵卒打过来。” “你?” 刘先怒目而视。 昨日割南阳,庐江,今日割南郡,江夏。 然后得一夕安寝,人心初定。 明日起视治地,又来一场大规模叛乱,是不是要割荆南四郡以求自保? 第397章 佃户之乱,割两郡而安荆扬 大汉的强大深入人心。 先前宛城被攻破,庐江,九江被收归。 荆州迫不得已收缩防线,彻底放弃南阳半郡,将政治核心迁移在江陵,改襄阳为军事的桥头堡。 而今,又让荆州割地退让,还是两郡之地。 若是刘先等人今日答应下来,以后必要之时连荆南都可以被放弃。 况且,荆州士人族地多在荆襄,放弃南郡意味着连田亩,乃至其他资产尽皆放弃,可谓元气大伤。 “刘始宗。” 许贡沉默良久,说道:“襄阳是坚城没有错,可我们要把兵力调入荆南才能压下百姓叛乱,还有蠢蠢欲动的五溪部,更要防备交州军,若不然你们荆州之人惹出的祸端,你们来平。” “应下了。” 堂下,庞季抬眸沉声道。 许贡松了口气,说道:“佃户可以迁入荆南,入编户之民直接放弃,藉此减少粮食的损耗,并逐步拟定善政安抚各郡。” “可。” 刘先冷着脸瞥了眼旁处。 他是荆南之人,庞季是荆襄庞氏之人。 既然荆襄士人应下,就算其他人日后要怪罪,也论不在他的身上。 “还有一事。” 许贡目光冷厉道:“五溪部,刘表治荆州之时尚且安稳,还听从刺史府调令,为何会在此时反叛。” “可能是交州事。” “大汉收复日南郡,去人留地,赤血千里。” “五溪部毗邻交州,可能对兵事有所观,一时被惊破胆气。” “况且南域诸国的形势本就复杂,大汉不仅遣派裴茂等人留驻掸国,还敕封刘辩为大汉南王,以扶南王都设南王都。” “五溪部纵是蛮夷,也当看的清楚,大汉想要在南域开疆拓土。” “如若来日天下归一统,大汉俯照万方,五溪部所处之地,便算是大汉腹地,他们焉敢对当今天子表露出不臣之姿。” 刘巴言明自己对于荆南情势的分析。 五溪部生雄主。 沙摩柯统御诸部,骁士可飞山跃岭。 然,他们越是强大,越能明白大汉不可战胜。 当年,横压五溪部的南中众部,听从刘焉之令而举众十余万。 雍州一战,南中众部精锐死了十之五六,余者打入罪籍,只能在大汉腹地开山修路,浚通运河。 如此可怕的后果,自然让五溪部心中生畏。 “算了。” “计较不来。” 许贡摇了摇头,怅然叹了口气。 如今,他们没有远征之力,只能寄希望交州军,以及从荆襄撤入荆南的大军,能够镇压四郡叛乱。 “好了。” “今日议事便如此。” 孙坚按剑起身,沉声道:“这几日你们做好公文交接,十日之后某亲自领军征讨祖郎,费栈。” “诺。” 堂下,众文武起身作揖而拜。 诚如孙坚之言。 他们不能再内部攻讦。 刘巴有错,但仅是一人之错吗? 这两年,整个大都督府的内政压在刘巴一人的身上,令其华发早生。 若是换一个人,恐怕荆扬不臣之众,都不需要大汉王师的征讨,便已分崩离析,各自奔逃生路了! “庞季。” 大都督府外,刘先脸色难看无比。 庞季微微一愣,抿嘴道:“始宗兄,某会处理两郡回撤之事,当今之计是压下叛乱,而不是在府中争论对错!” 刘先忍不住问道:“你可知那是两郡之地啊?” “有选择吗?” 庞季提着衣袍走向车舆,淡淡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昨日之退,便决下今日之退,若真的因叛乱之事,造成荆扬崩溃,江东必然从各处调兵收缩防线,那时荆州便要独自承受镇国府了。” “罢了。” “你自己去与他们说。” 刘先无奈的摇了摇头,登上自己的车舆。 如今。 天下大势归刘牧。 他们不过是垂死挣扎的一群反贼叛逆。 退守是迟早的事情,能苟活一日便是天幸,还敢奢求什么? 一场因讨伐山越的大叛乱。 促使大都督府决策,以舍去两郡退荆南而安荆扬。 消息传出之际。 南郡,江夏的入册编户喜极而泣,恨不能敲锣打鼓,与之不同则是士族郡望的佃户,直接操戈逆反。 他们是人,只是将田亩卖给士族郡望,并不是卖了自己。 这些士族郡望撤去荆南,失去可以耕种的田亩。 自己为何要跟着去? 又为什么不是留在两郡等候朝廷均分田亩? 故而,一场因编户,流寇掀起的血潮还未被摁下,两郡佃户再度逆反,甚至波及到了军中。 荆扬之乱。 令监州尉大为开眼。 仓促之间,整合各郡的消息,发往洛阳所在。 季夏之月,律中林钟。 温风始至,蟋蟀居壁,鹰乃学习,腐草为萤。 虽无大旱,但正常的炽热,都令人无比烦躁,各地的冰茶,酥山尤为畅销,促使大汉储冰急速消耗。 “陛下。” “洛阳储冰恐怕不足了。” 神武门下,树荫之处,羊衜扇着竹制团扇,担忧道:“如今,太微宫未央殿关乎社稷之大事,需要供给大量的储冰,是否要减少对坊市的贩卖?” “不用。” “我们与百姓并无不同。” 刘牧晃荡着摇椅,淡淡道:“朕有一法,曰硝石制冰,这些年工部储备的已经足够多了吧!” “不少。” “已经储备超过六万石。” 卫觊恭敬道:“这几年,汉中,凉州都开采盐矿,发现了不少硝石矿,还有不少道人想要盗矿炼丹,都被送去挖沟渠了!” “甚好。” 刘牧侧目望着二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大汉的未来。 不应该因车马,被限制于万里山河。 火器时代,是一种禁忌,一旦开启将会是毁灭性的存在。 可是,手中没剑与有剑不用是两回事,所以早在收复三辅,汉中,与雍州之战结束以后。 工部对于矿产的开采便提上日程。 铁矿,煤矿,猛火油矿,盐矿,硝石矿亦是如此。 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鸡蛋清,白糖,便是可以摧山断河的黑火药。 这些年他组建天工府,钻研冶铁之法,兴工商业,把甘蔗,甜菜并入经济作物的类别之中,便是为了火器的研发。 第398章 玛利亚姆:我想给陛下生个孩子 刘牧从不畏惧未来。 因为,他本就是跨越岁月长河之人。 初觉记忆,他对金戈铁马充满了遐想,对封侯拜相渴求至极。 可惜,颍川一战打垮他对战争的认知,击碎对乱世与佳人的期望。 或许他生而冷血,磕磕绊绊的从一个满怀悲悯之人,踩着累累白骨,登上大汉天子之位。 硝石制冰,是开启黑火药时代的钥匙。 当刘牧旋转工部府库之铜钥,开启的不止是供给天下可消暑的冰块,而是革变战争的一类利器。 “火药?” 天工府,一间大堂之中。 张鲁神情茫然,望着卫觊道:“卫尚书,这是何物?” “不知道。” 卫觊将手中的密档放在桌案上,沉声道:“这几年,陛下一直让工部储备硝石,硫磺,木炭等等,还促使工坊精进制糖技艺,今日在神武门下商议储冰之事,陛下便提出黑火药之名,并点名让张监副操办此事!” “硝石,硫磺,木炭。” 张鲁翻看密档,眉头微扬道:“硝性至阴,硫性至阳,木炭为辅,还有鸡子清,糖,陛下这是炼制外丹吗?但为何没有汞,朱砂!” “非是外丹。” “这是一种军械。” 卫觊扬手比划了一下,说道:“陛下有言,若是可以造出来,一发便可击垮洛阳的城楼。” “炼丹炸炉之因吗?” 张鲁深吸了口气,合上密档道:“某需要左慈辅佐,他擅长外丹之术。” “可。” 卫觊颔首应下。 与此同时,另外一座厅堂之内。 诸葛亮,黄月英,有些愕然的看向许褚。 “陛下所赐。” 许褚将一个特制的烧水壶放在二人面前,肃然道:“陛下有言,工业的尽头是烧热水,烧热水可以代替水碓之力!” “热水?” 诸葛亮,黄月英愈发的茫然。 他们一个研究三条定律,一个在忙着革新水转纺车。 可现在,许褚送来一个烧水壶,还说了一句不明所以之言便离开了…… “我要走了。” 大业宫,司礼监之内。 玛利亚姆把一枚符令放在案几之上。 王异将其置于木架,笑问道:“不与她们论学说了?” “不了。” 玛利亚姆摇了摇头,说道:“明尊大慈父有恩赐,我必将携带神谕回到帕提亚,救赎陷入黑暗中的人。” “去吧。” 王异翻着白眼,端起茶盏抿了口。 自从钦天监,监州尉为玛利亚姆拟定教义之后。 她便将其唤来司礼监,开始与笈多朝贡的宫侍论学说,终有所成才来告别,不过对方身上这股神神叨叨的意味,还真是令她厌恶啊!! “尚宫。” 玛利亚姆眸子明亮,问道:“我可以给明尊大慈父生个孩子吗?” “噗。” 王异一口茶水瞬间喷在对方脸上。 这个外邦人,怎么能如此的不知廉耻。 竟然在大业宫司礼监,敢言给陛下生个孩子? “尚宫。” 玛利亚姆用丝帛擦了擦脸颊,毫不羞臊道:“我知道说的有些冒昧,但此次回去帕提亚,恐怕再无来大汉的契机,所以我想要将明尊大慈父的神辉带到帕提亚,要让那里的子民明白什么是神,什么是神之子!” “你也知道冒昧?” 王异脸色微冷,说道:“这些事情勿要再提。” “可惜。” 玛利亚姆施礼退出大堂。 “不知羞耻。” 堂外,祝融满是怨念的暗骂一句。 一身怪味,需要香囊才能压下去的外邦人,还想要给陛下生孩子? 太微宫没有贵人? 还是司礼监没有良家宫侍? 就算她,大乔,小乔不够资格,尚宫王异总能够得上吧! 一个外邦人怎么敢说出这番话的! “见过刘司直。” 神武门外,玛利亚姆施礼拜道。 “嗯。” 刘放在前方领路,淡漠道:“此次,你随着通山商会的队伍返回安息,一路上有大汉的护商军送你们出关,并至且末,之后的路便要你自己走了,若是有什么危险,可以在安息寻找大汉的商贾,或通山商会之人!” “诺。” 玛利亚姆应了一声,又问道:“明尊大慈父的军队,什么时候可以到达帕提亚,拯救陷入黑暗的子民。” “啪嗒。” 刘放脚步一顿,嘴角抽搐道:“安息距离大汉太远了。” “不远。” 玛利亚姆摇了摇头,坚定道:“明尊大慈父的光芒,终有一天可以驱离帕提亚的黑暗,让那里的人与大汉人一般,使五明性得以解脱!” “魔怔了。” 刘放摇了摇头,感慨李意之能。 编纂的明宗教义还真是有几分本事,说出来算是朗朗上口,不亚于身毒异学。 “刘司直。” 玛利亚姆回头看了眼逐渐染成金色的大业宫,不甘道:“我可以拜见明尊大慈父吗?” “为何要见?” 刘放笑道:“你若是安息之主,有资格朝见陛下,可你仅是一个拥有稀薄血脉的破落王系之女,见与不见重要吗?” “刘司直。” 玛利亚姆沉默一阵,直言道:“我想给明尊大慈父生个孩子,只有未来的神之子,才能够承继教义,照破帕提亚的黑暗,在泰西封等候大汉的到来。” “你是外邦人。” “大汉之人,极少有人纳外邦人为妾,遑论陛下。” 刘放眸子冰冷道:“这种言语,某不想听到第二次,若是你再有言辱陛下之事,杀了你亦有人会把明宗教义传于安息,贵霜,罗马等地。” “我不言了。” 玛利亚姆眸子瞬间黯淡。 她来大汉,就是为了面见大汉天子。 帕提亚已经陷入黑暗之中,子民只能在异学殿宇中祈福。 若是等罗马壮大,有雄主再度东征,泰西封会瞬间沦陷,其他城池也撑不了太久。 只希望,大汉军卒行至帕提亚,可以早于罗马。 “好了。” 刘放行于一座府门之前,沉声道:“你且居于此府,明日会有人唤你随他们启程西去,还望一路顺遂!” “诺。” 玛利亚姆施礼拜道。 “啪。” 刘放屈指一弹。 四枚闪烁璀璨光芒的钱币落在玛利亚姆手中。 一枚为琉璃币,一枚金币,一枚银币,一枚铜币。 四枚货币正面分别刻着‘日,月,光,金’四个字,背面则是刻着‘大汉监印,天下通行’八个字。 第399章 西域之灾,拥骑万众的大汉使节 玛利亚姆的离开。 对于大汉而言,不足轻重。 ‘明宗教义’能否在西域之西引起轰动,犹像是随手洒下的一把种子,能否发芽全看天时。 六月末,凉州。 武威郡姑臧,西府军驻地。 陈槐望着从监州尉手中获悉的密报,头皮有些发麻,又有些无奈。 “将军。” 夏侯渊疑惑道:“可是西域出事了?” “嗯。” 陈槐合上密报。 阎行眸子一亮,进言道:“率善两卫回来休整,而刘备准备秋收之后开拔,不如我们先调一军发往西域?” “不急。” 陈槐目光古怪的摇了摇头。 冀州之战结束,阎行调任西府军。 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开战事,再增封侯食邑吗? “将军。” 阎行讪笑道:“敢问西域有何事?” “唐旄逃了。” 陈槐起身行于堂下,把密报递给阎行,道:“阚泽与张既兵至唐旄国都之时,只剩下一些羌同,还有一个名为拉姆顿珠的念鲁冈仁之巫,所以他们先率军西进,已经行至于阗。” “于阗啊!” 阎行目光扫过密报又递给夏侯渊,沉声道:“若是某没有记错,熹平四年于阗王安国复攻扜弥,杀其王,扜弥国死者众多,只余千人!” “何止啊。” “你初归凉州,还不知西域的消息。” 陈槐冷笑道:“如今,于阗兼并皮山,渠勒,戎卢,扜弥等城郭,从精绝西北至疏勒十三国皆服,从而并户三万二,人口八万余,合计诸国胜兵三万之数!” “咳。” 夏侯渊干咳一声,说道:“这份密报所奏,阚泽,张既,如今统率数千羌骑,还有一些象雄遗人,合计万余骑行至西域,应该不需要我们支援吧!” “是不要。” “可你莫忘了刘备来凉州的原因。” 陈槐叹了口气,说道:“彦明将军,你亲自走一趟率善府,通告刘备西域发生的事情,若是率善三卫还不启程,某怀疑阚泽,张既可能要平了三十六国,才会回朝奏禀大汉。” “不好说。” 阎行咋舌道:“某是生怕他们追逐唐旄一路西去。” “刷。” 陈槐,夏侯渊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不由狂跳,感觉阚泽,张既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 毕竟,阚泽是礼部典客司之人,张既又是王卒中的都伯,敢借出使之名调动外邦万余骑卒,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 日落之际。 监州尉消息传入率善府。 刘备看着心有悲愤,连忙遣人唤来马腾,羌渠,雷定三人。 “什么?” “万余骑卒入西域?” 雷定脸色煞白,惊吼道:“礼部还讲不讲规矩了,还有张都伯,他是使节扈从,不是领军在外的大将,他们怎么敢征数千羌骑与象雄遗人去西域?” “不行。” “我们必须要出兵了。” 羌渠在堂中徘徊,神情阴郁道:“将军,我们必须要现在出兵,若不然等秋收之后,他们都灭了西域十余国,还有我们什么事情。” “不错。” 马腾惜字如金。 可眼中的急迫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阚泽,张既太不讲规矩了,竟然敢抢率善三卫的军功。 若是来日西域三十六国被一个大汉使节平定,他们率善三卫怕是要被人嗤笑了。 “粮食够吗?” 刘备目光锐利的扫过三人。 “不用粮了。” 羌渠大手一挥,说道:“我们直接效仿征伐鲜卑,乌桓之法,驱赶牲畜西进,并以西域之国来补充粮草。” 马腾抬眸道:“这叫畜力行军。” “对。” “你说的对。” 雷定攥拳砸手道:“从族地抽调粮草与牲畜,一来一往少说也需要两个月时间,可否从西府军借调,由我们族内秋收之后补回?” “某明日去问。” 刘备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这几日洛阳传来消息,通山商会的人要去往贵霜,到时候与他们并行,可以减少随行从卒,并借机为他们护商。” “可。” 马腾,雷定,羌渠颔首应下。 征讨西域,是为复土之功,他们不得不急。 多了不说,仅鲜卑,乌桓,辽东之战,率善两卫就得了不少仁政,更有数十人被纳入大汉的户籍。 这些时日,羌渠被匈奴各部磋磨,让他上书洛阳请战。 好不容易等来刘备,等来复土西域三十六国的战事,却被一个礼部使节,还有一个负责扈从的王卒都伯抢了,这还得了? 况且,若是失去此功,他们恐怕一生都难以碰到复土之功了。 “没天理啊。” “陛下,快下令召回礼部之人吧!” 雷定哭丧着脸走出率善府,抬望天穹之皎月悲愤怒吼。 “你不用急吧!” 羌渠神情羡慕道:“你可是大汉的汉人户籍,你们族内的仁政仅比大汉人就差那么一些,凌驾于其他氐族,我们胡族,还有羌族之上!” “你懂什么?” “军功,实在难取啊!” 雷定苦涩道:“陛下的王师,府军都是以一当百之人,我们想要与他们争功太难,好不容易等来率善三卫复土西域,又被一个礼部的文官夺功,某何时才能封侯!” “好啊。” “好你个雷定。” 马腾黑着脸走向远处。 他还以为雷定想要为大汉立功,为氐族谋仁政。 谁承想,不过是担忧封侯之功被阚泽与张既所夺。 “哎。” 羌渠叹了口气,说道:“自从落户之后,某便从归义王,降为归义侯,仅是一个关内侯,何时才能登上列侯之尊啊!” “某走了。” 雷定脸色黢黑,按刀走向远处。 若非匈奴先王对大汉有功,若非羌渠早匍伏于陛下的帝陛之下,焉有关内侯之封号,实在可恨。 “元直。” “某当如何用兵?” 率善府,箭楼之上,刘备眉头紧锁道。 “伐其王都。” “夷其王室。” “诛其勋贵。” “三十六国百姓,自然甘愿受大汉之王化。” 徐庶负手立于一侧,淡笑道:“既然将军准备发兵西域,某也当早些返回洛阳,处理军谘司之事了。” “好。” 刘备神情复杂,回身作揖道:“有劳祭酒从洛阳奔赴而来,为备筹划征讨西域三十六国之章程,待归来献捷之日,再与祭酒对饮!” “将军。” “陛下万胜。” “大汉万胜。” 徐庶垂袖走下箭楼。 第400章 阚泽:臣无能,愿死于外邦 陛下万胜。 大汉万胜。 镇国府军卒所念。 如今,更是大汉所治之地的百姓共念。 中兴再望,开疆拓土更是达至极致,只要收复西域三十六国,将益州,荆州,交州,扬州归治。 大汉这一朝的文武,乃至孝烈帝,都将名垂千古。 “万胜。” “万胜。” 刘备瞥了眼西域,喃喃着走下箭楼。 曾几何时,他生出过野心,也想做一个争霸天下的雄主。 可经历过孝烈帝以身入局,当今天子携纛入阵方才明白,汉室不需要人匡扶,而是需要他做一个领军之将。 葱岭之北。 莽莽黄沙所在之处。 一座土坯王都,被鲜血染红。 破碎的土墙,碎裂的兵甲,横尸之血将漫漫沙尘凝成土块。 “认识吗?” “这是唐旄的大小女王。” “他们应该是从葱岭而来,向西而去。” 于阗王都的宫宇之内,阚泽用绸缎遮着脸庞,借此遮蔽风沙的侵袭。 “这还是个王。” 张既啃着米饼补充体力,擦了擦脸颊上的鲜血,说道:“某若是没有记错,应该是叫什么献象,对吧!” “是他。” 阚泽朝着一旁招了招手,说道:“这厮好似听不明白某的话,你去杀几个于阗王室之人,让他想一想汉话应该怎么说。” “诺。” 夫蒙连忙按刀走出宫宇。 阚泽收起手中的布帛画像,侧目看向随行的拉姆顿珠,问道:“你画错了?” “没有。” 拉姆顿珠笃定道。 阚泽挠了挠头,问道:“你不是什么之巫吗?难道不懂卜算之道?” “阚令使。” 拉姆顿珠脸色发白,解释道:“当陛下统御高原,诸先灵都当退去,顿珠已经见不到灵,更听不到先谕,但可以确定双王去了西方!” “陛下?” “双王?” 殿中,于阗献象王浑身染血,捂着被斩去手臂的创口,恨声道:“你们不是唐旄人,是大汉人?” “才明白?” 阚泽拉下脸上的绸缎,冷笑道:“某出使唐旄之前,可日日夜夜的通读西域之事,当年的放前王,建王,安国王,无不是野心勃勃之辈,想要代替大汉统筹西域三十六国,没想到你竟然能吞诸邦国城邑!” “不。” “不是如此。” 献象王挣扎道:“你是汉使,你不能杀了某。” 阚泽坐在石台之上,问道:“若不想死,便答可见过唐旄之人?” “见过。” “她们往西去了。” 献象王咬牙怒斥道:“你若是早些表明汉使的身份,某又怎么会与你交战,莫要忘记大汉行商于西域,你难道不怕惹诸国愤怒吗?” “算了。” “问不出什么事。” 张既擦了擦手起身,说道:“某安排一伍率三千军东进,护送顿珠去洛阳,并沿途收复各国,我们也继续往西?” “当然。” “某必须要找到唐旄的大小女王。” 阚泽脸色难看道:“这可是某与你第一次出使外邦,若是连一个唐旄女王都带不回洛阳,有什么脸面回大汉,有什么脸面去见陛下!” “当得。” 张既抽刀一挥,砍下献象王的首级。 阚泽转身说道:“你这挥刀又厉害几分,不过某感觉自己比以前强出不少,亦能上马杀敌!” “你?” “还是做个文官吧!” 张既侧目审视了一下,摇头道:“你虽然胜过羌骑,但在大汉军卒之中算不上骁勇,行军打仗还是交给我们这些从戎之人比较好!” “你们?” “他已经臣服大汉了。” 拉姆顿珠追逐二人的脚步,难以置信道:“你们难道不是来收复诸国的吗?” “当然是。” “但,背叛大汉,当被夷灭。” 阚泽行于宫宇之外。 偌大的夯土广场之上,于阗国的王室,勋贵,尽皆被羁押在地上。 呼啦一声。 阚泽右手擎天,轰然向下一挥。 明亮的刀锋伴随血光落下,一颗颗首级滚落在地。 于阗几代君王,对大汉阳奉阴违,更是趁着大汉内乱,从而吞并周边之国。 他作为行于邦野的大汉使臣,焉能容忍这等不尊王化之事。 是以,夷王室,诛勋贵,方可令其土归治大汉。 宫门之外。 跪伏在地上的于阗之人,无不是神情惊恐的将头垂下,不敢看宫门内的血腥之景,生怕自己因恐惧出声,触怒从葱岭下来的大军。 “先师。” “这便是大汉吗?” 拉姆顿珠脸色愈发苍白,瞳孔中映射着惊悚之色。 她对大汉有了解,可也仅限于口口相传,与先师之谕。 本以为大汉是一个强大而又富饶的国度,代表骄阳的天人应该以怜悯俯照天下生灵,却没想到如此的铁血,不容一丝对大汉的不臣。 或许,这便是大汉人能登上高原,令山河之灵,辛饶弥沃尽皆避退的原因。 “某看一看。” 阚泽无视满地的血腥,从布包中取出一幅舆图,沉声道:“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北上扜弥,精绝,且末等国;另外一路经皮山,莎车,疏勒等国,然后从大宛进入贵霜?” “不如何。” “若是进入大宛,可能与北匈奴碰上。” 张既眉头紧缩,沉声道:“不过先发兵,若是在路上碰到护商之师,可以临时借调一些军卒,那时就算碰上北匈奴,我们亦可伐灭。” “可。” “便如此定下。” 阚泽收起舆图道:“你准备遣谁领军?” “许兴。” 张既招了招手,下令道:“你率自己的一伍,还有一千羌骑,两千象雄遗人北上,切记要护好顿珠!” “诺。” 许兴拱手应喝道。 “找到监州。” “一定要速呈洛阳。” 阚泽从布包中取出自己写好的奏章公文,苦涩道:“某无能,在高原浪费无数时日,却令唐旄大小女王西逃,此生若找不回唐旄之王,愿死于外邦!” “令使。” 许兴欲言又止。 阚泽拍了拍许兴的肩膀,勉强一笑道:“某若是没有记错,你是许尉丞的族人,一路小心!” “诺。” 许兴小心翼翼的收起奏章公文。 对着张既拱手而拜,便领着自己的一伍,带着拉姆顿珠走向宫外。 第401章 汉使入境,大汉小说家刘婉 汉使初入境。 于阗国覆灭。 消息传至西域各国之时。 诸如皮山,渠勒,戎卢,扜弥等国喜极而泣。 这些年,于阗国蛮横,掠夺他们的子民,攻占他们的城池,使十三国不得不俯首称臣。 然而,前些年北匈奴的奴隶军东进,却蜷缩起来不予庇佑。 如今,大汉王师再临西域,或可为他们提供庇佑,使北匈奴不敢再犯。 可惜。 阳奉阴违,臣而复反。 大汉对于西域的朝贡,早已不放在眼中,更不值得持续的浪费人力物力,保证西域三十六国的臣服。 故,阚泽,张既所过之处。 除国号,夷王室,诛勋贵,留驻百人等候大汉派遣官吏来治理疆域。 七月之初。 洛阳,大业宫之内。 张鲁在殿外广场点燃一捧黑火药。 明亮的火焰,刺鼻的硝烟味,令诸多人为之眼眸一亮。 “差了些。” 刘牧摇了摇头,沉声道:“明日开始,天工府操持火药之人前往北邙,勿要在洛阳城中试验,防止伤及百姓。” “诺。” 张鲁脸色一苦。 工部提供配比,提供所需。 月余时光,他们造出的火药竟然不入陛下之眼,真的太难了,还是他们这些人太过愚蠢啊……! “陛下。” 沮授眉头紧锁道:“按照我们如今的章程,若是交由兵部开始锻造,运输势必是难题!” “朕知道。” “有问题,便解决问题。” “火器,朕不准备在完善之前装配。” 刘牧垂袖走向神武阙,沉声道:“兴工商百业,是历久经年的事情,但铸造军械,我们可以更迭数代再配备,免去刚更换军械,便迎来新的产物,造成人力物力的浪费!” “诺。” 众文武神情复杂的应道。 吕布挽着衣袖,叹道:“不知陛下造所谓的黑火药有何用,若是粮食足够,我们便可以用兵横推,何须凭借这些外物。” “君侯。” “人啊,需要学会用脑。” 赵云打趣道:“兴工商而置百业,虽然只是一句话,但其实有诸多事情,一曰兴工,一曰兴商,一曰置百业,如今大汉最大的问题,应当是人口的不足,并且要压不少人在耕田事上,所以才让我们的兴商,兴工陷入困境!” “何解?” 吕布揽着赵云的肩膀走向镇国府。 “三种方法。” “一种是效法游牧之族,用兵去劫掠周边之国的粮食,然我们的百姓远超过他们,所以算得上杯水车薪。” “第二种便是想办法增加百姓,使更多人进入工坊,但会造成士族郡望一般的商贾,以此要挟朝廷,令百姓陷入另一种苦难。” “第三种便是以工业兴农事,促使百姓脱产。” “此类,可以少量的人耕种粮食,去养活大量的人。” 赵云抬手竖起三根手指,言简意赅的解释道:“火药,许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所以必须要被攻克。” “不对啊。” “我们可以对外买粮。” 吕布陡然愣了下说道:“贸易,为何不能是粮食?” “百姓之口腹。” “焉能交付于他国之手。” 赵云意味深长道:“管仲以鲁缟灭一国之事,可是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你读书多,说得对。” 吕布眉头一挑,淡淡道:“所以,你准备何时成婚,这几日童师可是天天在某师父府上念叨。” “不急。” 赵云神情狼狈无比。 治国,尤其是治大国,犹若烹小鲜。 大汉要跳出一个圈子,进入工商置百业的时代,必须要慎之又慎。 仅彩绘印制技艺,便引起天下的轰动,一层又一层的刊印,配上彩色的桐油墨,令洛阳焕然一新。 不止是商标,店名,连同食单都换成了彩色。 更有甚者,公羊学子带着油墨,在东市为人衣裳题字写文,形成一股风潮。 “皇叔。” “这话本太奇怪了。” 刘婉提着衣袍跑入天禄阁,将手中的话本递过去,兴冲冲的说道:“有人在礼部申请到了印书资格,但没有著书,而是写下话本,还配了彩色的图画!” “婉儿。” “最近课业如何?” 刘牧接过话本,上面的书名让他有些惊诧。 《大荒东行纪》,极为粗狂的书名,可见是按照山海经为蓝本,故而里面写了不少山海经之事,以第三人的视角,写出一篇另类的话本。 “尚好。” 刘婉扶着下巴,说道:“若是将这些文字,全部归于图画之中,然后刊印出来一定可以大卖。” “太难了。” “刊印之术,还做不到如此。” 刘牧随意翻看了两页,合上话本说道:“你可以写一本小说。” “小说?” 刘婉有黯然道:“类如班固所言,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可我没有时间去听闻百姓之言!” “自己想。” 刘牧屈指弹了一下刘婉的额头,淡笑道:“写一个自己心中的念头,千百年之后的大汉,或者以上古之事为本,写出自己所想之故事!” “千百年太远。” 刘婉眸子顿时一亮,说道:“我写一个‘五十年后的大汉’,到时请皇叔审阅校勘,免得贩卖之时令宗室蒙羞。” “可以。” “朕会抽出时间校勘。” 刘牧笑道:“你且去太微宫看望蔡琰吧!” “诺。” 刘婉作揖一拜。 离开天禄阁,笑盈盈的走向太微宫。 曾经的闺中密友,如今仪态盈万方的大汉皇后,祈念来年可以诞下皇子啊! “陛下。” 典韦好奇道:“五十年后的大汉,会是何等模样?” “自己想。” 刘牧翻开一份奏章公文,淡淡道:“你认为五十年后的大汉是什么模样,说来给朕听一听?” “家家有院落。” “户户满粮仓。” “人人有锦衣。” 典韦想了良久,笃定道:“若是有十个胡奴养马,十个瓮奴耕田,十个外邦婢清扫家室,大汉银行储蓄超过十万钱,那就再好不过了!” 刘牧笑道:“若如此,大汉境内,外邦人岂不是比大汉人还要多?” “对啊?” 典韦愣了一下,又摇头憨声道:“不对,如此必为倒行逆施,焉能让外邦人多于大汉人……!” “治国啊。” “可非常人所能行。” 刘牧提笔在户部的奏章上写下一个‘准’字。 第402章 迂回制国,大汉布下的统世之局 “治大国。” “当如烹小鲜。” “王室,焉能被宗教所束缚。” 身毒,笈多王城之内,一场又一场的血腥落下帷幕。 步斐恨铁不成钢的望着摩诃罗阇·笈多,训斥道:“婆罗门教,不让你用吠舍,首陀罗,你便不用了吗?” “啊?” 摩诃罗阇·笈多惊愕道。 步斐深吸了口气,喃喃道:“朽木不可雕也。” “某问你。” 一旁,满宠笑道:“如果你们所谓的种姓制度可以使王国千年,为何摩揭陀国会覆灭,又怎么会被大月氏侵袭疆土。” “打不过。” 摩诃罗阇·笈多坦然无比。 曾经,摩揭陀国打不过大月氏人,所以亡国了。 如今,他受两教胁迫,才前往大汉朝贡,谁知竟是一片乐土,可以保证笈多王国存续,所以他签下朝贡盟约。 对于他而言,大汉是震旦,是文明礼仪之地,愿为刘牧加尊号。 与之对比,大月氏的贵霜帝国,便是无礼的蛮夷,只配被大汉征服。 “所以。” “这就是前车之鉴。” 满宠敲了敲桌案,冷笑道:“你要用吠舍,首陀罗人,来壮大笈多王国,而不是信奉婆罗门教,大乘佛教,祈望虚无之神来挽救你的国。” “大人。” 摩诃罗阇·笈多缩了缩脖子,恭敬道:“可是,孤现今是大汉臣国之王,信奉的是大汉仁圣守护大君王,大汉会拯救笈多王国,对吗?” “你当真是朽木。” 满宠拍了拍额头,无奈道:“如今,大汉让你启用吠舍,首陀罗人来治理笈多王国,而不是以婆罗门,刹帝利为尊,你明白了吗?” “对。” “也不对。” “大人,孤也是刹帝利。” 摩诃罗阇·笈多神情迷茫,不禁问道:“若是让吠舍治理王国,岂不是要凌驾于孤的身上?” “蠢货。” “愚蠢至极。” “你的王权,你的宗室,是大汉在庇佑。” 满宠脸色一黑,怒斥道:“你才是笈多之王,而不是婆罗门教,刹帝利给了你王权,若是大汉愿意,可以找一个首陀罗人成为笈多之王,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摩诃罗阇·笈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明白便好。” 一旁的步斐顿时松了口气,安排道:“今年,你要遣军征讨象城,征调一些婆罗门,刹帝利的人随行;另外安排一些吠舍,首陀罗人充为基础的军士,以军功来擢升吠舍,首陀罗人的地位。” “诺。” 摩诃罗阇·笈多作揖应道。 “切记。” 满宠眸子冷厉道:“大汉的大行府,驻臣国之军,同时遣人随行于军中督战,所以领军之人,一定要选择信奉你的人,并且要听从大汉的调动。” “孤记住了。” 摩诃罗阇·笈多连忙点了点头。 一番安排之后。 满宠,步斐差点累出一身大汗。 “愚蠢啊!” “此人,怎可为王。” 步斐目送摩诃罗阇·笈多离开宫宇,喃喃道:“其他事情都能明白,怎么就在安排吠舍,首陀罗人的事情上犯了难?” “非是如此。” “而是他陷入困境了。” 满宠摇了摇头,说道:“他们的制度流传多年,早已深入人心,想要提拔吠舍,首陀罗人,打破的不止是制度,而是他们的认知!” “是如此。” 步斐满是惊叹道:“怪不得,皇后当年说出以下治上,可瓦解婆罗门神性!” “子义将军。” 满宠望向对面,问道:“镇国府发来章程,所以你们准备怎么打?” “随便打。” 太史慈查阅着从大汉发来的公文,沉声道:“军谘司定下章程,只要能夷灭象城,吞没周围的城邦,便开始拉着百乘王朝,攻打贵霜,或者用其他方法都可以,我们只需要将贵霜的兵力牵扯在身毒,便有足够的时间深耕西域三十六国之土!” “当得。” 满宠点了点头。 大汉对于笈多王国可谓是给予厚望。 同样,是刘牧布下一场迂回牵制,统率万邦之局。 不止要保证大汉在身毒的利益,更要起到牵制百乘,贵霜的任务。 如若不然,一个笈多王国,不至于压上如此多的重臣,甚至连他这个监州尉丞,都不辞辛劳的赶来处理密宗之事。 笈多王城。 一座庙宇之中。 “妙光死了。” “大乘佛教死了很多人。” 龙树菩萨‘那伽曷树那’金刚怒目,望着眼前的婆罗门祭司‘耶若尼迪’。 “我的人也死了。” “德瓦尔卡·萨克蒂死在了大汉。” 婆罗门祭司耶若尼迪目光冰冷,说道:“密宗是你我二人开始创立,本就是为了糅合两教,只是阻力太大才促使笈多朝贡大汉,想要借当年大汉兴佛之名,立下密宗教义,籍此掌控震旦之地,可妙光回来之后,竟然没有言说大汉的天子,有过摧庙焚经之事,令我们所图毁于一旦。” “我还死了首徒。” 龙树菩萨被目光注视的有些不适,不禁说道:“提婆有菩萨之姿。” “不说这些。” 耶若尼迪叹了口气,望向大行府所在,复杂道:“如今,大汉人统御了笈多王国,除灭密宗,更是在临海之处让我们的人为他们修建泊港,每个月都从这里带走大量的东西,换回一些可有可无之物!” “这不重要。” “钟繇,张卫才重要。” 龙树菩萨眉头紧皱道:“他们两个人对我们步步紧逼,来日不管是大乘佛教,婆罗门教,都会在大汉的兵锋之下瓦解,那时笈多是王国,还是大汉的疆土,谁也无法判定。” “离开笈多。” 耶若尼迪不甘道:“这几日,笈多常在我身边言语用吠舍,首陀罗人,只有大汉才会定下这样的计策,他们想要用贱籍来统治贵者,借此打破我们定下的制度,消除婆罗门教义,所以我们只能去娑多婆诃。” “百乘吗?” 龙树菩萨有些不情愿。 婆罗门统治神权,僭越王权制度。 可是,他大乘佛教并没有,为何要冒险离开。 “不是百乘。” “这是大汉所予贱名。” “我的兄长,所统御是娑多婆诃王朝!” 耶若尼迪缓缓起身,俯瞰着对面的龙树菩萨,冷笑道:“你见到大汉的手段了,他们根本不可能给予神职,更不会让你们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建设庙宇,妨碍大汉的利益,所以你今日妥协,来日将会在绝望中消陨。” “妨碍大汉利益吗?” 龙树菩萨望着远去的背影呢喃自语。 第403章 洛阳流言,诸葛亮与万有引力 大汉统世,总率万邦。 从来不止是兵锋之盛,更要以邦国牵制邦国。 定疆章程之内,笈多王国,便是大汉选定的臣国,要拉着百乘王朝,将贵霜牵制在身毒,给予大汉耕治西域的时间,并对贵霜北部进行征讨,化为大汉之土。 若所谋不成,也必须将贵霜瓦解,分裂出几个邦国。 亦如监州尉,钦天监,以玛利亚姆宣传明宗教义,来瓦解安息一般。 只有破碎的众邦国。 才能供给大汉,使大汉百姓成为千乘之家。 八月金秋。 秋收之事将至。 刘牧所治之处满地金黄。 然,南郡,江夏,经过战火之后,又迎来梅雨季节。 朝廷拟诏,平调刘繇为荆州刺史,暂辖南郡,江夏,南阳三郡,为锚定荆南做准备。 与此同时,建武军分出三校,囤当阳,扼制江陵之军。 洛阳。 神武门下。 史阿恭敬的矗立于一侧。 刘牧审阅着从南地汇总的密报公文,沉声道:“孙坚亲征祖郎,并且引交州军,配合荆州军镇压荆南?” “是。” 史阿恭敬道:“严白虎同样反了,许贡多次遣门客前去交涉,都被斩杀并悬尸石城,还疯狂的派人在城中踅摸,可能是找监州尉的踪迹。” “养虎为患。” “许贡借严白虎敛财。” “同样,严白虎何尝不是借着太守府放任,从而养成大势。” 刘牧合上密报公文递回去,沉声道:“你们监州尉准备怎么做,满宠不在大汉,你可要挑起大梁!” “引祖郎东进。” 史阿不假思索道:“臣以为,山寇就是山寇,纵然是人多势众,终是不及军卒骁勇,孙策之败是轻敌,孙坚参与过征讨黄巾军之战,不容小觑,所以若他们真的不服所谓的大都督府,聚集在一起便是锋利的长矛,可以持续损耗大都督府的力量!” “你要留他?” 刘牧抬眸问道:“南下之时,见过祖郎吧?” “陛下。” “臣见过此人一面,但并未表露身份。” “荆南,江东之地多山越,强宗骁帅便是统率之人。” “臣观先秦,前汉之古籍,耕治南地的难处极大,当给祖郎一条活路,以借恩赐之名引出山中的百姓,建户耕田。” “为大汉昌盛而安民,施恩是上策。” 史阿躬身而垂眸,滔滔不绝的奏禀道。 “有进步。” “比伯宁在时,强出不少。” 刘牧笑道:“不过,未临征讨之时,荆扬之事你监州尉看着操弄!” “臣遵诏。” 史阿作揖告退。 “陛下。” 旁侧,蔡琰玉指送来红如宝石的安石榴籽。 “昭姬。” “你不必亲手剥石榴。” 刘牧望向小腹隆起的蔡琰,淡笑道:“今日来神武门下,可是有事要说?” “陛下。” 蔡琰脸色微红道:“这些时日,我与众殿的姐姐们商议,或可建设一个商会,为太微宫增加一些度支,亦可充入户部之内,为国之财事添砖加瓦。” “准备做什么?” 刘牧从躺椅上起身,扬眉询问道。 “女子之物。” 蔡琰不假思索道:“许是头饰,或成衣,胭脂,香囊等等,亦或者陛下所赐的花香之精。” “可以啊。” 刘牧笑了笑,说道:“你们自己遣人去专利监寻找技艺,虽是太微宫之事,但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宗正刘虞可是从幽州回来了,莫要落下他的把柄,不然便要来大业宫上书抨击了。” “是。” 蔡琰点了点头,却欲言又止。 “昭姬。” 刘牧眉头微微一皱道:“你是大汉的皇后,有话可以在我面前直言。” “是。” 蔡琰咬着红唇,劝谏道:“这几日,不管是宫中,还是坊间,都在传陛下征调道人,并且工部还在收购一些炼制外丹之物,欲要羽化升仙,我知陛下是天人降世,但多少帝王追求长生而不得,却因外丹而身染重疾,还望陛下明鉴道人所炼之外丹,或可先以鸽禽试丹。” “你啊。” “早说此事便是。” 刘牧吐出石榴籽,伸手捏了下蔡琰因身孕而微胖的脸颊,淡笑道:“朕如果真是天人,焉能不知外丹之术的真假,之所以让张鲁统辖道人,是为了钻研一些军械!” “那便好。” “那便好。” 蔡琰顿时松了口气。 她有蕙质兰心,通晓古今书籍。 自然担忧刘牧陷入长生之困境,犯下古之帝王之错。 “放心吧。” 刘牧笑了笑。 外丹传言,已经是第二个人来劝他了。 昨日,刘宠便提着一根马鞭,冲破典韦,许褚的阻拦直入天禄阁,鞭子挥舞的猎猎炸响,还言要代老祖宗让他明白什么是治国之道,而不是追求长生外物。 幸好,他及时解释。 并给刘宠试验了一下半成品的火药。 如若不然,今日便要带着伤,缩在天禄阁不敢见人了。 当然,若不是朝中文武知晓一些火药的事情,他怀疑田丰能直接撞死在千秋万岁殿中,以命死谏。 “庞家兄长。” “你知道箭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吗?” 西市,大汉蜜茶店铺之内,诸葛亮满是愁绪的问道。 “废话。” “这不是常理吗?” 庞统噙着麦杆,摆弄着手上的物设。 一旁阿卜满是可惜道:“此物出来的太迟了,炎夏已经过去,若是开设工坊铸造,只能明年开始贩卖?” “常理是什么?” 诸葛亮打断二人的交谈。 “常理是??” 庞统愣了一声,无语的望过去。 这话问的稀奇,他怎么知道常理是什么? 射箭从天上坠落,犹如人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般正常,需要纠结于此事吗? “力。” “一种莫名之力。” 诸葛亮眸子微亮,说道:“犹如罗盘,又犹如磁石,地下有些东西吸引我们往下坠落,若天地真的如鸡子,那么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在下面的人为何不继续往下掉,所以大地中心有一种力,促使我们可以吸附在大地之上!” 庞统摸了摸下巴道:“这事某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素问?” “气一元论。” 诸葛亮摇头道:“气之升降,天地之更用?但亮不是如此认为,或以磁力为名,但人并非是铁器,天地万物也并非都是铁器,又如何被磁石所引。” 第404章 庞统:世无朋友,都在骗我啊! 素问。 以天地一气为论。 有后学末进之人王充等人,以素问为蓝本,提出精气学说,创立了元气学说,完善天地一气之论。 所以,诸葛亮在驳斥气学?还是欲要完善气学? “你就是想的太多了。” “世间万物皆有其理,气亦有万种。” “若万物皆被其引,称引力便可,何至于纠结于古史之名。” 庞统无奈道:“所以,我们还是说一说你送来之物,为何摇动木柄便有凉风生出。” “螺旋。” “里面是君臣棘轮。” “这是我与黄月英所造,名为手摇风扇。” 诸葛亮拍了拍手摇风扇,满是笑意道:“我们只需要摇动木杆,便可使得螺旋之叶转动数圈,吹来一些凉风,我们准备用在冶铁吹炉火之用,不过想来炎夏亦可贩卖于坊间,减少储冰消热之用,所以来问问兄长与阿卜,可有贩卖的必要!” “尊贵的朋友。” 阿卜点了点头,问道:“你若是愿意,可与阿卜去专利监签订授权公契,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与那位朋友贩卖手摇风扇的百分之五的利润,并且授权费另外计算,怎么样?” “利润?” “我不需要这些。” 诸葛亮摇了摇头说道:“阿卜,你把这些钱交给户部便可。” “你傻了?” “这是乱国政。” “古时,子贡赎鲁国沦陷于诸国之人,却不收鲁国所还之金。” “故孔圣有云,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陛下兴工商而置百业,若你开头不收取授权之利,天下人人效仿,无能以工业富家,还有谁会在专利监登记造册,如何使工业更迭?” 庞统脸色微变,连忙劝谏道。 “我。” “一时没想清。” 霎时,诸葛亮惊出一身冷汗。 本来,他是想要回报天子遣王卒尉护卫之恩。 竟然没想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为大汉带来多么大的灾难。 “省得便好。” “该是你的,遵法而取便是。” 庞统松了口气,说道:“明日,你与阿卜签订授权公契,我们先开设工坊铸造此物,明年盛夏之时进行贩卖,毕竟秋收将至,冬天开设工坊可以聘请不少百姓务工,春耕之季再散去。” “嗯。” 诸葛亮点了点头。 庞统突兀问道:“你与黄家妹妹相处如何?” “还好啊。” 诸葛亮收拾着桌案上的书籍,说道:“我们正在钻研一件事情,但是不得外泄,明日签订授权公契之后,再见恐怕要年前了。” “善。” “你且去吧。” 庞统面色古怪无比。 诸葛亮长的如此俊逸,怎么会看上黄月英这个丑女,真的是离奇。 “走了,阿卜。” “明日早些,我们在专利监见。” 诸葛亮背上布包,带着两杯蜜茶走向公羊学宫。 “尊贵的朋友。” “他没有给钱!” 阿卜望着远去的背影说道。 “不用给了。” “工部遣人在店中为他储蓄了一百金。” 庞统摇晃着手摇风扇,感受着吹来的凉风,感慨道:“何时户部能为某在茶陵酒肆储蓄一百金,也算是为太上皇添财了。” “想的真美。” “户部有钱,但不是自己的。” 阿卜揶揄道:“朋友,你的钱才是自己的。” “不说了。” 庞统摇了摇头。 感慨自己没有诸葛亮的天分。 “尊贵的朋友。”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三韩?” 阿卜正襟危坐,问道:“我这几日与百济的人商定了交易货物,只要他们在大汉银行的储蓄有变动,便可开启贸易。” “你货物储备如何?” 庞统眸子微凝,问道:“总贸易多少钱?” “十六亿八千万钱。” 阿卜从皮包中取出名单递过去,沉声道:“这是我从行商司抄录的朝贡之物名单,今年,明年,百济会凑齐十六亿八千万钱的货物,其中包括贩卖铁矿,金矿,硫磺矿等等,以及大汉开采所购矿脉,用百济之人都算在其中,另外还有五万女婢,或奴仆,但这会归于通山商会的贸易之中!” “直接卖矿?” 庞统翻阅着名单蹙眉道。 “是。” 阿卜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些事情好似与营州有关,六部院直接将矿脉的开采交给营州处理,并交涉镇国府指派北府军护卫矿地!” “好手段。” “不过,你情我愿之事。” 庞统眸子微冷,说道:“百济有大汉的军卒驻军保护矿产开采,便是可为百济威慑高句丽,夫余,令肖古征讨伽倻,新罗,不过这价格低廉的可怕,甚至用百济之人开采矿脉,都不需月俸!” “所以。” “尊贵的朋友。” 阿卜有些疲惫道:“我们的货物需要从各方调配,兖州,徐州,冀州,营州,幽州,你什么时候放下你的蜜茶店铺,操劳一下百济贸易之事,若是通山商会做不好此次贸易,我就要被忠伯训斥了。” “忠伯?” 庞统眼中满是疑惑。 阿卜小心翼翼的说道:“大汉商行的执掌者,听说早年便随陛下来了洛阳,那时候还是宪宗孝烈帝统御大汉。” “嗯。” 庞统合上名单,沉声道:“这几日我去通山商会查阅诸事,并与诸商会,工坊进行调配,只要年前百济的钱财入帐,年后便开始启程前往百济。” “还有这个。” 阿卜从怀中摸出一枚符令递过去,低声道:“你明日去监州尉右司直衙署治下的北监邦议事,三韩的朝贡贸易,都是董监邦在统筹。” “你??” “我??” 庞统神情呆滞无比。 一个朝贡贸易,怎么还扯上监州尉了? 这些事情,阿卜之前可没有说过,早知涉及右司直,他便不掺和了。 “尊贵的朋友。” “阿卜可是辛苦为你争取而来。” 阿卜拍了拍胸膛,说道:“你以后必然要入朝为官,可以把百济当做试炼之地,阿卜还需要操办对西域的贸易,就不掺和这些事情了。” “阿卜。” “你可真是个奸商。” 庞统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骂骂咧咧的说道:“我把你当做朋友,你坑我为监州尉办事,百济贸易的纯利,分到通山商会之中的数目,我至少要三成。” “可以。” “没有问题,阿卜尊贵的朋友。” 阿卜点了点头,讪笑道:“记得,明天要去北监邦!” “嗯。” 庞统欲哭无泪的应下。 监州尉操弄三韩事,户部必然知晓。 如此看来,不止是阿卜骗他,连崔烈这个糟老头子都在瞒着他啊! 第405章 弊端,人口跟不上开疆拓土 一个贫瘠之地。 对大汉进行朝贡贸易,所损失绝非些许利益。 肖古王有谋略,直接以贩卖矿场,引大汉军卒入境,形成一道保护防线。 大汉对此并不在意。 肖古王错便错在认知。 大国,又怎么可能单纯的为弱国提供保护。 或者说,定疆章程之下,三韩未来必将被纳入大汉的疆域。 对于肖古王所谋,不管是礼部,还是镇国府,都是顺水推舟,提前将兵锋扎入三韩的腹地而已。 同月,吏部筹措的官吏,准备朝凉州发去。 从阚泽发回最新的公文,他与张既率军行于西域,并说明高原之上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唐旄国,还需大汉遣人去治理才是。 门下。 顾雍脸色黢黑无比。 田丰,沮授,卫觊,羊衜则是震惊的看向骆俊。 礼部典客司之人,这是将出使之事,当成开疆拓土了吗? 不止伐灭唐旄叛逆,还整合象雄国遗民,组成大军从葱岭进入西域境内搜寻唐旄大小女王的踪迹。 这是托词,还是真的想要将两个女王带回大汉? “诸位同僚。” “礼部,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啊!” 骆俊靠着大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道:“阚令使本就是负责出使唐旄,谁知这厮竟然令其王逃脱,若是不能带回大汉,岂不是有负陛下之恩?” “对。” “你说的对。” 沮授端起茶盏想要丢过去,想了想最终还是抿了口茶水,无语道:“可你们礼部之人,僭越规章了吧!” 骆俊挺直腰杆,铿锵有力道:“沮尚书,阚泽可是持定业出使外邦!” “倒也是。” 沮授满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定业刀,尤其是天子所赐的青琅定业,可是大汉军权的代表。 君不见,整个镇国府之中,谁对蹇硕不羡慕,谁对蹇硕又不敬畏? 一个人执中兴,定业,代表的可是不凡的信任,还有两代汉天子的恩赐! “诸位。” “勿论礼部事了。” 顾雍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定疆章程之内,唐旄高原称为檀州,据阚泽所回之文书,唐旄主力全部西去,余下皆为羌同之人,由所谓的念鲁冈仁之巫拉姆顿珠来统御,早就做好奉迎大汉的准备!” “是如此。” 骆俊点了点头应道。 顾雍看向卫觊,问道:“舆田司怎么看?” “曜卿。” 卫觊眉头微皱。 袁涣从后方起身,沉声道:“据回文所表,檀州地广人稀,且常人难以呼吸,不过某认为如今的大汉人应当不会有此类问题,但田耕可能是难事,所以需要遣派擅屯田之臣前往,观其山河,治其百姓,另外还需效法武州之政,迁徙良家前往。” “又迁?” 羊衜脸色难看道:“袁郎中,你可知檀州之远,若迁徙百姓过去,称得上入不敷出,只会让大汉财政拮据。” “羊尚书。” “开疆,必要治土。” 袁涣沉默一阵,作揖拜道:“当年,骆侍郎入京,豫州刺史列席为二,一为枣祗,一为毛玠,今枣祗为豫州刺史,某请表毛玠为檀州刺史。” “列位。” 羊衜神情中满是无奈,妥协道:“远的不说,耕种之事由檀州刺史观山河而定,但闻牦牛极盛,或可为纳钱之种,所以檀州可迁徙多少户人?” “户部先拟政。” 顾雍脸色微沉,说道:“且定下户部之政,某会上书陛下定下檀州刺史人选,且发官吏治土,再议檀州迁民之事。” “可。” 羊衜微微颔首。 治一州,或迁徙百姓并非是易事。 定疆章程中,内为朝廷治核心之州,外为宗王实控之疆,再外便是臣国朝贡。 所以,檀州为核心之州,必须要建设起来完善的制度并充裕百姓,犹如武州,营州,瀛州。 门下议政,草草结束。 六部与门下之人,尽皆认识到了一个事情。 那便是大汉的人口,已经远远跟不上疆域扩展的速度,若是频繁的迁民治土,会影响工商业的开展。 羊衜苦笑,从未想到有一天,人口竟然会成为大汉开疆拓土的掣肘。 “羊尚书。” 宫道之上,沮授劝道:“皇后有凤诏,是为敬劝天下之人,但某觉得你要询问陛下,完善增民之政!” “当得。” 羊衜眉头微微一扬。 对着沮授拱手,便领着崔烈前往天禄阁。 “治土是必行之政。” “百姓的不足,要以利而推。” 天禄阁中,刘牧听到羊衜的难处,问道:“你们户部是什么想法?” “均田。” 羊衜思忖良久,忐忑道:“臣以为,诏令天下成家立户之人,但有新生之儿,不分男女,皆可均田十亩,另由户部,州,郡,县三府,合赏一万钱,开荒耕田超二百亩者,经由朝廷赐下耕牛一头!” “你可想过其中之弊政?” 刘牧抬眸问道:“凤诏敬劝天下,你一诏便乱了国政,若有人为了获利,以外邦之婢而产下杂种,籍此窃田牟利,岂不是要乱了天下?” “臣愚鲁。” “还请陛下示下。” 羊衜脸色一白,恭敬拜道。 崔烈更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言语。 “仁政。” “莫要担忧不可服从。” 刘牧轻叩桌案,淡漠道:“设下年龄之限,借此推行敬劝凤诏,化腐朽为神奇,但所谓开荒二百亩,便赐下耕牛,你户部畜牧司统筹够数吗?” 羊衜恭敬道:“此事,臣需要与工部对一对数。” “可。” 刘牧颔首道:“你们且商定一下章程,若有不足之处再行修改,开疆拓土并非是穷兵黩武,盛一时之兵事,而是要为后世子孙将生活的土地打下来,所以治土是必行之事,纵然是拖累兴工商,我们亦要将其摆在首位,若不然搁置两三年,本来打下的土地又会流失,难道还要让人打一遍吗?” “诺。” “臣谨记。” 羊衜深吸了口气,作揖恭拜道。 刘牧思忖良久,再度道:“若是耕牛不足,或可用减免赋税来代替,亦或直接分发钱财,钱到了百姓手中,亦会流入坊间,最终汇聚于户部之内,这些事情你们看着商议,朕做最后的决策。” “诺。” 羊衜作揖恭退。 第406章 望子成龙,马腾的一番苦心 疆域的拓治。 种种不足之处,尽皆显现出来。 最为明显,便是人口不足,以及不毛之地的开拓。 刘牧明白,甚至户部也明白,只要有足够的粮食,足够的时间,大汉百姓的数量破亿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开疆拓土不可止。 兵事,等不及人口增幅的时间了。 这一年,大汉休兵停战,将所有精力放在治理武州,瀛州,营州,冀州,青州之上。 如今,还要考量夷州,日南郡,檀州之政。 储备官吏不足,人口不足,兴工商的章程停滞,户部,工部,吏部的压力骤然大增。 故而,关于檀州,以及惠民之政,必须要在年内敲定。 并以十二月的朝报,分发在天下各处,再传州郡县等处宣传,让百姓悉知善政的推行。 此间种种,谏议尉,监州尉,刑部更是要做好监察。 九月。 秋收至。 工坊的产量骤减。 尤其是纺织业,大量的百姓归家务农。 诸夏历朝历代,皆为耕战之国,就算未来兴以工商,本质的核心还是耕战,这是刻在骨髓中的事情,刘牧亦不准备改变。 同月,洛阳通往下邳的运河试行。 并且,沿途在各郡县设下渡口,兴起一条商路。 又是一年的大丰之季,却让一江之隔的荆扬百姓分外羡慕。 尤其是荆南百姓,对南郡,江夏的百姓心酸至极,恨自己为何没有生在两郡。 荆扬百姓心中有不平。 加上两州因天灾人祸的粮食减产,促使战事愈发频繁。 镇国府,因秋收大丰。 众将摩拳擦掌,裹挟程昱涌入军谘司内。 “军谘司的列位。” 吕布稳坐大椅,咄咄逼人道:“某可是亲自去了城外田亩,甚至御马从中牟打了一个来回,还派人乘船去了一趟兖州,各地皆是大丰之景,甚至连今年的粮价都有些许下跌,一石粟只有二十四钱,不知军谘司何时拟定讨伐孙坚的章程!” “是啊。” 华雄捧着茶盏,问道:“从各州抽调一些粮食,许镇戍司三万兵马,便可讨灭孙坚,何必拖拖沓沓。” “没钱。” “也没有粮。” 郭嘉无奈的看着满堂请战之将,最终眸子落在程昱身上。 “某劝不住。” 程昱满头热汗道:“早些就说了,镇戍司这两年没有发兵讨伐荆扬的章程,可是他们不相信啊!” “某也不相信。” 徐荣摇了摇头道:“按照今年的年景,应该谷仓丰满才是。” “诸位将军。” “国之大政,焉能只从粮食而观。” “攻取敌寇以兵事力量为先,建设大汉则以道德教化为先。” “荆扬有变,益州断栈道据守,虽是蕞尔之地,然依山阻水,打下来如何治理才是难题。” 贾诩揉了揉眉心,劝说道:“前段时间,六部在门下议政,讨论便是民政之事,这两年户部可能极为拮据,能否兴兵事,还需看十二月户部能给兵部拨下多少钱粮。” “是吗?” 华雄愕然无比道。 高顺眉头紧蹙,问道:“可是唐旄之事?” “算是。” “但不止是唐旄。” “武州,营州,瀛州,夷州,日南郡都要建设。” “唐旄被定为檀州,加上冀州,青州要重兴百姓之政,兵部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储备粮草。” 贾诩无奈道:“而且,吏部为了治各州,储备的官吏已经耗空,不得不从兖,徐,豫抽调,复土南地诸州还需等候明年的大考取仕。” “可惜。” 吕布一脸无奈的叹道。 “诸位。” “打天下易。” “治天下难。” 程昱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目光炯炯道:“开疆拓土,封侯拜相大汉人人皆想,可有资格,有能力者,能够扼止心中的野望,方可为合格的将帅,若真的不顾一切的行讨伐之事,才是真正的穷兵黩武。” “受教。” 吕布神情羞臊的转身离开。 华雄,徐荣,高顺,张济等人随之而去。 “这群煞神。” “总算是离开了。” 程昱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端起茶盏酣畅的猛饮一口。 “怎么回事?” 郭嘉眼中满是笑意。 “礼部啊。” 程昱无奈道:“这些典客司的人不讲理,本是出使外邦,不知怎么就弄成复土开疆之事,为将之人还能忍得住吗?” “这倒是。” 郭嘉眉头微微一挑。 程昱看向上位,问道:“贾司丞,军谘司拟算何时用兵?” “后年。” “亦或明年秋收。” “不过,还需要观中枢尉年末定下对百姓的善政。” “而且,南域的事情还需要时间来处理,讨伐不臣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贾诩捏着胡须,笑道:“你也知晓陛下的心气,不出兵则已,出兵必然是雷霆扫穴,所以我们制定章程,都是以一战平定交,扬,荆,益四州来论。” “甚好。” 程昱眸子微亮道。 郭嘉好奇道:“怎的今日没有见子龙将军。” “不知。” 程昱摇了摇头。 镇国府无战事,镇戍司坐班值宿有序。 今日是赵云的休沐,许是如此才没有与吕布等人起哄。 “出手法。” “俨然不下于王师剑术。” 稷下武殿,一座空旷的校场之上,赵云用棉布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问道:“你明年准备参与大考取仕吗?” “是。” 马超眼中满是坚毅。 赵云端起竹筒吮吸了口冰茶,说道:“你的出手法,刀剑并用,天下恐怕没有几人可以比之,但行军打仗,沙场之上生死搏杀一寸长一寸强,还需多磨砺枪术,参与大考取仕之后,某便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多谢君侯。” 马超起身作揖长拜。 “不必如此。” 赵云淡笑道:“你父亲托了安西将军,所以某才会来稷下武殿教你,希望明年在王师之列见到你的身影。” “安西将军。” “陈槐君侯吗?” 马超顿时愣了一下。 本以为是赵云欣赏自己的资质。 不成想,竟然是老父亲在征讨西域前,托付陈槐之请。 “是啊。” 赵云起身掸去身上的浮尘,淡笑道:“当年,我们也算是同杀敌,共生死的袍泽,你父亲已经率军前往西域,来日莫要堕了他的威名。” “不会。” 马超眼中意气风发。 他祖上,可是伏波将军马援,又怎么会有辱自家父亲! 第407章 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大考取仕将至。 有人埋头苦读,有人磨砺自身。 洛阳城北,黄月英,黄舞蝶,诸葛亮等人送庞统远行。 “庞家兄长。” 黄月英不禁问道:“你不参与明年的大考吗?” “某还年幼。” “算算时日,明年才十五之龄。” “孟子有云,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然治世,非是纸上谈兵,更不是在庙堂之上高谈阔论。” 庞统淡笑道:“我需要走一遍羊尚书之路,以通山商会为途,见一见行商的风景,以及各处百姓的生活,才能在户部站住脚,所以明年便不参与大考取仕了!” “十四岁啊!” 送行之人神情一阵恍惚。 饶是阿卜南来北往,见过形形色色之人,才顿觉庞统还是个少年。 可就是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已经是名满洛阳的富商,稷下武殿的高学,更是要借通山商会,明证自己所学。 “可能。” “这便是舞象之意。” 阿卜神情中有一抹黯淡之色。 对比大汉的少年,条支之人简直愚不可及。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以干戈为舞,可登战场杀敌,更有治理天下之风姿,这便是天人治下的国度,让人仰望,让人尊崇。 “走了。” 庞统作揖一拜,提袍登上车舆。 他要去渤海乘船前往营州,操持三韩贸易之事。 “不必远送。” 秣陵城外,刘巴满头华发散落。 孙策抿嘴不言,死死握着手中的剑柄,眼中满是不甘之色。 若非他在泾县大败,又怎么会让刘巴在大都督府失势,被表为武陵太守,处理五溪部之事。 那可是一群蛮夷,一个文人用什么去镇压。 “少将军。” 刘巴回望洛阳方向,复杂道:“不能在外领军,亦要保持在军中的声望,监州尉对于荆扬的渗透极为恐怖,主公征讨祖郎都有不利,恐怕我们军中亦有其暗间,在必要之时倒戈镇国府,所以你要多纳门客,安插在军中掌控兵权,才能扼止倒戈之事的发生。” “某明白。” “这些年,有负先生信赖。” 孙策神情苦涩,作揖长拜道:“还望先生一路小心。” “无妨。” “一切皆是宿命。” 刘巴摇了摇头,自嘲着登上车舆。 孙策行于一侧,为其牵马行于大道,并问道:“某观邓芝有勇武,且是解烦营出身,不知可用否?” “可用。” 刘巴沉声道:“他虽是南阳人,但早年便迁来江东避祸,解烦营设立之初,便从都伯,一路登上校尉,最后更是参为左部督,征讨祖郎之时,某也是为了保证可以得胜,才让他前往泾县随军,还望少将军重用于他!” “某明白。” 孙策点了点头道。 “莫送了。” “少将军,还是维稳都督府才是。” 刘巴掀开帷幔,复杂道:“此去,恐怕再无相见之日,若来年大汉征讨,还望少将军能收敛孤高之性,切记治军要严,行军要稳!” “受教。” 孙策点了点头。 牵马十里,目送刘巴朝着渡口而去。 “少将军。” 一侧,凌操牵来战马。 孙策翻身跃上马背,问道:“大汉此月可有大事?” “不算大事。” 凌操随行,回道:“听闻率善三卫朝西域发兵,还是从西府军处借的粮食!” “借粮?” 孙策眉头紧皱道。 大汉军卒,还需要借粮行军吗? “是。” 凌操神情古怪道:“率善三卫,名义上是大汉之军,但是他们用兵之粮都是从羌,氐,胡三族内抽调,兵甲战马尽皆自备,可这些人竟然还为刘牧出生入死,冲锋陷阵,尤其是征讨鲜卑,乌桓之时,更是死了不少人。” “还有呢?” 孙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凌操摇了摇头,说道:“其他事情不太清楚,只闻九江刘姓出了神童,还有明年大汉又要举行大考取仕,各州郡都在筹备此事。” 孙策好奇道:“庐江,九江可有骁勇之士?” “庐江陈武。” 凌操满是感慨道:“此人有儒将之风,在庐江学院极富盛名,听说连登封将军张绣都有去考校,并言其可为良将,但不乏视死如归之风。” “可惜。” “此人会是大汉之将。” 孙策脸色顿时阴沉无比。 大考取仕,便是当今天子招揽文武之臣的手段。 上一次取仕,北方最为盛名,不过陈桐,杜景,杜畿,神武校尉陈到。 可是,南方最为盛名,却是太史慈,李儆。 尤其是李儆,在整个南中都有雄名,被人尊为所向无前之将。 闻言。 凌操欲言又止。 大汉治土广袤,人杰自然无数。 况且,国子监的授学体系,更是逐步进行完善,非大都督府可比。 然,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绝对不能在败于祖郎之手的孙策面前说出来。 “父亲。” “车舆且慢一些。” 九江郡,一辆车舆驶过淮水桥梁。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郎,趴在车舆窗口一阵呕吐。 “乘车还作呕?” “怎么以前杀人之时不见不适。” 刘普驱赶着车舆,笑骂道:“况且,九江距离洛阳太远,还是早些启程为好,免得误了明年入学公羊。” “兄长呢?” 刘晔从怀中抽出丝帛擦了擦嘴问道。 “涣儿要处理家事。” 刘普无奈道:“天子治扬州两郡,我等刘姓受到宗室节制,为父让他散去家仆,将田亩归于郡府,我们迁去洛阳居住。” “善。” “大善。” 刘晔眸子顿时一亮,说道:“我们不如去下邳,乘坐渡船去洛阳,听说今年秋收之前,运河便已经开始启用!” “时间紧急。” “来年有时间再说吧。” 刘普无奈道:“早些正礼治扬州,他便举荐你去公羊求学,你偏偏要自己考,若不然也不会拖到今年!” “父亲。” “宗室焉能以权谋私。” 刘晔摇了摇头,沉声道:“我等生而便有富贵,但陛下可不会将这种富贵视为忠良之士的底蕴,宗室想要立功,与天下百姓争大汉官位,要难上千百倍,所以还是步步谨慎为好。” “罢了。” 刘普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与长子刘涣,此生求官封侯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幼子刘晔,至于怎么谋求未来,还是随他去吧。 第408章 倭奴挖矿是劳作,耕田亦是劳作 这一年。 车舆北上者不少。 明年大考取仕,是头等的大事。 有人入仕为官,自然有人考入公羊,稷下。 诸如刘晔获得结业簿并拜入两学宫者,在各州不算多,堪称寥寥无几。 正阴十月。 初冬之风,吹遍大地。 枯黄萧瑟之意,落满颍川各县。 阳翟城内。 客驿之中。 南来北往者,聚集拼桌而食。 一个身着学子服的少年放下瓷碗,对着刘晔拱手道:“不才滕昭。” “九江刘晔。” 刘晔拱手回礼,诧异道:“滕姓少见,青州为北滕,南阳为南滕,兄台悬刀,是今年入稷下之人?” “是啊。” 滕昭掀袍落座,笑道:“九江刘姓,可是阜陵王之后?” “嗯。” 刘晔点了点头,解释道:“家父前去拜访颍川太守,我们父子准备饭后启程赶赴洛阳,不知兄台何时出发?” “也是今日。” 滕昭吃着面条,又夹了一颗腌萝卜,含糊其辞道:“早些去洛阳,找个营生赚取明年所需的钱财!” “那倒是。” “公羊,稷下,免学费。” “可想要在洛阳生活,还需要不少钱财。” 刘晔将一盘长生韭炒鸡子推在滕昭面前,笑道:“若是兄台写字不错,可以代人写家书,或者给商贾核算一下度支,若是懂得律法,亦可参入法律讼会!” “我有筹算。” “准备先去渡口谋求核算度支之事。” 滕昭想了想,说道:“今年运河开启,尤其是洛阳与徐州的连通,加上大汉入海的贸易,每日往来舰船必定无数,所以渡口给人核算度支的工价应该不少。” “也可。” 刘晔点了点头,好奇道:“兄台准备如何北上?” “乘车。” “南阳有商会北上。” 滕昭解释道:“某每日帮他们算度支,他们便予我十枚银币,还管夜宿与饭食。” “甚好。” 刘晔若有所思的回应。 这个工价,算成月俸都不算少。 一钱五铢,一枚银币二十四铢,十枚银币算下来就是四十八钱,一个月便是一千四百余钱,有三枚金币之多。 一个商会,自然不缺少账房司会。 所以,南阳的商会,对滕昭算是礼待了。 当然,同郡之人考上稷下武殿,必然是天之骄子,不管是郡府,县府,或学院都会予以奖赏。 只能说滕昭生来便是苦难之人,懂得赚取自己所需。 刘晔北上之际。 洛阳。 大业宫,天禄阁中。 刘虞呈上奏章公文,恭敬道:“陛下,今年宗室有一人考入公羊,据宗正府所记载,前两年扬州刺史有过推荐,但其人婉拒,所以才迁延两年。” “阜陵王之后。” “九江成惪,刘晔。” 刘牧目光掠过奏章,沉声道:“已经启程了?” “是。” 刘虞回禀道:“其父刘普与刘晔同行,而其兄刘涣则留在九江变卖家财,并将田亩归置于郡府之中换了一些钱财,准备在洛阳购买房产落户陪读。” “有意思。” 刘牧合上奏章,安排道:“你从长乐宫支一些钱财,在东市购买一间店铺,一座府宅赐予刘晔,这是宗室对他的奖赏。” “长乐宫?” 刘虞顿时愣了一下。 若是他没记错,长乐宫是太上皇刘宠的宫宇吧。 天子以宗室之名恩赐,不开内府也就罢了,还从太上皇手中索取? “不然呢?” 刘牧笑道:“朕之内府本就无钱,仅存都给昭姬运作商会了,何况父皇自持茶陵酒肆,累年开遍大汉各州赚的钱,不就是朕的钱吗?” “诺。” 刘虞神情有异的应下。 “典韦。” 刘牧沉声道:“你送宗正去长乐宫,顺路从国子监取一下今年入公羊,稷下的学子名单。” “诺。” 阁外,典韦拱手应喝道。 “父皇啊。” “非是孩儿不孝。” “反正,都是咱父子的钱。” 刘牧靠着大椅,宛然一笑的望向阁门处。 他可是睚眦必报之人,刘宠敢在天禄阁挥鞭,要点医药费极为正常,也算是提前在大汉啃老了! “陛下。” 顾雍,羊衜不知所措的作揖恭拜。 似乎,他们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只希望自己晚上不会说梦话吧! “民政之事?” 刘牧毫不在意的问道。 “是。” 顾雍,羊衜共呈几份草拟的仁政章程。 其中,涉及鼓励生育,以及降赋开荒等政。 “羊卿。” 刘牧翻看着奏章,肃然道:“市舶监在运河两岸设下渡口,并且按照渡船承重收取费用,这价格定的太低了,户部要从商会之中取财,弥补百姓之政,另外运河的修缮亦要钱财。” “臣谨记。” 羊衜连忙提笔浸墨,取白纸记下。 “顾卿。” “你代传礼部。” 刘牧再度道:“笈多送来的大象,不必用渡船送来洛阳,直接从徐州开始用于修缮道路,些许朝贡之物,朕还需亲观吗?” “诺。” 顾雍颔首回应。 送来洛阳,是尊天子之礼仪。 可当陛下开口,直接投入修缮道路,便是免去运输大象浪费的人力物力,此为仁善之治,当得仁君之称。 毕竟,为天子,鲜有人能扼止夸张之风。 “耕牛还是有些少了。” “畜牧司与舆田司好好对一对。” 刘牧合上一份奏章,问道:“去年,今年,各州给青,冀,营三州运输了不少耕牛,朕为何没有看到瀛州的数目?” “陛下。” “户部定下给瀛州送三千头耕牛,中枢令亦是同意。” “不过,却被刺史杜景婉拒,说是耕牛过海恐有不适之症,所以先用倭奴代行耕牛之事,还言倭奴挖矿是劳作,耕田亦是劳作。” “并上书问询畜牧司,是否需要瀛州本土之牛,他可送来繁衍培育。” 羊衜脸色微黑,连忙开口解释。 至今,他都觉得杜景施政有些离谱。 大汉有耕牛,瀛州有耕牛,为何要浪费瀛州的倭奴耕田,难道采矿不好吗? “便如此。” “且发文瀛州,让他送来百头养一养。” 刘牧点了点头,沉声道:“另外,明年田赋均减至五十税一,早年开荒免赋之户,年限到了要开始核算赋税,此政不可乱,年后朕会让谏议,刑部,监州,三司持令行于各州察吏事。” “诺。” 顾雍,羊衜对视一眼。 早年开荒免赋便是从陈郡,也就是当年的陈国开始。 如今,从开荒之田中收取赋税,便是施仁政之后续,若是有什么弊端,六部也好及时做出更正。 第409章 辜月,大汉告西域令 寒冬已至。 各部司的钱粮拟算。 各州郡县的仁政拟定。 种种事宜,忙的六部院常有值宿之事发生。 同时,礼部不甘落后,筹备明年大考取仕事宜。 神武阙上。 一封请奏出关讨逆的公文呈于桌案。 刘备西出玉门,走的匆忙无比,以四万五千军畜力行军,直入敦煌,所用粮草还是陈槐代为筹措,由三族秋收时补齐。 “刘玄德。” “祖宗之土不可失啊!” 刘牧摩挲着手中的一枚镇戍符令,眺目望向万里流沙之处。 敦煌。 柳中城。 沙碛之地,西行二百六十里。 车师后国先王阿罗多之子,卑君分国所在。 这位被汉军从车师后国剥离出来的储君之子,如今早已不复年少,披着锦衣裘皮,跪伏于地上。 曾经设下的三百帐车师国百姓,繁衍生息过万人。 可就是这万人之众,此刻全部聚集于王帐之外,小心翼翼的望着立于帐前,双手可垂膝之人。 “卑君。” “你今年几何了?” 刘备斜睨着跪在地上的老者问道。 “禀天使。” “臣,岁六十有九。” 卑君猛的打了个寒颤,却不敢隐瞒半分。 当年,他父王阿罗多从车师后国叛乱,国中无人追随,遂投入北匈奴帐下。 最终,汉军长驱直入,将他与三百帐车师国百姓迁入敦煌,迫使阿罗多从北匈奴折返,重新降于大汉,并任车师后国之王。 然,这些年他的父王早已老去,大王之位更是被人夺取。 他根本没有想过回去争夺王位,况且这些年西域对于大汉的贸易往来极为频繁,他所率之人,可以掺和一些贸易,早已失去为王的野心。 如今,汉使率数万大军,护一队商贾而至,是要重定车师王系吗? “六十九。” “老了,当卸下权力。” 刘备按着腰间刀柄,肃然道:“今,本将奉命统御率善三卫,行使西域诸国,宣大汉天子告西域令,尔听令否?” “听令。” “卑君跪请天子令。” “大汉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卑君脸色微变,直接俯首叩请。 大汉天子御制,一曰诏敕大汉,一曰令敕外邦。 今日,大汉之将总率三卫铁骑,行于诸国,宣大汉天子告西域令。 这可不是什么善事,而是代表天子对西域的分崩离析不满,欲重新整合众国。 “臣刘备。” “是以辜月,宣令车师。” 刘备从马腾手中取出一卷黑红相间的天子诏令文书。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顷刻,帐外汇聚的车师国百姓尽皆跪听。 宣令车师,便不止是告令卑君,而是整个车师国。 他们头不铁,见得到大汉率善三卫军卒攥紧兵锋,犹如猛虎扑食一般可怕,还是早些跪下听令为好。 况且,这些年他们与大汉百姓无异。 名义上隶属车师后国,且为卑君之民而已。 “汉承天命,朕御万邦。” “躬擐甲胄,尚武振国。” “鲜卑乌桓,罪于汉土,魍魉不复。” “覆载之内,日月所照,霜露所履,皆为臣妾。” “忆往昔,汉恩列国,仁予内外,义无亲疏,顺者赏赐,逆者诛罚。” “然,大汉革制,当取新政,秉持仁圣,安民置业,修得居所,不至苦寒。” “故,遣使玉门,西出敦煌,兵勒万骑,旗径千里。” “特敕,宣朕谕令于众国,镇抚诸城,举措利害,善择其宜。” “闻令之君奏于朝,王室之子入于质,自可编民入册,累使军役,核纳赋税,循礼安分,不可违制,共襄盛世。” “若不能觐,修尔城池,时待讨伐。” “记,枉顾令者,汉定无赦,卿可发兵,各问其罪。” “砰。” 刘备合上天子御制之令。 一双冰冷的眼眸,如刀般落在帐下。 “闻令之君奏于朝。” “王室之子入于质。” 卑君猛的打了个冷颤。 他久居汉土,自然听得明白诏令是何意。 大汉这是要以令除灭列国名号,将君王,王室全部迁居汉土。 那时,西域诸国方可在大汉官吏的治理下编民落户,并且如同大汉的百姓一般,给大汉缴纳赋税,施行兵役制度。 最可怕,莫不过刘备有自己决定的权力。 若有国度不从令者,便可率兵伐灭,以无赦之名夷其国,绝其苗裔。 “谨记。” 刘备按刀走向战马,淡漠道:“若是不遵天子诏令,尔可整备兵马,修缮城池,等候大汉的讨伐,若是遵令,明日前往敦煌太守府报备,听从大汉安排。” “臣……!” “民,谨遵大汉天子诏令。” 卑君欲哭无泪,更无反抗大汉之心。 大汉先礼后兵,对他们已是恩赐,还敢奢求什么啊! 这些年,他屡屡听闻当今汉天子的铁血,连鲜卑,乌桓都被伐灭,整个西域诸国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鲜卑,有什么资格抵抗汉天子的诏令。 “将军。” “不留驻兵马吗?” 玛利亚姆遮着面纱,满是疑惑的问道。 “不必。” “大汉可是仁义之国。” 刘备跃上战马,率军朝着东南方向的车师前国而行,满是自信道:“先礼后兵,若他们不遵陛下诏令,才是不臣之人,方可率兵讨灭。” “此为他们之幸。” “明尊大慈父,必将永悬天穹之上。” 玛利亚姆眼中满是尊崇之意,朝着洛阳方向回眸一瞥。 “待出了敦煌。” “你与通山商会,便可往西而行。” 刘备眸子复杂道:“大汉,有军卒在西域之西,尔等身上有大汉的公文,若有急事可寻于他们!” “多谢将军。” 玛利亚姆微微颔首。 通山商会,可是西域连通大汉最大的商会。 不算西府军遣派的护商之师,仅内部的武夫游侠便超过千余,且都是大汉骁勇之人,无惧路上的马匪劫掠。 所以,他们与率善三卫分别,并无惊惧之处。 “将军。” “我们这般也太慢了。” 羌渠从后方御马而至,劝说道:“不若离开敦煌之后,直接兵分三路,一路讨伐众车师国,一路发焉耆,一路发楼兰。” “善。” “某觉此计甚妙。” 雷定凑上来连连附和。 第410章 刘宠:儿啊,你拜一下自己吧! 率善三卫西出敦煌。 他们可是为了复土之功而来。 若是四万五千军,就这样一国又一国的推过去,何时才能平定三十六国。 如今。 礼部之人就在西域之西。 若他们不分兵争夺灭国复土之功,恐怕是要白跑一趟。 故此,刘备斟酌片刻,颔首应下分兵之策,以率善上卫发往众车师国,率善中卫发往焉耆,率善下卫发往楼兰。 是以左中右三路大军,朝着整个西域横推而去。 大汉朝内。 十一月的朝报之上。 刊登《大汉告西域令》宣之于天下。 同月,营州发来公文,高句丽,夫余,肃慎,挹娄,北沃沮,五国来朝,则日经由幽州刺史周慎遣人护送入京。 礼部,骆俊匆匆瞥了一眼。 便将五国朝贡之事,交给一个典客司员外郎处理。 如今典客司主事步斐还在笈多王国,他也要处理明年大考取仕之事,焉有时间处理这些撮尔小国的朝贡事宜。 月末之时。 太微宫开始封禁。 殿中,王卒两尉分昼夜而巡,尚宫王异率众常驻未央殿中。 同时,熟手稳婆,太医监医师,连华佗,张机,都被招入太微宫,等候临盆之时。 “陛下。” 未央殿中,蔡琰劝谏道:“还有两月时间,何必兴师动众。” “我说了不算。” “况且,此事可没有十月之准。” 刘牧用瓷碗端过来一份蒸鸡子,说道:“吴苋,荀采她们都是九个月多十余天时间,所以宗正府,礼部,父皇,他们合定此事,必须要维稳!” “好吧。” 蔡琰愁绪难解。 望舒,纤凝,皆为大汉公主。 她为大汉皇后,承受的压力可不止是来自宗室。 不管是太微宫各殿,还是大汉的百姓,都有所期望,希望能诞下皇子,所以才有如此慎重之事。 “莫要忧心。” “朕还年轻,不着急。” 刘牧安抚着,用棉帛为蔡琰擦了擦嘴角。 “陛下。” “可想过名字?” 蔡琰忐忑不安的问道。 此刻,她寄希望于刘牧,想要试探出可能承受再生一女。 “若生女,便名初一。” “若生男,便名刘朔。” 刘牧垂眸一笑,捏了捏蔡琰的脸颊,说道:“你自己在宫中小心,我要去处理朝政了,十二月要颁布明年的政令,可是有不少奏章积压!” “诺。” 蔡琰脸色微红。 捏脸颊,昔日之景,犹如重现一般。 那时,她还年幼,刘牧却已风姿绰约,立于鸿都门学是那般的耀眼。 “朔者。” “初始,为一月之始。” 王异立于一侧,淡笑道:“皇后,此心可安了!” 蔡琰放下手中的瓷勺,笑道:“王尚宫,日月相推,日舒月速,当其同所,谓之合朔,是以阴阳并合,我更以为是九州同归,四夷宾服之意!” “皇后大才。” 王异瞳孔微震,作揖恭拜。 她以男女之名而对,定下初始之意。 似乎忘记,太微垣,为三垣之一,是三垣的上垣,更是以五帝座为中枢,所以蔡琰所言才是简在帝心,日月同所,阴阳并合,谓之朔。 “缺钱了?” 天禄阁中,刘宠淡然抿了口茶问道。 “父皇。” 刘牧脸色黢黑,说道:“孩儿可是大汉天子,怎么会缺钱?” “得了吧。” 刘宠叹了口气,无奈道:“为父这些时日去找刘忠问过,大汉商会的钱财,多投于户部之中,建设大汉各州,你这天子做的还不如一家商贾富裕。” “呵。” 刘牧干笑两声。 这两年,大汉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只能说,他的心气太大,想要将各种政令做到尽善尽美。 户部国库空虚之时,只能用内府补之。 若是战争,或基础建设,可用大汉银行的储蓄,但内府绝不能轻易取用银行之钱,失信于百姓。 “算了。” “为父,当真欠你的。” 刘宠把自己的储蓄簿递过去,说道:“这里面有三亿钱,算是这些年刨除开设茶陵酒肆剩下的一些,年关将至对于诸卿的赏赐不可少,免得一个天子被人说悭吝不舍!” “孩儿收下了。” 刘牧没有拒绝,悄然收起储蓄簿。 “嗯。” “若是无事多拜拜自己的生祠。” 刘宠扶着案几起身走向阁外,念叨道:“你年岁不小了,太微宫的事情要多注意,若不然为父妥协,宗正府,礼部不会妥协!” “我。” “拜自己的生祠?” 刘牧犹如被重击,脑海轰鸣不已。 这是什么发言,这世上有人自己拜自己吗? “噗呲。” 兀的,一旁的起居郎没忍住笑出一声。 刘牧抬眸笑吟吟的问道:“怎的,你们在长乐宫写起居注有什么异事吗?” “陛下。” “天子不观起居注。” 起居郎义正言辞的婉拒道。 “罢了。” 刘牧眉头微挑。 从一个木盒中取出一叠储蓄簿递给典韦。 “嗯?” 典韦一脸茫然。 刘牧叹了口气,说道:“将这些储蓄簿交给司礼监尚宫,并入内府的储蓄簿之中,莫要浪费父皇与她人的一番好意。” “诺。” 典韦接过储蓄簿,连忙走出天禄阁。 顺着阳光一瞥,上面露出几个字,甄,吴,麋,荀。 可见,从长乐宫取钱,恩赐刘晔店铺,府苑之事,惊动的不止是刘宠,更是整个太微宫。 “宗正。” “某,惶恐至极啊!” 弘毅坊,刘普手足无措的站在一座府苑之中。 “非是予你。” 刘虞目光平淡道:“这赏赐,是陛下给刘晔考入公羊的赏赐,所以登记造册的名字也是他,而非是你,或刘涣。” “明白。” “某省得。” 刘普连连点头道。 一旁,刘晔作揖道:“敢问宗正,陛下可有召见?” “未曾。” “你好生读书便是。” 刘虞告诫道:“陛下对你可是给予厚望,宗室也当出一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之人!” “此言大彩。” 刘晔眸子顿时发亮。 刘虞笑道:“昔日在神武门下聆听陛下之言,某斗胆借来一用!” “晔,谨记。” 刘晔作揖恭拜道。 “嗯。” 刘虞从一个木盘中取出符令,说道:“此为宗人入学符令,凡持令可观公羊,稷下所有藏书,更可聆听两学宫授课,但莫要惊扰他人,不然国子监处事,某亦不能阻!” “拜谢宗正。” 刘晔小心翼翼的捧起符令。 第411章 刘晔与滕昭,可为牛马的瓮奴? 十二月骤至。 洛阳飘雪,漕运暂停。 时值月中,已经有了年关的热闹。 红纸,灯笼贩卖于各坊,杀猪宰羊更是一日胜过一日。 “滕兄。” “今日生意如何?” 刘晔行于东市,将一杯热羊奶茶放在桌案上。 “尚好。” 滕昭收起一半红纸,从桌子下取出一个马札递过去,问道:“不知府上可写下桃符对联?” 刘晔吮吸了口羊奶茶,解释道:“宗正府有赐!” “嗯。” 滕昭捧着热奶茶,烘烤着手提火炉,问道:“某这些天多闻庞统之事,还未来得及去西市看看,观此类货品,便是大汉蜜茶店所出?” “是啊。” “此人倒是奇才。” 刘晔饶有兴趣道:“这些时日,我在两市转悠,可是听到不少奇闻,听说如今各大商会都用他的法子,每年都需要给他交一些专利钱,滕兄若是有想法,某或可投一笔,也算是参与大考取仕之前的玩闹。” “怎么说?” 滕昭眼眸微微一亮道。 刘晔叹道:“陛下恩予宗室,我若是在读书时做不出一个大事情,恐怕有负天子之恩,故而还需要多努力才是,兄台从南阳而来,还在渡口待了十余日,可谓见多识广,若是有什么想法,某可投钱!” “不好说。” 滕昭眉头微皱道。 他们是公羊与稷下的学子。 于洛阳之内,确实有不少便利,更能在大汉银行凭借身份贷借钱财。 然而,很多事情不是想做便能做,还需要从多方考量才是,而非一时意气。 “明言。” “你我推心置腹。” 刘晔将手中的竹筒丢入竹篓中,神情郑重的问道。 滕昭问道:“人生来离不开什么?” “衣食住行!” 刘晔想了想,又说道:“还有读书。” “所以。” “我们可从其中出发。” 滕昭竖起两根手指,道:“某有两策,但不知可成否!” “继续。” 刘晔来了兴趣。 毕竟,行商之事为集思广益。 开设工坊,他也没有那么多的钱财,所以开设店铺才是上策。 “洛阳太广了。” 滕昭意味深长道:“入城之时有政令,持有司公文才能纵马御车,便是为了防止冲撞百姓,但我们可以打造一个人可拉的车舆,买一些身强体壮的瓮奴来拉车,一趟只需要收取些许的钱财便可。” 刘晔摸了摸下巴,好奇道:“这需要重新设定车舆,还不能太重啊!” “是。” 滕昭颔首道:“某查阅过专利监的公文,琅琊诸葛有几分专利,若是整合一下或可铸造极为舒适的新车,反正都是洛阳城内,又不需要太过奢靡的车舆,只需轻便,能解决难题便可。” “善。” 刘晔拍了拍大腿问道:“另外一个呢?” “衣食住行。” “此类,皆可并归一处。” 滕昭眯着眼笑道:“东市,西市贩卖的东西不一样,一条街多卖衣,一条街多卖吃食,另外一条街多客驿,我们若是租赁几座府苑直接打通,衣食住行可以设于其中,客人想要出门,都有瓮奴拉车接送岂不妙哉?” “不成。” “此事,我们做不到。” 刘晔摇了摇头,苦笑道:“若是仅拉车一事,或可走访六部问询,可若是将衣食住行汇聚一处,远超过你我的能力。” “所以啊。” “成立商会,引朝廷入股。” 滕昭取来红纸,写道:“朝廷占股百分之七十,我们可以拉上大汉商会,公羊学宫,稷下武殿,他们占据百分之十五,你占股百分之十,我占股百分之五,毕竟想要让车舆在洛阳通行,必须要获得有司许可,此事若可成,便能推广天下各州,建设工坊打造人拉车舆,于百姓,于朝廷都是利好之事!” “你且写章程。” “某去专利监查询密档,研究一下车舆制造。” 刘晔眸子微凝,沉声道:“滕兄,你若是转学公羊,必是治国之才!” “不。” “某要从戎。” “若想中兴大汉,必先尚武兴兵。” 滕昭放下笔,将红纸投入火炉之中,坚定道:“某年幼之时,黄巾祸乱城池,陛下四箭定宛城;南阳初定,又被何姓强占田亩,连母亲都饿死在家中,若非陛下遣满尉丞来查,恐怕早已与父亲死在宛城了。” “某……!” 刘晔愧疚的低下头。 滕昭抬眸笑道:“幼年之事,兄台无需介怀,若真的想要操弄此事,你我便钻研一下,争取明年入学之前敲定,赶在会试之前开设商会,或可大赚一笔,另可将此事宣于天下各处!” “可。” “章程写好来寻我。” 刘晔递上自己的名刺,雷厉风行的朝专利监赶去。 “弘毅坊。” “命真好,但某不差。” “苦难时有让食的母亲,求学时有猎虎的父亲。” 滕昭望着手中的名刺,眼底闪过一抹坚毅,收起桌案笔墨纸砚,走向公羊学宫的学子院。 不久,专利监所在。 郑浑望着堆砌成山的专利密档。 最终,一双眸子落在刘晔身上,还有呈于桌案的符令。 “郑监丞。” 一个文吏低声道:“阜陵王之后,明年入学公羊的学子,听说陛下亲谕,由宗正府在弘毅坊购买店铺,府苑赐下。” “嗯。” 郑浑摆了摆手。 屏退文吏,行于桌案前。 刘晔抬头而望,连忙拱手道:“晔,见过郑监丞。” “查什么?” 郑浑对坐,挪移灯盏靠近。 跳跃的烛火,透过琉璃将桌案照的通亮。 “郑监丞。” 刘晔想了一下,问道:“若是某要造一个承重百余斤的车舆,且还要轻便不费力,以何种材料为最佳!” “铁。” 郑浑不假思索道。 刘晔苦笑道:“铁,很重吧?” 郑浑拿起一柄裁纸刀,淡笑道:“铁重是没错,但只需锻薄,或卷成圆筒,亦或锻成勾股形,便可承受数倍之力。” “人拉累否?” 刘晔恍然大悟道。 “人拉?” “你该不会是准备把瓮奴当牛马来用吧?” 郑浑目光呆滞,有种悚然之感。 难道,六部院的疯魔之症,已经传到公羊学宫了? “额。” 刘晔讪讪一笑。 第412章 百姓暗举,有谋逆之心的宗亲? 刘晔的讪笑。 无不证明郑浑的猜测。 以瓮奴拉车,还想造减重的车。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言刘晔心善,还是心狠了。 “不行吗?” 刘晔有些忐忑的问道。 “可以。” “刑部没有禁令。” 郑浑深吸了口气,从革带挂的皮包中抽出一张名刺,介绍道:“此人是通山商会的会长,是一个在大汉落户的条支人开设,他贩卖的瓮奴品质最佳,你可前去此店购买瓮奴。” “多谢。” 刘晔伸手接过名刺。 “还有。” 郑浑再度道:“你若是想要铸造新车舆,某建议你去找宗正府,调天工府,或工部大匠配合,专利监密档你可以查看,但绝对不能带出去,不然纵是宗室之人,亦要被打入诏狱问罪。” “诺。” “学生谨记。” 刘晔连忙起身作揖拜谢。 “快宵禁了。” “且早些回去吧。” 郑浑起身,暗自摇头走向府外。 大汉的学子,现在越来越可怕了啊! 以前,陈桐,杜景等人,他还以为是受天子影响,以及常年在陈郡读书所致。 如今,连刘晔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如此,可见公羊学宫的人,未来会变得有何等恐怖,怕是连武将都有所不及。 数日之后。 年前,最后一次廷议。 千秋万岁殿,众文武分列左右入座。 “陛下。” 骆俊起身奏禀道:“天工年刊,已经分发各州郡县开始贩卖,明年大考取仕已经筹备充沛,然明年之仁政还未定下,已经耽搁明年正月的朝报刊印。” “朕知。” 刘牧手指轻叩扶手,肃然道:“六部与门下所议之政,朕已经批阅送入中枢,择日便会送去吏部刊印。” “诺。” 骆俊躬身敬退入座。 “陛下。” 羊衜起身奏禀道:“户部今年度支核算完成,明年各部司所需尽皆批下公文,然畜牧司之事还需重议,尤其是象之繁衍,以及檀州的牦牛,还有瀛州渡海而来的牛种,恐需要时间培育。” “可。” “培育牲畜种,绝非是一朝一夕之事。” 刘牧思忖道:“工部舆田司,多与公羊农学学子商讨,多培育粮种才是,牲畜种可杂交而生,粮种亦可,要多试,才可能出成果。” “臣遵诏。” 羊衜,卫觊,袁涣,蔡邕起身恭敬道。 “陛下。” 殿下,田丰猝然起身,铿锵道:“夷州之治当提上日程,东府军虽有护商之责,然大汉之土焉能常年受镇国府军屯,若来日自给自足,岂不是有祸乱朝纲之兆?” “田令君。” 程昱脸色一沉,说道:“夷州,是为了讨伐交州,江东之用,非是镇国府想要占据为私土,更不是为了自给自足!” “不是吗?” 田丰眸子锐利道:“某闻夷州稻谷一年可三熟,为何不放开让舆田司与农学学子上去培育粮种?” “田令君。” 荀彧起身解释道:“此事,中枢尉与镇国府有过商议!” “哦?” 田丰愣了一下。 荀彧颔首道:“东府军初登陆夷州,便有疫病横行,其中不少随军的罪军皆亡,还死了不少夷州本土之人,东府军将卒是以强横体质方才抗了过去,明年或可让农学学子与舆田司之人前往夷州,但首先还需运输一批瓮奴上去试试,若无疫病再生,方可行培育粮种之事。” “程司丞。” “还有镇国府同僚。” “某不知其事,于朝堂失礼了。” 田丰顿时苦笑着,对镇国府众人作揖而拜。 “无妨。” “疫病,本就是秘事。” 程昱连连摆手,说道:“当初夷州封锁数月之久,还严令商舰不许靠近,就是为了防止将疫病带回其他州郡,镇国府遮蔽消息,也是为了不在东府军引起恐慌。” “田卿。” “谏议本就是监察百官,何错之有。” 帝陛之上,刘牧抬眸道:“正月十五,由礼部开启大考诸事,田卿为首,监州尉陈重为辅,合谏议,监州,吏部,刑部,巡视大汉各州吏治,并察大考之事,为期两年。” “臣遵诏。” 田丰,陈重,顾雍等人起身作揖应喝。 巡吏治两年? 镇国府众人脸上精彩纷呈。 朝廷巡查吏治两年,可定明年不开战事。 那么,后年便是平定,交,荆,扬,益四州的不臣。 同时,储备国力,可在战后兴四州,以及夷州之民事。 “礼部。” 刘牧安排道:“明年五国朝贡之事,经由典客司处理,先以大考为重,此为国之基石,凡查舞弊弄假者,以刑律定罪。” “臣遵诏。” 骆俊作揖恭拜,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果然,他猜测的不错,在大考取仕的面前,高句丽,夫余等国朝贡根本算不上大事,不必被礼部厚待。 “另外。” 刘牧沉声道:“年关之后,便要启用新政,户部要做好人口的普查,后年做一次统筹,朕要见到百姓户籍的数目比对。” “臣遵诏。” 羊衜恭敬道。 “政事皆定。” “诸卿,明年于大汉极为重要。” 刘牧起身行于案前,俯瞰道:“第二次大考取仕,尤其是新的仁政实施,或有诸多不合理之处,但有田卿从州郡发回的公文,中枢尉要及时处理,朕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大汉,更要一个昌盛的大汉,尸位素餐,欺上瞒下之人,谏议,监州不必留情。” “臣等谨记。” 顷刻,殿中文武起身作揖恭拜道。 “退朝。” 刘牧负手走向殿外。 这些时日,他常驻大业宫处理政务。 所谓的廷议,只是走一个过场,没有多少大事要议,最为重要不过是田丰代他巡视天下各州。 “陛下。” 宫道之上,史阿随行一侧。 刘牧脚步一顿,疑惑道:“有大事?” “是也不是。” 史阿神情古怪道:“只是,刘晔买了不少瓮奴,不仅请了胡商给这些瓮奴授学汉话,礼仪;并让府中家宰带着这些人在洛阳转悠,好似要记熟路径;还多方打听熟铁的价格,所以有百姓前来暗举,言他有谋逆之心!” “他?” “有谋逆之心?” 刘牧失笑的摇了摇头,问道:“你可查清楚了?” “查清楚。” 史阿神情无奈至极。 听闻有人谋逆,莫说是他,整个监州尉都磨刀备甲准备大干一场,没想到却是一场闹剧……! 第413章 新制车舆,远超时代的传动之效 刘晔谋逆? 刘牧更相信是一场闹剧。 不管从什么层面来论,都没有可能。 毕竟,谁会用智商低下的瓮奴组建军队,进行不自量力的谋逆啊? “陛下。” 史阿斟酌言辞,奏禀道:“经查,刘晔与南阳人滕昭准备开设一个商会,购买瓮奴拉车,解决洛阳百姓行路太远而劳累的问题;问询熟铁价格,是想要用铁铸车舆,才造成百姓的误会。” “呵。” “有些意思。” 刘牧眼底闪过一抹异色,笑道:“暗举的百姓,经监州尉送三十枚鸡子,另外送去十斤羊肉,并解释清楚此事,莫要惊动其他人。” “诺。” 史阿恭敬道。 刘牧再度道:“传宗正府,让他们对刘晔一路通行,朕倒是想要看看他与滕昭能弄出什么事情,是否会成为下一个庞统。” “臣遵诏。” 史阿作揖而退。 “刘晔,滕昭。” “你们可真是莽撞。” 刘牧摇头轻笑,垂袖走向太微宫。 二人操弄商会。 以铁铸车,投入不可谓不大。 若是真的能将其操弄出来,恐怕不亚于后世的车行,推动车舆的发展。 不过,这一世刘晔不改进霹雳车,转而改进人力车了? 监州尉,行于宗正府。 经过史阿的告知,连刘虞都吓了一跳。 若非是监州尉明察,天子没有听风信雨,恐怕刘晔一家老小早就被打入罪籍,送去其他州郡修路了。 一时之间,他对于这个宗正之位跼蹐不安。 还不如早年在幽州做刺史,与寻常百姓打交道来的轻松。 一连数日。 刘晔终于敲定车舆革新的图纸。 同时,滕昭完善了建设商会的章程,并至行商司内。 “堂途商会?” 崔烈翻看着商会章程,考问道:“开设车行之事不论,但建设衣食住行之舍,所投入钱财需海量,你们的货物供给,是从何处而来?” “商会。” “大型商会。” “或寻常的百姓之家。” 滕昭侃侃而谈道:“我们并不经营货物贩卖,只是打造一个小型的综合性坊市,可以让百姓在一个小市场便可购买齐所有货物,并且有车舆接送,还会送货上门!” “预投入三千万钱。” 崔烈蹙眉道:“这还是一个堂途坊市的价格?” “是。” 滕昭点了点头,说道:“某等可以从一片空地上建设堂途坊市,不需要从西市,东市择取地点,从而建设符合坊市的建筑,亦可从东西两市中择取!” “啪。” 崔烈合上商会章程,抬眸问道:“以铁制车舆为重,你们可知耗费有多广,又会浪费多少精铁?” “崔郎中。” 刘晔呈上一叠图纸尊敬道:“所以,我们准备的三种车舆图纸,一为寻常的竹木所制的拉人车舆,一种则是从诸葛亮的两轮车改制而来的三轮拉人车舆,另外一种则是三轮承货的车舆!” “棘轮改了?” 崔烈瞳孔陡然一缩。 他主行商司,常年与工部营造司打交道。 故而,明白图纸之物有多么精密,简直就是诸葛亮的棘轮专利与黄月英的皮革传动专利的结合体。 最重要,上面还添加了弹簧用来减震消力。 可以说,刘晔这几份图纸,远超过当今车舆制造技艺。 “是如此。” 刘晔自信道:“学生已经在专利监登记造册,并且郑监丞有言,或可革新如今工坊的传动之效!” “大善。” 崔烈心中震撼不已。 刘晔鼓起勇气,道:“还望崔郎中明鉴,堂途商会真的有建设工坊的必要,并且学生与腾兄,准备合大汉商行,公羊,稷下共投,若是可将车舆贩卖百姓,便能解决牲畜不足的问题,是为大汉财政添砖加瓦,非是谈空中楼阁之事。” “且等着。” 崔烈收起建设商会章程,车舆图纸,问道:“你准备怎么安排这些车舆?” “简单。” 刘晔浑身一震,不假思索道:“二轮车舆由瓮奴拉车,三轮拉人车舆租赁给大汉百姓,拉货的车舆经由渡船贩卖各州!” “某需要上禀。” 崔烈安排道:“你们且回去等着,若是有消息,某会遣人去府中通告。” “诺。” 刘晔,滕昭作揖一拜。 离开行商司。 寒风拂面而至,二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刘晔感受着背后的冰凉,叹道:“滕兄,尽人事听天命,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非是如此。” “而是铁制车舆,恐难推行。” 滕昭摇了摇头,蹙眉道:“不知大汉如今每年的冶铁产量多少,又有多少盈余,而且锻造车舆并非是易事,所以图纸恐怕还要革新,希望能获得天工府与工部的支持吧!” “嗯。” 刘晔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户部。 大堂之中。 羊衜翻看着呈递的章程与图纸。 崔烈神情凝重道:“尚书,刘晔所绘图纸确实精妙,对于传动的改进更是别出心裁,然铁制车舆浪费的铁料太多,恐不会被工部应下,某以为推行竹木车舆便可。” “此事说不准。” “工部,求功心切。” 羊衜眉头紧锁,沉声道:“陛下遣史尉令传讯,对堂途商会一路通行,此事某还需与卫觊商议,然后呈禀天禄阁,争取年前定下。” “诺。” 崔烈作揖而应。 不久。 工部大堂之中。 卫觊脸色黢黑的放下图纸,瞪着眼看向羊衜。 用铁造车? 工部如今采矿的瓮奴,罪人都不足,还有铁料浪费吗? “伯觎。” 羊衜敲了敲图纸,沉声道:“此物必将革新大汉的工业技艺,不管是锻造之法,还是传动之法,远超过黄月英与诸葛亮所绘,比现如今工坊所用更加精妙,我们可以先禀陛下,准堂途商会推行竹木车舆,另外两种车舆先行改进,减少铁料的使用。” “宁之。” “若真的通过章程。” “你我怕是要被兵部与镇国府生吞活剥。” 卫觊深吸了口气,无奈道:“你可知,兵部拟定火器原型,某都压缩在十具之内,铁质战舰更是直接压下不回,在民事上浪费铁料,是有罪于大汉啊!” “不试!” “焉知不可。” 羊衜劝说道:“若能造出,未来对于行军辎重的运输可以减去大半力气,对于兵部,镇国府亦是利好之事!” 第414章 日月同辉,大汉当兴万世 工部大堂。 一时间万籁俱寂。 天子有令,对堂途商会一路通行。 可为臣之人,要为大汉着想,焉能将铁料浪费于这种事情。 然,大汉兴工商置百业,自然不可能仅执着于茶,纺织,烧瓷等事,所以开铁制物品是必行之事。 最终,卫觊斟酌良久,还是与羊衜同入天禄阁。 “可以。” “很有想法。” 刘牧翻看着章程与图纸。 刘晔所改进,就是未来的人力车,还有脚蹬三轮车。 只不过,大汉还生产不出来橡胶轮胎,故而以铁质车轮,增加弹簧消力,达到一定的舒适性。 最重要,便是拉货三轮车的构想,对大汉是利好之事。 “陛下。” 卫觊恭敬道:“如今,工部以水碾冶炼法,年产铁料有九千万斤,仅兵部投入便不少,还有百姓耕种器具也贩卖颇广,若是再投入堂途商会,恐怕力有不逮。” “卫卿。” “工业发展,本就是以铁为重。” “该投入之事,勿要有所吝啬才是。” 刘牧轻叩桌案,抬眸道:“冶铁不足便改进,不过铁质车舆的用料太过浪费,从天工府,工部,公羊工学之中挑人,全力佐辅刘晔,并以其传动之法改进工坊,想必冶铁年产还会增加!” “诺。” 卫觊顿时松了口气。 言改进,便是先不推行此类车舆铸造。 这样,纵然是定下章程,镇国府亦无话可言吧! “便如此吧。” 刘牧沉声道:“通传大汉商行,公羊学宫,稷下武殿,还有户部,洛阳令府,河南尹府,预计总投十五亿钱,让刘晔与滕昭择出一个商会会长,早日完善堂途商会。” “臣遵诏。” 羊衜,卫觊作揖恭拜。 堂途商会的建设。 可称户部对外投资的最大手笔。 当然,要刨除工部的各类工坊,仅涉及股份制推行后的商会建设。 故而,年前一份公文,犹如流星坠地一般,令整个洛阳为之轰动,不止是百姓为之热议,连各大商会都悚然不已。 刘普一个老父亲,披甲挂帅,惶恐至极的荣登堂途商会会长。 每日不止受到户部,工部的接见,还要与会各大商会,忙的身心俱疲。 临近年关。 太微宫,愈发的紧张起来。 连刘牧都每日往来数次,令蔡琰越来越忐忑。 不知不觉中。 年关来临,洛阳披红挂彩。 持刀屠户增至三千余,宰杀牲畜超过二十万余。 这一日,洛阳解除宵禁。 百姓岁食之后,借着灯火行于坊市,一副繁盛热闹之景。 同时,司礼监,王卒尉,行于各府,送去刘牧赐下的岁食。 未央殿外。 刘牧望着嬉闹的众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刘宠满是愁绪道:“儿啊,婉儿年岁不小了,为父托宗正府问询,却被以著书推辞,你可要寻摸一个好人家,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父皇。” “孩儿不过问这些事情。” 刘牧淡笑道:“婉儿想要寻什么人,便寻什么人,大汉宗室不需要盟姻,更不需要和亲,她看得上谁,便与谁定下婚约,若看不上,孩儿总不能强行将她嫁了吧!” “罢了。” “你都有理。” 刘宠没好气的瞪了眼。 找刘牧是没什么希望了。 如今看来,只能找蔡邕,让他在蔡琰这位大汉皇后面前念叨一下。 若不然,他是真的有负刘宏托付。 “子龙。” “可踅摸到好人家了?” 永寿县侯府,童渊满是忧愁的问道。 赵云局促的颔首道:“一个公羊学子,河内良家女,有些才气,是小妹介绍!” “良家女?” 童渊有些难以置信道。 “是。” 赵云无奈道:“师父,云是天子亲军统率,在朝中不能有结党营私的苗头,又不想掺和勋贵之事,还是寻找良家为好!” “也好。” “这人啊,都有难处。” 童渊点了点头,满是唏嘘的叹了口气。 经过堂阳颜家之事,他方才明白,盟姻有利,更有弊。 赵云这种位极人臣的大将,更是要步步谨慎,要么迎娶宗室之女,要么娶良家。 然,娶宗室之女更为复杂,稍有不慎便被祸及,还是择良家为上策。 子时正。 飞灯犹如星河般璀璨。 遮天闭月,压下漫天荧光,引来神武六年。 一夜之后。 朝廷新政,以朝报告令天下。 先传于司州各郡。 随着时间推移,朝天下各州郡传播而去。 :凡二十岁以上的立户之家,诞下子嗣可获均田十亩,另由户部,州,郡,县三府,合赏一万钱。 逢一户,开荒田耕土三百亩,赏赐耕牛一头,或同价家禽。 最为重要,便是田赋再降,以五十税一为准。 不过,每年储粮贩卖皆要并归大汉商行,凡私自贩卖或收购,以刑律问处,防止商贾囤货积粮,哄抬粮价,并压低从百姓手中收购的价格。 并且,告令天下,于三月初三,开大考取仕。 同时,刑部制定外邦劳工之法。 ………… …… 一条又一条的新政。 从洛阳传至各州郡县,之后经由啬夫,乡老传于农家。 新仁政的推行,没有人敢欺上瞒下,大汉以严法治天下,以兵事中兴,更别提朝报中表明以谏议为首,监州为辅,代天子巡视天下。 于推行新政之时欺上瞒下,恐有灭族亡种之祸。 正月初七,正午之时。 太微宫,各处门户陡然封禁。 刘牧天子行辕,匆匆摆驾太微宫,令各府司官吏心中一惊。 国子监。 众文武汇聚于一堂。 拜见刘宠,蔡邕之后。 尽皆目光灼灼的看向钦天监正李意,监副张鲁。 “如何?” “可是皇长子?” 郭嘉手中捏着一把用来筹算的蓍草。 李意垂袖端坐,风轻云淡道:“诸位,天时已定,岂是我等凡俗之人可以窥探,与其不安的猜测,还不如稳重一些等候太微宫消息。” “是啊。” “且等着吧。” 刘宠端起青瓷盏,抿了口荡漾波纹的茶水。 “勿着急。” “陛下已经去了。” 蔡邕停下徘徊的脚步,安抚道:“况且,太医府的大医,洛阳的熟手稳婆都在。” “九月盈满。” “十月不足。” “日月同辉,阴阳并合。” 李意猛的起身走向堂外,朗声道:“诸位,大汉当兴万世。” “嗯?” 众文武陡然呆滞。 第415章 朔,大汉皇长子,钦定东宫之君 李意话落。 人已行至国子监庭院之中。 众人带着惊意,随之走出去仰望天穹。 骄阳与明月同辉,晕染的光芒,铺满整个天穹,奇异之景引天下无数人观望。 北邙山。 一座屋舍之内。 南华,左慈,于吉观天时。 三人同时面色煞白无比,惊悚的望向太微宫方向。 未央殿前。 众女汇聚于一处。 刘牧坐在大椅上,望着天穹奇景,不知以何言。 日月同所,阴阳并合,谓之朔。 他不过是随口定下的名字,竟然真的引动天象,这便是威仪破限的恐怖之处吗? 或者,统子搞出来的事情? “哇。” “哇。” 陡然,未央殿中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所有人心中顿时一明,连刘牧都不禁起身望向殿宇。 “皇后诞下龙子。”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门户未开,殿中的恭喝之声已经传出。 “典韦。” 刘牧深吸了口气,肃然道:“告令大业宫,皇后诞子,谓之朔,定东宫储君之位,经由宗正府,礼部传于天下!” “诺。” 远处,典韦神情中满是喜色。 按着定业刀,犹如狂风般走向大业宫。 片刻之后。 大业宫,国子监轰动。 刘宠,蔡邕目光相会,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都是为人父者,事关大汉朝廷社稷,承受的压力不比刘牧,蔡琰少。 今日,蔡琰诞下皇长子,刘牧才算的上真正定鼎天下。 犹如昔日之言,凡为上位者,子嗣,便是手中玺。 松了口气者,何止是他们二人。 甄俨,荀彧,荀攸,吴懿,麋竺等人何尝不是如此。 皇长子为贵,初生便是东宫储君,如此方可安定宫闱,不会闹出什么夺位之事,更不会因宫廷祸及朝野上下。 “骆侍郎。” 刘虞安定神情,急忙道:“某以宗室印拟文,加之礼部印,且以朝报尽快传于天下,不过,先可传洛阳内外,安定人心,定异象之景的源头。” “有劳宗正。” 骆俊颔首而应。 “异景散了。” 吕布陡然惊呼出声。 众人齐齐仰头抬眸,果然天穹之上日月同辉之景,已经开始消退。 “刷。” 最终,所有人看向李意。 果然,大汉擅异术者,还是以这位钦天监正执牛耳。 “诸位。” “心既安,当安抚百姓了。” 李意对着刘宠,蔡邕作揖长拜,领着张鲁走向钦天监。 这一日。 日月同辉,阴阳并合。 蔡琰诞下皇长子,谓之朔。 仅出生,便被定下东宫储君之位,可谓是得天地所钟。 同理,以春秋公羊传之论: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消息传出时。 洛阳上下为之震动。 这一月,朝报二刊,告令天下大汉储君之事。 今年,刘牧二十有六,终是诞下储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不可谓不重大。 况且,那一天日月同辉之景,令天下人对刘朔给予厚望,希望能效法其父,成为一个兴盛大汉,使天下安乐之君。 “天下事。” “真如浮云过眼?” “天子,你焉能无视雄杰啊!” 江东,秣陵,大都督府别苑之内。 孙策眸子凶戾无比的揉碎朝报,将其投入火盆之中。 一个月两份朝报,大汉极为罕见,一为施政,一为定天下,似乎早已无视荆扬,交益的不臣之人。 这种疏离之感,促使荆扬内部的叛乱愈发严重。 加之孙坚征讨祖郎不利,令其逃窜于山中,不日将班师回来,只能寄希望于荆南有大捷,可以威慑荆扬逆乱之人。 “少将军。” 堂下,邓芝起身作揖。 “伯苗。” 孙策侧目道:“有事可直言。” “少将军。” 邓芝挺直腰身,劝说道:“祖郎遁入山越,然江东平叛之事焉能只涉及丹阳,末将观严白虎才是大都督府忧患,若是来日东府军经海域登陆,而我们的主力被严白虎拖住,必有倾覆之危,既然太守许贡与其有旧,又督掌大都督府内政诸事,不如待主公班师,便进言讨伐严白虎!” “许贡。” “严白虎。” 孙策眸子顿时阴沉无比。 许贡旧事,是为养寇自重,以掠夺吴郡百姓。 各大士族郡望为之妥协,并从其中分取利益,所以严白虎之叛,到底是这些人佯装之事,谋求倒戈天子,还是真的控制不住严白虎? 此事之内情,莫说是他,恐怕连自己的父亲都有所猜测吧。 “少将军。” 邓芝不留声色的劝说道:“须知吴郡顾氏可有位极人臣之者,顾雍不止是门下令,更是执掌吏部,若真有人求得生机,以严白虎作为投石问路之策,事发之时恐是大祸!” “此事某知。” 孙策脸色愈发阴沉。 这种事情,诚如邓芝所言,不可不察。 只需要孙坚班师之后,力荐讨伐严白虎便可证明忠奸。 一旦许贡等人反对,便是对大都督府有异心,必可杀之。 “诺。” 堂下,邓芝作揖而退。 一侧,凌操思忖良久追了出去。 讨伐严白虎可不是小事情,尤其此人与江东不少人有利益沾染,稍有不慎便会引得江东士人有不满之意,还需慎之又慎。 “伯苗。” 大都督府外,凌操唤道。 邓芝按剑缓行,问道:“将军问严白虎之事?” “是。” 凌操蹙眉道:“讨伐其人,是否太过草率了?” “将军。” “那荆州人又岂能安心?” 邓芝脚步一顿,沉声道:“昔日割让南阳,又割让南郡,江夏,甚至连士族豪绅的佃户都反了,迁于荆南的士人如今只剩下旧家财,没有良田沃土耕种,若是扬州不拿出诚意,只会让荆州士人不满之情随着时间愈发积厚!” “可。” 凌操咬牙道:“若许贡阻拦讨伐严白虎呢?” “杀。” “以杀止杀。” “为人君者,妥协是为了维稳。” “但,必握雷霆手段,以匡正臣强君弱之事。” 邓芝意味深长道:“因此,这一次主公必须拿出姿态,给予荆州人一个交代,如若不然荆州的一时妥协,说不定会让他们奉迎士燮北上,重现昔日摒弃刘表之事,那时对于大都督府可是灾祸!” “哎。” 凌操怅然一叹。 第416章 刘晔,黄月英,幽怨的诸葛亮 灭敌。 非需用兵之策。 以国盛而制国弱,是以攻心灭势为上。 大汉对于荆扬的攻势从未停止过,邓芝不过是权衡利弊,进言讨伐严白虎,便能给孙策埋下一根蹂躏身心的尖刺。 不管是孙策,或凌操都看不出进言所谋,还要道一声好计策。 回府之后。 邓芝遥望洛阳方向,躬身作揖长拜。 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气力,眼中满是对天下承平的期待。 如今,大汉有天子,有储君,更有辉煌之未来,当不臣者平定,便是中兴之世,未来必将超远文景之治,迎来从未有过的盛世。 时间进入二月末。 各州郡筹备大考取仕之时。 洛阳。 天工府之内。 诸葛亮望着刘晔。 一股烦躁,疲惫之感,由心而发。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用自己与黄月英的专利,更进传动技艺,还让他们协助打造新的车舆。 “如何。” 刘晔讪笑着放下从西市买来的热蜜茶。 “尚好。” 黄月英靠着大椅,死死抱着琉璃茶杯,嘶哑道:“铁料的强度超乎我们的想象,你知晓车轮是由辐,辋,毂组成,如今我们以细的铁质辐条取代木制,不过多增加一些辐条连接辋,毂而已,至于传动的棘轮锻造需要工部出手,且受力的链条需要重新设计,增加咬合之力!” “那便好。” 刘晔顿时松了口气。 “还有啊!” 诸葛亮吮吸着蜜茶,幽怨道:“工部下达公文,天工府,工部大匠,还有公羊的工学学子都要参与工坊改造,用你所设定的传动来替换旧水车传动!” “哈。” “那……!” 刘晔尴尬的笑了笑。 这些事情,劳累两个与他一般大小的学子,确实有些不妥。 然而,这是利国利民之事,且诸葛亮,黄月英,负责车轮的精进,非他所能更改。 “刘兄。” 诸葛亮猛的直起腰,问道:“你如此擅长技艺,可识得马钧,传闻他是从三辅考入公羊工学,是罕见的大才,已经改进了织绫机!” “不认识。” 刘晔摇了摇头茫然道。 “罢了。” 诸葛亮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火炉上烧水的水壶,问道:“既然你通晓墨家之理,可明白工业的尽头便是烧热水?” “烧热水?” 刘晔行于火炉旁。 望着壶嘴处,不断被热气掀翻的铁盖,又因为一个扭力弹簧崩回去,往来反复,碰撞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如何?” 诸葛亮眼中满是希冀的问道。 刘晔摸着下巴,说道:“水以流力推动水车,形成如今的工坊建造,所以大汉工坊都是沿河水建设,必要之时还修筑堤坝,若你言烧热水可以代替水力,某观此水壶,只能以热气往复推动一物。” “热气?” 诸葛亮,黄月英对视一眼。 “当然。” 刘晔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撬去壶嘴的扭力弹簧与铁盖,又从桌案上取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水车,以辐条穿过,并横于壶嘴处。 炽热的白气从壶嘴处喷吐而出,吹动整个水车缓缓转动,且越来越快。 “原来如此。” 黄月英眸子瞬间大亮。 诸葛亮神情大惊道:“完了,这可是陛下御赐之物。” “既悟通,便不负陛下恩赐。” “不才还要问一问堂途商会的事情,便不久留了。” 刘晔不动声色的收起匕首。 提着衣袍夺路狂奔离开天工府,似乎生怕下一瞬被诸葛亮,黄月英逮住。 这可是天子御赐,哪里有他说的那般简单。 都怪他自己心软,觉得因为堂途商会之事,亏欠了诸葛亮与黄月英。 早知如此,只需要解释一下便可,又怎么会手贱的给人示范。 “这厮。” 诸葛亮看的失笑不已。 黄月英蹲在地上,蹙眉道:“力量不够。” “犹如风箱。” “需要密闭方有奇力。” 诸葛亮垂目望着水壶,目光深邃道:“犹如我们打造的手摇风扇,需要密闭起来才能给火炉吹风,并且需要连同水车传动,但某不认为白气吹动水车便可,至少如今浪费的力量太多了,还需好生钻研才是。” “先完善堂途商会之事吧。” 黄月英不甘心的看了眼水壶,复杂道:“若是能悟通此中道理,我们便可革新整个工业,将山河之力化为机括之力,工坊不再局限于临水建造。” “嗯。” 诸葛亮点了点头。 黄月英所言,他深以为然。 不过,他见到另外一种用法,若此物用于吹炉,冶铁,或用于车舆驱动,恐怕不止是一场工业革新。 若是可以代替人力,船帆,从而驱动舰船…… 想了许久,连诸葛亮都猛的吓了一跳,仿佛窥见未来大汉的变化。 工部。 营造司外。 滕昭看着匆匆而来的刘晔,疑惑道:“怎的如此狼狈?” “无他。” “惹了点小祸事。” 刘晔喘了两口粗气,问道:“如何,营造司怎么说?” “批下公文了。” 滕昭拍了拍背着的布包,笑道:“工部会调集十万罪人,一百工匠,协助我们建设工坊,至于堂途坊市的建设,需要寻找建造商会改建,至于摊贩,货物,都需要我们自己去踅摸!” “善。” 刘晔颔首道。 滕昭走向神武门外,说道:“某需要去一趟律法讼会,询问一下商律,你且去跑一趟公羊学宫,若有不参与大考取仕的商学学子,询问可有人愿来堂途商会,毕竟公羊学宫都有商会股份,他们应该更加相信才是。” “滕兄。” “某有一种预感。” 刘晔苦笑道:“恐怕不出二十年,我们的新制车舆便被埋入历史的尘埃之中,被新的车舆所代替。” “二十年太久。” “某只争朝夕。” 滕昭脚步一顿,目光璀璨道:“五年之后,某会将堂途商会的股份转赠南阳太守府,考取军士功名,为大汉而投身戎马,某想庞统在开设大汉蜜茶之时亦是如此想法!” “君,有大才。” 刘晔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于细微处见真章,可观滕昭怀大略。 从商,从仕,从戎,只要身负谦卑与忠诚,未来成就必定不下于陈桐,杜景。 第417章 杜景:苦一苦外邦,可兴盛大汉 堂途商会的建设。 对于大汉而言,称得上转折点。 刘晔所登记造册的专利,更改工坊传动体系。 配合诸葛亮,黄月英改造的风扇吹炉,对冶炼技术进行更迭。 兴工商之路。 许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改变。 大汉便跳跃数百年的时光,将进程往前推了一大步。 年初的仁政,使得各州郡的百姓埋头苦干,尤其是开荒耕土之政,还有奖赏钱财的鼓励生育之政,令他们感慨大汉有仁政,当兴万世。 毕竟,只要他们肯努力,一年生一个娃,开荒田亩,便可获得奖赏。 而工部,则又开始部署工程,洛阳往北的运河成为重点,开拓道路更是如此。 “速度要快。” “三韩的部署,更要尽快推行。” 监州尉右司直衙署,卫觊肃然道:“今年陛下有章程,冶铁产量必须超过一亿三千万斤,所以三韩的矿产开发要提上日程,这是你右司直的事情,还有三韩的劳工也要尽快调入营州!” “卫尚书。” 刘放无奈道:“我们也需要时间,又不是一日便可行千里。” “某知。” 卫觊起身提袍走向府外。 “司直。” 董昭望着远去的背影,苦笑道:“工部今年怎的如此焦躁。” “没办法。” “今年有大变革。” 刘放深吸了口气,说道:“三韩是你的事情,你与甄俨,阿卜多劳心吧。” “诺。” 董昭作揖应允。 推行筹谋章程,也需要时间。 开采矿脉,更是经年累月之事,如此只能苦一苦百济人,为大汉工部供给矿石了。 不久之后。 吏部,大堂之中。 卫觊将两份公文放在桌案上。 顾雍眉头狂跳道:“卫尚书,今日所来为何?” “一些小事情。” 卫觊喝了口热茶,说道:“营州,瀛州,去年为工部呈递的铁矿数目,希望吏部能够互发两州,希望陈桐,杜景看看对方的政绩,使自己努努力,今年为工部多提供一些矿石!” “某记住了。” 顾雍眸子微沉道:“你们今年准备有多少盈余?” “盈余?” “够用都难说。” 卫觊起身丢下一句话,匆匆朝着户部走去。 “这厮。” 顾雍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今年工坊有大改的章程,铁料储存告急,不怪工部着急啊。 “某知。” “铁矿石对吧。” 户部大堂,羊衜神情平淡道:“某已经安排行商司做事了,今年对外臣国的贸易,大汉收取以铁矿石为准,并与礼部协商贸易金额,每一个臣国将会增加一亿钱,争取跟得上工部的冶炼。” “善。” “还是你懂得我工部的难处。” 卫觊瘫在大椅上,唏嘘道:“陛下今年让工部增加冶铁数量,至少要超过一亿斤,某给监州尉右司直多提了三千万斤,希望三韩能多送来矿石。” “难说。” “三韩,贫瘠之地。” 羊衜放下手中的毛笔,笑道:“今年你们工部的瓮奴,罪人多数调入北边的运河,还有修路工程,不为开采矿脉增人吗?” “不了。” “某有利器。” 卫觊眉头一挑,低声道:“天工府操弄的劣质火药,某调了一队人负责炸山取矿,并且陛下已经批阅,还遣派监州,王卒尉共督,防止火药流入坊间,或者被罪人,瓮奴窃取!” “确实要防备。” 羊衜捏着胡须道:“不留你了,某需要去行商司,督促堂途商会之事。” “当得。” 卫觊起身道:“某也要去宗正府一趟。” “请。” 羊衜淡然一笑。 工部与宗正府议事,必是外封宗王国。 如今,大汉南王刘辩,在南域的战事还未停下。 若是达至八百里疆土,为工部供给矿石,也是必行之事。 “南王国啊!” “还在打呢,今年应该能打到南王都。” 宗正府,刘虞蹙眉道:“卫尚书,纵然南王国开疆八百里,也需以建设封国为重,你焉能只想着工部!” “建设封国为重?” “宗正此言差矣。” 卫觊眸子渐冷,肃然道:“宗王国有什么建设,还请宗正府早日定下章程送入门下由六部参与议政,免得到时候犯了忌讳,若宗王国的建设与天子治下之州没有区别,那么宗王国是大汉的宗王国,还是宗王自己独治之国。” “卫尚书。” 刘虞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卫觊摇了摇头,劝谏道:“宗正,封国终究是封国,天子还未定下界限,便要我等拟定详细的章程,封国至少要在实控州郡之下,臣国之上,可对?” “是。” 刘虞心中叹了口气。 卫觊所言,刺耳却中听。 封国,终究不是大汉天子实控之州。 他们要定下落差,才能让宗王国臣民明白,忠诚大汉天子才能获得恩赐,若不然周王朝之乱,必将发生在大汉的治下。 “便如此吧。” 卫觊起身朝着堂外走去。 这一日。 卫觊走遍各府,催促铁矿之事。 这一年,工部,户部的压力骤增,连中枢尉都需要深入六部,调和各种政令的施发,免得出现体系崩溃之事。 时间推移,各州大考取仕轰轰烈烈的展开之际。 瀛州。 蓬莱郡所在。 杜景望着窗外立于大地的雪山,怅然叹了口气。 曹休坐在一旁,有些不敢相信道:“杜刺史,吏部急送公文可信吗?营州为工部供给的铁矿,竟然是我们的两倍?” “应该是真的。” “但我们供给的银矿比他们多。” 杜景转身复杂道:“最重要一点,便是陈桐治下本就有不少营州百姓,且临靠高句丽,夫余,肃慎,百济,而我们在海域之上。” “这……!” 曹休脸色一变再变。 “没有办法。” “只能苦一苦倭奴与新罗人了。” 杜景眸子骤冷,抿嘴道:“你与甄六商议一下,增加渡船的往来,并催促新罗对伽倻的战事,另外遣派一些商贾驾驶舰船在伽倻临海之地停靠,就言瀛州为他们提供庇护,而他们只需要为大汉开采矿脉便可,先接到瀛州再行分化处理,今年我们对工部的供给,必须要超过陈桐。” “可。” 曹休扶刀走向堂外。 第418章 麋芳心惊,陛下实在太仁慈了 无独有偶。 营州,辽东郡所在。 州治,襄平,刺史府大堂之中。 陈桐望着从洛阳急送而来的公文,眉头皱的宛若丘壑。 堂下,北府军留驻之将王戎摸不着头脑,不禁问道:“陈刺史,唤某入府可是有要事?” “嗯。” 陈桐放下公文,说道:“吏部急送一份公文,是瀛州刺史杜景去年为朝廷供给的矿产名单,铁矿弱于营州,但银矿却远远超出!” “然后呢?” 王戎愣了下问道。 陈桐风轻云淡的笑了笑,说道:“你通过军情渠道问一问镇国府,一旦定下洛阳刊发外邦朝贡盟约,便请令发兵没有朝贡资格的邦国,围捕人回来开采矿石。” “这事。” 王戎猛的一惊道:“陈刺史,这事某需要问过征北将军,并且还需要四监上书镇国府,才能定下是否出兵之事。” “可。” 陈桐颔首应下。 “告辞。” 王戎起身拱手离开大堂。 直至走远之后,方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这些为官的凶神,竟然不等朝贡之国君王回国,便想要让他征讨未曾准许朝贡的邦国,实在太可怕了。 “刺史。” 大堂之中,一个文吏扬眉道:“我们可以在百济操弄一下!” “文泰。” “某能不知吗?” 陈桐转身道:“你择日奔赴百济,监督矿产的开采,然后催促一下大行府,或百济的肖古,让他尽快发兵伽倻,再联络通山商会之人,先把人送来营州!” “诺。” 田畴应道。 工部的压力,均摊于各州郡之上。 与此同时。 身毒,笈多王国沿海之处。 六十余艘大汉舰船临靠泊港,引得无数笈多人为之观望。 主舰船之上,徐岳眉头狂跳道:“怎么如此多的人,连泊港都扩大十倍不止。” “大汉之旗。” “东府,第一军,太史?” 邓当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呢喃道:“东府军建设,回来路上偶有听闻,但他们已经伐至身毒了吗?” “邓将军?” 太史慈扶刀踩着渡板登上舰船。 “见过将军。” 邓当连忙拱手施礼。 他不认识太史慈,但认识大汉为将者的甲胄。 “不必如此。” 太史慈托起一份诏书,笑道:“诸位西行之后,镇国府建设东府军,由宗员将军统筹,而邓将军,便是东府第二水师之将,某是第一水师之将,这份便是陛下御制的封赐诏书,某奉诏在身毒等候许久了!” “臣遵诏。”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邓当喜不自禁,连忙上前捧起敕封诏书。 人群中,吕蒙等人的眼眸瞬间大亮,为邓当而喝彩。 “将军。” 麋芳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这身毒什么情况,难道笈多这个身毒人已经死了?” “咕嘟。” 人群中,条支人阿米尔萨拉丁咽了口唾沫。 这一路上,他在舰船上常与人交谈,知晓有一个名为‘摩诃罗阇·笈多’的人朝贡大汉,难道已经死在大汉境内了吗? 他是麋芳扶持的条支王,会不会也落得如此下场? “怎么?” 太史慈惊讶道:“你们没有在黄支,注辇国停靠,听到消息吗?” “没有。” 麋芳连忙解释道:“我们遣临淮鲁家的人负责统筹两国贸易装载,并在身毒进行汇合,然后返回大汉泊港。” “如此啊。” “你们西行之际,不是有几艘舰船折返,送外邦之王朝贡陛下吗? “那时,有南域七国获得恩准,签下对大汉的朝贡盟约,某负责护卫大行府的官吏安全,并且为笈多王国提供庇佑。” “上个月初,笈多平定象城,送了数千头大象前往大汉。” “那些人,有不少是象城之人,还有一些是笈多王国违反律法的婆罗门,刹帝利人,行阉割之后送往大汉劳作。” “还有一些则是身毒的吠舍,首陀罗人前往大汉务工,准备赚钱!” 太史慈行于栏槛之前,指着远处的舰船,一一介绍道。 “务工已是天幸。” “大汉还给月俸?” 麋芳愈发的迷茫。 什么时候,陛下如此仁慈了。 不过,怎的身毒制服颠倒,极贵者阉了,寻常人却可以去大汉务工? “对了。” 太史慈转头笑道:“这一次,有不少舰船同归大汉,满尉丞带着不少监州尉回去,便乘你们的舰船吧!” “满尉丞来了?” 麋芳,邓当等人打了个寒颤。 满宠,天子倚为心腹之人,不少人眼中的酷吏,怎么会来身毒? “是啊。” 太史慈瞥了眼阿米尔萨拉丁,淡淡道:“笈多朝贡的宫侍,有不少是密宗之人,想要在两宫掀起祸端,所以满尉丞受命来笈多王国处理密宗,年关之前婆罗门祭司耶若尼迪,大乘佛教的龙树菩萨想要叛逃百乘王朝,已经被满尉丞处理了。” “咕嘟。” 麋芳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闯下了大祸。 本以为遣派舰船,带这些南域诸国之王朝贡大汉是功绩。 谁能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大汉宫廷暗谋,简直是狗胆包天。 “走吧。” 太史慈给邓当打了个眼色,揽着麋芳的肩膀,淡笑道:“不必忧心,满尉丞要见你,所以停驻休整之事,暂时交给邓将军处理。” “诺。” 麋芳欲哭无泪。 只期望,这一次阿米尔萨拉丁的朝贡别闹出什么乱子。 “伟大的朋友。” “他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条支商人谢赫有些心惊胆颤的对吕蒙问道。 “不会。” 吕蒙垂目一瞥,沉声道:“你们准备一下,若无大汉之令,不可离开舰船,某去问询休整之事。” “诺。” 谢赫连忙作揖道。 “邓将军。” “麋芳此行可是有功啊!” 甲板前方,徐岳眉头紧锁道:“不如你先上禀罗马之事,为其求情?” “不必。” “先停靠休整再言。” 邓当婉拒道:“太微宫可是有麋昭仪,纵然是满尉丞也会小心处理麋芳之事,绝对不可能在身毒之地定下什么罪名,况且可能是询问我们西下行商之事。” “那便好。” 徐岳顿时松了口气。 麋芳在诸国有交情,对大汉有大益处,万万不能有失。 第419章 持有朝贡盟约,朋友没有贵贱 行于陆地。 麋芳一阵脚软,差点坠倒在地。 太史慈哭笑不得道:“你这是多久没有靠岸休整了?” “将军。” 麋芳脸色煞白道:“某家妹子有没有为陛下诞下子嗣?” “据某所知。” “麋昭仪,还未晋升。” 太史慈眉头一扬,笑着说道:“不过,陛下定下太微宫之主,是蔡皇后,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诞下子嗣,只是消息还未传来笈多王国。” “完了。” 麋芳顿时脸色一苦。 感觉自己直面满宠,怕是凶多吉少。 只要他能活下来,一定要把这些身毒人,全部送到大汉挖沟渠,修城池。 “真的不必忧心。” 太史慈看出麋芳所忧,再度安抚道。 “难说。” 麋芳战战兢兢的迈入一间屋舍。 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不止是有满宠,还有步斐,钟繇,张卫等人。 摩诃罗阇·笈多正恭恭敬敬的在一旁侍奉,看着脸色红润,有种意气风发之感。 见到这一幕,麋芳心中不由怨念横生,忍不住暗骂笈多无耻,惹下大祸还有脸活着? “子方。” 步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满尉丞。” “步主事。” 麋芳连忙作揖拜道。 步斐笑道:“六部更制,某主典客司,为郎中职。” “步郎中。” 麋芳心中顿时一惊。 他们西去数载,大汉变化太大,这下又得罪人了? 满宠漠然道:“且坐,某询问一些事情,事关大汉,还请笈多王且退去!” “诺。” 摩诃罗阇·笈多对着麋芳眨了眨眼,作揖退出厅堂。 “满尉丞。” 麋芳心惊胆颤道:“某是真的不知什么密宗,更不知那些婆罗门咏歌者竟然敢在宫廷密谋大事,还请监州明鉴。” “无妨。” “这事不怪你。” 满宠轻叩桌案,问道:“此去极西之国,可有什么趣事?” “额?” 麋芳愣了一下,忐忑道:“罗马分立数人为王,并扣押条支贩卖给大汉的货物,所以邓将军遣人杀了一个罗马王,并带回不少罗马人,什么颜色的人都有,还有条支王阿米尔萨拉丁都来朝贡大汉,这算趣事吗?” “等等。” “杀了罗马王?” 满宠,钟繇,步斐等人惊讶无比道。 “嗯。” 麋芳笃定道:“罗马在苏里斯顿的总督奈哲尔,被人奉为罗马王,所以吕蒙率军前往交涉,在戈拉尼蒂斯杀了他。” “某缓一缓。” 满宠起身徘徊在堂中。 步斐蹙眉道:“吕蒙是谁?” 麋芳解释道:“邓当将军的妻弟,今年十六岁了!” “少年英杰啊。” 步斐摇头失笑不已。 礼部,镇国府,监州尉,对罗马都有过判断。 没想到,一个舞象少年,竟然在罗马的地界杀了一个罗马王,他都不知怎么来形容这荒诞之事。 “还有。” 麋芳说道:“帕提亚内乱愈发严重了!” “其他事不提。” 满宠脚步停下,肃然道:“这些时日,你将这一路西行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书写下来,回朝之后随某入宫奏禀陛下。” “诺。” 麋芳作揖应道。 “且去吧。” 满宠摆了摆手,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罗马死去一个王。 意味着内乱的过程会缩短。 那时,影响的可是大汉在西方的利益。 如此看来,条支人阿米尔萨拉丁,或是关键人物。 若朝贡有变,便要重新择定条支王,藉此保证大汉的贸易。 “呼。” 屋舍之外,麋芳吐了口浊气。 “朋友。” 摩诃罗阇·笈多从远处走来。 “呵。” “朋友?” 麋芳攥着拳头,踏步扑了上去。 拳锋猛击,砸的摩诃罗阇·笈多鼻梁塌陷,鲜血横流。 还未等其反应过来。 轰的一声! 麋芳又一拳砸在对方的腹部,冷笑道:“你可真是某的好朋友,竟然敢对陛下朝贡心怀歹意的宫侍。” “听孤……!” “不对,朋友,你听我解释。” 摩诃罗阇·笈多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幽怨道:“我也是受害者,这一切都是耶若尼迪与那伽曷树那的错,他们已经被吊死在王城之上,我还把信奉他们的人送到大汉去修路了。” “尊贵的朋友。” “你在大汉果然有位高权重的背景。” 突兀,登陆身毒的条支人阿米尔萨拉丁匆匆走过来。 “那是当然。” 麋芳整了整衣衫,掸去上面的灰尘,揪起摩诃罗阇·笈多,淡淡道:“这位是笈多王国之主,身毒对大汉的朝贡臣国之王!” “这位……!” “这位尊贵的身毒之王。” 阿米尔萨拉丁看着对方凄惨无比的模样,重新调整了言辞。 “无事。” “我与麋芳都是朋友。” 摩诃罗阇·笈多取出丝帛擦了擦脸上的鲜血,讪笑道:“我已经备下酒菜,都是从尊贵的大汉人所开设酒肆购买,且去饮酒吃菜!” “走吧。” 麋芳没好气的瞪了眼。 又凶狠的瞥了眼远处观望的一众身毒人。 “大汉人,果然尊贵无比。” “一个商人,竟然敢打我们的王。” “对啊,此去大汉务工,我一定要留在大汉,成为尊贵的大汉人。” 远处等候登陆舰船的笈多王国百姓窃窃私语,不仅没有仇恨麋芳的行为,反而一脸崇拜与羡慕。 在笈多王国,他们要遵从王令,敬畏摩诃罗阇·笈多。 若是到了大汉,他们就是为大汉劳作的务工人,比留在笈多本土的人要尊贵多了。 “他们说什么?” 阿米尔萨拉丁疑惑的问道。 摩诃罗阇·笈多讪讪道:“他们在欢迎麋芳,为他的勇武而喝彩。” “朋友。” “你也贩卖奴隶吗?” 阿米尔萨拉丁眼眸明亮无比。 摩诃罗阇·笈多顿时一愣,问道:“你是条支人吧?” “很明显吗?” 阿米尔萨拉丁错愕道。 “呵。” 摩诃罗阇·笈多嗤笑道:“除了你们条支人,谁还明目张胆的在别人的国度贩卖奴隶,就算是安息人,贵霜人都不敢如此!” “我的朋友。” “这都是生意。” 阿米尔萨拉丁毫不在意道:“你看,我们都懂得汉话,又都是一国之王,还参与奴隶的贩卖,没有高低贵贱,是吧朋友!” “朋友是没有贵贱。” “我,摩诃罗阇·笈多,仁圣守护大君王恩赐的亲大汉笈多王,身毒之主,刚刚平定了象城。” “你有对大汉的朝贡盟约吗?” “只要你持有盟约,便是我的朋友。” 摩诃罗阇·笈多挺直腰身,傲然无比的斜睨过去。 第420章 东府校尉吕蒙,拜见太史将军 笈多泊港。 一片木台之上。 摆下几张桌案,呈放着饭菜,酒水,肉食。 阿米尔萨拉丁神情有些复杂,目光不断扫过远处的身毒人。 没想到,他一个条支王,被身毒小国之王鄙夷了,原因竟然是没有对大汉签订朝贡盟约……! “朋友。” “我给你准备了十几个婆罗门的咏歌者。” 摩诃罗阇·笈多端起琉璃酒盏,朗笑道:“这是从大汉交易来的琉璃杯,贵重若千金,我可是忍痛从王城带出来,就是为了招待你!” “没有暗间吧?” 麋芳抿了口从大汉贩卖而来的酒水,吃了口大汉人贩卖的炒菜。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犹记下西洋之时,这里还是一片滩涂,如今舰船往来无数,酒水,肉食都是大汉产出,真怀疑笈多把整个身毒都卖给大汉了。 “暗间?” 摩诃罗阇·笈多拍着胸膛,大声道:“绝对没有,我的朋友!” “那就行。” 麋芳松了口气,说道:“作为朋友,某给你留一个罗马的红发巫女!” “红发?” “也可以。” 摩诃罗阇·笈多眸光一亮。 虽然是十几个换一个,但能消弭麋芳的怒火就好。 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位是仁圣守护大君王的亲戚,必须要打好关系。 “笈多的王。” 阿米尔萨拉丁忍不住说道:“我们或许可以谈一谈贸易的事情。” “你说。” 摩诃罗阇·笈多放下酒杯淡然道。 一个还未签订对大汉朝贡盟约的条支王,不值得他举杯。 “嗯?” 阿米尔萨拉丁眉头狂跳,忍着怒气道:“我从大汉租赁一些舰船,送一些瓮奴在笈多停靠,然后由笈多贩入大汉,毕竟走陆路实在太远,浪费的粮食也太多了!” “条支人。” 摩诃罗阇·笈多思忖道:“只要你活着,并签下对大汉的朝贡贸易盟约,我可以答应,但每一个瓮奴要抽取一千二百钱的利润,你也知道贸易要聘请大汉的水师护航,并缴纳不菲的钱财。” “活着?” 阿米尔萨拉丁有些疑惑道。 “对,活着。” “并且,还要持有对大汉的朝贡盟约。” 摩诃罗阇·笈多意味深长道:“当年,我们几个国王去大汉朝贡,有一些人没有获得仁圣守护大君王的恩赐,尤其是一个林邑的王子,他们曾经背叛了大汉,已经被伐灭,连一个活人都没有留下,海域都被染成红色!” “咕嘟。” 阿米尔萨拉丁咽了口唾沫,恐惧的看向麋芳。 这一刻,他可以笃定这位尊贵的大汉朋友,过去并没有欺骗自己。 大汉并不在乎自己这个条支王,更不在乎条支是谁在做主。 因为,大汉随时可以扶持一个新王,或直接在条支建立城池,亲自治理。 “朋友。” “你什么时候再来笈多。” 摩诃罗阇·笈多看向麋芳,叹息道:“大行府的人,让我派人出使百乘,使我们联合讨伐贵霜帝国,要不然便让笈多讨伐百乘的耶若师利·萨陀迦罗尼。” “我是商人。” “不过问这些事情。” 麋芳微微一笑,说道:“既然你是大汉的臣国之王,大汉自然会庇佑你,犹如你已经平定象城,想必象城的阿难敌,已经死在你的剑下。” “并没有。” “我送他去大汉挖沟渠了。” 摩诃罗阇·笈多苦涩道:“因为密宗的事情,使得笈多对大汉背负庞大的债务,我用了不少人,还有大象才还清,而且你也知道请东府将军指挥战争又是一笔巨大的支出,不过好在我已经收复不少摩揭陀旧城邦,今年可能会好过一些。” “你都吃上炒菜了。” “还有,喝的酒都是大汉的佳酿。” 麋芳毫不在意道:“今年多努力点,争取打败百乘王朝,等我从大汉南下的时候,一定给你带重礼。” “多谢。” “我的朋友。” 摩诃罗阇·笈多点了点头,向往道:“听说大汉如今流行写满彩色文字的衣服,你记得多带一点,到时候我拿蓝色的牛,或者四角羚与你换!” “一定。” 麋芳颔首应下。 多多少少,几件衣服而已。 身毒带给他的利益,可是以万万钱来计算。 二人的畅谈,令阿米尔萨拉丁觉得自己像是个外人,有种麋芳弃他远去之感。 显然,在这位尊贵的朋友眼中,大汉的臣国笈多王,远比他这个条支王更加的重要。 而这便是签署对大汉朝贡盟约,所造成的巨大落差。 若此行大汉,他得不到大汉天子的恩赐,没有获得朝贡大汉的资格,就算是能活着回到条支,也会被舍弃。 “你要留下吗?” 远处的军营之中,太史慈看着吕蒙。 “留下?” 吕蒙有些不解道。 “不错。” 太史慈说道:“你是邓将军的妻弟,为了防止被人抨击任人唯亲,在他的麾下不可能领大军征战,而且你应该也不会参与今年的武考了吧!” “赶不上了。” 吕蒙苦涩道:“而且,末将已是东府军之人。” “所以啊。” 太史慈拍了拍吕蒙的肩膀,淡笑道:“某会整合你的功绩,暂表你为麾下校尉,托满尉丞带回洛阳批复授令,只要你留下,便可领军指挥笈多王国的兵事,或伐百乘,或伐贵霜,未来登临中郎将,东府之将,都不是没有可能。” “校尉?” 吕蒙心中一动。 校尉看似军职不高,但领军千人,往前一步便是将军行列。 他在邓当麾下,必然不可能登临校尉职,若是调任其他府军,还需要重新熟悉,也许还会被人以年龄而轻视。 所以,留在太史慈麾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不错。” “镇国府有章程。” “某可用笈多王国,将百乘王朝,贵霜拖入战火之中。” “并且,大汉的军卒已经开始收复西域,所以你留下领军征战的机会很多。” “若能斩百乘王耶若师利·萨陀迦罗尼,或贵霜王波调,封侯之功便在手中,可如果回去大汉,还不一定能够再度南下护商,西行众国。” “须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太史慈抬手指向北方,朗声道:“更要谨记,大丈夫在世,当提定业,以夺封侯之功。” “末将留下。” “这便去寻姐婿言说。” 吕蒙听得热血沸腾,按刀走向扎营之处。 第421章 天生为王?罗马真蛮夷也! 笈多泊港。 人潮汹涌,各种人汇聚于一处。 嘈杂不通的语言,令人听得头痛不已。 通晓汉话者被无数人拥簇,成为其中的极贵者。 而吕蒙年少英姿勃发,扶刀所过之处,人潮左右退避。 “什么?” “你要留在笈多?” 东府军扎营之地,邓当眸子浑圆。 吕蒙点了点头,郑重道:“太史将军有言,暂表某为校尉,等公文传回镇国府授令,再定下最终的军职;况且,第一水师准备在身毒开辟战场,可能要攻伐贵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姐婿你便让某留下吧!” “校尉?” 邓当脸色一变再变。 如今,大汉内部趋近和平。 纵然有战事,也不会轮到他这个常年为商贾护商的将军。 故而,吕蒙调入太史慈麾下,在战场之上争夺军功确实更加合适。 “校尉者。” “千军之将!” 吕蒙焦急道:“姐婿,某年幼,若是调入其他府军,还需要时间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可若是拜为第一水师校尉,便能直接在身毒参与战事!” “那你留下吧。” 邓当深吸了口气,慎重道:“某今夜请太史将军饮酒,你留在他的麾下一定要慎之又慎,等下次南下之时,某从大汉给你带几本兵书!” “诺。” 吕蒙感激的作揖拜谢。 十余日时间,悄然中逝去。 当鲁肃所领舰队归来,仅休整两日,合计超过百艘舰船的庞大舰队,从笈多泊港启程,一路朝着大汉徐州泊港驶去。 茫茫海域之上,人类纵是渺小如尘埃。 可这支舰队,还是犹如一条巨龙,随着浪涛起伏而行于归家之路。 一艘艘舰船之上。 满宠安排监州尉卒开始询问罗马人,了解其国内的情况。 一艘舰船内,从罗马而来的人局促不安,全部蜷缩在角落之中。 “鲁子敬。” 监州尉都伯伍诚敲打着刀柄,目光落在人群之中,询问道:“这些尽皆是罗马交付的人?” “是。” 鲁肃言简意赅的回禀。 “把她带出来。” 伍诚抬手指了指人群中被拥簇的棕色头发之人,轻笑道:“这些人不管怎么拥挤,总会给此人留出数寸余地,显然不是寻常的罗马人,难道你们没注意?” “肃,不察。” 鲁肃脸色微微一变。 监州尉询问罗马人,显然是为了解国情。 如今有贵者,自然取贵者为好,不论是塞维鲁的人,还是奈哲尔的人都是如此。 只是,以往他实在太过孤高。 明白这些人不管在罗马什么地位,一旦登陆大汉,最贵也就是为婢,次之便会被送去青楼,最末便是挖沟渠,修路。 况且,这些人都是罗马近卫官所交付。 纵有极贵者,也只会是奈哲尔的人,又何须过问什么身份。 “无妨。” “一罗马女婢而已。” 伍诚摇了摇头,安排道:“你且找个通晓罗马语与汉话的人过来。” “诺。” 鲁肃作揖应道。 不久。 一间船舱之内。 汇聚负责记录的文吏,精通汉话,罗马语,条支语的商人谢赫。 “叫什么名字?” 伍诚坐在大椅上,神情平淡无比。 谢赫目光凶狠的瞪着对面的罗马人,呵斥道:“伟大的大汉人,正在问询你的名字。” “卑贱的条支人。” “我,尤利娅,通晓汉话。” 尤利娅眼中满是对谢赫的鄙夷,微微抬头道:“我来自苏里斯顿的埃梅萨,母亲是尤利亚·玛伊莎,外祖父是埃拉伽巴路斯的大祭司,只是被奈哲尔掳掠到戈拉尼蒂斯!” “尤利娅?” 谢赫眼中满是震惊道:“你是埃梅萨的太阳圣女,尤利娅·索艾米亚斯?” “是。” 尤利娅目光落在伍诚的脸上,嘲讽道:“大汉人,在戈拉尼蒂斯的时候,塞维鲁就在军中,所以你们被欺骗了!” “继续。” 伍诚从桌案上取出一个檬果丢过去。 “谢谢。” “大汉人,果然比条支人知礼。” 尤利娅不争气的咽了口唾沫,下一刻啃的满脸都是缃色汁液,含糊道:“他要改革元老院,还有祭司,我的家族对他而言是助力,但圣女的位置应该被我母亲的姐姐,他的妻子尤利亚·多姆娜所掌控,我算是他的绊脚石。” “所以呢?” 伍诚淡笑道:“你母亲留在了苏里斯顿,而你的姨娘追随塞维鲁,而你如果被大汉所劫,这便是罗马对大汉发动战争的名号,况且只有一个圣女流落于大汉,才能让所谓的祭司,宗教支持对大汉的战争,可对?” “聪明。” “你们大汉人,真是得福音。” “只可惜,塞维鲁生于马背之上,天生为王。” 尤利娅用身上发酸的破布擦了擦脸颊,说道:“当帝国开始崩溃,外力便是最好的黏土,我的失踪会让他得到祭司与宗教的支持,而他只要搞定元老院,便是罗马真正的帝王!” 伍诚嗤笑道:“这就是你作为圣女的认知?” “我知道。” “对于你们而言,我们都是蛮夷。” “但在罗马,有皇帝崇拜,只要塞维鲁愿意,他都可以娶了自己的母亲。” 尤利娅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当然,这是我表弟卡拉卡拉说的,他说想要娶自己的母亲,这在你们大汉人眼中,有悖伦理,对吧!” “真蛮夷。” 负责记录的文吏唾弃道。 尤利娅捋了捋头发,妩媚一笑道:“我母亲的姐姐,被罗马人尊为雅典救星,还想要重建维斯塔贞女制度,却依旧不能违背王命,所以只要塞维鲁统御罗马,便是对大汉发动战争之时。” “说说。” “为何要言明?” 伍诚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什么罗马,连吕蒙都可以杀一个奈哲尔。 若塞维鲁真的能整合罗马,恐怕大汉早已平定西域,将兵锋抵至贵霜腹地了。 “我想活着。” 尤利娅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复杂道:“你们这些大汉人,对你们的皇帝极为崇拜,甚至已经超越对于神明的敬畏,我又何必因隐瞒而受到折磨。” “想活着不难。” “你们外邦人,想要活的好很难。” 伍诚扶着案几起身,安排道:“先给她安排一间单独的船舱洗漱更衣,回到大汉之后要带往洛阳。” “诺。” 门户处,一个东府军将士应喝道。 第422章 玄色之旗,无所不在的监州尉 伍诚的离开。 令尤利娅·索艾米亚斯错愕无比。 她言罗马王室不在乎伦理,更表明太阳圣女身份。 可于此时,却连一个普通的大汉将士都无法吸引,难道自己的身份,对大汉将士没有征服感? “照照镜子吧。” 负责记录的文吏收拾起笔墨纸砚,眼中满是鄙夷之色。 伍诚是谁?安定郡人,监州都伯,是满宠能领来身毒的近身,焉能被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外邦女婢魅惑。 “将军。” 甲板上,谢赫面色古怪道:“尤利娅,似乎想要侍奉您!” “然后呢?” “宠幸她能封侯吗?” 伍诚不屑的撇了撇嘴,按刀朝着另外一间船舱走去。 他可是监州尉,暗行间事,在笈多王国见多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会犯错,断去锦绣前程。 数日之后。 各舰监州尉消息汇总。 并且,通过走舸传入主舰。 船舱之内,徐岳疑惑道:“满尉丞,为何不在泊港问询,反而要在舰船之上询问?” “海域令人生畏。” “颠簸之时,更容易击溃人的内心。” 满宠翻看着从各舰汇聚起来的记录,沉声道:“吕蒙征讨戈拉尼蒂斯的时候,塞维鲁竟然就在近卫军中?” “什么?” 麋芳,徐岳脸色大变。 邓当神情铁青无比,悔恨道:“早知如此,某便率军直入,将其斩杀。” “小事情。” “西方需要一个帝国。” 满宠毫不在意道:“若是没有罗马的统合,没有塞维鲁,怎么能够让大汉在西方立威,又怎么宣扬陛下,毕竟圣贤与伟大之名需要比对。” “还是有些可惜。” 邓当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罗马。” “真蛮夷也。” 满宠突兀嫌弃的将密档丢在桌案上。 “嗯?” 众人一脸茫然。 徐岳探头瞥了一眼,震惊道:“罗马皇帝,竟然可以娶自己的母亲?真是有悖伦理,毫无道德!!” “忒。” 麋芳,邓当等人齐齐唾弃。 这种事情,仅一个小小的记录,都足以摧垮他们的认知。 本以为罗马还算一个比较有文明的王朝,帝国。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蛮夷聚集之所,焉能与大汉相提并论。 舰队归家。 沿着海域往徐州而行。 一路通过都元国,皮宗,装载货物之后在日南郡停靠。 仅休整数日,便继续沿着海岸线北上,途经交趾,合浦,南海,于六月行至会稽与吴郡交界之处。 还未等舰队驶离,便被远处海域的战事所吸引。 一艘楼船带着十余艘艨艟,正在追逐一艘斗舰,似要在海域上决出生死一般。 “严字?” “难道是严白虎?” 邓当用着从监州尉借来的望远镜,观测道:“不过,严白虎与许贡媾和,又怎么会与孙坚交恶?” “荆扬有变。” 满宠负手而立,不屑道:“强宗骁帅,总归是士族郡望随时可以丢弃的贼匪,怎么能与他们的利益相比。” 数里之外。 斗舰之上,严白虎身中数箭。 严舆领着十余猛卒护卫一旁,对着舵手大喝道:“下令船夫划桨,并调整船帆,立刻往远方的舰队驶去,只要进入一定的距离,孙文台必然退去。” “二将军。” 一个负责掌控方向的舵手惊恐道:“那是大汉的商舰,有东府水师护航,我们若是靠近,可能会被当做水贼剿灭。” “屁话。” “老子焉能不知。” 严舆捂着严白虎身上的伤口,怒喝道:“若是再耽搁下去,兄长就要流血而亡了,某宁死王师箭矢之下,都不会死于孙文台这个奸佞小人手中。” “诺。” 舵手咬牙应喝。 立刻传令各方,调整方向朝着大汉舰队靠拢。 “弟。” “扬旗,玄色之旗。” 严白虎脸色煞白,从怀中摸出一枚符令,嘶哑道:“交战之前,有人夜入为兄的屋舍,放下一枚符令,还有一面玄色旌旗,若是监州尉所留,便有生机。” “诺。” 严舆眼眶通红,捏着符令走向桅杆所在。 斗舰后方三里之处。 孙坚扶着栏槛,眼中满是阴霾。 一侧,韩当劝谏道:“主公,不能再追了,传闻大汉王师有一弩可达数百步射程,若是进入其范围,我等十余艘小舰,会被瞬间摧垮。” “可恨啊。” “祖郎遁入山中。” “严白虎,竟然也以斗舰入海。” 孙坚满是不甘的怒喝道:“某归府不过两日,便急行军发往吴郡,严白虎又怎么知道讨伐之事,并在钱塘藏下舰船!” “或有人泄密。” 韩当脸色微变道:“毕竟,严白虎焉能不知斗舰不入海!” “调头。” “我们先折返江东。” 孙坚眸子阴沉道:“传令舰船直接在会稽停靠,只要大汉舰队敢登陆,便做好迎战的准备,若是没有停靠之意,便讨伐会稽山越。” “诺。” 韩当拱手应喝。 继而,转身对着旗令官下令,指挥舰船调头。 大都督府舰船后撤,令严白虎,严舆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而大汉舰队主舰之上,邓当满是惋惜道:“可惜我们的舰船承载的都是货物,速度没有他们的舰船快,不然便可追逐上去。” “尉丞。” “斗舰立下玄色之旗。” 一个监州尉卒上禀道:“可能有人接触过严白虎。” “引上来。” 满宠眸子微凝,沉声道:“邓将军,劳烦将卒戒备,凡登陆的严白虎军卒全部卸下甲胄,军械,若有持戈反抗之人,斩于甲板。” “诺。” 邓当肃然应喝。 “严白虎。” “史阿,你在布局山越吗?” 满宠眼中满是疑惑,又有些无奈。 当年,史阿一人,一剑,一马,行于南地各郡。 自从他前往笈多王国,监州尉便是史阿在掌控,布局并非没有可能。 所以,监州尉这是又准备抢夺镇国府的军功吗? 若真如此,回洛阳之后,免不了再次请镇国府的文武在茶陵酒肆吃一顿啊! “满尉丞。” 徐岳神情古怪道:“你们监州尉还真是无所不在啊。” “你礼部也不差。” 满宠意味深长道:“今年有大汉的密报传于某,阚泽一路出使羌部,登上唐旄高原,与王卒尉张既率军一万从葱岭进入西域了?” “什么?” 徐岳眸子瞪得浑圆。 第423章 獬豸衔刀,定荆扬之阴谋阳谋 徐岳于此刻感慨,自己实在太过老实了。 遵从御制,多方试验航海之术,竟然真的只做了这么一件事, 而不是像自己的无耻挚友一般,既言出使,却悖拟天子之诏,行开疆拓土之事。 “子方。” “你们下一次什么时候出海啊?” 徐岳无视将卒接引严白虎登陆舰船,匆匆走向麋芳问道。 “不知。” 麋芳摇了摇头,叹道:“此次归朝,某还需要去洛阳奏禀西行之事,能不能入海行商还是另外一回事,况且工部之官,也不需要次次入海吧?” “这。” 徐岳神情顿时一僵。 差点忘记,他是工部之臣,而非礼部之人了。 阚泽出使外邦,是典客司的职责所在,而他没有这份职权,或许这一次的西行海外,都是此生再也不可求的机会。 而这样的契机,自己竟然活生生浪费了…… “严白虎?” 甲板之处,满宠望着被放置在甲板上,满身鲜血之人问道。 “是某。” 严白虎脸色煞白。 一旁的严舆,连忙呈上手中符令。 “獬豸令。” 满宠取过符令,摩挲着獬豸衔刀的图案。 严白虎嘶哑道:“獬豸者,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多为司法之用,不是刑部,谏议,便是监州,而能在悄无声息送来符令,必是监州之人。” “抬下去治伤。” “勿要让他死在舰船之上。” 满宠起身安排道:“其他登陆舰船之人严加看管,若有逆反作乱之人,全部斩杀,丢入海中喂鱼。” “诺。” 有监州尉卒拱手应喝。 “多谢。” 严白虎吐出两个字,直接昏厥过去。 一介宗帅,横行吴郡大地的贼首,能持獬豸令,便是此生最大的殊荣。 至于,未来将会被定下何等罪名,只能听天由命,纵是被枭首,或者送去修路开河,他都不在乎了。 “史阿。”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满宠眉头紧蹙,握着獬豸令走向船舱。 他离开大汉的时间并不长,但怎么感觉监州尉在荆扬的部署,已经超脱自己定下的章程了。 难道有什么恰合的契机,或者变动吗? 若有,或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在大都督府登上高位,想要借取严白虎,在荆扬有所部署。 而伐严白虎能有什么利益。 取功,取信,或者再进一步?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监州尉暴露,严白虎被连累了……! 七月中旬。 孙坚还未班师,消息先传大都督府。 别苑之中,孙策唤来邓芝,肃然道:“伯苗,严白虎没死,他在海域之上被大汉的舰队救了,谁能想到此人竟然在钱塘藏匿斗舰,又恰好碰到大汉的舰船归来。” “没死?” 邓芝佯装蹙眉道。 “嗯。” 孙策颔首道。 邓芝脸色不变,问道:“少将军,难道没有封锁消息,传严白虎已死,借此威慑江东叛逆之人吗?” “这……!” 孙策神情顿时羞臊不已。 不管是孙坚,还是他,都没有想到此处。 只以为,剿灭严白虎的势力,便是一场大捷之役,可以安定各郡。 “哎。” 邓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主公兵贵神速,严白虎又怎么可能有所防备,许是大都督府有人秘传其人,只可惜解烦营已经不在手中!” “无妨。” “刘先亦可查。” 孙策眸子锐利道:“你以为我们此刻当得如何?” “游说山越归降。” “少将军,要忍一时屈辱。” 邓芝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进言道:“严白虎势力的消亡,证明大都督府有平定叛乱之力,所以我们需要遣使去泾县,说降祖郎!” “说降他?” “某受辱于泾县。” “如今,又焉能容他于帐下为将。” 孙策脸色顿时发黑,连连摆手道:“你可还有其他妙策?” “少将军。” “容人之不能容,方为人君之风。” 邓芝作揖劝道:“今日,少将军能容祖郎,大都督府便可赦所有逆反之人,以安荆扬作乱之众,权力为寻常人折腰,才能定辖地,安人心。” “某……!” 孙策脸色一变再变。 此刻的邓芝,像极了曾经的刘巴。 尤其是进言讨伐严白虎,已经有了战果。 若是想要将这份战果扩大,对祖郎行招安之事,便是最好的选择。 往昔,他有负刘巴信任,难道这一次,还要摒弃邓芝的进言,令大都督府再陷入绝境吗? “少将军。” 邓芝叹继续劝说道:“我们恩予祖郎,便有了抗衡许贡,刘先等人的力量,借此安定大都督府内部,继而一步步收回权力。” “某亲自去。” 孙策咬牙起身道。 “不。” 邓芝摇了摇头,沉声道:“严白虎之死,必定有人泄密,所以少将军最好调用解烦营查出来,籍此夺还权力!” “那?” 孙策疑惑道。 邓芝挺直腰身道:“还请少将军写下书信,某愿孤身亲赴泾县,说降祖郎等人降于大都督府,若回不来,还请少将军再遣人,莫要发兵,引发更大的叛乱。” “昔日。” “某有负子初。” “今日,焉能再负伯苗。” 孙策眼眶一红,铿锵道:“望你此行顺利,若有什么不测,某必定再率大军讨伐泾县,屠灭贼匪。” 邓芝作揖道:“一介凡身,岂能与荆扬比重,还望少将军三思。” “不必多言。” 孙策摇了摇头,开始研墨准备写信。 刘巴他没有护住,邓芝一定要护住,更要重用。 邓芝与他有救命之恩,更是设定讨伐严白虎之策。 今日,还要孤身入泾县,若此种良才不用,难道用只知争权夺利的许贡,刘先吗? 与此同时。 解烦府,大堂之中。 刘先长吁短叹的放下一份军报。 庞季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沉声道:“主公在吴郡的战事有结果了?” “是啊。” “严白虎没死。” 刘先复杂道:“不过,其人聚集的贼匪尽数归降,已经被主公安排在各县,严防再度叛乱。” “没死?” 庞季装作疑惑的模样。 刘先眉头紧蹙道:“某怀疑有人泄密征讨章程,不然严白虎怎么会以斗舰入海,恰好又在海域之上碰到大汉的舰队。” “许贡吗?” 庞季脱口而出道。 第424章 邓芝,庞季,引荆扬内部攻讦 庞季一言。 令厅堂空气骤冷。 刘先打了个寒颤,不由生出几分怒意。 若真的是许贡所为,是为了保严白虎一命,还是想要让孙坚死在吴郡? “始宗。” “此事不可不察啊。” 庞季幽幽道:“这些年,我们荆州人的利益一损再损,扬州人却在大都督府身居高位,利益更没有半分折损,若是查不出来,拿不下许贡,荆襄迁入荆南的士族怎么交代,又怎么平衡利益。” “这。” 刘先脸色微变。 他如今是荆州士人在大都督府的喉舌。 若是不为荆州士人争取利益,迟早会被人舍弃。 “不必忧心。” “行事,总需要证据才是。” 庞季微微一笑,说道:“蒯氏,蔡氏等族即将遣人来江东,解烦营先查一查许贡,若真是他所为,便可连根拔除,或清除一批江东士族豪绅,能使荆州人在江东站稳脚跟,对主公何尝不是利好之事。” “好。” “某先暗查。” 刘先心中一狠,说道:“不过,查出什么还需主公回来处理。” “不。” “大错特错。” 庞季摇了摇头,笃定道:“先让少将军处理,主公留在吴郡镇守,防止有人狗急跳墙,只有如此才能让江东安稳,更能让利益过渡。” “便如此。” “某这就去安排。” 刘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告辞。” 庞季作揖一拜,走向府外。 行于街道,望着凌空的骄阳长舒一口气。 垂袖之际,与从大都督府走出邓芝对视一眼,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监州,行暗间事。 自从知晓士人换地而治之谋。 满宠便疯狂的部署,在天下各处扎下暗间。 邓芝是南阳人,早年便来了江东,而他则是早投骠骑将军府,蛰伏于荆州。 这一次,他们所有的动作,都是按照洛阳章程而行,为的便是将祖郎引入大都督府之内,减少讨伐不臣的用兵时间。 半月之后。 洛阳,监州尉府。 一个监州尉卒将密报呈于尉令厅堂。 史阿眉头一挑道:“有人见到百余艘的舰队?” “是。” 监州尉卒肃然道:“经查,可能是尉丞与行于笈多王国的商队,还有麋芳等人,还可能会撞见孙坚讨伐严白虎之事。” “无妨。” “尉丞迟早要知道。” 史阿拾起密报,起身走向天禄阁。 不管是麋芳,满宠的回归,还是监州尉在荆扬的部署,都需要奏禀。 不久。 史阿行于天禄阁外。 望着犹如门神的典韦,许褚微微颔首。 刚欲迈腿进去,却被二人横手交错而阻拦。 “万年公主。” 许褚打着眼色,轻声告诫道。 “嗯。” 史阿颔首立于一旁。 万年公主,于两宫无禁令。 可以说,不管是太上皇,还是陛下,似乎都要把宪宗孝烈帝的恩情,还在万年公主身上,对其宠爱,不亚于太子,与两位公主。 “写的保守了。” “开疆拓土,五十年才这么一点?” 天禄阁内,刘牧翻看着书本草稿,说道:“还有,对工业的设想不够,什么日行百里,显然太慢了!” “皇叔。” 刘婉好奇道:“日行多少,方可啊?” “自己想。” 刘牧提笔在书本草稿首页写下《吾从古史来》五个字,笑道:“书名便叫这个,以你为书中之主,仿佛跨越五十年时光,见到未来的大汉,描述一下自己所想的大汉,以及五十年后的大汉,两两对比,方可引人入胜!” “省得了。” 刘婉连忙收起书稿。 “对了。” 刘牧说道:“书本草稿,便用炭笔书写,这样能快一点,还能随意修改,到时候抄录正本之时方可用毛笔书写!” “婉儿谨记。” 刘婉点了点头,作揖告退。 毕竟,天禄阁就这么大,她早已听见门户处的交谈,焉能霸占刘牧的时间,将私事置于国事之上。 “陛下。” 刘婉离去,史阿入阁恭拜道。 “何事?” 刘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刘婉的文笔太过稚嫩,想象力还不足。 若是真的想要刊印成书,恐怕还需数年之功,他又不知道得浪费多少口舌啊。 “广陵急传。” “有人在沿海见到舰队北上。” “这次舰队超过百余艘,可能是满尉丞与麋芳同归。” 史阿呈上密报,恭敬道:“还有荆扬的部署已经开始,预计今年邓芝便可登上高位,令荆扬士人攻讦互伐。” “玩闹之事。” “还是让他们以自身为重。” 刘牧翻看着密报,告诫道:“对于镇国府而言,就算没有内应,征讨荆扬,交州,益州,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明白?” “臣明白。” 史阿恭敬回禀道。 “嗯。” 刘牧点了点头,安排道:“仲康,你对接监州尉,只要满宠,徐岳一行进入河南尹,便率军驱车前往渡口迎接,且让他们休整三日,再入宫禀事!” “诺。” 阁外,许褚肃然道。 “益州如何了?” 刘牧合上所有密报问道。 史阿眸子微缩,恭敬道:“途经入州的关隘多数被打通,若是西府军长驱直入,且粮草充足,两个月便可伐至雒县,只是张任还没有权力涉及雒县,成都等地,所以监州尉并未冒然安排。” “足够了。” 刘牧思忖道:“传裴茂,李儆,王雄,尽快辅佐刘辩定鼎宗王封国之事,直到南国能够配合西府军用兵,可与掸国能够拖住乌戈国,骠国!” “诺。” 史阿作揖应道。 大汉要扩南域,为定疆之战准备。 所以,刘辩的南国,掸国便显得至关重要。 若不然裴茂,李儆,王雄等人又岂会留驻如此长的时间。 “南域诸事。” “你与镇国府一定要做好对接。” 刘牧靠着大椅,询问道:“田丰与陈重如今行至何处了?” “武威郡。” 史阿恭敬道:“他们从并州进入凉州,未来会从雍州下南阳,巡荆州,豫州,扬州,徐州等地!” “还挺快。” 刘牧笑了笑,起身行至门窗处西望。 凉州,并州难走,只要进入南阳,便可以水路巡查各州郡,所以田丰,陈重等人速度并不算慢…… 第425章 刘焉:这蜀中,没有天子之气 满宠,徐岳的回归。 田丰,陈重的巡视天下。 皆是大汉趋近稳定,使政令由内而发往外。 孙坚,士燮之流,不过是冢中枯骨,等候大汉积蓄力量,便可横扫这些不臣之士。 大汉各州,行州试之际。 益州。 蜀郡,成都。 规格建制宏大的宫宇之中。 刘焉卧于榻,身边聚集诸多他所信任之人。 诸如刘范,刘诞,刘瑁,刘璋四子,还有王商,张肃,张任等人,堪称星光暗淡,却是他现在最为信任的一些人。 “君矫。” “茂安已逝。” “某,也当早些离去了。” 刘焉形容枯槁,捏着一张朝报丢在地上,嘶哑道:“这些年,刘牧多有嫔妃,却无一子,本以为杀戮过多而上天不允,谁知有蔡伯喈之女执凤印,仪态盈万方,还诞下所谓的日月同辉之子,益州危矣。” “主公。” 张肃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文表。” “君矫。” “你们一为治中,一为别驾。” “某走之后,定要辅佐刘范撑起州府。” 刘焉看向一侧,嘶哑道:“益州士绅郡望,当明白一旦天子大军入蜀,将会是何等血漫山河之景,万万不可内部攻讦!” “诺。” 王商,张肃作揖恭拜道。 “公义。” 刘焉眸子黯淡,复杂道:“某今日拜你为蜀中都督,与刘瑁共掌兵事,定要防备陈槐,此人一介猎户登高,官拜安西将军,绝非善类!” “任,谨记。” 张任作揖拜道。 刘焉,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今日召他们齐聚宫宇,便是要安排承继之事。 名义上的蜀中都督,实则辅佐刘瑁,做一个副将罢了。 “范儿。” “继任之后,先拟政令安稳州郡。” “拜雍闿为永昌太守,南中督,遣使让他与乌戈国联盟。” “天子遣裴茂,王雄,李儆常驻掸国,是为扼制南域诸国参与大汉内事。” “骑都尉李儆,为武探花,天子旧卒之子,所向无前之将,能在不通地形的南域大捷,可称诸国之患,不可不察。” “故,割让利益,亦要与乌戈国,雍闿对抗他们!” 刘焉望着自己的长子,言语中满是忧虑之情。 他从洛阳而来,为益州牧,孝烈帝刘宏却没有留质。 当年他没有想明白,可直至此时方才醒悟,那位早已埋入黄土的先帝,就是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做一个逆反新天子的叛逆。 “孩儿谨记。” 刘范眼眶通红,潸然落泪。 “刘诞,刘瑁,刘璋。” “权,为父给了你们的长兄。” “切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刘焉告诫道:“天下雄杰如过江之鲫,诸如董卓,袁绍之流,终是当今天子鼎定天下所筑京观的一颗白骨头颅,莫乱,莫操戈!” “孩儿省得。” 刘瑁神情复杂无比。 对于刘范执掌益州,纵然有再多的不满,也不会行夺权之事。 他参与过雍州之战,见证过大汉王师的可怕。 当年,一个猎户登高的将领,压得益州所有人喘不过气来,最后荀攸更是一番言语便令甘宁这个懦夫倒戈,至今以罪人之身苟活于世。 如果未战先乱,恐怕他们拼尽益州,都是刘牧统御山河路上的枯骨。 “茂安。” “这蜀中,没有天子之气。” “难,难,难,兴大汉者,刘牧耳。” 刘焉带着一抹苦涩,带着一抹绝望,合上了双眼。 忆往昔,他初以汉朝宗室身份,拜为中郎,历任洛阳令,冀州刺史,南阳太守,宗正,本应成为刘牧身边最为忠诚之人,拜宗正,掌礼部。 终因一句‘益州分野,有天子气’,成为大汉不臣之士。 “父亲,走了。” 刘范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请州牧节哀。” 王商,张肃等人作揖恭拜道。 “告益州各郡。” “十日之后,某于成都发丧,继州牧之位。” 刘范转身下令道:“诸位且去拟文,先传于成都,等父亲入葬之后,某自会召集议事,到时还需诸位匡扶,方能安益州万民之心!” “诺。” 众人作揖再拜。 非是他们无情,没有悲戚之感。 而是,从雍州之战结束,便明白益州的消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刘焉行于前,反而少了几分磨难,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却还要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幻想怎么才能从大汉的征讨中活下来。 “公义。” 州牧府之外,刘瑁神情复杂。 “公子。” 张任作揖一拜。 刘瑁深吸了口气,说道:“今夜,你且去府中拜会兄长!” “嗯?” 张任顿时一愣。 夤夜拜访,这是什么意思? 刘瑁是要试探,拉拢,还是真的想要让他忠于刘范。 “父死。” “兄不复旧时之情。” 刘瑁从腰间摘下领军符令丢给张任,自嘲道:“维稳益州,焉能将军权交于某的手中,你与某有恩,便去做第一个忠于兄长的人!” “公子。” 张任握着符令不知说什么。 刘瑁踏前一步,目光平淡道:“蜀中都督,是父亲给予你的擢升,兄长想要重用你,便可擢为益州大都督,某是你跨不过去的槛,亦是拦在兄长统御益州路上的绊脚石,所以某自愿退了。” “公子。” 张任佯装叹息道:“州牧,未必有如此想法。” “人心,最难测。” 刘瑁转身登上车舆,自嘲道:“当年父亲若是不信董扶,我等焉能落得这般下场,你我都是从雍州战场活下来的人,早已没有了退路,我让权,只是为了求生,为了让兄长掌权,为了让你统军,可明白?” “人心。” “最难测。” 张任摩挲着符令回到府邸。 权力的过渡,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尤其是夹在父子,兄弟之间,还执掌军权之人。 十日时间,他若是做不好选择,恐怕便是第一个被清除的将领。 “公义将军。” “莫不是有什么难事?” 府中大堂之内,一个青衣少年独坐而饮茶。 “孝直。” 张任随手将两枚符令丢在桌案上,叹道:“刘焉死之前,先拜某为蜀中都督,后定刘范为州牧,但州中执掌军权的刘瑁,却让某今夜再去州牧府。” “让权?” 法正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第426章 法正,法孝直,公义真忠良也 刘焉擢升。 刘瑁让权。 张任已是势成骑虎。 一个不慎,便会成为权力过渡的牺牲品。 堂中,沉寂良久。 法正思忖道:“将军以为如何?” “不知。” “某不擅内政之争。” “不过,有种不妙之感。” 张任喝了口茶,神情凝重道:“刘焉初逝,兄弟二人便开始在军权之上有争论,且让某一个蜀中都督作桥梁,不管怎么选择,都会得罪一方人吧!” “是如此。” 法正端起茶盏,眉头微扬道:“不过,也无需过多忧虑。” “请言。” 张任浑身一震。 法正是今年监州尉入蜀之人。 名义上参为他军中主簿,实则代表监州尉在他身边的联络人。 既能代行监州决策,应当是有大智慧之人,或能解开他于此刻的困局。 “交令。” 法正意味深长道:“三日之后,先把符令交还给刘瑁,然后前往州牧府辞去蜀中都督职,就言自己只愿镇守栈道,凡有军职当先予士族郡望,助刘范稳定益州。” “为何?” 张任眼中满是不解。 “三日时间。” “此为余时,可安两全之策。” “既不忤逆刘焉之令,又是容刘瑁丧父时做出的不智之举。” “辞去蜀中都督是为了向刘范示好,表明自己并无掺和权力之争。” “只要入葬事宜结束,州府必然有争权夺利的事情发生,那时将军先回军中,待诸事皆定,定然会被再度召回授令领军。” “切记,不管在谁的面前,都莫要表露争权之心。” 法正告诫道:“除非,他们兄弟二人同堂留你,方可重新持令。” “某明白了。” 张任眸子顿时大亮。 争权,意味着要选择一个人为主。 不管是曾经为倚仗的刘瑁,还是刘焉钦点的刘范都不合适。 只有证明刘范,刘瑁,真的不会兄弟阋墙,方可重新踏入州府军政核心掌权。 作壁上观,亦要有资格。 恰恰,他是如今州中唯一的存在。 经过雍州之战,益州已经没有可以领军的将领。 再者,他是刘瑁的救命恩人,更是刘焉临死前提拔的蜀中都督,若因争权而横生祸端,只会让州牧权力不稳。 刘范,刘瑁再怎么愚蠢,都不会轻易动他。 “稳。” “两全才是上策。” 法正举起茶盏,眼中满是自信之色。 益州权力的更迭。 以父子,兄弟为核心。 形成一场飓风席卷各郡,乃至南中各部,南域诸国。 只要张任经过这次蜕变,稳住求权之心,便可迈入益州军政核心,而不是只在前方掌军。 三日时间。 刘焉之死传遍成都。 因栈道被断,被蒙蔽的百姓心有戚然。 这一日,张任披麻戴孝直入刘瑁府中,将符令交还。 “公义!” “你这是何意?” 刘瑁脸色苍白,嘶哑道:“某既然予权与你,又何必交还?” “公子。” “还请三思啊!” 张任作揖劝谏道:“公子固然因为先主之丧而殇,然军权岂能轻易予人,某想三日时间足以让公子从浑噩之中清醒,还望收回符令!” “某……!” 刘瑁张口欲要解释。 “公子。” “不必多言什么!” “任,要去府中辞去都督职。” “先主已去,州牧初登位,还需以贵职安人心。” “只待先主入葬,末将便返回军中坐镇,还望公子与州牧齐心并力,但有难事,可速发军令,末将定率军回援!” 张任作揖一拜,没有给刘瑁说话的时间,直接离开府门。 仅片刻之后,便在州牧府辞去蜀中都督职,在刘范愕然的神情中转身远去。 “他这是何意?” 刘范望着远去的背影无奈道。 “州牧。” “公义,是忠良之人。” 王商叹了口气,说道:“州府文武之职有数,知晓州牧初登高位,必要稳定各郡的士族郡望,所以才让出蜀中都督职。” 张肃蹙眉道:“可军权,在瑁公子手中啊!” “所以才要退。” “不能让州牧与瑁公子为难。” 王商惋惜道:“若州牧以蜀中都督职拉拢一个士族,军中上有瑁公子,下有公义将军,既稳定士族郡望,又不失军权,此为两全之策,只是需要他忍受些许非议。” “公义。” “真忠良也。” 刘范神情复杂无比。 如今,州牧府人丁凋零,他能得此良将,真乃天幸之事。 益州之变。 还在权力的过渡中而发酵。 九月初时,秋收之季,刘焉之死的消息传入洛阳。 大业宫。 天禄阁之中。 史阿奏禀道:“刘焉死后,刘范继任,拜雍闿为南中都督,永昌太守;张肃迁督军从事;又拜广汉人秦宓为别驾;另擢刘瑁为军谋校尉;巴郡谯并为监军;蜀中都督一职,经张任辞去之后,还未添人赴任!” “维稳吗?” “还欲部署南中。” “此策,还真是有几分手段。” 刘牧拂袖道:“监州尉中,如今谁在张任身边。” “扶风人。” “法正,法孝直。” 史阿恭敬道:“此人是法真之孙,法衍之子,今年弱冠因入蜀而先定孝直为字,参为监郡文吏,负责消息传递,断决危情!” “且如此吧!” 刘牧合上监州密报。 刘焉死不死,对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阻拦大汉军卒收复益州,南中的从来不是叛逆,而是层峦叠嶂的山脉,还有南中各部,所以改土归流之政势在必行。 与此同时。 洛阳,洛河渡口。 满宠踩在土地之上,结束这场奔波之旅。 “满司丞。” “徐郎中。” 许褚拱手朗笑而迎。 “许尉丞。” 满宠,徐岳作揖回礼,眼中满是温热之感。 许褚可是王卒尉丞,能来此处迎接,必是天子之令,可称天恩浩荡。 “请。” 许褚一手按刀。 迈步引二人走向远处的车舆。 至于随行的麋芳等人,自有其他人安排。 “许尉丞。” 满宠提袍慢行,淡笑道:“这些时日,洛阳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事情?” 许褚想了想,失笑道:“稷下武殿之中,周瑜去了河内参考,马超去了扶风参考,二人尽皆取得州贡士之名!” “哦?” 满宠微微一惊。 周瑜,马超,在稷下武殿可是名人! 许褚左右环视,低声道:“今年武考,文考,是由荀令君拟定考题,礼部左侍郎骆俊主考,陛下只定殿试之题!” “当得如此。” 满宠淡笑道:“陛下贵为天子,焉能事必躬亲。” “是啊。” 许褚满是感慨道。 第427章 为大汉,背负卑贱之名的条支 满宠的归来。 恰好赶在会试之前。 当徐岳登上四马车舆方才反应过来,疑惑道:“刚才,许尉丞称某郎中?” “是啊。” 许褚御马行于一侧,解释道:“中枢统合,吏部拟令,徐郎中执营造司,待回到洛阳便宣令授职,故而陛下准两位先休憩三日,再入宫奏禀各事!” “陛下天恩。” “岳,惶恐至极啊!” 徐岳连忙朝着洛阳方向作揖恭拜。 一侧的车舆中,满宠笑道:“且恭贺公河擢升,不过某怎么感觉此车舆有异,不复过往车舆颠簸之感!” “一为道路的开拓。” “一为车舆重制之效。” 许褚朗笑道:“这两年,公羊学宫出奇才,先有诸葛亮,黄月英,后有马钧,刘晔,此四人已经名显洛阳,当然最为盛名者,非庞统,滕昭莫属!” “有意思。” 满宠轻笑一声不再询问。 不久。 车舆驶入万胜门。 洛阳百姓聚于两侧,眼中满是惊诧之色。 这天下,能使王卒尉护送,且乘坐四马车舆入城者屈指可数,自然引发他们的好奇与热议。 “有意思。” “瓮奴拉车送人吗?” 徐岳掀开帷幔,看着远处道路上驰骋的车舆喃喃自语。 东市。 茶陵酒肆,二楼静室。 刘晔望着眼前草拟的公契,笑问道:“阿卜,我们都是熟人,你这价格是不是再降一降,一个瓮奴八千钱,还有三韩来的奴仆也需要六千钱,这也太贵了吧!” “尊贵的朋友。” “我这已经是很便宜的价格了。” 阿卜放下手中的茶盏,叹道:“今年的生意不好做,西域的商路因为战争断了,所以通山商会的贸易,只能通过百济来进行,你不能让我亏钱啊!” “太贵了。” “我们没有这么多钱。” 滕昭放下手中的木筷,擦了擦嘴角说道:“不如我们换一个方式,你出人,我们出车,将人力车铺满整个大汉!” “尊贵的朋友。” “大汉实在太过广袤了。” 阿卜神情一变,说道:“这五十个瓮奴,还有从百济送来的二百人,已经是通山商会仅能供给的货物,还请见谅!” “不急。” “陛下自有政令。” 滕昭淡笑道:“既然因为战争而摧毁西域的商路,必然从海域之上补齐,说不定过些时日,通山商会可以更进一步,所以这份公契我们先不签!” “好吧。” 阿卜若有所思的收起公契。 “对了。” 滕昭抬眸问道:“敢问伽倻婢,还有身毒婢是什么价格,我们准备在其他州治开设堂途坊市,需要一些人负责打扫坊市!” 阿卜无奈道:“朋友,过几日我给你们价格名单!” “可。” 滕昭点了点头。 堂途商会,刚刚开始运行。 体量远不及通山商会,更别提与其他商会比拟。 他们开设工坊之外,余下的钱财,根本不足以将商会遍及天下,所以合作扩张是最好的选择。 阿卜,麋家,甄家等等,都在他们的选择之内。 “滕兄。” “你要放弃车行?” 刘晔目送阿卜离开之后问道。 “嗯。” 滕昭捏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沉声道:“我们要做的是贩卖车舆,以及堂途坊市,车行的生意必须要舍弃,尤其是洛阳这等京畿重地,养太多的人,可是朝廷大忌,所以还是交给其他人比较好!” “阿卜?” “他可是条支人!” 刘晔神情古怪道:“你是想要让他死啊!” “错了。” “他才不会死。” 滕昭意味深长道:“一个条支人,若是没有朝廷的支持,焉能在大汉设立通山商会,养活数万人的商队!” “嘶。” 刘晔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话已至此,他若是再不明白,就是蠢货了。 阿卜是大汉的暗手,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譬如瓮奴的贩卖。 既然车行的生意,决定以瓮奴为拉车之人,一并把污名甩在阿卜,或者通山商会身上,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滕昭叹了口气,说道:“希望陛下能够对其怀有戒备。” “必然。” “陛下,可是天人。” 刘晔笑了笑说道:“今日便如此,某还需要赶赴天工府,操弄两轮车的改进,说不准明年便可贩卖了。” “嗯。” 滕昭点了点头。 西市。 谷阳街壹肆拾店。 谢赫背着行囊,局促不安的坐在大椅上。 一双眸子时不时扫过木架上的货物,以及进进出出购买货物的洛阳百姓。 “谢赫?” 阿卜从车舆上走下,顿时惊呼出声。 “阿卜。” 谢赫眼中满是激动之色,上前道:“伟大的大汉人送我来这里,说是你开设的店铺,让我等候便可!” “是啊。” 阿卜拉着谢赫行于待客之处,问道:“你一个人的吗?” “不是。” “带了十六个瓮奴,寄存在麋家的商会。” 谢赫小心翼翼的坐在大椅上,好奇道:“你刚回来坐的车子,怎么和我们乘坐的不一样?” “人力车。” “只能在城池中行驶。” 阿卜倒着茶水,叹道:“瓮奴的生意不好做了啊!” “不是。” 谢赫低声道:“伟大的麋,他带着阿米尔萨拉丁与身毒的笈多商定一个路线,由我们通过舰船贩卖到笈多王国,然后由笈多王国贩卖到大汉,不过笈多要抽取一千二百钱!” “太多了。” “他真是一个奸商。” 阿卜取出算盘,拨弄道:“现在一个瓮奴才八千钱,这样我们只能赚六百钱纯利,其中有一大半要交给尊贵的陛下,我需要和人商量一下。” “不着急。” 谢赫摇了摇头。 阿米尔萨拉丁,没有完成朝贡之前。 不管是什么贸易路线,都不能轻易定下。 通山商会,名义上属于条支,可实际上他们两兄弟,一个在条支,一个在大汉,横贯几个国度,为大汉王朝操弄一条暗线,令条支在西方背负卑贱之名。 “罗马如何了?” 阿卜收起算盘,不禁问道。 谢赫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低声道:“一个伟大的大汉少年,他率军登上戈拉尼蒂斯,杀死了奈哲尔!” “死得好。” 阿卜不屑的撇了撇嘴。 若不是奈哲尔阻拦,通山商会比现在更加强大。 第428章 卫觊:无赖令君,焉能如此 谢赫的到来。 使阿卜满怀感恩。 若不是大汉恩赐,他们两兄弟,此生恐不能再见。 不过,也仅是一次见面而已,未来谢赫还要回到条支,处理通山商会贸易之事。 一连两日。 阿卜带着谢赫游走洛阳各坊,令其大开眼界。 而于此时。 大业宫,中枢尉理事地。 荀彧望着汇聚于堂下的六部之众,问道:“徐郎中,不多休息几日吗?” “不了。” 徐岳摇了摇头道。 荀彧颔首道:“诸位,从身毒来的第一批务工之人已经定下,经市舶监的公文计算,总计超过一万两千人,并且工部的章程已经发入徐州!” “这些人都留下。” 卫觊沉声道:“西域的战事,影响到了通山商会,如今他们只能在三韩进行贸易,所以必须保证有足够多的身毒人为大汉劳作。” “不对。” “要让一些人回去。” 羊衜蹙眉道:“有人赚钱,有人在身毒宣扬大汉之名,才能引来更多的人,卫尚书莫要竭泽而渔!” “这倒是。” 卫觊捏着胡须,眸子微亮道:“调集一批身毒人,负责在陈郡养马,这样不会泄露什么机密,还不会让他们接触到马场之外的事情,待六个月的期限一到,便收取船费,遣他们返回身毒。” “可。” 羊衜捏着一叠巴掌大的纸张,在堂中分发了一圈,淡笑道:“此为船票,专门对外邦,或者大汉境内渡船所制,只需购买便可登船,诸以为如何?” “很精致啊!” “竟然还有凹凸纹络。” 沮授摩挲着船票,笑道:“上面印有四兽,更有壮丽之景,且是彩绘图案,是为了铸造新币做准备吗?” “算是。” “不过,新币推行为金本位,不在此十年章程之内。” 羊衜掀袍落座,解释道:“设下船票,只是为了更好的统合赋税,以及钱财的纳取,这些船票由市舶监分发各大渡口,每月一结算。” “船票。” 荀彧眼眸闪烁道:“若是设立为百姓传递家书,或者运输财帛的商会,是否可发行其票印,来增加户部的收入!” 羊衜眉头一皱道:“驿传司深入坊间?” “可以如此理解。” 荀彧淡笑道:“设定各种路程的票印,譬如十里,百里,千里,为百姓开路途,为户部纳财,可走驿传司旧途,归大汉银行辖制,纵是没有人多少人传递家书,也算是一方仁政,可定于明年大政之列!” “妙策。” “开财源之政。” 堂下,众人颔首附和道。 羊衜作揖道:“户部这些时日草拟章程,先行门下议政!” “善。” 荀彧点了点头,再度道:“刑部!” “令君。” 审议司郎中周忠起身作揖道。 荀彧思忖道:“因堂途商会开设车行,陛下责令刑部拟定一法,尤其是要遵守车舆在城池内通行规章,防止冲撞百姓,随明年大政颁布。” “诺。” 周忠作揖应下。 “今日且如此吧。” 荀彧沉声道:“各州贡士,近来从各方奔赴洛阳参考会试,还望诸位闭门拒客,莫要因小失大,被谏议抨击于朝堂。” “诺。” 众人作揖而退。 为官者,身居高位要慎之又慎。 尤其是当今天子这一朝,起于草莽者不少。 他们这些臣卿,多为旧士人,自然需要注意影响。 免得被谏议,监州误会,以为欲行旧时士卿广纳门生之事。 “令君。” 沮授留在堂中,淡笑道:“今年行事过于谨慎了。” “小心无大错。” 荀彧无奈道:“沮尚书留驻,可是兵部有要事?” “是。” 沮授从桌案上抽出一张名单递过去,沉声道:“镇国府拟定兵事,明年秋收之后平天下,统山河,然南地多山岭,粮草运输与瘴气之疾是难事,所以需要令君协调工部,户部,重制军粮,伤药!” “兵部何意?” 荀彧目光扫过名单,心中不由一沉。 名单之中,不只有海量的粮食,肉食,还有不少草药。 “简单。” 沮授解释道:“兵部需要配给新的水囊,最好是用铁制,还有一些随军的食盒,也是用铁来制造,这样可以随时烧沸,避免恶气袭身之疾。” “公与。” 荀彧不由唤出沮授的字。 工部,于今年可是消耗海量的铁料。 兵部的公文一旦递过去,怕是卫觊当场就要挂冠致仕了。 怪不得沮授不与工部交涉,反而把事情推在他这个中枢令的头上。 “人为重。” “猛卒可不容易培养。” 沮授无奈道:“镇国府四司,前些时日拍着兵部桌案,严令某筹备好所有事宜,若是因辎重供给出现问题,莫说是镇国府说不过去,恐怕陛下都会问责!” “某试试。” 荀彧深吸了口气。 中枢令,位于六部尚书之上,却不及曾经的相权。 所以,他行事多有掣肘,而不是将六部院当做一言堂。 “多谢。” 沮授顿时松了口气。 今年,卫觊可是如疯魔一般。 开年之初,便催促各部筹备铁矿石,据悉连宗正刘虞都被骂的下不来台,他可不敢过去触霉头。 “铁盒?” “铁水壶?” 不久,工部大堂传出一声暴喝。 卫觊望着堂下的荀彧,有种怒火无处倾泄之感。 不论如何,荀彧都是中枢令,负责统合六部施政,为文官之极致,焉能在大业宫令其失颜。 “如何?” “先造一些也行啊!” 荀彧无奈道:“南地山岭无尽,按照太医府之论,若是多染瘴气,还常吃生水,必有恶疾,总不能让将士没有死在战场,却死于辎重供给之下吧!” “某……!” 卫觊脸色一变再变道:“铁料有盈余,但不能如此浪费吧!” “镇国府,兵部已定。” 荀彧掀袍坐在一侧,说道:“今日工部且拿出一个章程,某去兵部,镇国府交涉,你不能让某一个中枢令,白白跑一趟工部吧?” “无赖。” “令君,焉能如此。” 卫觊气冲冲的坐下,无奈道:“铁料制作极难,不若以铜制?” “你可真敢说。” 荀彧脸色一黑道:“铜制,超过铁料的价格了吧!” “不一定。” “从外邦取便是。” 卫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汉采矿不足,可以在朝贡贸易中添一笔啊! 第429章 风箱与蒸汽,贵胄之士不食烟火 征讨南地。 欲使整个南中各郡化为一片沃土。 大汉需要迈过千山万水,还有萦绕于山河之上的瘴气。 兵部章程,在常理之中。 不论是先秦,还是大汉四百年,从未真正意义开垦过南地,才使百姓啸聚山林,更令一些草莽敢随意寇杀封疆大吏,一州刺史。 所以,卫觊明白,既然兵部拟定这般的辎重配给。 镇国府南征四州,必然是横推各郡部族,为六部院争取出统筹耕治的契机。 工部纵有难处,也须躬履诸艰,备齐将卒所需之物。 镇国府。 军谘司,大堂之中。 一个文吏将一份份章程摆在众人面前。 贾诩肃然道:“诸位,配合从监州尉调取的舆图,定下水系运输辎重的路线,征四州,至少要调用超过二十万的役夫!” “二十万?” 沮授猛的一惊道。 “是。” 贾诩颔首道:“开山,修路,陛下有令,明年之南征不止是讨灭不臣,更要彻底安定南地,将所有部族并归州郡县之府治理!” “改土归流。” “章程中,是如此称呼对吧!” 荀攸神情平淡道:“某以为,征讨之际所有吏部定下的南地官吏可随军而行,伐一城而治一城,复一地而耕一地,收复各州之后,更要设下南府军,南中三卫!” “嗯!” 贾诩眸子微亮。 戏志才肃然道:“以耕治为重,可不止是行军打仗这么简单,所谓二十万役夫,只是为大军运输辎重,恐怕还需中枢,门下统合六部,定下完善的治理章程,开荒拓土之余,连道路都一并修缮!” “此行。” “恐需数年之久啊!” 沮授无奈道:“所以,你们今日唤某来议事,是为了对接六部吗?” “不错。” 贾诩抬眸点了点头。 刘牧用兵凶猛,然治世却稳扎稳打。 只要六部准备的不够充足,镇国府绝对不会贸然开战,而如果真的需要打一场,也必然是以对外战争为主。 亦如北府军伐鲜卑,乌桓,平定辽东。 又如曾经的瀛州,如今的西域,都是以外邦之辎重来供给大军。 故而,定四州之章程,必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不能令复叛之事重现,更要开拓出一个可以安民落户的沃土。 “瘴气难治。” 沮授目光扫过众人道。 “伐木。” “开路。” 程昱眸子冷厉道:“大军稳扎南中,调罪人,瓮奴在南地开荒,所谓瘴气,不过是树之遮蔽,阴气滋生!” “程司丞。” “你可知在说什么?” 沮授咋舌道:“此类大治,可能要填入百万人的性命。” “不是大汉人。” “死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又与大汉何干?” 程昱毫不在意道:“明年年初开始,便从身毒开始调集外邦人进入日南郡务工,必要之时可以调遣这些人伐木开山,原扶南之人也不是不可用,只要能达到平整土地的效用,外邦之众皆可为枯骨。” “某明白了。” “这几日,会与其他人在门下议政。” 沮授神情自若,起身道:“若无其他事宜,便先回六部院了。” “公与。” 荀攸莫名道:“议事之时,催一下辎重。” “省得。” 沮授心中一沉。 带着章程,离开镇国府。 镇国府想要一战定南地,耕治其土。 显然,已经开始部署对外开疆拓土之事,更有可能要试探一下极西众国,不想把人力,物力浪费在南地的治理之上。 以兵盛而兴大汉,是一柄双刃剑。 开启拓土章程,使得发兵之事不可撄。 可这需要雄厚的国力作为支撑,直至此时沮授方才明白,为何镇国府能忍得住不发兵南地,因为要厚积薄发,磨一剑而斩天下。 同时,工部营造司之内。 徐岳召集有名有姓的大匠,以及思绪勃发,名扬洛阳的诸葛亮,刘晔,马钧,黄月英等人。 “见过郎中。” 众人居于堂下两侧作揖拜道。 “且观章程。” 徐岳翻看着手中的公文,神情凝重道:“这是尚书定下的事宜,关乎大汉一统之战,诸位有什么想法尽可言明。” “铜铁食盒,水壶?” 一位天工府大匠翻看着公文,诧异道:“难度不是很大,但需要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不管是锻打,还是浇筑,远远不足以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 “郎中。” 刘晔蹙眉道:“至少需要三十万套,或可暂时关闭其他造物,合力锻造兵部所需!” “不能。” “十二个月时间。” “不能影响其他事宜,必须要造出来。” 徐岳抬头瞥了眼,沉声道:“我们要供给王师,南府军,东府军,北府军,所以诸位的希望全在工械机括之上。” “问题不大。” “不过,需要一个地方试验。” 马钧合上公文,进言道:“冶铁之际,直接将红铁滚压成薄铁,而后锻造铁质模具冲压切割,所以我们需要调动一座水坝来部署水车与传动机括!” “马钧。” 诸葛亮沉声道:“你想用刘晔的传动之法?” “算是。” 马钧横起桌案上的炭笔,淡笑道:“他的传动,以铁链牵扯君轮,臣轮,若是我们打造一个铁杆,上面带着棘轮,便可让传动更远!” 诸葛亮摇头道:“力量会减弱。” 马钧自信道:“外面套上一个铁管,加入猛火油为其润滑,减少力量传递的损失!” “等等。” 刘晔突兀问道:“诸葛亮,你的水壶蒸汽怎么样了?” “还未开始。” 诸葛亮摇头道:“这些时日,都在操弄你堂途商会的车舆,根本没有时间研究此物!” “蒸汽?” 徐岳眉头一扬道。 诸葛亮眸子微亮,解释道:“一个密封的水壶,只需要开一个壶嘴,所喷吐出来的热气便可推动水车,可惜只推动水车浪费的力量实在太多了!” “啪。” 一个大匠拍了下额头,无奈道:“诸位,可真是贵胄之士,不食人间烟火啊!” “嗯?” 瞬间,堂中所有人凝望过去。 刘晔好奇道:“李营造,你可是最擅长冶铁之人,连某所需的勾股铁都是你领人锻造,难道诸葛亮说的有什么不妥之处?” “风箱没用过吗?” 李营造用极为无语的目光看着众人。 一些常年负责冶铁之人恍然大悟,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第430章 大汉西行录,诸卿,未来已至 风箱与蒸汽。 贵胄与不食人间烟火。 一番话,令徐岳,诸葛亮,刘晔等人羞臊不已。 只是,他们还未想到其中有什么关联,更看不出这些整天打铁的大匠,为何要用这种看待愚人般的目光来审视他们。 “密封。” “轮序的闭阖。” “风箱,是用人力抽动进行往返吹风,腔室内以鸡毛作为密封,活动木板行闭阖换气之事。” 马钧若有所思,说道:“若是将蒸汽作为推动,仅需要设一个联动拨杆,在密闭的空腔中开启闭合关口;蒸汽行于左则往前,挑动拨杆开启右腔室,使蒸汽行于右则往后,并且闭合关口开启左腔室,一来一往其直杆联动腔室外的棘轮转动一圈,变成了完美循环。” “咕嘟。” 堂中,传出吞咽声。 这一刻,众人好似见到一条广袤大道。 尤其是诸葛亮,刘晔,方才明白李营造为何说他们不食人间烟火了。 若是常用风箱,恐怕早已悟通其中的道理,而马钧之所以能够鞭策入里,便是其精通各家工学,且常在天工府求学各大工匠。 “热气化水。” 徐岳思忖良久,问道:“此事,你们如何处理?” “两策。” 马钧竖起手指,沉声道:“一为泄,积蓄足够多的时候,直接外泄排放;二为引,将热气化水引回水壶之中,不论何种,我们都需要造出一个原型,密封是一大事,工械与人没有区别,泄精气便有无力之处。” “此类。” “当行郑师定律。” 诸葛亮沉声道:“铁器密封,又想要有往复之效,必取弱于铁料之物,还要能够有回弹之效,一曰黄铜,一曰铅。” “且造吧。” 徐岳研墨提笔,沉声道:“这几日,天工府,工部,工学,任由尔等调动,某这便写章程,明日一并奏禀陛下。” “诺。” 众人作揖应下。 这件事情,对大汉而言是一场变革。 不管是诸葛亮,马钧,还是刘晔,亦或者其他大匠尽皆兴致奇高。 “诸位。” 行于堂外,黄月英猛的驻足,说道:“若只是想要做一个原型,远远不需要浪费时间用铁料锻造,我们且去琉璃工坊,让他们造一个原型出来,只需要验证设想可成,再打造精良之器,行更迭事!” “黄姑娘。” “当真是有才学。” 李营造咧嘴一笑道:“论密性,琉璃可取!” “妙哉。” 马钧,刘晔连忙登上车舆。 一侧,诸葛亮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黄月英,以一介女子之身,能与诸多大匠对论工学,未来必将书写于古史之上! 琉璃烧制原型,需精益求精。 纵然有诸多大匠,小半日时间还是没能成功。 只能回到天工府,准备夤夜修改图纸,明日再行烧制之事。 一夜无话。 翌日,天禄阁之内。 贾诩,荀攸,卫觊,羊衜等人齐聚。 刘牧翻看着麋芳所书的《大汉西行录》,沉声道:“吕蒙,杀了奈哲尔?” “是。” 麋芳忐忑不安,解释道:“罗马内乱,塞维鲁借扣押我们的货物之名,妄图攻打奈哲尔抢占苏里斯顿,而奈哲尔还干涉条支贩卖瓮奴,所以我们在条支时决定出兵。” “不妨事。” “一个奈哲尔而已。” 刘牧合上文本,抬眸道:“你可在安息,或贵霜,听闻唐旄的消息?” “没有。” 麋芳茫然的摇了摇头。 “便如此吧。” 刘牧摆了摆手,沉声道:“典韦,你且领他出神武门,再去司礼监告知王异,传太微宫灵筠殿,准麋贵人今日回家省亲!” “诺。” 阁外,典韦肃然应道。 “谢陛下天恩。” 麋芳连忙作揖恭拜,小心翼翼的退出天禄阁。 今日阁中汇聚不少重臣,他一个商贾,实在待得战战兢兢,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蒸汽工械章程?” 刘牧收归《大汉西行录》之际,看着桌案上呈递的奏章惊讶出声。 “工部呈奏。” 荀彧连忙解释道。 刘牧抽出《蒸汽工械章程》审阅道:“徐卿,何人主使此章程?” “禀陛下。” “昨日草议,还未定下。” 徐岳起身作揖道:“因兵部呈递的公文,营造司力有不逮,故而商讨如何更进工坊传动之效,最终从水车论到蒸汽,以马钧,诸葛亮,刘晔,李营造为首,已经开始锻造原型了!” “风箱启论蒸汽?” 刘牧翻看着奏章,沉声道:“荀卿,擢马钧为营造主事,兼天工大匠,令传国子监,擢其为工学博士,督造蒸汽机,且让他们绘制工坊改建图纸,先从洛阳开始!” “诺。” 荀彧猛的一震。 马钧,一个工学学子。 一夕之间,都不需要参与大考取仕,便被擢为工部官,天工大匠,可见所谓的‘蒸汽机’有多么恐怖。 恐怕,不亚于一个草莽从戎,斩将封侯。 “卫卿。” “你要亲监此事。” “仲康,你亲自领军五百,护卫参与蒸汽机锻造之人。” 刘牧将奏章放在桌案上,沉声道:“史阿,率监州尉卒同行,让知情之人签署密档公契,凡泄密者视为叛国,夷三族论处!” “臣遵诏。” 卫觊,许褚,史阿震撼莫名。 饶是他们,都因为这份章程而心惊不已。 “诸卿。” “未来已至。” 刘牧目光灼灼的扫过所有人。 工业章程,他本以为需要十余年,乃至数十年方可开启。 然,没想到精通冶铁的李营造,以一句贵胄之士,不食人间烟火,定风箱论蒸汽,使马钧脑洞大开。 “未来已至?” 一侧,起居郎倒吸了口冷气,连忙提笔而书。 《诸夏纪史,大汉工业列传》:神武六年,甲戌,秋,九月,有奏章,归密档,宣之叛国,帝悦,曰:诸卿,未来已至! “陛下。” 荀彧压下心中的颤动,不禁问道:“可要迁其进入北邙?” “不必。” “他们还需要时间。” 刘牧靠着大椅,目光锐利道:“卫卿,工部的冶铁技艺还需更进,从今年开始,大汉的耗铁恐怕会以数倍增长。” “陛下。” 卫觊头皮发麻道:“大汉境内,要多开矿产吗?” “开。” “还是需要开啊!” 刘牧眉头紧锁,问道:“羊卿,可有商队开拓航海之事,譬如沿着皮宗等国南下,而不是随以往既定的西行路线行驶?” “暂无。” 羊衜摇了摇头。 第431章 以诸夏定中枢,测天地之经纬 行商。 以利益而引之。 想到此处,刘牧哑然失笑。 夷州荒芜,皮宗诸国更是如此。 谁会继续往南行商,发现连大地都会生锈的大陆。 所以,往来商舰行于麋芳开辟的航道,也是在常理之中。 “便如此吧。” 刘牧收敛心神,沉声道:“征讨四州,镇国府已经草拟章程,门下统合六部商议四州安民之政,于明年三月前呈递入阁!” “臣遵诏。” 闻言,众人起身作揖长拜。 他们今日入阁,便是为了此事。 大汉文武分权而治,若没有刘牧的准许,贸然联合议事,便是犯了大忌。 今日,天子有令,方可合议收复四州的所有政令细节,而后呈递入阁批阅,行部署之事。 众人散去。 不久,羊衜行于司礼监。 “羊尚书?” 王异作揖施礼道。 羊衜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问道:“斗胆问一句,麋贵人可曾出宫?” “还未。” 王异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但还是解释道:“麋贵人省亲,皇后拟下凤诏,司礼监与常侍监正在筹备恩赐之物。” “那便好。” 羊衜淡笑道:“劳烦王尚宫带一句话,陛下想读大汉南行录,请麋贵人于麋子方处,取一本带回大业宫。” “诺。” 王异摸不着头脑的应道。 “麋子方。” “机会给你了啊!” 羊衜仰天而望,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作为执一国财政之人,他对于政治的嗅觉,不亚于荀彧,顾雍。 刘牧询问南行之事,却因麋贞怀有身孕而没有责令麋芳再度出海。 他为人臣子,自然要推动南行,而最好的人选便是麋芳,哪怕此去又是数年,或直接埋骨海域,都需以大汉为重。 是夜。 靖安坊,麋府 麋贞小腹微微隆起,望着满桌的餐食,无奈道:“两位兄长,小妹在宫中有吃有喝,每天还与人搓玉牌,何须如此铺张浪费。” “补补。” 麋芳扒拉着饭食,含糊其辞道:“你是不知海上有多难,每天都没有什么好吃食,外邦的蛮夷,犹如食家禽之粮,实在难以下咽。” “勿要胡言。” “宫中有膳食,还需要补吗?” 麋竺训斥一声,又笑道:“小妹,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夜回宫的时候,多带一些物什,分发作礼。” “不至于。” 麋贞抬手拨了拨桌案上的木制圆球,复杂道:“这是皇后赐予,陛下亲手所造,兄长可知为何物?” “何物?” “竟值得陛下打造?” 麋竺,麋芳顿时来了兴趣。 “天地。” “我们所生存的天地。” 麋贞叹息一声,说道:“出宫之时,王尚宫有言,羊尚书说陛下想要观大汉南行录,让小妹从二哥手中取一本。” “南行录?” 麋芳抽出丝帛擦了擦脸上的油腥,疑惑道:“南域之事?” “不。” “若是南域,何须你来写。” 麋竺瞳孔紧缩道:“恐怕,羊尚书所言,是皮宗国极南之地!” “额?” 麋芳无语道:“陛下若是让某南行,何必遮遮掩掩啊!” “非是陛下。” “而是羊尚书。” “今年,小妹有了身孕,擢为贵人,赐殿灵筠。” 麋竺摇了摇头,复杂道:“陛下不准备让你出海行商,可能是极南之地有什么大汉所需的奇物,所以羊尚书才想让你再度出海!” “这……!” “去,还是不去?” 麋芳脸色一苦道:“某还没休息几个月啊!” “子方。” “能知极南之事,必是陛下有言。” 麋竺眸子微亮道:“羊尚书不敢冒然揣测上意,以户部发令南行,只能通过小妹来传信,所以你要主动请命入海,为大汉再开航路。” “省得。” “某明天去工部。” 麋芳叹了口气,说道:“回洛阳之后,徐郎中有言,他准备以规矩为准,打造新的航海之器,希望陛下庇佑,南行勿要有什么惊涛骇浪!” “规矩?” “左凖绳,右规距。” 麋贞不假思索道:“考工记有云,匠人建国,平地以悬,置槷以悬,视以景,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 “规距。” “当是如此。” 麋芳点了点头。 什么考工记,他又不太懂。 只明白徐岳更迭航海术,便可让他多一分存活的保障。 翌日。 营造司,大堂之中。 麋芳望着桌案上略显粗糙的仪器,眼中满是怀疑之色。 “怎么?” 徐岳脸色黝黑无比道。 麋芳怀疑道:“这个规矩,真的可以代替牵星之术?” “什么规矩。” “这叫定星仪,配以罗盘,航海无忧矣。” “钦天监有制,天地如鸡子,能以经纬定天下。” “周天三百六十,若我等立大地而垂直于天,便为九十,某以九为度,可测天地经纬,配合罗盘,航海图,便能为你指航!” 徐岳眼中满是自信。 定星仪,可是他最为杰出之作。 代替的何止是牵星之术,更是未来的航海之术。 “你多造几个。” 麋芳目光坚定道:“某月余之后要出海,你找一批擅用定星仪的人随行!” “出海?” 徐岳错愕道:“某可是听说,麋昭仪晋升为贵人了,你为人兄长,这两年不留在大汉吗?” “徐郎中。” “某生来风波无定。” 麋芳勉强一笑,说道:“此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不去极西?” 徐岳瞳孔震颤无比道。 “是啊!” 麋芳拍了拍胸膛,朗笑道:“我们此行极西众国,某写下大汉西行录,未来要写南行录,东行录,北行录,此生必以诸夏定中枢,测天地之经纬!” “可。” 徐岳复杂道:“某这几日改进一下,送去麋府!” “多谢。” “若回来,定请郎中饮酒。” 麋芳作揖一拜,洒脱的转身离开营造司。 “子方兄。” “过往,某小觑你了!” 徐岳望着远去的背影,满是感慨的呢喃道。 若麋芳留在大汉,只待太微宫传来喜讯,便与有荣焉,同天下贺。 如此殊荣在前,却马不停蹄的筹备入海之事,更是许下‘以诸夏为中枢,行四方而测天地之经纬’的宏愿。 麋家人,不愧是天子外戚,生而有大志…… 第432章 定海侯,极南取之不尽的铁矿 同日。 天工府之内。 卫觊,史阿,许褚神情肃然无比。 马钧,诸葛亮,刘晔等人,将一个个琉璃器具组合在一处! “这是裹的皮革?” 卫觊俯身看着透明琉璃中的玻璃杆问道。 “是。” “为了密封与往复之效。” 马钧擦了擦手中的油脂,解释道:“只是一个验证,能动起来便可以铁铸原型!” “等吧。” 刘晔将一盏油灯放在椭圆形的琉璃水仓下面。 史阿捏着胡须,问道:“某不太懂什么工学,若是真的以此代替水车,前方的铁料棘轮之脆,真的比得过皮革传动吗?” “技艺。” “总需要革新。” 马钧神情平淡道:“史尉令,先定源头,证伪,寻不足,这便是工学,不可能生而便有完善的技艺与定律!” “嗯。” 史阿点了点头。 刘晔望着往复活塞的直杆联动处,沉声道:“想要令棘轮往复,且不会发生断裂,此处要着重锻造,若不然犹如脱缰之野马!” 话音落下。 本就不多的凉水,直接开始沸腾。 轰踏,轰踏,一股股热气,通过管道涌入左腔室推动活塞往前,拨动腔室中的阀口,推动棘轮运转之余,热气涌入右腔室,逼迫活塞后退。 蒸汽不断涌入两个腔室,推动直杆往复,并带动棘轮旋转。 一息。 两息。 片刻之后。 琉璃烧制的腔室内便积满水,令速度慢了下来。 刘晔摸着下巴,诧异道:“因密闭,水流不可被压缩排除,所以令直杆停滞,若我们以此造一个冲压工械,一方小,一方大,是不是只手推动略小的腔体水流,而略大的腔体便有千钧之力,若是加以蒸汽棘轮,便可行极速,且不会停歇的冲压制造!” “刷!” 马钧,诸葛亮宛若看怪物一般,望着刘晔。 哪怕是卫觊,史阿,许褚等人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咕嘟。” 马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复杂道:“你不留在工学,当真是暴餮天物,若按照你所言,以棘轮带动千钧之锤,往复锤炼铁料,铸刀不过是顷刻之间!” “是啊。” 刘晔颔首道:“若是加在车舆,舰船之上,日行千里将会化为现实,然车舆还有不足,强行用蒸汽机驱动,必有倾覆之危。” “验证已成。” “便可造出原型。” 马钧移开灯盏,意味深长道:“我们所有的设想,都要基于蒸汽机可以投入使用,至少要在一年之内,为工部革新工坊。” “当得如此。” 刘晔,诸葛亮等人颔首应道。 蒸汽机的验证。 一切都如他们所预设的章程而行。 大汉,从今日开始,掀开一页新的篇章。 “大汉,未来已至。” “可他们都是未及冠之人啊!” 天工府外,卫觊神情复杂道:“怪不得,陛下先广布授学之所,再推行工商,某都不敢想十年之后的大汉,会是何等模样。” “卫尚书。” 史阿脚步一顿,淡笑道:“工部,可是责任重大啊!” “额??” 卫觊脸色顿时一黑。 工械的发展,脱离不了铁矿。 他已经能够想象,工部未来有多么缺少铁料了。 不久,天工府验证蒸汽机成功的消息,传于神武阙上。 “如此之快。” “已经超出朕的预想。” 刘牧立于门窗处,俯瞰着整个洛阳城。 从提出蒸汽理论,到完善验证,竟然不足一个七曜日,而所验证的器械,竟然是以琉璃烧制,只能说人之开悟,顿觉天地宽广。 “陛下。” “臣觉自己老了。” 卫觊苦涩道:“先有陈桐,杜景,后有庞统,诸葛亮,刘晔,滕昭等人,这天下似猛的撕开一片幕布,令真谛显化于眼前。” “擅长不同。” “何必如此忧心忡忡。” 刘牧拍了拍卫觊的肩膀,淡笑道:“卿可预想,日行千里之地,曾经以为广袤不可治的疆土,还是大汉的难题吗?” “臣癔症了。” 卫觊顿时眸子大亮。 “人心当坚!” 刘牧朗笑一声,道:“铁料的供给一定要跟上,大汉境内开采不够,便从贸易中获取,未来三十年,工商为重,可兴大汉万世。” “大汉,当兴万世。” 卫觊胸怀激烈,送刘牧离开神武阙。 只要给大汉时间,所有困难都不是问题。 什么群山峻岭,什么恶水瘴气,皆可耕为沃土。 天子一言,大汉未来三十年,便是为了铁矿而征战,死多少外邦人,灭多少邦国,对大汉而言,不过是前行路上最不值得一提的风景。 大汉的敌手,或天子的敌手。 从不是不臣,更不是外邦,而是昨日之大汉。 天禄阁外。 羊衜作揖恭拜道:“陛下。” “羊卿。” “有事可直言。” 刘牧提着衣袍迈入阁内,淡然道:“时值秋收之际,户部应该日理万机,便不要在俗礼上浪费时间。” 羊衜呈上公文,奏禀道:“今日,麋家上书准备再入海。” “啪嗒。” 刘牧脚步一顿。 羊衜神情不变,继续奏禀道:“工部营造司徐郎中制造定星仪,所以还有不少工学,或工部之人相随。” “羊卿。” “朕是赏你,还是罚你。” 刘牧转身笑道:“当年,朕写下《帝国货币》之书,整个大汉唯有你悟通其中之理,朕想只有你敢在此时撺掇麋芳入海南行之事吧!” “陛下。” “为君分忧,臣之本分。” 羊衜不卑不亢道:“陛下为了收复兖州,来不及见证扶乐公主的降生,臣等又岂能因私人之事,而拒国事于外!” “依你之见。” 刘牧取出一份天子诏,研墨道:““麋芳入海有何事?” “陛下为天人。” “可知天下人不知之事。” 羊衜自知躲不过去,恭敬道:“既然陛下于困顿之时问南行事,极南便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铁矿。” “猜对了。” “麋芳有功于朝。” “两下西洋,打通各国商道。” “大汉不负有功之人,朕亦不负。” 刘牧提笔浸墨,沉声道:“你亲自去麋家传诏,封麋芳为定海侯,赐弘毅坊府苑一座,另外其行海之录,经由国子监勘校印售!” “诺。” 羊衜作揖长拜。 一诏,麋芳便可名扬于岁月之中。 以商人之身封关内侯,加上行海之录的印售。 未来只要有人行于海域,必铭记其开拓航海之路的过往。 第433章 远交近攻,想要骂人的祢衡 麋芳封侯。 一封天子御制,洛阳皆闻。 世人皆知当今天子伐破旧制,从不会轻易打破自己的规则。 纵然是外戚,麋贵人的兄长,若对大汉没有巨大的功勋,都不可能封侯。 六部文官之中,唯有沮授当年凭借战事,功封杞乡侯。 余下的臣卿,哪怕是顾雍,荀彧,羊衜这般的存在,都未能封一个关内侯。 由此可见,麋芳对于大汉立下的功勋有多么厚重,足以打破军功封侯的限制,登上勋贵之列。 而知晓航海事者,对麋芳有羡慕,更有钦佩。 当年,麋芳南下行商,一路沿着海岸线往极西众国而去,打通商路。 第二次,更是带领九十艘商舰,巩固大汉在极西众国的名望,夯实天之上国的威仪,令贸易体系愈发的稳定。 两次下西洋,稍有不慎便会船翻人亡,当得封侯。 临近十月。 越来越多的贡士考生汇聚洛阳。 人力车,冰蜜茶,成为最为畅销与新奇之物。 茶陵酒肆。 二楼,栏槛之侧。 祢衡望着一楼大堂满座之众,眉头微微一挑。 “看到没有。” “那人是高句丽新王。” “此人名高男武,旁边是他兄弟高发歧。” “只要与他们发生冲突,你就算今年考不上进士榜,某也会在侍郎面前举荐你入典客司,毕竟你已经是贡士,不能为官,做个文吏绰绰有余。” 一个典客司员外郎,随手指向堂中狼吞虎咽的外邦人。 “员外郎。” “某定然能入进士榜。” 祢衡拳头紧握,眼中满是坚毅之色。 不管邹楫为何让他与高句丽人交恶,他一定可以参与殿试,绝对不似上次那般,连会试的进士榜都进不去。 “许能考上吧!” 邹楫抬眸一笑道:“若是你能考上进士,便是吏部的储备官,入不了三甲,某亦会向侍郎举荐,调你来典客司。” “不必多言。” “某,一定能考上三甲。” 祢衡脸色涨红,差点憋不住大骂出声,但还是忍着怒气道:“敢问员外郎,某闻五国来使已久,为何没定下朝贡之事,还要操弄这等恶事?” “王不在,国必乱。” “此为弱外邦之法,懂了吗?” “用你,是因为营州乐浪郡发现一个巨大的铁矿。” 邹楫挽袖走向静室,淡淡道:“不过,乐浪郡与高句丽接壤,而且挖矿需要人,所以营州刺史陈桐急传,请礼部远交近攻!” “铁矿?” “很大吗?” “竟然值得伐灭一国?” 祢衡有些难以相信,紧随其后问道。 “你傻了吗?” “这般问话,能考得上三甲?” “高句丽占据之地,原为大汉临屯郡,我们要收复失土。” 邹楫话锋一转,无奈道:“此次议事之时,高句丽王上书归还旧土,还愿奉万匹骏马赔偿,但对于大汉而言,需要的可不是战马,而是能挖矿的人,所以高句丽要灭,只是他实在太过谄媚,某寻不到契机,只要今日他敢冲撞你,大汉便有了讨伐的大义。” “某明白了。” 祢衡猛的打了个寒颤。 此刻,他有些不想考入礼部了。 这些人一个个心狠手辣,实在比不过啊。 如此想来,曾举荐自己入公羊的孔融死的不冤,不冤……! “去吧。” “一切看你了。” 邹楫拍了拍其肩膀,郑重道:“只要高句丽灭国,你我纵然不是主兵事之人,亦有一份功绩在身,擢升有望啊!” “诺。” “学生这便去!” 祢衡提着衣袍,决然朝着楼下走去。 “莫怪某。” “一切为了大汉。” 邹楫猛吸了口木九子花茶。 一双眼眸闪烁着光芒,俯瞰一楼堂中之景。 只要今日成了,五国朝贡明日便能定下,然后处理条支国朝贡事宜。 想他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员外郎。 每日处理朝贡事宜,心中就不免有些无奈。 谁能料到,一司郎中行于外,而员外郎却要坐镇典客司。 若是有机会,他也想效仿阚泽出使外邦,率军灭国推城,为大汉开疆拓土。 一楼大堂。 祢衡环视堂中四方来客。 这些人,有不少人是各州来的贡士,更有外邦人。 然,锦绣前程就在眼前,今日只要与高句丽王吵一场,便有功于朝,焉能畏惧不前。 “祢正平。” “听说是公羊的高学。” 一个贡士考生靠着大椅,对着挚友介绍道:“此人,上次便是贡士,不过没有考上进士,今年定然会参与会试!” “公羊高学。” 旁边的挚友满是羡慕之色。 公羊学宫之人,半只脚踩入为官的路上。 “啊呀!” 二人高谈阔论之时。 祢衡行于高句丽王的桌案。 途经之际,佯装无意踩在高男武的脚背,踉跄跌倒在地。 “不至于吧?” 贡士考生眸子瞪得巨大无比。 这两年,大汉百姓人均体态骁健,能被一只脚绊倒? “彼其……!” 祢衡双手撑地起身。 还未等他转身大骂,便听到咚的一声。 “请先生恕罪!” “男武与发歧是蛮夷。” “罪碍先生通行,还脏了先生的靴子。” 众目睽睽之下,高男武,高发歧二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像是经历过无数遍一般。 “我……!” “彼……!” 祢衡彻底懵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真是史载‘其人性凶急,有气力,好战斗,善寇钞’的高句丽人? 一个高句丽的王,一个高句丽宗王,还未等他发难,竟然直接跪了…… 怪不得邹楫要他来闹事。 这般谄媚请罪的姿态,若是还开口大骂,岂不是显得心胸狭隘? 狭隘者。 能在大汉为官吗? 不能啊,太有损声望了…… 毕竟,一个邦国之王都跪下请罪,还不是大汉官吏的学子,若是喋喋不休,未来谁敢让你为官代天牧民! “请恕罪。” 高武男从衣襟中抽出丝帛奉上。 “某……!” “某,无碍,不妨事。” 祢衡憋得脸色通红,拂袖转身离开茶陵酒肆。 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不仅没有完成典客司员外郎邹楫的托付,还在无数人的瞩目下摔了一跤。 他以后还能见人,还敢去参与会试吗? 第434章 高句丽王:高句丽,自古就是大汉之土 大堂之内。 寂静良久。 无数人的瞩目下。 高句丽王高男武,高发歧放下饭钱。 匆匆离开茶陵酒肆的门户,才敢拍打膝盖上的尘土。 “彼其娘之。” “你们是真无脊梁啊!” 二楼,栏槛处,邹楫眼角淌下一滴清泪。 啪的一声。 一滴泪水在街道青石上炸裂。 高武男畏惧的看了眼茶陵酒肆,委屈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高发歧一个中年汉子,高句丽的大模达,泪珠宛若不要钱似的坠落在青石上。 当初,大汉北府军攻入高句丽王都,他们的老父亲,大王高伯固直接被吓死,兄长高男武匆匆登基,便一直活的战战兢兢。 自从来了洛阳更是如此。 不是有人在他们身边受伤,就是有人跌倒。 故而,今日对祢衡一跪,于他们而言已是常态了。 种种事情,好似自己天生不幸。 实则他们明白,恶毒的礼部之人,千方百计想要让他们死在洛阳,伐灭高句丽一国,好在大汉知礼,要师出有名,只要自己跪的够快,就没有人可以发难! “叮当。” 一个抱着竹筒冰蜜茶的小女孩站在远处,用力丢下两枚五铢钱,奶声奶气道:“外邦人,来了大汉就不要哭,陛下会善待你们的!” “善待?” 高武男哽咽的呢喃一声。 若大汉天子当真善待,他一个高句丽王,能当众对一介少年下跪? “大兄。” “某实在撑不住了。” 高发歧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委屈道:“我们直接降了,也别谈什么朝贡,直接请求并归大汉!” “不谈朝贡了。” 高武男拾起地上的五铢钱。 抹着眼泪走向典客司辖下的府邸。 非是他一个大王,没有统御山河,对垒大汉的决心。 而是大汉实在太凶残了,这几年他见到此生最为血腥之事,高句丽国内的兵卒被枭首堆砌,连自己的父王都被吓死。 来洛阳路上,更是见到不少乌桓人,鲜卑人被劁了,还要修路挖河渠。 在整个关外,骁勇的高句丽骑卒,直面大汉人,弱小的犹如婴儿一般。 所以,一场不对等,且自寻死路的灭国战争,焉能发生在他的治下。 “大兄。” “某可不领兵。” 回府的路上,高发歧心惊胆颤的说道。 “领兵做什么?” “明日归降大汉,除国名,去王号” 高男武紧攥着两枚五铢钱,眼中满是对未来的野望。 他不要再做一个下跪的高句丽王,而是要做可以高高在上,雄立天地间的大汉人。 临近傍晚。 邹楫失落的迈入礼部大堂。 骆俊合上手中的公文,蹙眉道:“邹楫,若是五国朝贡之事有问题,便传洛阳令府武吏羁押闹事之人,何须这般姿态。” “侍郎。” “某倒是想他们闹事。” 邹楫瘫在大椅上,复杂道:“高句丽人似打断了脊梁,某轮番找人闹事都没有得逞,此次更是找了公羊擅于骂人的祢衡,都被高男武避开,恐怕陈桐刺史所托的远交近攻,某无能完成了!” “哎。” “北府军之祸啊!” 骆俊满是感慨的叹了一声。 张辽一个将军,一跃得封晋阳都乡侯,可见其功有多么可怕。 “侍郎。” “不成的话,换人吧!” 邹楫起身作揖,苦涩道:“某实在无能。” “不必如此。” 骆俊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这两日,试一试能成否,若不成再言其他!” “诺。” 邹楫颓废的作揖告退。 “彼其娘之。” “高句丽人,太过分了。” 与此同时,公羊学宫书阁,祢衡黑着脸唾骂道。 “怎的?” “他们敢惹你?” 杨修面色古怪无比道。 祢衡摇了摇头,咬牙道:“但凡他有一点骨气,某算他是个汉子!” 杨修轻笑一声,打趣道:“你不会是被典客司的员外郎邹楫,安排招惹高句丽王高男武了吧?” “额?” 祢衡错愕道:“你怎么知晓?” “你不知?” 杨修给祢衡倒了一杯茶,揶揄道:“这些时日,公羊学宫有不少人都被员外郎征调,就是为了与高男武交恶,有人受其跪请恕罪,有人被赔偿不少钱财,整个洛阳都传遍高句丽人无胆,擅跪礼。” “哎。” 祢衡绝望的叹了口气。 杨修端起茶盏,淡笑道:“你我今年同考会试,莫要心急官位啊!” “某非是心急。” “只是想要筹功而已。” 祢衡复杂道:“毕竟,行礼部托付之事,为官便可更上一层楼,能够早日出使外邦,只可惜所求没成!” “为官,没有捷径。” “你啊,还是安心备考吧!” 杨修从书架上抽出帝国货币,准备挑灯夜读。 这一天。 高句丽再跪之事传遍洛阳。 夫余王尉仇台轻蔑一笑,连肃慎,挹娄,北沃沮都将其当做笑谈。 翌日。 天蒙蒙亮时。 邹楫刚走出府门,便碰上蹲在府门前的高男武,高发歧。 “上使。” 二人连忙作揖拜道。 “有事?” 邹楫脚步不停,直接登上车舆,朝着大业宫而行。 高男武行于车舆一侧,恭敬道:“朝贡之事,今日还望上使给予机会商讨。” “不急。” “礼部要主大考事。” 邹楫满是怨念道:“况且,条支王阿米尔萨拉丁来朝,某还需要处理条支国朝贡之事,你们高句丽距离大汉这么近,急什么!” “条支王,好命啊!” 高男武委屈的喃喃一声。 条支距离大汉太远,高句丽距离大汉太近。 若是换他为条支王,一定不会屡次受到这般羞辱。 “好命?” 邹楫掀开帷幔,眯着眼问道。 “不是。” 高男武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此次,并非是商讨朝贡,而是高句丽本就是大汉之人,所以想请求大汉收复旧山河,某卸去王号,只愿做一个朝耕田,暮养马的大汉人!” “你?” “想做大汉人?” 邹楫嘴角一抽道:“若是某没记错,高句丽王室出自夫余人朱蒙!” “非也。” “高句丽,自古就是大汉之土。” 高男武解释道:“某记得,和帝与先帝时期,高句丽归大汉统治,只是前些年某等迫于公孙度之威,更是被其欺骗,才为辽东叛军供养战马与骑卒,还望上使明鉴!” “不必多言。” 邹楫黑着脸放下帷幔。 高句丽并归大汉,谁去营州挖矿啊! 第435章 北疆三卫,但行仁事程仲德 邹楫的绝情。 让高男武,高发歧心若死灰。 直至车舆驶入幽邃的神武门宫道,二人才从恍惚中清醒。 神武门另外一头,是大汉的军政核心,天子与群臣理事的大业宫,周围巡视者更是殿中尉卒,非是他们能够擅闯之地。 啪的一声。 高男武直挺挺的跪在神武门前。 见状,高发歧咬牙跪下。 今日若是求不来生路,跪死在神武门前,总比被大汉的军卒砍下脑袋,烧了身躯要好。 “过去一点。” “莫要拦了路。” 一个殿中尉卒过来肃然道。 “诺。” 高男武连忙跪着挪了十余步。 这一幕,殿中尉卒都看的连连摇头。 一介外邦之王,何苦如此失仪,不就是一死吗? 随着骄阳升空。 六部院,镇国府之人入宫理事,一辆辆车舆经过之时,无不是掀起帷幔看着这副奇景。 “何事?” “竟然令他跪在此地?” 吕布靠着神武门,给典韦塞了一把烤枣。 “礼部事。” 典韦把烤枣塞入革带悬挂的皮包中,低声道:“有人上禀,说是高句丽王愿意除国号,去大王之名,请求归附大汉,不过被典客司的员外郎拒绝了。” 吕布愣了一下,诧异道:“北府军破城,吓死其王的高句丽?” “嗯!” 典韦点了点头。 “啧。” 吕布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镇国府。 一连三日。 神武门外,成为不少人拥簇之地。 洛阳的百姓,外邦商人,连各州参考的贡士都来看一眼。 甚至,消息都传入城外的军营之中。 大汉罪营。 轲比能烧着火灶,满是感慨道:“此人聪慧,可比段日陆眷!” 蹋顿冷笑一声,说道:“某可是听说夫余王尉仇台,于不少人面前驳斥高句丽王室并非出自夫余,此子取死有道!” “高句丽。” “当真是有大幸。” 轲比能神情复杂的望向洛阳城。 当年,若他们有高男武这般睿智,怎么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与此同时。 大业宫,天禄阁内。 刘牧审阅过礼部呈递的考卷,沉声道:“策论西域?” “是。” 骆俊恭敬道:“策论之题是中枢令所定,余下文考题皆是由六部尚书,国子监,共同拟定!” “便如此吧!” 刘牧沉声道:“尽快刊印,行会试之事!” “臣遵诏。” 骆俊恭敬道。 刘牧靠着大椅,淡笑道:“高男武还跪着呢?” “是。” 骆俊脸色顿时发苦。 一国大王,跪在神武门前祈求并归大汉。 这是礼部的失职,然这种宣扬大汉的雄事,他又不好托殿中尉驱离,只能任由这么跪下去,等候刘牧下御制处理。 “此事,到此为止吧!” “高句丽除国号,传镇国府,设北疆三卫。” “六部院,镇国府,合议治土纳百姓之事。” “至于陈桐上书远交近攻,为营州开矿,便择夫余人为先。” “朕听闻尉仇台讥讽高句丽王室,既然他们并归为大汉百姓,自要平旧怨。” “典韦,你传镇国府,责令王戎为将,从肃慎,挹娄,北沃沮,百济抽调军卒,辎重,再统北疆三卫讨灭夫余!” 刘牧敲打着扶手,眼中满是漠然之色。 “臣遵诏。” 骆俊,典韦肃然应诺。 刘牧之口谕,定两国之生死。 顷刻,便让六部院,镇国府为之震动。 不久,邹楫端着饭食与清水,行于神武门外,望着摇摇欲坠的二人叹了口气。 “上使。” “请给高句丽一个机会。” 高男武跪行两步,与高发歧一左一右抱住邹楫的大腿。 “起来吧。” “陛下不愿见大汉人行跪礼。” 邹楫将饭食放在地上,沉声道:“吃了饭以后,回去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来礼部商议归治之事,莫要误了时辰。” “多谢。” “多谢上使。” 高男武,高发歧喜极而泣,连忙起身作揖道谢。 连跪三日,他们成为所有人的笑话,但终究是为高句丽求得一条活路,未来他们也是大汉人了,凌驾于夫余等国之上!!! 门下,大堂之中。 六部院,镇国府对坐。 程昱神情平淡道:“陛下口谕,某想诸位都明白,高句丽纵是归治,也当类同率善之族,你们门下与六部何意?” “遵诏而行。” 顾雍神情肃然道:“从荀令君拟定的第一份率善规章开始,修改为北疆三卫之族的规章,至于讨伐夫余之事,想必镇国府不需要兵部供给辎重吧!” “不需要。” 贾诩摇了摇头,淡笑道:“一个夫余而已。” “可惜。” 卫觊惋惜道:“工部有大匠勘测,营州乐浪郡的铁矿,纵是整个大汉都算首屈一指,从高句丽转为讨伐夫余,还是有点太远,浪费的时间太多。” “挖矿。” “亦可为大汉之功。” 程昱意味深长道:“你们可以在率善的章程中,添加挖矿的功绩,毕竟雍凉的矿产也不少!” “哦?” 顿时,六部不少人眸子一亮。 顾雍脸色发黑道:“仲德,但行仁善之事啊!” 程昱干咳一声,起身道:“诸位且继续商议,某回镇戍司拟镇戍令,好使王戎将军早做筹备!” “嗯。” 众人连连颔首。 生怕程昱留下,再说出什么惊天之言。 毕竟,曾经一句围捕叛逆,已经被不少人奉为圭臬,隐隐有种成为大汉国政的苗头,万万不能让他再肆意发言谏政了。 “走了。” 程昱脸色有些难看,气冲冲的离开门下尉。 他所言都是为了大汉,更是不惜背负万古骂名,怎的就不受待见了,还是镇戍司的莽夫好相处啊! “诸位。” 荀攸沉声道:“北疆三卫,恐怕镇国府有人要前往营州处置,且高句丽的归治,六部院亦要遣人前往。” “有田令君。” 顾雍不禁说道:“某会请诏陛下,使元皓巡视营州之时,处理高句丽归治,你们镇国府准备谁去?” “某去吧。” 戏志才淡笑道:“正好去看一看陈桐治下的营州。” “可。” 荀攸,贾诩颔首。 顾雍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元皓此行还有一年有余,希望他不会突发奇想渡海去瀛州,不然都不知何时能归。” “瀛州?” 众人脸色变得古怪无比。 以田丰的性子,瀛州怕是非去不可了。 第436章 惊天豪赌,祖郎试探邓芝之问 高句丽归治。 对于六部与镇国府并非难事。 于高句丽的政令安民,直接取率善规章便可。 故而,当高男武领着高句丽所有来使迈入神武门时,便被邹楫领入户部所在。 “归治是大事。” “大汉仁善,予天下仁慈。” “陛下有令,设北疆三卫,为纳民之政。” 羊衜望着堂下的一众高句丽来使,淡淡道:“于你们,大汉有前车之鉴,率善三族便是其中之一,所以你们可践行率善规章!” “不必看。” “恭谢陛下恩予我等蛮夷。” 高男武看都没有看规章公文,直接开口应下。 不论大汉给予什么政令,都比他们身为高句丽人要来得好,些许苦楚,忍忍就过去了,焉能与身死国灭比之。 “还是看一看。” 羊衜端起茶盏,淡淡道:“你们如今不应,便不推行归治之事;可若是应下又反,大汉有制,伐国夷民,日南郡便是先例。” “不看。” 高男武摇了摇头,咬牙道:“今日之后,某就是大汉的子民,遵循所有政令,绝对不会行逆反之事!” “真不看?” 羊衜眉头紧蹙道。 高男武点了点头,郑重道:“一切遵循朝廷的政令。” “罢了。” 羊衜放下茶盏,沉声道:“北疆三卫,需要你们去镇国府处理,但政令安民之事,六部会遣派官吏前往统辖,一部分人迁入营,瀛二州,另外会迁一部分大汉人过去……!” “嗯。” 高男武颔首应道。 率善规章,三卫需搏命。 最终,规章中还是添了一条,为大汉开采矿脉以作功勋的政令。 洛阳商议归治之时。 江东。 丹阳郡。 泾县的群山峻岭之中。 邓芝身无寸铁,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巡查卫队,行于木寨之中。 “某识得你。” 祖郎按剑绕着邓芝走了一圈,眸子冷厉道:“当初,若非是你挥剑,孙策便死在泾县了!” “是啊。” 邓芝不卑不亢道:“可若是少将军死了,整个泾县都会被屠戮,纵使大帅遁入山林,亦会被大都督穷追不舍,而非退兵班师,转而讨伐严白虎!” “呵。” “可笑。” 祖郎朗笑一声。 一侧,费栈讥嘲道:“某可是听说严白虎逃了。” “是吗?” “谁又可知呢!” 邓芝淡笑道:“诸位又如何能确定?” 费栈眸子晃动,驳斥道:“世人皆知,严白虎被大汉的商舰所救,孙坚连对垒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撤往会稽驻防。” “虚言。” 邓芝朗声道:“大都督骁勇,焉会畏惧。” “你不是江东人。” 祖郎脚步一顿,直面邓芝的双眸。 “南阳人。” 邓芝眼睛微眯道。 “不。” “你是监州尉。” 祖郎审视道:“荆扬追随孙坚者,无不是敬称主公,大都督不过是欺瞒百姓的称谓,而且当初你的一剑,本可以杀了某,却有所留手,且挥剑开路逃出包围,某麾下之人逢剑必伤,却无一人战死。” “大帅。” “佐证之言太过单薄了。” 邓芝神情平淡道:“若仅如此,焉能离间某与少将军,大都督!” “若非监州尉。” “那你来此作甚?” 祖郎眉头紧锁,厉声呵斥道。 邓芝作揖道:“严白虎已经被伐灭,请大帅降于大都督府,莫要令丹阳生灵涂炭,也可保泾县之安宁。” “混账。” 费栈拍着桌案怒喝道:“听你之言,才是令丹阳生灵涂炭,日南郡之事便在眼前,数十万人被屠戮一空,难道尔等不见吗?” “等等。” 祖郎问道:“你言归顺孙坚?” “是。” 邓芝颔首回道。 “归顺可以。” 祖郎思忖道:“某问一件事,你答对,某便应下。” “请。” 邓芝不假思索道。 “祖帅。” 费栈脸色顿时大变。 他与祖郎休戚与共,若是真的投于孙坚。 未来大汉讨伐之时,必定如日南郡那般,去人留地,血漫千里。 “且听。” 祖郎抬手止住,沉声道:“某常闻海域之上,大汉的舰船往来,不知除却日南郡,还有签署朝贡盟约之国,何处还需要用到这么多舰船。” “贸易。” 邓芝饶有意思的说道。 对南域七国,确实用不得这么多舰船。 但,江东消息并不灵通,祖郎还在试探他的身份啊。 “何处?” 祖郎眸子微凝道。 邓芝坦然道:“贵霜,安息,条支,罗马等等,皆是大汉的贸易之国,身毒的笈多王国,更有大型泊港停靠!” “某应下了。” 祖郎心中一喜,说道:“请先生暂住两日,某需要告知众部,更要安抚随行的百姓。” “可。” 邓芝作揖道:“此次迁徙出去,愿拜将军为宛陵督,兼治泾县,可以此政安抚入山的百姓,莫要在山中承受苦寒了!” “善。” 祖郎颔首应下。 从堂外唤来亲卫,领邓芝前往其他屋舍休息。 “祖帅。” “你糊涂啊。” 费栈攥拳砸在木案之上,怒斥道:“某不随你出山,大不了领着旧部往豫章而行,总有一条活路。” “费栈。” “某何时害过你?” 祖郎盘腿坐在其对面,低声道:“江东消息闭塞,焉能知晓大汉舰船通往何处,这邓芝又怎么敢笃定贸易之国?” 费栈恍然大悟,又不解道:“若他为监州尉,又何必欺瞒你我?” “猜是猜。” “答是答。” 祖郎淡笑道:“只要他一日不承认,所有的猜测都是虚假,就算我们真的倒戈孙坚,并上禀此事,他亦有斡旋的余地!” “这事。” “某还是觉得玄乎。” 费栈喝了口酒水,心中直打鼓。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邓芝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不免有诓骗的嫌疑。 “改命。” “需要付出代价。” 祖郎神情复杂道:“你我说的好听是宗帅,不好听就一介贼首,想要在镇国府的讨伐下求一条活路,不赌不坚定忠诚,又怎么配得到陛下的恩赐。” “若赌错了呢?” 费栈苦涩一笑的问道。 “错了?” “临阵倒戈。” “若能在战场中活下来。” 祖郎自嘲一笑道:“那时,或许背负一个罪名,犹如南中之众,冀州的罪人,行开路浚通河渠之事。” “负罪之人啊!” 费栈心有悲戚,却又不得不认可这种做法。 不论他们怎么选,都是在赌一条生路,只是争未来活的好不好而已! 第437章 暗行间事,入局而不知的刘先 邓芝的到来。 为江东铺开一条生路。 祖郎在赌,赌邓芝是监州尉,未来有功无罪。 可若是他赌错了,未来不是死,便是负罪之人。 费栈没有选择,他与祖郎同生死,共荣辱,只能随其决策,暗行间事。 泾县之事。 随着邓芝预料的计划行进。 秣陵,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大都督府的变革,亦在悄然展开。 解烦府。 大堂之内。 孙策翻看着堆砌在桌案上的密报。 其中,多是吴郡太守许贡,士人,豪绅与严白虎的信笺往来,更有一些利益媾和的账本目录,涉及的利益触目惊心。 “少将军。” 刘先神情凝重道:“这些时日,解烦营的暗间往来两地,搜集了不少秘事,实在太过重大,还是莫要触及,忍一忍便是。” “怎么忍?” “造船之财,他都敢贪墨。” 孙策把账目甩在桌案上,眸子中杀意涌动。 非是他不想忍,而是江东士人,真的将他们父子当做耳聋目障的傀儡,严白虎犯上之后有密信往来,利益分润。 若就此咽下怨气,未来又能有什么改变。 况且,许贡竟然牵头联络吴郡士人,准备让严白虎逃出江东,联络顾雍。 此种行径,已经触犯大都督府的底线,不杀不足以平息心中的怒火,更无法给聚集于大都督府的士人一个交代。 “哎。” 刘先怅然一叹,复杂道:“主公已经进驻吴郡,不知少将军准备怎么做?” “杀。” “杀一儆百。” 孙策目光如刀,冷声道:“宵禁之后,调解烦营卒包围许贡的府邸,抄没其家财,余者皆杀。” “皆杀?” 刘先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孙坚,孙策,可是士族选定的雄主。 可如今,竟然要把利刃对准匡扶他们的士族。 此屠刀一开,莫说是百姓反,恐怕士族都不会再为其供给利益! “当杀。” “你若不行。” “便换一人执掌解烦营。” 孙策冷眸一瞥,起身按剑走向府外。 解烦营行暗间,监察之事,为首者若没有提剑杀人的准备,便不需要存在了。 “许贡。” “莫要怪某啊。” 刘先肝胆震颤,悄然叹了口气。 是夜。 万籁俱寂。 初冬的寒风,从江面吹来。 解烦营卒厚重的脚步声,压着梆子声,行于许贡府邸。 一个太守,本应该留治吴郡,但是刘巴让位分权,促使许贡不得不留在秣陵,掌财政内事。 “何事?” 一阵阵脚步声,惊醒府门处昏昏欲睡的卫卒。 解烦营,夜行兵事,而且还是冲着他们而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杀。” 刘先眼中满是狞色。 事已至此,他没有了退路。 于大都督府,他要遵孙策之令,保证孙坚的利益。 于荆州士人,他更要行围府杀人之事,从江东夺一些利益出来。 “嗖。” “嗖。” 前列猛卒闻令扣动机括。 十余支弩矢夺弦而出,将两个卫卒扎成血葫芦。 下一刻,大量解烦军卒入府,持剑架弩,分列朝着四方搜寻。 弩矢,剑光,卷起一道又一道的血腥,惨嚎声更是传遍方圆数里之地,令不少人从熟睡中惊醒。 刘先踩着血腥入府。 迈过尸骸,绕过须弥座照壁。 一双眸子透过夜幕,凝望着大堂中持剑而立的许贡。 “刘始宗。” 许贡没有一丝丝震惊,有的只是失望。 为官之人,且做了多年的吴郡太守,自然能嗅到不一样的风气。 他早就知晓孙策在查事,也做好在大都督府辩解的准备,却没想到竟然由解烦营行灭府之事。 莽夫,还真是莽夫,不晓什么才是治天下。 “许太守。” 刘先领着解烦营卒入堂,神情复杂道:“你暗通严白虎,且多有利益往来,在其逆反之后,更是有信笺往来,令其逃脱主公的征讨,可知罪?” “罪?” “什么是罪?” 许贡冷笑一声,讥嘲道:“两个不知所谓的匹夫,若非当年天子举荐,还在做下邳丞,后因功拜别部司马而不知足,反投张温门下,行不敬举主之事,此反复无常的鼠辈,难道还想要杀了某吗?” “许太守。” 刘先眸子微沉,冷声道:”孙子云,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而济,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我等本就是因天子逼迫才聚于一处,为何不能并力而行,难道严白虎真的能在天子讨伐之下,为你们求出一条生路吗?” “哈。” “哈哈。” “可笑至极啊!” 许贡仰天悲笑,怒喝道:“某与严白虎往来为真,但尔想要为孙坚父子,为荆州人争利,何须言莫须有之事。” “信笺为证。” “事已至此,安敢辩驳。” 刘先从怀中取出两封信笺,并指丢在大堂之中。 “铿。” 许贡冷着脸将剑锋插在地上,又拾起信笺。 今日,解烦营卒入府杀人,堂外的惨嚎声不绝于耳,他早已没有生路,况且一个人又能杀多少解烦营卒。 故此,他想看看刘先为何如此笃定。 更为重要,是想要知道孙策有什么胆魄,敢遣军围府杀人。 然而,当他看到信笺的内容,眼中的惊恐之色怎么都掩盖不住。 信笺所书,暗传严白虎,孙坚讨伐之事,还言可乘舰船入海,沿着海岸线逃往徐州,再联络当朝门下令顾雍。 “如何?” 刘先冷声道。 “不。” “这不可能。” 许贡从丢下信笺,打开另外一封。 内容是严白虎的回信,并笃定以财物疏通关系,斡旋江东吴郡士人与顾雍之间,为他们求一条活路。 两份信笺对应,成为了铁证。 他能笃定自己没有写过这封信,更没有看过严白虎的回信。 可是,上面浮现的内容,却真的犹如自己与严白虎所书,笔迹分毫不差。 “许太守。” 刘先沉声道:“其中一封是主公攻破严白虎驻地所获,一封则是解烦卒从你府中所取,还有何话可讲?” “某未曾写过。” “仿造,绝对是有人仿造。” 许贡抽起佩剑,狰狞道:“刘始宗,你要害某!” “杀。” 刘先眼中满是失望。 事实与证据俱在,许贡竟然还不认。 今夜整个许府都被屠戮,二者已成血仇,何须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数支弩矢破空而出,洞穿许贡的锦袍,将其射杀在大堂之中。 第438章 一饭之恩,登高者必为箭靶 当许贡坠地。 信笺染上猩红之色。 整座府苑之内,除却解烦营卒外,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 “孙文台。” “来日,你必将死于万箭之下!” 濒临死亡之际,许贡喃喃道:“刘始宗,若不是你害某,那你自己便是他人手中刀,活不过此月。” “他人手中刀?” 刘先脚步停顿,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许贡不可能在此时骗他。 若许贡与严白虎的书信为假,便是有人渗透解烦营,连他与孙坚都被蒙骗,而言为刀杀人,是想说他被人操控了吗? “呵。” 许贡望着门户处的背影。 讥嘲一笑,缓缓合上沉重的眼眸。 此生,他最为后悔,便是受袁氏之恩,又举孙坚为主。 孙策一个黄毛小儿,竟然敢效仿当今天子屠戮士族,当真可笑!!! 许贡死了。 血腥味随风飘入万千之家。 晨曦时分,大都督府的门户被叩开,无数人聚于大堂。 “啪嗒。” “啪嗒。” 虞翻徘徊于大堂之中。 周昕,全柔,乃至与许贡有旧怨的高岱,盛宪等人都神情铁青无比。 为了利益,他们有旧怨之人都聚集起来对抗大汉宗室,可如今孙策竟然敢下令,让荆州人领解烦营卒屠杀许贡一府。 当真是以为江东无人,还是想要拆家散伙。 “诸位。” “清晨叩府,所为何事?” 孙策按剑入堂,抬眸扫过左右。 其身后,跟着刘先,凌操,隐隐散发出一股血腥气。 “少将军。” “许贡,有何罪?” 虞翻眸子冷厉,质问道:“吴郡太守,一夜之间阖府全丧,难道讨伐一个严白虎还不够,想要将吴郡之士,全部伐灭吗?” “仲翔先生。” 孙策登上主位,淡然道:“解烦营有察,许贡与严白虎往来,并对其泄露家父讨伐之事,还言可乘舟前往徐州,联络当今朝廷的门下令顾元叹,怎的诸位也参与了此事?” “什么?” “可笑至极。” “许贡通敌,可能吗?” 大堂中群情激愤,声音沸腾如潮。 虞翻深吸了口气,问道:“许贡不可能通敌,纵有作证也当召集人问询,为何要夜行杀戮之事。” “仲翔先生。” “这大都督府,是你在主事吗?” 孙策暴喝一声,寒声道:“不若从今日开始,大都督之位你来坐,我们父子甘愿为你鞍前马后,入阵杀敌,反正都是两州士人所举,谁来都一样,刘表坐得,家父坐得,先生也坐得!” “翻,失言。” “还请少将军恕罪。” 虞翻愣了一下,铁青着脸离开大堂。 孙策这番话,代表孙坚,更代表他自己,宣泄不满之情。 如果今日再争下去,大都督府便会分崩离析,难道还真准备另外择人登上大都督之位,成为天子所伐的不臣之首? “少将军。” “凡为人君者,必谨言慎行。” 周昕起身行于堂中,对着刘先轻蔑一笑。 仅瞬息之间,整个江东留驻秣陵的士人全部离堂而去,余下孙策与荆州士人。 “散了。” 孙策按剑走向堂外。 今日虞翻,周昕,轮番上阵训诫。 真不知他们父子为两州之主,还是这些人为主。 “完了。” 刘先肝胆俱颤,浑浑噩噩的朝着府外走去。 于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纵是有铁证可杀许贡,都会撕裂荆扬的结盟。 曾经刘表被罢黜,是因为两州还未彻底统合,利益互不干涉。 可事到如今,他们不断退守,使利益被抹去大半,稍有不慎便会内部攻讦争利夺权。 想要平息内祸。 为人君者,必须要行平衡之事。 显然,不管是孙坚,还是孙策,都不具备这种手段。 “噗呲。” 猛的,一柄匕首贯穿刘先。 胸膛传来的剧痛,血液流失造成的失温。 令其从浑噩中惊醒,恐惧的望着眼前之人。 “莫怕。” “唯死耳。” 一个身披麻衣的汉子目光冰冷,抽出匕首再度捅进去拧转,恨声道:“昔日,主上于何通有一饭之恩,今日杀敌报之,宁死无怨。” 话音落下。 大都督府的亲卫方才反应过来。 各自抽剑从台阶上冲了下来,将何通杀死。 噗通一声,刘先踉跄坠地,逐渐暗淡的眼眸,凝视同样倒地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面庞。 “这就死了?” 街道远处,周昕满是诧异道。 虞翻垂袖慢行,淡漠道:“许贡是太守,常年与严白虎有利益往来,自然养了不少门客,敬人者人恒敬之,杀人者人恒杀之,刘先之死只是开始,只要孙坚父子能从这些人的刺杀中活下来,某等便认了。” “某后悔了。” “当年,应该举刘表为主。” “草莽,终究是草莽,没有治世御下的手段。” “他们父子只看到天子对士族扬起刀锋取利,却没看到公羊养出无数人杰。” “天下权与利恒定,只会流转不会消失,而天子只是换了一些人掌权纳钱,以新制而监之!” 周昕眼中满是对孙坚,孙策的失望。 当年,若他们取刘表为主,好歹占据一个大义之名,而非是大汉的对立者,天子诏中的不臣之人。 “刘表?” 虞翻失笑道:“青州士人与三州刘姓也是如此想法,可如今青州士族消亡,三州刘姓都被屠戮一空,刘备却摇身一变成为率善三卫的统率者,为天子收复西域去了!” “仲翔。” “刘表与刘备不同。” 周昕脚步一顿,复杂道:“若刘表为主,他便真的反了天子,而非虚与委蛇,我们也不用受孙文台之无能!” “为人主。” “天下谁能比得过当今天子。” 虞翻自嘲道:“我等尽皆眼拙,不舍家财,视权与利如命,如今说再多都无用,静观许贡门客行事吧!” “只能如此了。” 周昕回望倒在血泊之中的两道身影。 “刘始宗。” “天寒,一路慢行。” 大都督府外,庞季拥簇在人群之中。 权力需要更替,总有人要为夺权而付出代价。 当刘先登上高位,执掌解烦府行监察暗间之事,注定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连荆州人都不例外的架起弓弩,寻其破绽,何况是他……! 第439章 暴躁汉使,能征服极东的肃慎人 刘先之死。 仅是江东报复的开始。 一个时辰之后,孙辅亡于闹市,行刺的许贡门客郭佳自戕而死。 仅半日,消息风传整个秣陵,不管是江东士人,还是荆州士人,尽皆按兵不动,等候这场内乱落幕。 无奈之下。 孙策只能严防死守大都督府。 并且,遣派凌操接手解烦府,开始搜寻许贡的门客。 本不参解烦事的庞季,以及远在泾县的邓芝,没有一丝嫌疑的脱离事情漩涡,不被人所怀疑。 荆扬两州。 从百姓举事,反戈而击。 再到南郡,南阳佃户的愤起。 如今演变到了对孙姓一族的刺杀。 前有孙贲,孙静之死,今有孙辅之亡。 这种变故,令孙姓之人心有悲戚,对孙坚父子多有怨言。 秣陵之变。 密报向洛阳传去。 而于此时,大业宫,监州尉府之中。 满宠终是看完自己离开之后,整个监州尉的调动公文。 “举人登高。” “你自己制定的章程?” 满宠合上公文,望着堂下的臧洪道。 “是。” 臧洪肃然道:“某身为南符节使,终要行部署之事,此章程通过左司直与尉令的首肯,还望尉丞明鉴。” 满宠敲打着桌案,问道:“严白虎如今在何处?” “监州狱中。” 臧洪不假思索的说道。 “放出来吧。” 满宠拂袖道:“既然此人在章程之中,你可以早些上书,何故要等到今日!” “尉丞不言。” “某岂能擅权。” 臧洪作揖道:“还请尉丞拟下文书,某去狱中提人!” “可。” 满宠研墨道:“稍后你走一趟右司直,让刘放催促一下董昭,三韩一个撮尔之地,怎么能如此浪费时间!” “诺。” 臧洪作揖应道。 同一时间。 典客司,辖下府苑之内。 夫余王尉仇台一脸茫然,望着按刀入府煞气冲天的武吏。 其他夫余来使,更是瑟瑟发抖的汇聚于一侧,时不时用恐惧的眼神打量着入府之人。 “尉仇台?” “某应该没有唤错吧?” 为首武吏昭示自己的符令,淡漠道:“你辱骂大汉百姓,违逆大汉律法,今洛阳令府受命羁押!” “等等。” 尉仇台脸色大变,辩解道:“某何时辱骂大汉的百姓了,还请邹楫出来一见,某是夫余王,请他上禀大汉天子明鉴!” “带走。” “反抗者皆杀。” 为首武吏冷笑一声。 一个外邦之王,胆敢直呼礼部员外郎的名字,是怕死的不够快吗? “诺。” 一众武吏拱手应喝。 夫余人,居于大汉帝都之内。 他们本就是弱势,更是身无寸铁,焉敢反抗武吏的缉捕。 当尉仇台被铐上脚链,带上木枷,走出府苑之际,外面的阔道上已经聚集无数人观望。 “呸。” 高男武在人群前列磕着松子,眼中满是笑意。 果然,做一个大汉人就是好,不然今日下狱的就是他自己了啊! “高男武。” “快去典客司寻邹楫。” 尉仇台见到熟人,挣扎道:“某没有辱骂大汉百姓,你请见大汉天子为某辩解,回夫余之后,予你百匹良马!” “蠢货。” “某可是大汉人。” 高男武趾高气昂道:“你辱骂某,便是有辱大汉,焉能不下狱治你!” “你?” “大汉人?” 尉仇台顿时惊愕不已。 随行羁押的夫余人何尝不是如此。 高男武随手把松子壳丢在尉仇台脸上,冷笑道:“从今日开始,天下再无高句丽,某是大汉高句丽族之人!” “你……!” 尉仇台眸子大瞪,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直至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等人皆是因高句丽而受难。 “麋。” “他这是?” 人群中,阿米尔萨拉丁震惊道。 麋竺垂袖而立,淡淡道:“高句丽并入大汉,高男武自然是大汉的百姓,而夫余王尉仇台前些日子当众羞辱其人,便是羞辱大汉,故天子有令,灭夫余一国!” “咕嘟。” 阿米尔萨拉丁吞咽了口唾沫。 昔日辱高句丽之仇,大汉都记在心中吗? “走吧。” 麋竺转身道:“今日,我们要见典客司的员外郎,争取在大考结束之前定下朝贡之事,然后商讨贸易章程,并签署公契。” “好。” 阿米尔萨拉丁脸色苍白无比。 随着麋竺行于礼部典客司之外,方才恢复些许神采。 “陛下有令,讨伐夫余。“ “大汉会从原高句丽抽调四万五千人组成北疆三卫,亦会从你们三国抽调三万军,另外会从百济,新罗抽调两万军。” “此战,粮草从你们这些臣国中抽调,可愿?” 典客司大堂,邹楫望着眼前的肃慎,挹娄,北沃沮三王问道。 “某斗胆。” 肃慎王胆寒道:“大汉为何要讨伐夫余?” 邹楫眉头紧蹙,不耐道:“高句丽王高男武跪请三日,得陛下恩赐并入大汉,尉仇台前几日羞辱他,便是有辱大汉,其国有罪,大汉自要伐之!” “高句丽并归大汉?” 肃慎王,挹娄王,沃沮王惊骇出声。 这些年,高句丽的疆土愈发强大,不亚于肃慎,夫余。 如此大国,竟然直接请求内附大汉了。 这与曾经的北匈奴,如今的大汉胡族有什么区别? “是。” “尔等应不应?” 邹楫猛拍了一下桌案,暴躁道:“近日礼部政务繁忙,某没有时间与你们搓磨,若是不应出兵之事,某便请北府军讨伐,那时灭的可不只是一个夫余!” “邹员外郎。” 挹娄王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挹娄能否并入大汉?” “北沃沮亦可。” 沃沮王连忙附和。 他们一个是肃慎分裂的小部落,一个是小国。 如果能如高句丽并入大汉,便不用惧怕庞大的肃慎,加上高句丽不存,夫余被伐灭,未来可期啊! “什么?” 邹楫顿时怒吼出声。 这些邦国,一个个都要并归大汉。 未来他们礼部典客司做什么,还有什么用,还能出使何地? “那个。” “其实肃慎也想并入大汉。” 肃慎王拍了拍胸膛,骄傲道:“某部上古便为周王进献楛矢石砮,还有神鹰,而且我们极为擅长养马,还有巨麈,能为大汉组建骑卒,在雪山狩猎,就算是征服极东的苦寒之地都不在话下!” 第440章 极东有矿,欺瞒大汉者,梏矢贯之 三国请求内附。 邹楫直接呆滞在了原地。 本以为有夫余为前车之鉴,震慑三国轻而易举。 可是,他没想到三国竟然如此胆怯,如高句丽一般请求内附并治。 “呵。” “呵呵。” 邹楫冷笑不已,呵斥道:“极东苦寒,大汉取之何用。” “有矿。” “很多的矿。” 肃慎王眼中满是热切。 这些天,他打听清楚臣国对大汉的贸易,多以矿产为主。 他们肃慎一族在雪山放牧,曾经去过极东之地,更知晓有什么矿产,可以锻造什么器具。 “矿?” 邹楫浑身一震。 “对。” “金的,银的,铜的。” 肃慎王解释道:“还有一些类似银的矿,但是比银矿石更加坚硬。” “有铁矿吗?” 邹楫提袍走入大堂问道。 “有。” “不知多少。” “好像没有金矿多。” “只是我们没有开采的能力。” 肃慎王连连点头,说道:“但是,大汉有开采的能力,我等习惯了苦寒,可以为大汉开采矿石!” “且等着。” “某去找骆侍郎。” 邹楫行于门户处时,冷声道:“你可知欺骗大汉的后果?” “陛下在上。” 肃慎王拍着胸膛,起誓道:“若敢欺瞒大汉,?梏矢贯之!” “嗯。” 邹楫颔首离开大堂。 “呼。” 肃慎王顿时松了口气,跌坐在大椅上擦着冷汗。 挹娄王心惊胆颤道:“我终于明白,高男武为何要跪在神武门前,如果不是他的一跪,怕是亡国的就是高句丽了!” “是啊。” 沃沮王颔首附和道。 “大汉。” “实在太可怕了。” 肃慎王呢喃道:“他们总是想着伐灭我们!!” 礼部。 大堂之内。 骆俊无语的看着邹楫。 “侍郎。” 邹楫讪笑道:“非是某不擅交涉之事,只是伐灭夫余,好似吓到他们了,而且肃慎王笃定极东有大矿,而且还不少!” “风怒地寒。” “你能凿开冻土吗?” 骆俊无奈道:“若真的让三国归治,你还真准备让他们去苦寒之地挖矿?” “调人啊。” 邹楫进言道:“瀛州有不少倭奴,还有三韩的人,都可以送去极东挖矿,乘船又不远,而且工部在钻研什么蒸汽机,此物不能用来挖矿吗?” “罢了……!” “某便信你所言。” “这便去天禄阁上禀陛下三国归治之事。” 骆俊起身叹了口气,复杂道:“子舟,等处理完条支国的朝贡事宜,你便请调去工部,到时候某上书陛下,让你统辖极东挖矿之事。” “侍郎。” “还请不要玩笑。” 邹楫脸色微变,讪讪一笑道。 “没有玩笑。” 骆俊拍了拍其肩膀,无奈道:“某发现你不适合操弄礼部之事,若让你继续留在典客司,恐怕未来没人为大汉挖矿了。” “侍郎。” 邹楫欲哭无泪。 “勿言。” “此事就定下吧。” 骆俊摇了摇头,连忙走向天禄阁。 昨夜,满宠在茶陵酒肆设谢罪宴,请了镇国府四司,还有一众镇戍将。 若是让邹楫继续留在典客司,未来一个个外邦请求内附,镇国府无用武之地,怕是大汉要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了。 毕竟,强国的消亡不是从外部开始,而是内部的腐朽。 大汉需要外邦,需要不臣服大汉的人,而不是诸国尽皆内附。 “完了。” “某的封侯之功。” 邹楫失魂落魄的回到典客司。 “员外郎。” 庭院中,麋竺作揖道。 “子仲兄。” “何必如此客气。” 邹楫坐在石凳上,问道:“你带条支人来做什么?” “朝贡之事啊?” 麋竺顿时一脸懵,问道:“不是典客司昨日发的公文,让阿米尔萨拉丁来典客司商议朝贡大汉之事吗?” “尊贵的天使。” “这是阿米尔的公文。” 阿米尔萨拉丁连忙奉上典客司公文。 “哦。” “那就签吧!” 邹楫看了一眼,说道:“从今日开始,条支每年需要给大汉支付四十亿钱,其中包括护商,驻军,大行府,商舰租赁等等费用;且每年贸易额度要达到八十亿,并以金矿,铁矿为主!” “四十亿?” 阿米尔萨拉丁难以置信道。 麋竺嘴角一抽,低声道:“子舟,条支是小国,还未统合其土,整体人口还不足十万,他们从罗马购货,再贩卖到大汉,远不及笈多王国。” “那就打。” “一个小国,没资格朝贡大汉。” 邹楫摇了摇头,说道:“你想要朝贡大汉,可以扩大条支国,但每年的钱财与贸易额度不变,若不然大汉会换一个条支人立国!” “签。” “某签。” 阿米尔萨拉丁咬牙道:“某可以统御整个条支,更能与罗马为敌,攻打苏里斯顿,一定能够凑齐对大汉贸易的额度。” “嗯。” “这就对了。” 邹楫眸子微亮,还是条支人聪明啊。 阿米尔萨拉丁不禁问道:“不知大汉贩卖武器吗?” “条支人。” “军械并不在贸易之中。” 邹楫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可以保护条支不灭亡,必要之时你可以交付钱财,由大汉驻臣国之军遣人指挥条支人打仗,而且大行府会帮助你统合条支文字,宗教等等!” “嗯。” 阿米尔萨拉丁点了点头。 不能买军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能够付钱,聘请大汉人统御条支军就够了。 毕竟,当初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领着五十个大汉将士,还有几千条支人,就能在戈拉尼蒂斯高地杀了奈哲尔,其他人必定不差。 未来,条支必然在大汉的庇护下超过罗马帝国。 “对了。” 邹楫继续说道:“一旦签署条支对大汉朝贡盟约,大汉的货物会对你们进行弱价销售,但你们的货物价格也会下降,尤其是瓮奴,罗马婢,需要严格遵守贸易公契!” “一定。” 阿米尔萨拉丁无不应允。 他宁愿死在围捕瓮奴,讨伐罗马的战场之上,都不愿落得夫余尉仇台一般的下场。 “子舟。” 麋竺淡笑道:“月前,东海商会并入子方的厚丘商会,并且由行商司,大汉商行,徐州刺史府,东海太守府注资购股百分之二十,明年我们东海商会牵头,在身毒建造一个运转泊港,那时条支的一部分货物,将会由笈多代为运转,这也算在条支的贸易额度之中!” “可。” 邹楫眉头轻挑。 麋家的商会并合一处。 如此看来,这是海内海外共行商! 不过,麋家手中东海商行的股份,也只余下百分之十了。 第441章 条支雄主,战争掠夺才是暴利 麋家是外戚。 用另外一种说法,麋家的商会与大汉商行没什么区别。 甄家,吴家亦是如此,唯一例外的便是荀家,只经营小商会,且多建设工坊,而且占股极低,仅有百分之五,还要分润不少族人。 这些商会,从大汉商行而生,为整个大汉服务。 只要政令所及之地,纵是穷山僻壤,风怒地寒,赔上钱财都要去建设工坊,开设商铺,为大汉撑起工商基础。 所谓的笈多运转泊港,贸易额度归条支。 今日,纵是邹楫不答应,明日亦会被人批下。 因为条支的贸易主力是通山商会,更是大汉商行暗辖的一个商会,专门经营大汉到条支,罗马的商道。 未来条支国的贸易,也必定以通山商会为重。 三国的内附归治,于大汉有利,有弊,其土本就在定疆章程之内。 刘牧随手批下骆俊呈递的奏章。 至于开发极东之地,不管是礼部,还是工部的奏请都被驳回。 如今的大汉,还不至于开发极东,若是有想法,他也只会安排舰船顺着海岸线北上,前往那片遍布后世粮种的大陆。 西市。 谷阳街,壹肆拾店。 “阿卜。” “以后,全靠你了。” 阿米尔萨拉丁神情疲惫无比,说道:“我签订的朝贡盟约,每年不止要给大汉交付四十亿钱,还要达到八十亿的贸易额度!” “噗。” 阿卜口中的茶水,瞬间喷了谢赫一脸。 每年给大汉四十亿,贸易额度八十亿赚取的利润根本不够,至少要翻一倍还差不多。 如今,朝贡贸易中,一个瓮奴八千钱,罗马婢贵点一万一千钱。 不算矿石,一年仅瓮奴,罗马婢就要几百万,就算掏空罗马,还有阿非利加都不够卖两年啊! “弟。” 谢赫眼中满是幽怨之色。 “抱歉。” 阿卜抽出棉帛擦了擦嘴,从桌上拿起朝贡贸易的名单,翻看道:“阿米尔,当年你也只是一个商人,怎么有胆子签下这样的贸易公契,难道麋没有给你说吗?” “没办法,朋友。” “我与塞维鲁已经成了死敌。” “奈哲尔被杀了,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必定统御整个帝国。” “而我只能依靠大汉的庇佑,先征服条支大陆,然后攻占苏里斯顿,最后朝着阿非利加进军。” “朋友,对大汉的朝贡贸易,以后只能用你的通山商会运输。” “明日,我,你,还有麋签订一个朝贡贸易公契。” “还有,我们还要与笈多的人签订一个三方贸易公契,必须要得到大汉的见证,不然我怀疑笈多会克扣瓮奴与罗马婢。” 阿米尔萨拉丁神情复杂道:“朋友,只要你帮助条支,我可以给你封一个王。” “封王?” “不用了。” 阿卜挺直腰杆道:“阿米尔,我已经是尊敬的大汉人了,你可以给我的哥哥封一个王,到时候他会在条支为你运输货物,我们通山商会有大汉的庇佑,就算是极西也没有人敢冒犯!” “大汉人。” 阿米尔萨拉丁眼中满是羡慕。 以前,他在条支的时候,对大汉只不过是从他人口中听闻。 真正坐船来到大汉,方才明白这个东方的帝国有多么强大,有多么富庶。 曾经被他视为伟大者的吕蒙,在大汉竟然不值一提,更像是一个稚子。 而如今的大汉天子,更是整片大陆的皇帝,年仅二十余岁,杀戮超过几百万的敌人,都快能比得上整个罗马帝国的人口了。 “阿米尔。” “我帮你算一算价格。” 阿卜取出算盘,叹道:“你回去以后,就不用围捕瓮奴了,直接用他们开采矿产,或者用他们发动战争,掠夺矿石,金,铜,还有罗马婢,不然你一年都凑不齐给大汉交付的钱!” “啊?” 阿米尔萨拉丁愣了一下。 “八千钱。” “一个才八千钱。” “你去除其他的费用,每个才能赚几百钱。” “你算一算,需要多少才能凑齐给大汉的四十亿?” “所以还是让他们在条支,苏里斯顿,阿非利加挖矿比较好。” “或者,你可以直接掠夺罗马,帕提亚,有大汉的保证,就算你战败了,都不可能被灭国。” “回去条支,你要着手准备战争,最好掏钱聘请几个大汉驻条支臣国的将士为你指挥,他们都是天生的将领,每一个人都比得上塞维鲁。” 阿卜竖起手指,郑重道:“切记,战争掠夺才是暴利!” “明白。” “我的朋友。” 阿米尔萨拉丁连忙点了点头。 果然,自己的朋友成为大汉人,比他聪慧太多了。 “朋友。” 阿卜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你可以与大汉借贷十亿钱,租赁大汉的舰船,从条支进入大海,在海上阻击塞维鲁的将士,你知道大汉的舰船,远比罗马的要强大,只要你能拦住,便可轻而易举的攻下苏里斯顿!” “不能购买?” 阿米尔萨拉丁满是肉疼道。 “朋友。” “你不是大汉人。” “只有大汉人,才可以从大汉商行购买舰船。” “我们的每艘舰船都有名字,且不能转手贩卖。” “作为臣国,你有弱价租赁的权力,再说一艘舰船的维护并不高。” “你想想,扩展条支王国,不付出代价怎么可以,而且借十亿钱,每年只需要还一些利息,以后慢慢归还本金,或者直接从贸易货物中扣取就行。” 阿卜语重心长道:“我要是你,我的朋友,这次就从大汉借贷二十亿,买个几十艘舰船,然后聘请大汉的船夫,还有维护的工匠,明年打下苏里斯顿,然后威胁塞维鲁,迫使他割让阿非利加。” “咕嘟。” 阿米尔萨拉丁吞咽了口唾沫。 二十亿钱,那可是整整二十亿大汉钱币啊。 他一个几万人的小王国,未来真的能还的上吗? 不过,想一想阿卜说的话,战争掠夺才是暴利,只要他有钱就可以聘请大汉将士为他指挥战争。 一直掠夺,一直扩张。 只要保证对大汉的贸易额度。 那时,就算是罗马,帕提亚,都要匍伏在他的脚下。 第442章 刘备之悲,率大军,长驱直入 “我的朋友。” “还在想什么?” 阿卜有些不悦道:“你要是不租赁舰船发动战争,一年别说给大汉交付钱财,恐怕连通山商会的钱财都交不起!” “这……!” 阿米尔萨拉丁顿时脸色一垮。 来了一趟大汉,什么赏赐都没得到,反而欠了不少钱,亏大了。 “抱歉。” 阿卜叹息道:“朋友,你要是不准备发动战争,通山商会不可能做一个赔本的贸易,我们现在和百济的贸易很不错!” “贷。” “贷二十亿。” 阿米尔萨拉丁猛拍桌案道:“朋友,我现在回去准备,明天签订贸易公契之后,我们便找大汉的上使贷钱买战舰。” “可。” 阿卜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谢赫,你送一送阿米尔,我要给他算一下贸易货物的总量!” “诺。” 谢赫作了个揖。 起身送阿米尔萨拉丁离开店铺。 “啧。” “阿米尔,你是要完啊。” 阿卜拨弄着算盘,啧啧称奇不已。 这份朝贡盟约核算下来,阿米尔就算灭了罗马,还欠大汉不少钱。 “弟。” “你实在太邪恶了。” “若是在罗马,一定被元老院吊死。” 谢赫回到店铺,狠狠的喝了口茶水,满是感慨道。 “罗马?” “蛮夷耳。” 阿卜摇了摇头,不屑道:“塞维鲁一个骑士之子,还真以为自己是极西的雄主?” “弟。” 谢赫不解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留在大汉,并且登记造册成为大汉人,反而要回去做一个阿米尔封的王?” “没办法。” “大汉需要一个条支人在极西经商。” 阿卜无奈道:“哥哥,你是最好的人选,以后娶妻生子之后,你可以把儿子送来大汉,我会请求陛下,让他在大汉入学。” “可以。” 谢赫连忙点了点头。 他做不成大汉人,儿子一定可以。 十月下旬。 洛阳举行会试之际。 一封朝报,售卖于天下各处。 其中刊登高句丽,肃慎,挹娄,北沃沮内附为大汉之土,同时昭示条支签订的对大汉朝贡盟约。 这一年,六国来朝,四国内附,一国伐灭,仅一国获得朝贡的资格。 先前六部拟定的北疆三卫规章不得不重新修改,将肃慎,挹娄,北沃沮并入其中。 吏部。 大堂之中。 邹楫惴惴不安的搓着手。 顾雍翻看其过往,哑然道:“幽州右北平人?” “是。” 邹楫连忙道。 顾雍淡笑道:“祖上是邹衍,算是与邹靖同族?” “是。” 邹楫再度回应道。 他是幽州学子,考入公羊,第一次大考入三甲之列。 这两年,典客司缺少官吏,方才提拔为员外郎,负责处理朝贡之事。 “工部去不了。” 顾雍合上邹楫的过往记录。 “顾令君。” 邹楫苦着脸说道:“侍郎有令,让某在朝贡盟约定下之后,便来吏部请调工部!” “下州郡吧!” 顾雍沉声道:“你去武州代陛下恩治百姓。” “楫,惶恐。” 邹楫脸色顿时一变。 如今,天子治司,雍,并,凉,幽,冀,青,徐,兖,豫,夷,檀,武,营,瀛,十五州,还有扬州两郡,荆州三郡,交州日南郡。 他一个员外郎,焉敢奢望刺史之位。 “当去。” “陛下云,乃贵己身,为臣子者当谨记。” “这几年,武州是北府军代为管理,还未有人能担当重任。” “你是公羊之士,三甲的天子门生,更是礼部的员外郎,一举令四国内附。” “由此可见,治世的才能不菲,今为武州刺史,许能在北海之外寻摸几个部落,让他们化为大汉的子民!” 顾雍眼中满是希冀。 邹楫这种人才,放在礼部太浪费了。 若为武州刺史,说不定过几年,武州百姓能过百万,连草场都不够用了。 “令君。” 邹楫苦涩道:“某去便是,只希望不负陛下的重托。” “善。” 顾雍点了点头,说道:“某这便拟奏章,呈递天禄阁,你且回去等候中枢尉的文书,许能得到殿中尉传诏。” “诺。” 邹楫起身作揖长拜,背影萧瑟的离开吏部。 他的六部官途,终究是被高男武所害,只能去武州代天牧民了,只希望北海之北的部落能够识趣,莫要让他太难做啊! “走了?” 大堂中,骆俊悄摸从斧扆之后走出。 “走了。” 顾雍神情古怪道:“骆侍郎,某观他有大才,怎的不留在礼部啊!” “不成。” “礼部需要外邦,大汉需要外邦。” 骆俊坐在大椅上抿了口茶,叹道:“他有才能,更有坚定的意志,只是不适合礼部而已,某准备让他留在工部,没成想你竟要他去武州。” “武州。” “当有人去统辖了。” 顾雍解释道:“北海之北,丁零部分裂,有一部名为敕勒,又称北丁零,一直请求内附,而坚昆日益壮大,胜兵三万余,北府军的宁毅将军要负责布防交涉之事,需要有刺史前往处理内政,更要着手设下互市。” “当得。” 骆俊放下茶盏。 丁零,坚昆,是临靠武州的大部落。 若是大汉做不好防备,两族轻骑入境,会影响大汉百姓放牧。 “阚泽可有消息?” 顾雍写好奏章,与骆俊并行。 对于西域之事,他的消息不及镇国府,监州尉。 而礼部因为阚泽之事,自然与他们交涉往来,知晓一些秘事。 “呵。” 骆俊嘴角一抽道:“他们从葱岭入西域,灭了于阗后兵分两路而行。” “哦?” 顾雍眸子顿时一亮。 没想到,阚泽竟然还分兵了。 骆俊叹了口气,说道:“王卒尉伍长许兴统率三千军,北上扜弥,精绝,且末,某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正在往楼兰用兵。” “阚泽呢?” “不会是去龟兹了吧?” 顾雍顿时错愕不已,没想到竟然是伍长为三千军之将。 “元叹。” “今晚,某在茶陵酒肆设宴。” “一为邹楫送行,一为客宴镇国府。” 骆俊神情复杂无比,无奈道:“阚泽率军西去,灭皮山,莎车,疏勒等国,已经进入大宛境内,某看他要是追不上唐旄大小女王,恐怕是不会回来的!” “当得设宴。” 顾雍脸上的神情精彩无比。 而心中,不禁为刘备与率善三卫感到悲哀。 第443章 楼兰,鄯善,沧海桑田东归人 西域三十六国。 本是刘备与率善三卫口中的肉食。 可惜,被阚泽,张既夺了大半,只能喝一口肉汤。 真不知两军相会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场景,希望刘备不会太过暴躁。 大业宫。 天禄阁之内。 刘牧批下奏章,沉声道:“武州要定,畜牧业还可以大肆发展,只需要数年,距离对于大汉不是问题,所以可以再为他们均分草场,多生一个子嗣,再多分一百亩草场!” “诺。” 顾雍神情肃然道。 “骆卿。” 刘牧沉声道:“会试的审阅一定要严谨,十二月上旬举行殿试,所以你们的名单要早些张榜!” “臣遵诏。” 骆俊躬身作揖道。 “还有事?” 刘牧诧异的问道。 骆俊深吸了口气,忐忑道:“陛下,可要下令召阚泽回朝,他们已经率军进入大宛,臣怀疑若是再不下诏,恐怕会攻入贵霜境内。” “不必。” “召回做什么。” 刘牧靠着大椅,淡漠道:“他有自己的使命,这天下谁敢收留唐旄的大小女王与其国众,自要承受大汉的怒火,朕不相信波调会轻易使唐旄过境,若她们朝着康居,北匈奴而行,对大汉而言再好不过!” “诺。” 骆俊恍然大悟。 对于大汉而言,唐旄是往西之饵。 阚泽,张既所率之军,便是长驱万里的鱼钩,只有利,没有弊。 凉州,阳关。 往西一千六百里。 一座被黄沙环绕的绿洲城池之西。 许兴从马鞍上摘下水囊刚想饮水,又随手丢给身边的拉姆顿珠。 “多谢。” 拉姆顿珠感激道。 “不必。” 漫天黄沙,遮掩不住许兴锐利的眸子,漠然道:“前方,便是鄯善的国都,扦泥城了吧!” “楼兰。” “终于到了啊。” 拉姆顿珠小心翼翼的抿了口水,将水囊递回去。 “不。” 许兴侧目坚定道:“当年,傅介子出使西域,斩楼兰王,更其国为鄯善,对于大汉而言,他们就是鄯善,而非楼兰!” “你说得对。” 拉姆顿珠笑了笑,不与辩解。 对于大汉人而言,所信奉之事不可动摇。 犹如许兴率军东归,所过之处,灭国号,诛王室,并留驻将卒等候大汉官吏统辖。 从于阗启程之时。 大汉王卒五人,羌骑三千,一路上留驻不少人。 行于鄯善时,只余下她,许兴,还有一千六百羌骑。 可眼前这位大汉的王卒之长,竟然丝毫不担忧这些羌骑犯上作乱。 大军赴前。 许兴犹如过往一般。 直接统御一千六百骑压着鄯善王都过去。 然,临近扦泥城之际,方才看到城楼上插着大汉的旌旗,上书率善下卫军,更有马腾的旗帜在飞扬。 “??” 许兴错愕无言。 率善三卫,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许伍长?” 城门处,马腾眼中满是无奈。 他们从凉州出发,紧赶慢赶,没想到在鄯善就碰到了许兴。 而且,他还是从精绝国东进逃难之人口中所知,一个大汉的将军,领着一群羌骑横扫整个西域,只要是外邦勋贵,全部诛杀。 若非他想要知晓西域有几个国被收复,早就率军去寻刘备主力了。 “寿成将军。” 许兴下马,拱手作揖道。 见状,拉姆顿珠,一千六百羌骑连忙下马。 一个值得被许兴下马作礼之人,在大汉的地位必然奇高。 况且,这些羌骑之中,对马腾熟悉者并不少,更有诸多人曾经不屑同族追随马腾为率善卫。 无奈,他们敌不过王卒尉。 过往被张既冲破帐落,斩杀首领,整编为军,离开族地一走就是数年之久。 如今,看到大汉的旌旗,见到马腾,方才有种喜极而泣之感,更笃定这场远行终于要结束,可以回到自己的族地了。 “不必多礼。” “某可不敢受你之礼。” “陛下有令,准玄德将军统御率善三卫收复西域。” 马腾翻身下马,按刀拉着许兴走向远处的溪流,询问道:“如今,这西域三十六国,还剩下几个国没有收复?” “这?” 许兴脸色顿时煞白无比。 马腾是大将,不可能欺瞒他一介伍长。 天子有令,他们便是僭越规章,夺了率善三卫的军功。 “无需惊怕。” “陛下,已知你们了。” 马腾朝着远处两军瞥了眼,问道:“大汉往西域只有三道,北为伊吾道,中为楼兰道,南为阳关道,三道合归龟兹,而你若是走伊吾道,必定撞上征讨焉耆的率善中卫,也就是玄德将军所在,所以你是从楼兰道东归?” “是。” 许兴忐忑道:“末将从于阗启程,灭了扜弥,精绝,且末,并留驻四人,率军千余暂辖,若是末将没有记错,张都伯从皮山,莎车,疏勒进入大宛。” “还好。” “还好。” 马腾顿时松了口气。 这西域三十六国,还给他们留下不少。 全赖阚泽,张既要追逐唐旄的大小女王,才没有在西域浪费时间。 若不然,他们就算来的再快,都不剩几个邦国了。 “将军。” 许兴讪笑道:“这鄯善?” “某收复了。” 马腾眼眸一凛,沉声道:“不过,其王童格罗迦还算知趣,某并未杀他,既然你要东归洛阳,便一并带回去吧!” “诺。” 许兴拱手应喝道。 马腾不禁问道:“你没有带俘虏吗?” “少粮。” “且急行军。” 许兴几番斟酌,咬牙道:“末将为了节省粮食,扜弥,精绝,且末王室皆诛,想来阚令使,张都伯也是这般做法!” “罢了。” “某参与过北伐之战。” 马腾拍了拍其肩膀,朗笑道:“你们所为与我们没什么差别,不过那时候草原多牲畜,而西域则是贫瘠不少,莫要有什么负担。” “诺。” 许兴大松了口气。 “对了。” 马腾揽着许兴的肩膀,淡笑道:“你是许尉丞的族兄弟,应当能寻到某儿马超,此次回去的时候,劳烦给他带一封书信,望他此次大考能入三甲!” “嗯。” 许兴点了点头。 他们离开洛阳的时候,朝中初定下大考取仕。 再归来,不曾想已经是第二次了,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第444章 马超VS周瑜,北匈奴,旧事 一去数年。 沧海桑田东归人。 如今的鄯善,曾经的楼兰王国。 终究是被马腾所收复,归治于大汉。 许兴没有在鄯善浪费时间,休整两日拜别马腾,带着拉姆顿珠,鄯善王,统御羌骑向凉州而行。 曾经枯燥的黄沙,干涸的大地。 似乎都在归家的路程上多了几分春意与湿润。 远于万里之外。 大宛,王都,贵山城。 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尸横遍野。 阚泽脸颊染血,用伤药压着肩膀上的箭伤,嘶哑道:“没想到,这大宛早已被北匈奴攻占,这些羯胡还真是悍勇,竟然能伤到某!” “早就说了。” “你莫要上马入阵。” 张既喝了口烈酒,无语道:“你不止入阵杀敌,还行先登事,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额!” 阚泽讪讪一笑。 张既神情凝重道:“今日从这些羯胡人口中拷问,如今北匈奴就在大宛之北,其王是曾经的北匈奴呼衍王之子,复栾提之名,你可想到了什么?” “呼衍?” 阚泽瞳孔紧缩,道:“陛下于并州之战,南匈奴叛主呼衍黎初?” “不错。” 张既起身望着远处的血腥之景,冷声道:“某怀疑,北匈奴栾提王与呼衍黎初早有联络,曾经羯胡东归,可能就是为了帮助此贼,只是他没想到并州战事结束的那么快,而贵霜新王波调,更是雄心勃勃,用兵收复花剌子模,威胁到了北匈奴西部!” “都伯。” 恰时,一个什长按刀走来。 张既沉声道:“柏闻?,可是问出消息了?” “是。” 柏闻拱手道:“末将率人询问,唐旄之众确实横穿大宛,羯胡曾率众追逐,杀唐旄可能超过数百人,并缴获一份舆图,只可惜已经被焚烧,不过有人记得几个地名,据悉唐旄大小女王准备从康居进入安息的木鹿城,然后前往尼萨,阿帕麦亚,最后行至泰西封,进入罗马境内!” “这都什么?” 阚泽头痛道:“木鹿城,泰西封某清楚,可唐旄又怎么知晓这么清晰的路径?” “卓玛央宗。” 张既深吸了口气,抽刀在地上勾勒道:“我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康居北面横穿奄蔡,也就是我们称呼的阿兰聊,然后绕过一片海域,在苏里斯顿迂回阻击唐旄,这样可以避开安息帝国,同样能够与北匈奴碰一碰;另外一条便是追逐唐旄之路,入安息!” “迂回太远。” “我们就走安息之国。” “而且,先入罗马与一大国碰撞为下策。” 阚泽从皮包中取出笔墨纸砚,嘶哑道:“某要留一份公文,你立刻遣人发往大汉,若是北匈奴的栾提王与呼衍黎初早有联络,或南匈奴部还有其内应,请陛下尽早遣派大军屯驻西域备战,再遣人排查胡族内部,防止有叛变之事!” “善。” 张既颔首应道。 大汉行率善规章,定胡族,羌族,氐族。 若是内部有变,还需要尽快排查,且以他们率领的羌骑,羌同,经过留驻,以及战亡,根本不足以伐灭整个北匈奴,最好便是调集率善三卫,或者西府军进驻西域。 西域事,朝着不可推测的方向发展。 唐旄西进之路,为极西众国带来的影响,令贵霜为之警惕。 而于此时。 洛阳。 稷下武殿。 一座高台之上。 刘牧负手俯瞰杀气腾腾的校场。 程昱恭敬道:“陛下,此刻为马超与周瑜之对局,二人文试皆在前列,此战以步射,骑射,刀术,长枪为主!” “子龙。” “你为马超授学。” 刘牧微微颔首,问道:“他的勇武不差吧?” “不差。” 赵云不假思索道:“击技之术可谓上乘,勇武当如龙骧都尉,若参军入伍恐怕不下于并州之战时的末将。” 刘牧问道:“奉先,你以为呢?” “子龙谦虚了。” 吕布反驳道:“马超还年幼,气血未达巅峰,若是参军入伍,至多可比萧关之战时的他!” “奉先将军。” 赵云笑道:“莫要小觑天下人啊!” “实话。” 吕布傲然回应。 他与赵云勉强算得上同门。 这些年二人常有对练,自然知晓对方的底牌。 若是深陷绝境,赵云不比他差,许就在寸尺之间。 “呼。” 校场之上,马超吐了口浊气。 一双眼眸,缓缓扫过远处监考的镇国府众将,还有四司文官,礼部之人,又掠过今日参考的武贡士,最终眸子落在不远处的周瑜身上。 “铿。” 周瑜紧了紧身上的革带。 从兰錡上取出一柄三石弓试弦。 “周瑜。” 马超摘下一柄五石弓,朗声道:“今日若是谁输了,便在茶陵酒肆设宴摆酒,你以为如何?” “当得。” 周瑜微微颔首。 “擂鼓。” “步百二,十矢之靶!” “骑八十,十矢之靶!” 骤然,校场传出贾诩的一声大喝。 “咚。” “咚。” “咚。” 骤然,校场两侧战鼓擂动。 马超眸子一凝,扣五箭而挽弓弦,以速射之法而发。 仅几个呼吸便射空五箭,再度伸手从箭囊抽箭,以参连之法而发,最后五箭虽然是参连法,但还是比周瑜快了不少。 十矢尽去,马超未曾看过一眼箭靶,背着五石弓直奔远处的战马。 “三中靶心。” “四中九环,余下皆为八环。” 高台之上,吕布用望远镜看的啧啧称奇,并进言道:“陛下,此箭靶用来武考还不错,不过远不及射侯与大射礼来的有意思!” “文无第一。” “武无第二。” “大考证高低,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 刘牧掀袍坐在一张大椅上,淡笑道:“于典韦而言,许是投壶更适合,可这不能成为不擅弓弩的因由,自古为将为帅者均衡很重要;凡为将一术杰出,周身皆弱,用兵亦是如此,这便是文远能领北府军的原因!” 典韦憨笑道:“陛下,臣飞戟可中百八步!” “臣愚鲁。” 吕布眼中满是对典韦的无奈。 这位,是真听不出训诫,还是夸赞啊! 不过,张辽论勇武,不及他与赵云,领军却有大将之风。 整个王师八营,恐怕只有徐荣,高顺可比,当然黄忠,张绣不差,但军功还是略逊一筹。 第445章 天下布武?诸葛亮的明悟 校场之上。 马超与周瑜的武考还在持续。 步射,骑射,二人弓力相差两石。 发矢的速度,自然被一次又一次的拉开。 当马超完成‘骑八十,十矢之靶’,周瑜方才跃上马背。 观礼之处,诸葛亮眼眸中闪过一抹黯淡,于此时他方才明白,为何镇国府不纳取连弩为制式军械,而是兵部配给直辖的各州郡县武吏。 他没参过军,更没有见过大汉将士在沙场上搏杀。 可他能看的清楚,当人力达到一定的界限,弩的威力远远比不上弓,而连弩想要达到神臂弩的射程,又是极难之事。 “怎么?” 一旁,刘晔吮吸着热茶问道。 诸葛亮侧目一瞥,解释道:“某在想,如何更进军械。” “连弩?” “于大汉没有什么用处。” 刘晔靠着椅背,淡笑道:“工部有一物名为火药,其威力之大可以开山裂石,这才是大汉军械的未来,你与其研究所谓的连弩,还不如去想想怎么用火药锻造军械,不过如今于我们而言,还是当以蒸汽机为重。” “是啊。” 诸葛亮点了点头。 这场会试之后,他便要乘船前往陈郡了。 而刘晔与一部分天工府大匠,则会前往雍州。 大汉第一批蒸汽机驱动的工坊,将在陈县,上邽开始改建,籍此减少粮草辎重运输的时间与耗损。 “周瑜。” “你输了。” 校场中心,马超御马持枪,望着赶来的周瑜朗笑一声。 比射箭之术,比速度,论准头,他远超过周瑜,而今二人以御马持枪而争,决出胜负方可下马持刀。 “为将,为帅。” “这可是两条道路。” 周瑜从兰錡上摘下大汉制式锋矛。 勇武,箭术,他不及马超,连前一轮参考的庐江贡士陈武都不如,更不及稷下武殿众多人。 可若是论排兵布阵。 整个稷下武殿,鲜有人能与他比平。 今日不管胜与负,他们都是可以参与殿试的进士。 而武考最后的殿试,便是天子定题,考的用兵之策,他自有把握拔得头筹。 “驾。” 马超眸子冷凝。 脚磕马腹,架起长枪朝着周瑜冲杀过去。 锐利的矛锋,犹如戳破天地的一点白芒,寸止之间狂风便撕裂周瑜的脸颊,垂落一点点肉眼难见的细小血珠。 “铿。” 周瑜不退不进。 侧头避开袭击而来的白芒。 手中的锋矛犹如长鞭一般,朝着马超座下战马扫去。 “唏律律。” 马超双腿用力,单手扯着缰绳。 庞大的力量,促使战马吃痛,人立而起。 下一刻,锋矛以居高临下之势,猛的直刺下去,吭哧一声直接洞穿周瑜头上的兜鍪,令其一头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 二人持锋交手。 不过两三个呼吸便分出胜负。 周瑜迎锋不退,先击战马的冷静。 马超骁健的身体,令其反应,力量超过常人。 一场平平无奇的对决,可在赵云,吕布,典韦等将眼中,却是另外一番风采,有为帅的风姿,亦有为将的勇气。 二人只要不死,未来必定能登临将军之位。 “糙。” “胜于无畏。” “又有炫技之心。” 高台之上,吕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刘牧缓缓起身,走向大业宫,沉声道:“典韦,传令国子监,日后凡稷下武殿直辖的学府,肉食翻倍多配鸡子作餐食,另外传镇国府整合百家之技,编造成册,择名师授于各大学府。” “诺。” 典韦神情肃然无比。 论勇武,寻常百姓与勋贵之子有云泥之差。 穷以文,富以武,并非是空话。 大汉百姓如今过得不差,但是想要追上勋贵之家还是差些。 故而,会试数轮,勇武以马超为先,无出其右者,而百姓之家的参考贡士,只能从军略上面补齐。 “子龙。” 吕布望着远去的背影,轻声唤道。 赵云眉头微扬,淡笑道:“百鸟朝凤为家师之学,需要询问才能编造成书,某自己所创七探蛇盘枪,自会传于天下。” “某亦是。” 吕布斜睨校场,按刀走向远处。 生死搏杀,哪怕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忌讳炫技。 马超太傲了,若不然仅一招便可令周瑜败落,故而显的太过少年意气,未来迟早要吃一个苦头才能明悟过来。 一连数日。 天下大考,轮序而行。 每一日都有文考,武考。 时间,悄然进入十一月上旬。 江东之变的消息,速传于监州尉府。 “陛下。” “孙策下令灭许贡一族。” 满宠匆匆迈入天禄阁,上禀道:“翌日议事结束,解烦督刘先,还有孙辅先后被许贡的门客刺杀,据秘传门客赵节奔赴吴郡,聚集严白虎残部,还有许贡的一些旧部,准备伏杀孙文台!” “刘先死了?” 刘牧一怔,又问道:“可有监州尉参与其中?” 满宠恭敬道:“监州尉暗间有参与夷灭许贡一府的事情。” “撤出来。” 刘牧思忖道:“不论孙坚死不死,解烦营都要代罪,他们父子在下一盘大棋,早知内部有间,便趁机清除一手缔造的解烦营,所以不论你怎么撤人,都勿要与邓芝有什么牵连,免得令其受难。” “臣遵诏。” 满宠脸色微变。 “伯宁。” “莫要小觑天下人。” “士人有士人的智慧,莽夫有莽夫的筹谋。” 刘牧翻看着监州尉奏章,沉声道:“从你整合的消息来看,孙策若真的是一介草莽,便不是刘先去杀许贡,而是他自己领军,所以荆扬的部署开始放缓,另外让史阿去雍州,协助西府军备战益州。” “诺。” 满宠恭敬道。 “且去吧。” 刘牧靠着大椅揉了揉眉心,唤道:“典韦,传国子祭酒。” “诺。” 典韦,满宠同时应喝。 “天下将平。” “官吏,还是短缺啊!” 刘牧轻叩扶手,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明年,他要平荆扬,交益,再加上逐渐收复的西域。 吏部就算是有此次大考取仕,还是力有不逮,所以今年必须要放宽进士的名额,才能补齐明年困缺的官吏。 “陛下。” 不久,蔡邕匆匆而至。 刘牧起身斟茶,淡笑道:“会试即将结束,今年比上一次多了六成参考之人,还有一部分贡士今年直接参与会试,蔡卿预计今年文考进士名单有多少人?” “会试策论还未考。” “不过,臣约莫一千六百余。” 蔡邕正襟危坐,肃然道:“陛下可是忧虑储备官吏不足?” 第446章 备南地之政,不可揣测的未来 “不错。” 刘牧俯身落座。 一次替换五个州,数十郡的官吏。 对于如今的大汉,可谓重负,必须要慎之又慎。 “陛下。” 蔡邕劝谏道:“公羊之学有锐气,但尽皆新备官吏,焉能独掌一地百姓之政,臣以为还是早些从各州抽调封疆大吏,备南地之政!” “朕知。” “然储备官吏不可少。” 刘牧安排道:“今年进士名单增两成,先下放州郡磨砺。” “臣遵诏。” 蔡邕躬身作揖一拜,不禁问道:“陛下可想过,将卒退兵籍为官之事?” “朕会思量。” 刘牧眸子顿时一沉。 大汉的兵制,毕竟随着工商革新而改变。 早年参军之人,如今许是正值壮年,可连年累月的战争,终究会折损锐气,同样大汉的疆土广袤,军中换新血势在必行。 数日之后。 镇国府,机要司。 荀攸望着殿中尉送来的公文,心中暗叹了口气。 大汉走的太快,制度更迭的太过频繁,六部院每年都有新政,相较于仁政,军制确实当变革了。 想到此处。 荀攸从木架上抽出一份改制奏章。 斟酌良久,最终又放了回去,重新摊开一份空白奏章,开始研墨。 同日,一封天子御制送入镇戍司之内,调北府将公孙瓒入朝,免去徐荣介士将军职,迁平南将军一职! 一诏,令镇戍司众将兴奋不已。 既然定下平南将军,却未曾充裕南府军的建制。 那么,未来南府军之将,必然从讨伐四州的大军中择取,而争取讨伐不臣资格,自当是手段齐出。 与此同时。 豫州,陈郡。 陈郡太守周尚,曹操,史涣等人迎郑浑入府。 “郑监丞。” 曹操问道:“此行陈郡,可是为了军备而来。” “不错!” 郑浑沉声道:“镇国府的讨伐章程,想必已经传入中府军,明年陛下要诸夏承平,所以我们前来,便是为了锻造随行军备,且往后还有人来陈县。” “善。” 曹操眸子顿时一亮。 一侧,史涣问道:“郑监丞从洛阳而来,可知西府军是什么情况?” “史监丞。” “文官,不过问兵事。” 郑浑脚步一顿,淡笑道:“不过,徐郎中亲赴雍州。” “明白了。” 史涣微微颔首。 营造司郎中去雍州。 由此可见,这一战从多方筹备。 最为可能,便是天子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同时打响平四州之战。 工坊的改造。 可不止是一个小小的传动。 冶铁炉,吹风,轧铁,冲压,车床,淬火等等。 可以说,只要是能用蒸汽机代替的部分,全部都换成了新的传动技艺,堪称大力出奇迹,只要能用,先改建,再行修正之事。 “车床?” 从洛阳赶赴而来的诸葛亮惊讶道。 “没见过吧?” 李营造眼中满是骄傲,说道:“这是某的专利,陛下赐名,是某从琢玉床,以及戗菜刀之法改造而来,只要车床刀头的质地强于铁料,加上蒸汽机传动,便可削铁如泥,到时候我们可以给水壶上面车一个外螺旋,然后车一个内螺旋的铁盖,便不需要木堵头了!” “精度够吗?” 诸葛亮愈发的惊讶。 “游标卡尺测。” “精度不够,便慢慢来。” “不过,只是一个内外螺旋扣,算不得什么技艺,用矬子都可以搓出来。“ 李营造沉声道:“你去一趟皮革工坊,我们先冲压一批铁扣,让皮革工坊鞣制一些皮条,可以将水壶悬于革带之上!” “好。” 诸葛亮转身走向远处。 “铜铁的食盒,水壶。” 李营造摊开桌案上的图纸,从耳朵上摘下炭笔勾勒道:“这般负重太多了,我们或可直接冲压一个一体兜鍪,必要之时用铁兜鍪煮水,熬药便可!” “继续。” 郑浑从远处走来。 李营造愣了一下,随手在纸上勾勒道:“外面是一体冲压的铁兜鍪,做几个暗扣,内衬以竹编缝制皮革,不过需要打孔通风,免得过于在南地山岭之中燥热难忍,烧水的时候解开暗扣,取下竹编皮革便可;若是来得及,我们连甲胄的铁片都可以直接冲压,不知将士们需要替换否?” “你绘图,某写公文。” 郑浑拉过一把藤椅,沉声道:“若是全部以冲压代替锻造,一套扎甲需多少钱?” “不多吧。” 李营造用竹尺做量绘制着图纸,回道:“如今我们用的战甲,名义是鱼鳞甲,本质还是扎甲的一种,一套所需五千八百钱,若是以冲压为先,调快速度一天比得上千人,乃至万人锻造,至少可以压在千钱之内,而且防御比旧甲更加轻薄,防御也更出色!” “李营造。” “你可是天工府的大匠。” 郑浑笔锋顿挫,问道:“可还有其他想法?” 李营造思忖道:“过往,我们都是以铆钉锻接工械,未来或可用内外旋螺的铁钉代替,只是强度还需要试验,而且马钧打造的轧铁工械,我们是否可以直接轧出铁柱,或抽拉成铁丝,至于做什么用,某一时还未想明白,不过若是给铁丝上锻接铁蒺藜,以立体环状布防,怕是所有骑卒,步卒的噩梦,亦为不可逾越的防线。” “老匠。” “不愧是老匠。” 郑浑满是感慨道:“诸葛亮,马钧,刘晔等人虽然有诸多想法,但总有虚无缥缈之感,你为大匠,更要多为人师!” “诺。” 李营造听得面红耳赤,羞臊不已。 以前,他就是陈国的一个营户,哪里有什么为人师表的资格。 若非这些年追随陛下锻造军械,侥幸被擢升为天工府大匠,恐怕就是工部工坊的一个打铁匠而已。 “对了。” 郑浑眯着眼问道:“可否直接冲压铁钉?” “当然。” “不过需要改进冲压工械。” 李营造点了点头,感慨道:“若是此种工械可以用来印刷,造书都不需要一张一张的压印了,又或者未来可以直接让工械将铁料送入一个冲压工械,然后自己送到下一个锻造地,那时我大汉的百姓,就不需要如此辛苦了!” “未来啊!” “我们不可揣测。” 郑浑深吸了口气,摘下自己的官印,压在公文之上。 第447章 卫觊之怒,大汉未来的军制 工坊的革新。 在豫州,雍州有条不紊的推行。 洛阳。 户部之所在。 羊衜面前放着几个陶罐。 崔烈介绍道:“尚书,这便是洛阳如今贩卖储存极久的饭食,多为泥封,苇叶隔层,草饼覆盖包裹封藏。” “鱼鲊。” “腌菜。” “蜜糖渍。” 羊衜思忖道:“你与工部商议一下,让他们冲压一个铁盒,放置肉食之后冲压铁盖封存,另外再弄一份粟米杂粥,还有冬梨,既然陶罐,泥封可以储存,铁器应该更好用才是!” “诺。” 崔烈应道。 羊衜嘱咐道:“切记,一定要封存之后再行烹饪,此为杀邪气,听说太医府以窥镜观摩入微之处,能够见到不少邪风成虫,热气消杀最为有用,又有烹饪之效!” “尚书。” “是不是太过浪费了。” 崔烈无奈道:“以前的肉干,炒豆,还有烘干的果蔬亦是上品的粮草,况且战马行军打仗也要喂食豆类才能保证体力,为何要研究新的军粮,何况这也是工部之事啊!” “废话。” “镇国府如此用兵,耗费粮食太多。” “若是未来几年,大汉举国之力兴盛南地,户部储备可能供给不上。” 羊衜黑着脸说道:“故而,我们要减少粮食的浪费,至于铁料够不够是工部的事情,粮食够不够才是我们户部的事情!” “诺。” 崔烈讪笑着离开大堂。 耕田事在工部的舆田司,可储备却在户部。 开垦南地四州,耗费最大不是工部,更不是镇国府,而是户部的粮食。 所以,羊衜才如此迫不及待的开源节流,只怪他自己没有眼力见,竟然能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大考取仕的盛景之下。 大汉筹备战争的动作越来越明显。 三日之后,羊衜用食盒提着几个铁盒进入天禄阁。 先对着刘牧作揖施礼,方才向荀彧,顾雍,程昱,贾诩,荀攸等人颔首。 “羊卿!” “还未到午食之时啊!” 刘牧望着放在桌案上的食盒打趣道。 “陛下。” “此为新制军粮。” 羊衜打开木质食盒,从里面取出三个铁盒一一放下。 瞬间,卫觊脸色变得铁青无比,本来铁料就不够用,户部还用铁盒储备军粮辎重,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这是?” 刘牧望着桌案上的铁盒错愕无比。 若是他没记错,自己今年应该还未召唤统子购买特性,怎么大汉的走向愈发奇怪,羊衜连铁罐头都拿出来了? “羊尚书。” 程昱无奈道:“你这是准备让将士食铁吗?” “错。” “此物便是军粮。” 羊衜目光扫过左右,铿锵有力道:“工部改建工坊,以冲压为铸造之便,某让他们冲压铁盒,内呈肉食,谷粮,果蔬,以热气烹之,今日便可打开一观。” “不锈吗?” 荀攸疑惑道。 羊衜淡笑道:“荀司丞,铜铸器而锈蚀,故先人附着于锡,某既然要用铁盒来储备军粮,自然是附锡之铁来冲压!” 荀攸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典君。” 羊衜微微作揖道:“劳烦取小戟开盒。” “嗯。” 典韦点了点头。 从腰间抽出小戟,依次将三个铁罐头打开。 若有若无的肉香,果蔬香,还有米粥的香味溢散出来。 “肉食。” “香料,盐巴烹之。” “谷粥,正常烹之。” “冬梨,以红枣,蔗糖烹之。” 羊衜一一介绍道:“此物初造,还不知可以储备多久,但只需要试验储备超过二十日,某以为可以大量储备。” 程昱捏着胡须道:“若如此,热水岂不是亦可储备?” “砰。” 卫觊猛的拍了下桌案,大声道:“程司丞,是不是在找几个瓮奴,给镇戍司的将士热饭喂食,你们是行军打仗,不是出去春蒐,冬狩。” “说一说而已。” 程昱讪笑道:“若是能盛水,在大漠亦是利好。” “某……!” 卫觊气急怒笑道:“铁料不论,尔可知锡料有多么难取吗?” “此为工部之事。” 程昱幽幽道:“人有了,工械有了,卫尚书总不能因为矿料不足,便苦了将士吧!” “彼其娘之。” 卫觊眸子大瞪,心中暗骂一声。 若不是担忧殿前失仪,他早就上去问候程昱了,简直不为人子。 “陛下。” 羊衜作揖道:“臣恳请工部再开工坊,以琉璃烧制大瓶,烹饪此物贩卖于坊间,尤其是果蔬的储备,在寒冬,初春必是畅销之物,行商司昨日核算了一下数目,一年或可为大汉纳钱超过三十亿,衍生的钱币流转,或超过三百亿!” “造吧。” “能造多少算多少。” 刘牧从身后的木架上取出一个玉勺,舀起一块肉罐头塞入口中,咀嚼道:“味道尚可,不过吃的时候最好热一下,比肉干要强出不少,至于谷粥暂时便不用储备了,还是以炒豆为重!” “诺。” 羊衜作揖恭拜道。 刘牧放下玉勺,目光扫过众人道:“明日,会试便要放榜了,不管是筹备明年的兵事,还是大考都不得松懈,中枢,门下,你们且去六部院议事,定一下军备与粮草的储备!” “诺。” 荀彧,顾雍起身作揖恭拜。 继而,二人领着六部官吏离开天禄阁。 刘牧目光落下,沉声道:“公达,你要复正卒,戍卒之制吗?” “陛下。” “兴兵,不可止。” 荀攸进言道:“镇戍司,这些年有扩兵章程,但除却重伤不能征战者,极少有退兵籍之卒;臣以为当定下年逾四十之龄,便可退还地方为武吏之长;所以可取正卒制,然不能强行调天下适龄之人参军,或可问询天下百姓,十八至二十四年岁愿入军者皆为正卒,行三年之役,入军籍便是军卒,逃役者有罪,累三族三代不可为官;三年期至,发还地方安排务工,或均分田亩,或补偿钱财,此为上上策!” “文和。” “仲德。” 刘牧思忖道:“你们怎么看待此军制?” “陛下。” “此制,当天下承平之后推行。” 贾诩蹙眉道:“如今,将卒求功,若贸然推行正卒制度,恐怕会挫伤锐气,况且我们如今还不到更换军卒的时候。” “征南地是契机。” 程昱思忖良久,言简意赅的回道。 第448章 止王之庭,寒露寒露,遍地冷露 军卒制度的更迭。 对应大汉工商业的发展,以及运输速度的变化。 毕竟,军卒常驻之处,连家眷都要迁徙过去,未来大汉真的以蒸汽机驱动车舆,距离对于将卒不是问题。 那时,驻兵是驻兵,家眷还需留在原籍。 故而,正卒制,配合如今的募兵制,对于大汉是利好。 “征南地!” 荀攸思忖道:“仲德,你是想要借耕治四州,将四十之龄的部分军卒留在南地为武吏之长,安家落户吗?” “不错。” 程昱抬眸进言道:“陛下,四州极为广袤,尤其是南中,荆南,交州更是要大治,需要多部署武吏,并且南府军亦要建设,不若趁此契机张榜新的军制,而且臣以为未来的武考,可能不会那么重要了。” “军械之变?” 贾诩叹了口气道。 “某去北邙见过张鲁。” “其火药研发,已经到了极为惊人的地步。” “用原型火炮试验,最远竟有数里之地的射程。” “如果未来可造出将士手持的军械,个人勇武需以负重与耐力为先。” “某笃定,十年之后,大汉为将,为帅,更在乎排兵布阵,所以稷下武殿,以及垂管的学府,学子结业便可参军入伍为军士。” “军有军法,政有政令。” “将卒擢升,功名马上取。” 程昱斟酌言辞,斗胆劝说道:“陛下,课业对于准备从伍为卒的大汉学子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大考,又为何要强行与为政者并起。” “臣附议。” 荀攸,贾诩起身附和。 程昱之言,称得上胆大妄为,行谏君之事。 可为臣子者,当有驳逆天子之令的勇气与责任,矫正军政章程的走向。 “议章程吧!” “朕听得进去恳切之言。” 刘牧淡笑道:“治国,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当群策群力,朕若是真的一人便可部署天下事,要衮衮诸卿何用,所以仲德之进言,可称大善!” “臣遵诏。” 三人起身恭拜道。 “这天下。” “终究是能人辈出啊!” 刘牧望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诚如昔日他所言,大汉不是刘牧一个人的大汉。 如今,大汉之卒不是他刘牧一个人的军卒,每一个将领,每一个文官,都应该绽放自己的光彩。 万胜之音,登封之念,必将伴随大汉延续而回响。 一夜时光。 卯时初,公羊,稷下汇聚无数人。 有人借着灯火,跺脚取暖,时不时哈着热气交谈。 直至,卯时正,方才有人从礼部府门而来,在两学宫前的石壁上张榜。 “会试榜首,并州徐桉?” “这人怎么如此陌生,都未闻其名。” 突兀,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引得无数人观望。 杨修在榜单中间找到自己的名字,而后在末尾寻到祢衡之名,方才问道:“祢衡,你识得徐桉吗?” “自然。” 祢衡见到自己上榜,心中顿时长舒了口气。 “你认识?” 杨修顿时惊讶道。 “并州雁门人。” “一个孤子,早年拾野枣贩卖而读书。” 祢衡拉着杨修走向远处,低声道:“你可还记得上次大考,其中进士,三甲,多为陈郡,公羊之人,少部分为旧士人。” “不错。” 杨修点了点头。 祢衡再度道:“从那之后,国子监调遣国子博士前往幽州,凉州,并州授学,就是为了拔高边疆苦寒之地学子的学识,而并州学府祭酒是国子祭酒的门生,顾令君的同门!” “阮瑀。” 杨修恍惚道:“陈留尉氏之人!” “对啊。” 祢衡边走边说道:“这徐桉,便是阮祭酒的门生,也是天子门生之一,听说并州之战的时候,此人就为辎重从卒负责清扫战场,之后一边耕田,一边读书!” “啊?” 杨修惊呼东阿:“这得多大的年纪。” “三十有六。” “而且,他还有一个女儿。” 祢衡苦笑道:“某为礼部操办事情的时候,在茶陵酒肆见过他,那时他还与其挚友调侃某体弱,所以某托人查了一下,才知晓其过往!” “桉,通案。” “查验,考验之意。” 杨修倒吸了口冷气,道:“此人,恐有大智,犹如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阿爹。” “阿爹。” “那日酒肆前的外邦乞丐。” 人群中传出一声稚嫩的童音。 祢衡,杨修闻声凝望过去。 只见一个中年儒雅汉子,抱着一个扎着冲天羊角辫的小女孩。 而言语中的外邦乞丐,便是指前来凑热闹的高男武,高发歧两兄弟。 “寒露。” “他们是大汉人!” 徐桉对着高男武歉意一笑,解释道:“小女年幼,从并州来洛阳,尚不懂高句丽之事,望两位见谅!” “不敢。” 高男武作揖长拜道:“昔日若无贵女之言,高句丽也不可能并归大汉,我等还真算得上外邦人!” “多谢。” 高发歧躬身拜道。 “寒露寒露。” “遍地冷露。” 祢衡上前作揖道:“贵女之名,得应天时,生于北,展翅于南,若是衡没有猜错,当日茶陵酒肆,便是徐兄为贵女过生辰吧!” “不错。” 徐桉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当日,他果然没有猜错,一个公羊学子,怎么会体弱。 这都是为了大汉,不惜在人前丢脸,果然公羊学宫的人,比他们州学府之人更狠! “杨修。” 杨修上前作揖拜道。 “请。” “一见便是有缘。” 徐桉颔首道:“弘毅坊的早市开了,某请诸位喝羊肉汤。” “不敢。” 杨修朗笑道:“徐家兄长从并州远道而来,而某与祢衡常年在洛阳,还是我们来请,莫要推辞。” “罢了。” 徐桉无奈点了点头。 祢衡望向一侧极为年少之人,疑惑道:“这位是?” “郭淮。” 徐桉解释道:“雁门太守之子,今年考入稷下,随着我们一行先来洛阳,其他人都去稷下查看榜单了,就某一人来了公羊。” “太原士族?” 祢衡眉头狂跳。 他竟然见到活的并州士族遗存了? 郭淮脸色一僵,解释道:“陛下北伐平城,家父在荀司丞,还有张刺史麾下负责粮草调度!” “是吗?” 杨修神情古怪不已。 若是他没有记错,太原郭姓与王姓有盟姻。 当年那场变故,太原郡十一豪族,掺和了一大半,郭姓是走了什么大运,竟然能活下来,还能考入稷下武殿。 这是没查出来,还是真的清白无比。 第449章 布军益州,蜀中,南中,两大战场 太原郭姓。 一个雁门太守之子。 对于除却高男武两兄弟之外。 在场之人看重的并非是其官宦之家的背景。 而是郭淮年幼,且是并州遗存士人,却能考入稷下武殿,其未来必将不可限量。 一路慢行。 众人的侃侃而谈。 高男武,高发歧两兄弟有种格格不入之感。 只能托词拜别,匆匆朝着自己所在府邸走了过去。 如今,大汉正在推行四国内归治的章程,连戏志才都已经远行营州筹备,他们也即将与礼部之人启程。 再回首,望着朝气蓬勃的大汉少年郎。 不管是高男武,还是高发歧,皆有一种庆幸之感。 若非徐寒露昔日之言,还有两枚大汉五铢钱,恐怕被羁押入狱的不是夫余王尉仇台,而是他们了……! 会试张榜,同时定下殿试时间。 文考殿试十二月初六,武考殿试十二月初九。 这一次,比上一次提前十余日,给六部余出整合今年政绩,拟定明年善政的时间。 这一日。 并州徐桉名声大噪。 生于贫瘠之地,参过军,做过辎重从卒。 数年的苦读,以三十六岁之龄,成为文考会试榜首。 不止是横压各州贡士,连公羊学子都稍逊一筹,可见其才能。 雍州。 汉阳上邽。 大雪应季而落。 千里之地,俨然一幅山舞银蛇盛景。 西府军驻地。 陈槐从凉州回归,迎徐岳一行入帐。 徐岳淡笑道:“某等是来改建工坊,何须劳累君侯奔波!” “恰逢其会。” “某,亦要回来备战。” 陈槐坐在大椅上,淡笑道:“这些时日,除却驻扎凉州的平难之师,我们要筹备益州的讨伐章程,此战还需工部鼎力相助啊!” “当得。” “为了大汉。” 徐岳捧着热茶取暖,沉声道:“辎重的运输,我们以刘晔所制的三轮车为主,还有两轮车,后面可以铸铁架,外悬两个竹筐来承载!” “善。” 陈槐颔首道:“此战西府军需要铸轻甲,利于将士翻山越岭,此事某已经联合四监上书镇国府,另外打造一批木锯,还有一些木板,需要用来修复栈道。” “可。” 徐岳无不应允。 西南之地,可不是北方。 蚊虫,瘴气,还有熟悉地形的部族,都是西府军的心腹大患。 这便是刘牧压着镇国府不平四州的原因,同样镇国府,各营将士都明白,筹备的时间越长,他们的伤亡和行军难的问题便可以得到解决。 “徐郎中。” 陈槐沉声道:“汉中可有人去?” “有。” 徐岳点了点头。 如今,雍州有强军,益州有内应。 以他对益州的了解,大致的路线只有几条。 一从陈仓道发往汉中,一走褒斜道,另外从沓中走阴平道,迂回包围葭荫,剑阁。 徐岳为筹备军械而来。 陈槐的回归,则是为了部署发兵之策。 数日之后。 西府军,帅帐之中。 段煨,阎行,徐晃,夏侯渊等人汇聚而至。 陈槐徘徊在沙盘之前,将一面面写着名字的旗帜插在沙盘之上。 “将军。” 众将拱手唤道。 陈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淡笑道:“诸位,虽是定下明年征讨,但我们的兵卒调动,则是早些开始,某已经上书镇国府,想必会取得批阅。” “诺。” 四人眸子顿时大亮。 “妙才。” 陈槐深吸了口气,安排道:“第四军团,即日从长安发往荆州南郡,明年闻令从夷陵入西南,沿着秭归等县一路征讨,入巴郡,定江州,先分兵夺僰道,切断蜀中与南中的结盟,某不管南中有多少人会支援成都,你至少要守住三个月,给予各路大军收复蜀中的时间!” “诺。” 夏侯渊拱手应喝道。 陈槐再度道:“某已经上书请调大汉罪营,甘宁是巴郡人,熟悉其中的水路,内部更有不少南中部族之人,于你而言是利好之事,一旦开战自己决策,勿要请令帅帐浪费时间!” “诺。” 夏侯渊热血激昂的应下。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然忤逆军令是大罪。 今日陈槐给予临阵决策之权。 一旦他在巴郡,僰道有败绩,令征讨陷入泥潭。 镇国府问责必是陈槐,更有可能被调离西府军,罢黜其将职。 故此,这份信任,不亚于将整个益州胜果,乃至西府军的未来托付于他一人。 “彦明。” 陈槐目光锐利道:“雪停之后,你发往沓中,明年闻令率领第三军团进入阴平道,用最快的速度迂回葭荫!” “诺。” 阎行肃然拱手。 “公明。” “你还是坐镇汉中。” 陈槐肃然道:“明年闻令南进,扼制葭荫的益州军,争取第一军团,第三军团支援的时间!” “诺。” 徐晃应喝道。 “忠明。” 陈槐再度道:“雪停之后,开拔下辨!” 段煨蹙眉道:“将军,此战不留一军于帅帐吗?” “不了。” 陈槐笑道:“四万军讨伐蜀中已经是一种奢侈,某还需时间联络各方安定南中,绝对不能浪费兵力。” “诺。” 四人神情复杂的拱手应喝。 蜀中,南中,这是两个战场。 显然,定蜀中才是西府军的战争,而陈槐并不是仅主使蜀中之战,很有可能获得部署王师的权力。 “诸位。” 陈槐思忖良久,抬眸道:“此战结束,西府军的驻地可能向极西推移,日后的常驻之地是檀州,西域,虽不知未来有多少人还可以留在西府军,但此战还望齐心并力。” “陛下万胜。” “大汉万胜。” “西府万胜。” 段煨,徐晃,阎行,夏侯渊对视。 顷刻,朗笑之声从帅帐朝着各处军营叠荡而去。 他们年长于陈槐,且家世更显赫,但没有人质疑其才能与骁勇。 毕竟,这位可是符离乡侯,百姓之子登高的表率,论骁勇,论兵学,皆在他们之上,安能怀疑其猜测。 况且,檀州的归治,以及西域的收复。 他们都看得清楚,天下承平之时,西府军必然要将西南的驻守交接给南府军。 “万胜。” “万胜。” 陈槐呢喃着。 抬眸望向帐外飘落的雪花。 第450章 蛟矶,枭姬,孙策围设牛渚军 陈槐是猎户之家。 更是刘牧治下,草莽登高第一人。 犹如新制伐灭旧制,他便是先于百姓之子,冲破士族郡望为官为将的矛头。 而他身后,则是陈桐,杜景,陈重,王雄,以及徐桉等人,是于大汉破灭的士族之土中拔起的新禾,大汉的未来。 刘牧给予其厚望,所赐权力更在曹操,张辽,宗员,徐荣之上。 十二月初一。 陈县第一座蒸汽机驱动的工坊初改完成。 机械的轰鸣声,腔室的泄气声,犹如掀开一片天幕,将未来展现于所有人眼前。 “这天下。” “变化的可真快啊。” 曹操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郑浑垂袖而立,沉声道:“日新月异,陛下曾言未来已至,这便是未来吧!” “郑监丞。” 曹操拉着其走向工坊之外,低声道:“这些时日,某听闻未来工部想要用此来驱动车舆,若是能铸造大型战车,是不是可以冲破战阵,连铁骑都会被碾成肉泥!” “当是如此!” 郑浑点了点头回道。 “大忌啊!” 曹操脸色微变道:“若无克制之法,未来普及坊间,或外流邦国,岂不是给大汉寻找敌手吗?” “不必忧虑。” “陛下早已有所预料。” 郑浑淡淡一笑,眺望洛阳方向。 工商业的革新,势必改变未来战争方式。 大汉将卒纵是有伟力,亦会被其克制,那时军械的革新便至关重要,所以火药便应运而生。 大汉的敌手,是昔日之大汉。 大汉的追逐,是明日之大汉。 贵霜,安息,罗马对于大汉而言,不过是养料而已。 “风怒地寒。” “这年景,越来越不对了。” 江东,秣陵的城楼之上,孙策按剑慢行。 邓芝踩着罕见的雪层,沉声道:“少将军,祖郎的归顺,令丹阳彻底安稳,还望速传主公,小心许贡旧吏与门客,国仪将军之事,万万不能再度发生了。” “放心。” “某早有预料。” 孙策脚步一顿,眸子凶戾道:“家父已经做好准备,将许贡旧吏,严白虎残部一网打尽!” “那便好。” 邓芝瞳孔微缩道。 “伯苗。” 孙策沉声道:“许贡死了,某准备撤裁解烦营,籍此给江东士人一个交代,你以为如何?” 邓芝诧异道:“若如此,探查之事怎么办?” “有用吗?” 孙策眉宇上扬,自嘲道:“解烦营中,不知有多少人是监州尉的暗间,更有一些人身处江东,久望王师,某准备让荆州人改解烦军为牛渚军,并发往横江津,配合荆南大军防备镇国府的兵锋。” “少将军。” 邓芝心中一紧,拱手道:“既知有细作,为何要整饬为先锋之军。” “刘巴之策。” “没有作证暗间之物。” “这些人,杀不能杀,散不能散。” 孙策复杂道:“他临行之前,留给某一份章程,有朝一日裁撤解烦府,必须要将其汇聚成军,防止暗间外流,而前线巡防最为严密,方可止消息外泄。” “原来如此。” 邓芝恍然大悟,拱手道:“少将军此举,可扼暗间。“ “嗯。” 孙策询问道:“你以为,荆州谁可领牛渚军?” “少将军。” “为何要用荆州人。” 邓芝试探道:“若以凌操将军执掌,岂不是更好,更值得信任吗?” “荆州有间。” 孙策死死攥着剑柄。 昔日,孙静死于监州回刺。 他怀疑有人为监州尉提供庇护,很有可能是荆州人。 当年荆州牧可是刘表,说不定早有士人取得天子的恩赐,庞季的可能性最大,但他却没有证据。 毕竟,荆襄士人多盟姻。 这些人与荆南士人更是有诸多利益牵扯。 若是贸然杀庞季,可不是死一个许贡,刘先那么简单,会令荆扬彻底撕裂,造成荆州士人迎士燮入主可能性拔高。 “庞季?” 邓芝眸子中闪过一缕异色。 “某猜是他。” “只不过,并没有什么证据。” 孙策深吸了口气,幽幽道:“此人是荆襄庞氏之人,其族庞统名扬大汉,更是稷下武殿的高学,不过黄氏不可不防,黄忠可就在荆州坐镇,且黄月英也在洛阳!” “少将军。” “此言,万万不能外泄。” 邓芝劝说道:“荆襄士人牵扯极深,尤其黄氏更是如此,不止与蔡氏盟姻,更是与黄祖将军,黄盖将军同族不同宗,若此言外泄,必定令军中动荡不安!” “某知晓。” 孙策伸手掸去邓芝肩头的浮雪,沉声道:“你前往豫章,整合祖郎,费栈之军,另外募集一些丹阳兵屯驻彭泽,一方面配合荆南大军防备镇国府的兵锋,一方面防备荆南大军,我们与交州的联盟是为抗衡大汉而生,同样要防备他们举士燮为主。” “少将军。” 邓芝拱手道:“可否请凌操将军同行,某以监军为职,而他则是与祖郎,费栈同为将,籍此平衡军中势力!” “可。” 孙策点了点头,按剑走向远处。 祖郎,费栈是藩属归附,冒然有人凌驾,心中必有不忿。 所以邓芝为监军,凌操统率丹阳军,此为恰合之事,也算是他对邓芝才能的认可。 “牛渚军?” 邓芝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解烦府的裁撤。 对于大都督府是大事。 不过,孙策竟能得知许贡门客奔赴吴郡。 可见其手中必然有一支别于解烦府的暗间秘卫。 这样的事情竟然不被监州尉所查,让他有种棋逢对手之感。 江东之雪。 越来越大,似有北地之景。 孙策迎着风雪回府,摘下大氅抖落上面的冰晶。 “兄长。” 时值舞勺之年的孙权作揖道。 “权弟。” “这几日可有消息?” 孙策环视四周未见有人,张口询问道。 孙权阐述道:“赵节已经进入曲阿,聚集不少许贡的旧吏,更有江湖草莽,我已经让人传于父亲。” “那便好。” 孙策眸子中闪过一抹厉色,问道:“可寻到监州细作?” “没有。” 孙权无奈道:“蛟矶卫建设的时间太短,且都是从母亲,还有小妹府苑择取的女卫,如今只能覆盖荆扬两地,根本不足以探听天下消息。” “慢慢来。” “我们还有时间。” 孙策眼中闪过一抹自信。 第451章 问策帝王,有可言者,毋泛毋略 蛟矶卫。 孙策所设,孙权执掌。 这些人,全部都是女卫,安插各大士人之府为婢,暗行间事。 大汉往北。 他定策往南。 凡有天子不及,便是大都督府的利好。 这是孙策知晓解烦营有监州暗间,寻找监州尉疏漏,才定下蛟矶卫之策。 “兄长。” 孙权往堂中火盆添了几块木炭,说道:“若是安排庞季掌控牛渚军,或可发动一场小型战役,令其战死江河之上,规避荆州士人的仇恨,或可转移到登封军的身上!” “权弟。” “你可知战争是要死人的!” 孙策眸子一沉,冷声道:“为了杀一个庞季,还有寻出牛渚军的暗间,便让江东儿郎死在江河之上,值得吗?” “兄长。” “你的心不够狠。” “父亲的心,亦不够狠。” 孙权眸子清冷,淡漠道:“想一想宪宗孝烈帝,再想一想当今天子,他们为了伐灭士族,令多少无辜之人死去!” “你……!” 孙策脸色愈发阴沉。 孙权太狠,行事不择手段。 这种做法,可能会让大都督府付出极大的代价。 “兄长。” “大都督府官位有数,荆扬储备有数。” 孙权沉思道:“以我们的现在的力量,备战镇国府之余,还要防备牛渚军的暗间,何尝不是一种浪费,一场小型的战役,对于我们是解脱,更能激起荆扬士人的愤怒,常言围三阙一,穷寇莫追,我们自作死地,自为穷寇,此为破釜沉舟之策!” “某想想。” 孙策有些心动。 诚如其言,开战于江东有利有弊。 最大的利好,便是破釜沉舟,去除暗间。 “不可拖延。” “当尽快询问父亲。” 孙权摇了摇头,沉声道:“当年广陵人秦松亡于横江津的牛渚大营,证明军中有间,若是让牛渚军在横江津的时间过长,整个横江津防线都会出问题。” “省得。” 孙策深吸了口气。 曾几何时,他自命不凡,言比当今天子。 可轮番的磋磨令他明白,大汉终是一个庞大的帝国,非是两州之力可以撼动。 他们备战期间最为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打造海船,而是剪除潜伏的暗间,小型战役的代价,或可承受。 大都督府筹备撤裁解烦府,改制牛渚军之际。 监州尉,已经悄然完成撤离,所有人或调离,或因事假死。 相较于解烦府的庞大,这段时间死亡,调离几个人不过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况且事情发生在孙策下令裁撤之前,并未引起怀疑。 十二月初六。 洛阳,大业宫中人潮拥簇。 从各州而来,且入进士榜的考生,无不是感慨宫廷之宏伟,更希冀未来自己能在大业宫中有一席之地。 这一次,参考的进士超过一千八百余人。 同样,是刘牧放开限制,为了筹备官吏耕治数州之地的结果。 因此,今日开宫殿便超过十余,进士榜前列者,方可进入千秋万岁殿中参考。 “陛下。” “桉,来洛阳了。” 徐桉背着布包,通过殿中尉的审查。 迈入千秋万岁殿,仰望帝陛之上的身影呢喃自语。 忆往昔,他只是并州辎重从卒中最为不起眼的存在,闻令奔赴平城协助粮草运转,打扫关外的战场。 曾经,他因《诰赠杨营户文》而潸然泪下。 曾经,他因《为大汉檄东胡文》而热血沸腾。 可他明白自己的归宿不是入阵杀敌,而是列于朝堂,行治世施政之事。 唯有如此,方可避免戍边军因朝事之争而受难,免去交战时被人断去粮草,没有支援,更没有禄秩的弊端。 “徐桉?” 殿宇左侧,顾雍低声说道。 “并州人。” “年三十有六,算是大器晚成。” 荀彧微微颔首,回道:“今某查阅过其生平,父母死于鲜卑寇边,妻子死于难产,为了养活女儿受了不少苦难,陛下北伐平城之际,他还参军入伍运输辎重,清扫战场,并州学府建设,便行耕读事,后被阮瑀所看重!” “苦难之人。” “其心,必坚如铁。” 顾雍神情怜悯的叹了口气。 真不知需要多么强大内心,才能从苦难之家,登得庙堂之高。 “诸考生入座。” 巳时初,帝陛之下,常侍长喝。 随着话音落下,殿外鼓声擂动,号角长鸣。 此举,是为了传递各殿考生,入座参考等候考题颁布。 “刷。” 顷刻,各殿考生屈身入座。 从自己的包裹中取出墨条,常用毛笔,并以桌案上备下的清水,砚台开始研墨。 “请陛下提策。” 殿宇正中,骆俊作揖长拜道。 “武王伐纣,分天下于诸侯,治疆八百载。” “秦王政扫六合,以郡县并天下于一统,二世而亡。” “前汉有文景之盛世,亦有武帝之兵事,然生王莽之祸,经乱而立新汉,帝王数世,然百姓苦难,民生维艰。” “时今,宪宗禅位,朕为帝,兴兵事,立新政。” 刘牧徘徊于帝陛之上,目光扫过殿下一众考生,最终眸子落在徐桉身上,沉声道:“问策,帝王之务,有可言者,毋泛毋略。” 话音落下。 满殿考生,无不是脸色煞白无比。 这道题,莫说是他们这些考生,恐怕殿中臣卿都不敢作答吧! “陛下。” “您可真会出题!” 左侧的荀彧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今日策论,以大商纣王;大周武王;大秦始皇;大汉文帝,景帝,武帝;佞臣王莽;新汉光武帝;宪宗孝烈帝为题。 问策刘牧未来的帝王政务,如何能安天下,定山河。 第一次大考,以《问策国之四政》为题。 第二次大考,以《问策帝王之务》为题。 先前还有人可答,毕竟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可今日之题,谁敢答? 答上来是不是有统御天下之才,帝王之姿? 若如此,岂不是令天下忌惮,群臣抨击,连镇国府的将卒都视其为奸佞不臣,致令其策为亡己身之祸。 荀彧胆寒之余。 顾雍,沮授,羊衜等人何尝不是战战兢兢。 莫说是文官如此,就连右侧的荀攸,贾诩,程昱,郭嘉,徐庶等人都冷汗淋漓。 第452章 祢衡,杨修,许是没有为官之命 问策帝王之务。 考题已下,就算骆俊胆寒也无法。 天子一言,与山河同重,只能安排人抄录考题,送往各殿宣考。 千秋万岁殿之内。 众考生的研墨声戛然而止。 呼吸间,窗外的寒风呼啸声,犹如铮铮杀伐回响。 “砰。” 一个考生踉跄起身。 将毛笔压在桌案之上,对着帝陛作揖长拜。 天子定题,言‘有可言者,毋泛毋略’,是为他们行赦免之令,可避天下人仇视。 但是,他却无法提笔,更无法站在刘牧的位置去考量帝王之务,书写出可以令大汉万年的帝王准则。 “勿忧。” “朕问帝王之务,何尝不是问大汉未来。” 刘牧目光柔和,淡笑道:“天下事,在于天下人,有直前之人,有迂回之人,能行至大业宫,已是天下翘楚,且去休息吧!” “学生胆怯。” “有负陛下天恩。” 考生眸子发红,作揖再拜,垂泪走向殿门之外。 事至如此,刘牧都为他们留下颜面,以迂回代替他们的胆怯之心,还言翘楚为赞赏,可见天子的仁慈,与自己的怯懦。 有一人避之,自有第二人。 仅片刻时间,陆陆续续殿宇空出一大半。 “某。” “许是没有为官之命。” 风雪之中,祢衡接住落下的冰晶,眼中满是自嘲。 “或惧。” “或忠。” “你都无需如此。” 杨修从一间殿宇中走出,叹道:“若是某年幼之时,必定仗着聪慧,仗着家世,写一写今日策论,可陛下为天人,修岂敢妄谈帝王之务。” “你也怕了?” 祢衡转头询问道。 “许是吧。” 杨修目光扫过从各殿走出的考生,复杂道:“我们是惧,有人是忠,不想僭越自身,书写帝王之务,今日所书能为状元者,未来不死,便是能与陈桐,杜景并驾齐驱之臣!” “何意?” 祢衡眉头紧蹙道。 “还没明白吗?” 杨修苦涩道:“陈桐,杜景,二人有大才,可为中枢令,门下令,而今日问帝王之务,是为东宫寻太子太傅,更是寻未来的谏议令。” “你太聪明了。” “这份聪慧,未来可能害了你。” 祢衡脸色微变,劝谏道:“以后若为官,最好莫入洛阳为朝官,不然必亡。” “或许吧。” “无论盛世,还是乱世。” “为官之人,都需要择圣明之君。” 杨修叹了口气,走向远处休息的殿宇。 凡为圣明之君,必有广阔胸怀,今宇中之主便是前所未见的帝王,可他却不敢下笔。 因为他胆怯了,又忧虑未来刘朔的胸襟。 如祢衡所言,今日避退答题之人,未来都会止步于州郡。 “刺啦。” “刺啦。” 千秋万岁殿中,研墨声骤然响起。 考生不敢四顾,可左右文武的目光却汇聚过去。 并州进士徐桉,身体挺拔如松,捏着墨条徐徐研墨。 “有气节。” “贲育之士。” 贾诩目光收敛,呢喃自语道。 荀攸眉头微皱,眺望帝陛之上,只见刘牧眼中满是赞赏。 犹如昔日大考,陈桐率先落笔,先答题者未必是状元,却有常人不可及的勇气,能承一国之重,可为良臣。 “啪嗒。” 下一刻,徐桉展开白纸,压上桃木镇纸。 “凡为帝王者。” “盖古今之未来而称贤者。” “商以羌为人祭,行不仁之事,亡于无德。” “周公,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是以礼德而治天下,分诸王以为祸。” “春秋时,有兵事,列国兴武为王,祭猎天子。” “故,为帝王者,功分二成贤君,一曰文,一曰武。” “文安百姓,武定天下,文在当代,武在千秋,并驾齐驱者千古未有。” “前汉,拥文景之盛,致令家国丰裕,百姓祈念;得造武帝一朝之辉煌,兵凶将威,长驱千里而令漠北无王庭,收归河西,然天下苦楚,百姓凋敝。” “犹如秦王政一国,为一人而生,君亡则国灭,阳极则阴生。” “盖追二百年文武之功,天下念汉者不知几何,复立新汉于诸夏宇内。” “然,天下百姓之财为十,天子分于士,宗室分之一,士者分之九,百姓生年匆匆,四目空空,穷民则穷其国!” “今,君为帝,问捭阖,定阴阳,当辟蹊径。” “昔日淮南王安上书速曰:臣闻天子之兵,有征而无战言莫敢校也!” “故,有征无战,阴阳燮理,机在其中。” “将士定塞,袅袅晨炊,犹复山河之城邑,为武者,行王化岂不曰文。” ……………… ……… “君令诸卿,筹于庙堂之高,御制工业于下。” “然克监州,执谏议,暂顿刑律,圣言帝王之务,臣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故,圣君者圣,圣君者退,圣君者避,还继圣人之君!” “学生,桉,顿首拜上,侃侃之言,望君详略,再拜帝陛于下!” “呼。” 徐桉落笔,吹墨。 最后闭目于席位之上,等候殿试结束。 这一幕,令左右文武之臣如坐针毡,恨不能徘徊于殿中,先观其文。 只是,天子定题,礼部掌大考,唯有骆俊一人可以行于殿中,巡视考生所书。 “圣君者圣。” “圣君者避。” “还继圣人之君。” 骆俊行于徐桉左侧,心中呢喃自语。 当他看完整篇策论,对徐桉只有‘狂妄’二字的评价,不过其所书字字珠玑,或可得此次大考之首。 “如何?” 卫觊见骆俊有所观,连忙打了个眼色。 他们纵是为一国重臣,都要按照礼制行事,不得在殿中喧哗,影响考生答题。 哪知,骆俊犹如未曾捕捉其意一般,带着一股清风掠过左侧,朝着右侧走了过去。 毕竟,徐桉这一篇策论,可以说指点刘牧怎么做一个天子,怎么延续大汉的辉煌,他岂敢僭越回答好与坏。 “砰。” 羊衜抬脚轻踢了一下卫觊。 示意其莫要询问,不仅殿前失仪,还会令参考者紧张。 不过,今日之问策。 若无意外,状元便是徐桉了。 从会试策论便可以看出,其人有大才,何况首提笔,书写帝王之务。 只要这份策论不是太差,其胆色都足以承一国之重,满殿考生鲜有人能比之! 第453章 大汉锐气,祢衡为使入贵霜 千秋万岁殿内。 笔耕不辍,纸张摩擦声回响。 有人置笔,有人深思,亦有人眉头紧锁。 时至如今,能留下参考之人,都是有大勇气者。 既然已经提笔而书,自然不可能听闻有人陆陆续续停笔,便弃考离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徐徐而去。 当钟罄之音,响彻大业宫之际。 所有考生停笔,神情不一的朝着宫宇外走去。 大业宫各殿,殿中尉开始协助礼部开始封存考卷。 这一日。 整个洛阳变得极为诡异。 世人皆知殿试,但不似第一次天下大考,结束之后满城热议。 参考者一个个好似耗尽精气神,返回居所之后一言不发,对考题更是缄口不言。 今日,天子问策帝王之务,他们纵是有所答,都不敢随意交谈自己所书,以及对策论的看法。 如若不然,便是非议天子,僭越礼制谈论皇帝。 翌日。 天蒙蒙亮时。 祢衡满脸错愕,忐忑不安的立于礼部堂下。 这两日,忽坠深渊,忽上九霄。 一时间,令他有种心脏想要炸裂之感。 文考殿试结束,他还未缓过来,一大早就被人敲开屋舍,带入六部院的礼部大堂,难道曾经邹楫的许诺要实现了? “祢衡。” “祢正平,对否?” 骆俊居于上位,翻看着祢衡的过往以及公羊博士的评价。 祢衡神情猛的一震,作揖大拜道:“如若礼部有令,学生必将披肝沥胆,为大汉扬威外邦。” “知贵霜吗?” 骆俊合上书本,目光审视着祢衡。 眼前之人,在整个公羊都算得上文采斐然,可治国不仅需要文采。 犹如昨日殿试,徐桉所书远没有祢衡会试时写的辞藻华丽。 可大汉需要徐桉这种官吏,而不是只懂得书写文章辞赋之人。 “学生知。” 祢衡眸子大亮,侃侃而谈道:“元朔之年,月氏人与匈奴为敌,武帝遣张骞出使其国,联合讨伐匈奴,然其国被匈奴击败之后,只能西迁极西,最终在身毒之畔落脚,数战之后一分为五,设五部翕侯统治,贵霜是其中一部,这些年月过去,贵霜早已并合所有月氏部落,缔造不算小的王朝。” “嗯。” 骆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六部曾经更制,礼部有一尚书,两侍郎,四司郎中,还有从六品的员外郎,从七品的主事,以及从八品令使,从九品书令使,今日某从吏部调你入礼部典客司,拜为书令使!” “学生拜谢侍郎。” 祢衡喜不自禁的作揖长拜。 果然,邹楫是真君子,许下之言今日便兑现了。 如今,他亦庆幸自己不怕丢人,在茶陵酒肆为礼部舍脸行事。 “善。” 骆俊起身从书架取出几本书籍,还有一些公文,淡笑道:“你履职之事,某会安排人处理,三日之内记住这些内容,切记不能有所疏漏,便可代大汉出使贵霜。” “衡,谨记。” 祢衡都是头皮发麻不已。 这垒摞半尺的书籍与公文,三日便要记住,实在难为人。 好在,他尊崇陛下,体态骁健,耳目都聪明不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去吧。” 骆俊满怀希冀的拍了拍祢衡的肩膀。 大汉与贵霜即将接壤,而且阚泽,张既,必将在极西众国宣扬大汉之名,或贸易,或大战,总有人要前往他国发声。 况且,镇国府在笈多王国部署,要将贵霜拖入战火之中。 祢衡此去,或许有奇效也说不定,能为大汉争取讨伐之大义。 “嘿。” 祢衡傻笑一声。 抱着书籍与公文走出神武门。 恰好,见到站在宫门之处的杨修。 “正平兄。” 杨修神情复杂道。 “杨兄。” 祢衡微微颔首。 杨修抬望神武门,沉声道:“今年,某已弱冠,昨夜父亲先定下字,谓德祖!” “善。” “德祖兄。” 祢衡好奇道:“你这是才出来,还是受召而入?” “刚出来。” 杨修摇头苦笑道:“吏部有令,某为武州一县之长,择日便要北上,如今看来你应当是留在洛阳了。” “是啊。” 祢衡眸子微动,神情复杂不已。 大汉有制,万户之县曰令,千户之县曰长。 杨修以进士之身,拜为武州之官,为从七品,比他要高。 不过,二人所处并不相同,礼部可是公羊学子的留驻之处,犹如曾经的司隶校尉,可被称之为雄职。 “甚好。” 杨修引着祢衡离开神武门地界,随手招来两辆瓮奴人力车。 “德祖。” 祢衡欲言又止。 杨修侧目一笑,说道:“今日只吃一顿饭,你可知今日某见到顾令君之后,得一句什么话吗?” “不知。” 祢衡摇了摇头。 他直率,远不如杨修聪慧。 二人之所以能为朋友,皆是偶然之遇。 杨修眸子微沉,苦涩道:“顾令君有言,谨记武帝与狄山之故事,为士人者不经边疆之苦寒,焉知百姓所需,又如何能裁定国政,某为勋贵之家,祖上有荣光,却少了几分热血锐气,多了几分狡黠,只知私利,难为上官!” 祢衡神情一怔道:“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 “许是吧。” 杨修不甘的回望神武门。 这座宫廷,此生他再也回不来了。 祢衡能为六部官,是托邹楫之福,同样是其胆魄与舍脸所得。 大汉典客,须有雅量,同样要有雷霆之怒,先行于军卒,展大汉之雄风。 “德祖。” “某要离开大汉了。” 祢衡思忖良久,说道:“典客司书令使,要行于外邦,若此生回不来大汉,每年的今日,你便向西撒酒一杯,算是你我数年相交之情。” “好。” 杨修朗笑道:“某去武州,同样是临靠丁零为官,若是来日惊闻哀书,你则面北撒酒一杯,祭你我相交之情。” “可。” 祢衡眸子中意气风发。 他们是弃考者,然同样是进士,吏部储备官。 如今,大考初过,还未张榜三甲,便开始安排人前往州郡为官,可见大汉对于官吏的稀缺到了什么地步。 若他们这种人死于外邦之手,大汉必将令鲜血淹没其国。 第454章 为百姓躬身者,方可执器 诸如祢衡,杨修者。 这一日进入神武门众多。 大汉要筹备天下一统,更要定疆耕治。 这些能为州郡官之人,早些奔赴各处,便能从他处抽调出来治民娴熟的官吏,备足数州之官。 翌日,一份御制发入吏部。 擢上党太守谢晟为瀛州刺史,调杜景回朝述职。 十二月初九。 武考殿试,逾千人参考。 刘牧定题《夫安国之道,先戒为宝;今君已戒,祸其远矣》。 一篇以盛世安国全军为策,论定参考者的军略之道,令众考生猝不及防,纵是周瑜都有一阵茫然。 他们生于灾祸之年,见证过无数战争。 然,从未见过盛世,又如何去定盛世之军略? 军政为权,为臣卿者裁定国策,不管是治国,还是治军,都需要大勇气,大智慧,跃过岁月,见到未来,方可提笔而书。 故,今年的天下大考,纵是未来数十年,都堪称至难之题。 数日之后。 礼部合文武三甲之榜,呈于天禄阁内。 刘牧望着摆放在眼前的两份策论,神情中时不时闪过一抹诧异。 “陛下。” 骆俊恭敬道:“周瑜所书,不及定疆章程,然已是此次武考至极!” “周瑜归为南府之将。” “至于徐桉,则为刑部巡查司郎中。” 刘牧提笔浸墨,在徐桉的考卷写下两句话。 “臣遵诏。” 骆俊作揖长拜。 带着三甲榜与策论离开神武门,方才松了口气。 翌日,殿试张榜神武门外,徐桉策论则是与之同示。 刘牧亲笔题名《谏劝帝王书》,后评:‘权者,公器;帝者,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故天下为公,君为客,为百姓躬身者,方可执器,凡有悖逆者,千秋霸业,一朝清风散’。 “天下为公?” 周瑜望着策论上面的评语呢喃。 不远处,徐桉若有所思,作揖朝着定业丰碑长拜。 刘牧所评,权力为天下公器,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凡为帝王者,当谨记自己是百姓所举所念,自当躬身治世,才能被天下百姓所尊,若暴虐无道,纵使传承千年的王朝,亦会在一股清风之下化为废墟。 此为杨朱之学,又别于其天下为公之念。 与此刻,不少人心有所想,跌跌撞撞,靠着左右搀扶才恍然明悟两次大考之题。 管仲言国之四维,此为国。 陈桐言国之四政,此为官。 徐桉言圣君者退,圣君者避,还继圣人之君,此为帝。 今日,再合杨朱之学,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有百姓之四事故:一为寿,二为名,三为位,四为货。 遥相呼应,能合户,工,吏,刑四部。 时至今日,他们方才明白,当今天子,为天下人上了一堂治天下的课。 天子要告诉天下人,他是怎么治国,更要让欲为官者明白,为百姓躬身者,方可执器,而成天下为公。 “圣人之君。” “臣,见到了。” 中枢,荀彧对着天禄阁方向长拜。 两次大考,两次策论,天子考校的何止是天下考生,更是在训诫他们这些当朝臣卿,当为百姓折腰躬身。 时至今日。 再回首审阅陈桐之策论。 畏革新者惧人言而负罪,惟陛下终弃九卿之家奴,兴百姓之六政……! 想到此处,荀彧神情复杂的转头看向营州方向,感慨自己已经跟不上大汉的变化,诸如陈桐,杜景,徐桉等人才是未来。 大考结束,然六部政事未停。 他们还需要核算今年的政绩,拟定明年之新政,方可行休沐之事。 月中,户部令发于天下各州,责令年后核算天下户籍人口;同时工部亦是拟令,核定天下田亩,草场等等。 与此同时。 镇国府,镇戍司之内。 甘宁,潘凤,刘政,段日陆眷惴惴不安等候着。 程昱拟写着镇戍令,淡漠道:“甘宁,你是巴郡人,且曾为锦帆贼,熟悉巴郡的水路可对?” “罪将熟悉。” 甘宁神情一僵,不敢隐瞒分毫。 毕竟,他早年为水贼,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如今更是负罪之军。 “熟悉便好。” 程昱压上镇戍印,昭示道:“此镇戍令,有皇帝信玺,更有镇戍印,你明日率大汉罪军发往南郡,等候西府之将夏侯渊并听从其调令!” “诺。” 甘宁上前捧起镇戍令。 “你们都是罪将。” “尤其段日陆眷,更是鲜卑人。” “陛下恩予尔等活着便是天恩浩荡,莫要犯律。” “此行南郡,没有人督促,没有人监军,可若是有人在路程上逃离,或违逆军律,祸乱百姓,尔等全部连坐,传首天下。” 程昱靠着大椅,目光扫过堂下四人 时至今日,他都觉得大汉罪军没有存在的必要。 如此设军,犹如给予一份诏赦,根本不足以起到警示天下的作用,完全可以免去罪军建制,全部送去工部为好。 “罪将谨记。” 瞬间,四人被这束目光看的毛骨悚然。 眼前这位,可是被人赞为贲育之士,虽不是为将者,却比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大汉将卒都要可怕。 而且,据他们了解,大汉围捕叛逆,鲜卑等人,便是程昱开口谏言。 他们本就是负罪之军,若是再得罪这位司丞,仅在帝陛前的一句进言,可能就要去挖河渠了。 “去吧。” 程昱摆了摆手,淡淡道:“你们前往南郡的粮草,便不用从兵部配给,今年你们练兵开荒,这些秋收之后的粮食带着便是!” “罪将省得。” 甘宁作揖恭拜道。 不久。 镇国府之外。 段日陆眷等人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空气。 似乎,寒冬的凉风,才能驱散他们面对程昱时的恐惧。 “南郡。” “陛下要用兵了吗?” 潘凤直起腰身,不禁问道:“可是,某不擅水啊!” “你们呢?” 甘宁蹙眉看向另外二人。 刘政勉笑道:“某曾从东莱渡海去了辽东。” “某学会了。” 段日陆眷换上往日的神情,淡然道:“这天下,迟早要被天可汗统御,北方既定,便剩下南方了,所以今年某麾下一校,耕种练兵之余,还练了水性。” “你看他们。” 甘宁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潘凤。 第455章 禁军之功,委屈的周瑜与潘凤 潘凤茫然四顾。 心中自觉委屈至极。 这些人,同为袍泽,一个个却藏着掖着。 早知天子征讨南地要用大汉罪军,还不告知他训练水上作战之法。 “练吧。” 段日陆眷无奈摇了摇头。 潘凤苦涩道:“只能到荆州再练了。” “嗯。” 甘宁深吸了口气,告诫道:“今日回营之后,你们好生警示麾下部众,莫要在路上犯了军律,若不然一队连坐,免得祸及我等。” “诺。” 潘凤,刘政,段日陆眷作揖应喝。 太微宫。 未央殿之内。 刘牧靠着大椅,淡笑道:“今年,我为朔儿他们择了一个老师!” “徐郎中?” 蔡琰为刘牧捏着肩胛道。 “是啊。” 刘牧拍了拍蔡琰的玉手,说道:“他是并州人,生来苦难,其心坚毅方才行于洛阳,而不是同高贵之士,不知百姓疾苦。” “陛下决定便可。” 蔡琰坐在一旁,说道:“明年的南征,陛下要亲征吗?” “还未定下。” “但想来是如此。” 刘牧拾起玉勺,喝了口桂圆汤,笑道:“征南地,我不过是行监军之事,大汉有能臣干吏,有猛卒将帅,若真的逢战便让我领军,他们又如何能晋升。” “陛下圣明。” 蔡琰点了点头。 大汉是上国,当有雄风。 诚如她昔日之言,大汉持武成风,当以挽弓为雅。 为天子者,焉能事必躬亲,逢战披甲,如此令天子,令朝臣都成为亘古笑谈。 午食之后。 刘牧回到天禄阁之内。 如今,许褚前往陈郡,禁军之将仅剩下典韦一人。 “陛下。” “臣此战随军吗?” 典韦眼巴巴的询问道。 刘牧愣了一下,轻笑道:“怎的,不想留在洛阳吗?” “非是如此。” 典韦苦着脸说道:“臣有预感,若是再不随军,未来恐怕没什么机会了,可是臣若是随军而行,洛阳又没了禁军之将,于朝不稳。” “知道还问。” 刘牧笑骂道:“凡禁军者,宫廷无恙,京畿靖平,便是大功,难道你还指望朕南征之际披甲入阵,需要你护卫不成?” “诺。” 典韦挠了挠头,对许褚恨得牙痒痒。 不过想想过往,都是许褚留驻,他随军入阵,心中又不由叹了口气。 “且去吧。” 刘牧挥手示意典韦去巡视宫廷。 而后,唤出久违的统子,开启帝国声望商城。 “叮,购买纵横特性,军营升级为六级。” 荧光屏幕之上。 声望如白光直冲九霄,而后分散落于天下各处。 纵横:南北曰纵,东西曰横,经曰纵,纬曰横,人皇御制,经纬无忌,大汉之人行于天下,福盈祸避增幅160% 宿主:刘牧 帝国:大汉帝国 纪年:乾象历2891年,大汉神武六年 年龄:26 勇武:225 智慧:142 军略:210 威仪:587 声望:457322 特性:【兵权谋十三家】【大业】【人主】【社稷】【统治】【镇国】【纵横】 军营:【注:六级军营,花费六百四十万声望可升级】龙骧营;陷阵营;介士营;王卒尉;护商营;万胜营;监州尉;殿中尉;登封营;神武营;建武营,中府军,北府军,西府军,东府军:勇武光环*15【勇武+60】 臣国:笈多王国,夫甘都卢,掸国,都元国,皮宗,黄支,注辇国,条支,百济,新罗 主线任务:中兴大汉,帝国万年 声望商城:【商圣】【宗庙】……… “商圣。” “宗庙。” 刘牧望着声望商城。 如今,他可以购买的特性。 除却二者之外,剩下的全部被迷雾所裹。 可能,需要下一次升级,或者完成所谓的主线任务。 最为重要,便是他已经点过数次宗庙这个特性,然都是晦暗一片,似乎是声望不足,还是有什么限制一般。 至于,中兴大汉,帝国万年。 这个主线任务,时至今日还是让他有些摸不准完成的条件。 若是真如他所猜想,南征之后,天下归一统,便可以达成中兴大汉的任务,至于帝国万年,就有些离奇了。 至少,他现在可以笃定,自己活不到万年之久。 东市。 茶陵酒肆,二楼静室之内。 周瑜手中木筷坠落在地上,瞠目结舌的望向对面马超。 刚才那一刹,犹如见到一头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将他整个人吞没,而对方所散发若有若无的势,比会试之时强出无数倍。 “喀。” 马超神情激动无比。 不注意捏碎一个青瓷杯,顿时一脸肉痛。 这可是大汉最好的瓷器,每一个都价值不菲,也就是太上皇的茶陵酒肆才能用得起,其他酒楼,饭庄都用稍次之物。 “马超。” “你,你这是?” 周瑜咽了口唾沫,骇然问道。 “陛下恩赐啊。” 马超错愕道:“难道你没有吗?” “没有。” 周瑜摇了摇头。 马超愣了一下,古怪道:“你不会是心不诚吧?” “非是如此。” 周瑜苦笑道:“某为武状元,拜为南府军之将,麾下却没有一兵一卒;你为武榜眼,拜龙骧校尉,能率千军,或是其中之差;况且这几日某见徐荣将军也闷闷不乐,可能与伟力有关。” “某懂了。” 马超深吸了口气,目光湛湛道:“这几日,某与龙骧袍泽攀谈,他们说只需要陛下一言,或者镇戍令调动,便会被夺去伟力,而且这种力量并非是参军入伍便有,而是陆续而来,可能陛下还未恩赐南府军。” “许是如此。” 周瑜眼中满是羡慕道。 这可是天人恩赐,他也体会过,但没有参军入伍那么强大。 “不急。” “你会有的。” 马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周瑜羡慕的眼眶发红,不禁问道:“如今之你,有多骁勇?” “不好说。” 马超摇了摇头,蹙眉道:“至少,某感觉可以杀一百个以前的自己,一千个你,而且我们还都是全甲持矛,不过某还是比不过赵君侯,更比不过吕将军。” “你与两位交手了?” 周瑜浑身一震,没想到马超胆子这么大。 初入龙骧,竟然敢请战赵云,吕布两个王师之将。 “算是。” 马超嘴角狠狠一抽。 第456章 分庭抗礼,焉能行肮脏之策 一个少年校尉。 马超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胆魄挑战两位王师之将。 可偏偏事情不随他意,是赵云,吕布找上了他,想要见识一下承载伟力之后的出手法,以及击技之术。 直面两位大将的请求,他能够拒绝吗? 不能,所以他这些时日倍受折磨,每天都要被无数袍泽观看受虐之景,若非自身恢复力强大,都不敢出营来见周瑜了。 将卒蜕变,伟力在加持。 连赵云,吕布这些超世武将,都觉得有些离谱。 这种毫无限制的加持,竟然让他们生出对外邦之人的漠视感,有种俯瞰牲畜的错觉,根本不是同类之种。 西市。 大汉蜜茶店中。 阿卜匆匆而来,望着神情疲惫的庞统激动道:“尊贵的朋友,你总算是回来了。” “阿卜。” “你得让某休息几日。” 庞统躺在藤椅上,吮吸着羊奶茶,嘶哑道:“今年舰船从百济往来不断,所有章程已经定好,某自然不需要盯着了!” “好。” “那就好。” 阿卜低声道:“尊贵的朋友,今年的状元策论你看了吗?” “嗯。” 庞统点了点头。 他行于河南尹,便在朝报上见到了徐桉的策论。 只能说,不管是陈桐,还是杜景,亦或者徐桉,都强于如今的他,且强出百倍不止。 “尊贵的朋友。” 阿卜再度道:“今年,阿卜与条支王,还有笈多之臣签订了贸易公契,你要参与吗?” “明年再议。” 庞统意味深长道:“某要转学公羊,明日便要回稷下武殿调学籍。” “公羊。” 阿卜连连点头。 庞统不参军,转求为官是好事。 毕竟,他尊贵的朋友,看上去实在没有什么骁勇的风采。 “不言了。” 庞统放下手中的琉璃杯,起身道:“年关将至,明年于大汉有国之大事,所以今年的年关必定火热,某要筹备物料,免得到时候贩卖一空。” “嗯。” 阿卜无奈附和。 从各方风言风语之中,他都听明白天子可能要亲征南地。 明年海域对于他们通山商会,或许又生波澜,是不是再去寻个小国进行贸易,但见到忙碌的庞统,只能把一腔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年前。 一场大雪飘落。 千里银装素裹,有瑞雪兆丰年之象。 年关的热闹,致令庞大的洛阳,都有了几分拥挤之感。 只不过,常年往来大汉的外邦商人,这几日入城之中有种不适感,似乎被巡城的将卒,视为被宰杀的年牲一般。 这种感觉,并未让他们离开洛阳,反而对大汉愈发的尊崇敬畏。 腊月三十,如约而至。 万家灯火,明媚无比,似与星河比光芒。 星转斗移,飞灯凌空正中,随钟罄之音,共谱神武七年之景。 正月初时。 大汉朝报携仁政传于天下。 第一条,便是票证,可异地汇存钱财,传家书,亦有船票之类,正式投入使用。 次之,便是武州,檀州,夷州之政,以及天子御制,定西域三十六国为肃州,规划十二郡,迁民治之。 再次,便是大汉非战争之地,尽皆解除宵禁之律。 一条又一条的政令,借州郡,县府,啬夫诉念,传于天下百姓耳中。 随着政令施发。 大都督府,逐渐察觉有异常。 孙策发令,从荆南召回刘巴,又从豫章唤回邓芝。 “怎么看?” 时值二月,孙策神情凝重道。 刘巴比走的时候又老了几岁,疲惫道:“少将军,你是想说天子下诏解除非战之地的宵禁,但荆州三郡,扬州两郡却依旧严格执行宵禁?” “是。” 孙策点了点头。 天子御制有章程,非战之地可解除宵禁。 以大汉,或者说以当今天子的骄傲,若是没有战事,纵然是一江之隔,庐江,九江,江夏,南郡,南阳郡都会撤去宵禁令。 可偏偏五郡没有丝毫变化,可见必在筹备战争。 “少将军。” 邓芝不假思索道:“当今天子能忍两年,绝对忍不了三年,鲜卑,乌桓,海外百国都被伐灭,甚至连林邑都不存,海外诸国又有臣服,怎么会容忍大汉内部还在分裂,所以战争早有先兆!” “先兆?” 孙策顿时愣了一下。 “南域。” 刘巴神情复杂无比道。 “南域有变?” 孙策有些疑惑。 在他的记忆中,南域的事情还属于刘牧下诏,封赐刘辩为大汉南王,可外封之事,开疆拓土,建设王都,哪里有那么容易。 若是没有数年,乃至十余年,又怎能耕治其土。 “是。” 刘巴脸色一沉,解释道:“某回来之时,有南域之人翻山越岭逃入荆南避祸,刘辩率军攻破扶南毗耶陀补罗城,其王室勋贵尽皆被诛灭,并设大汉南王都,祭山川加冕王号,八百里山河凡有不尊王令者,尽皆被打入罪籍!” “这么快?” 孙策倒吸了口凉气。 邓芝思忖道:“某以为南域会乱,牵制荆南,南中,交州的兵力,却没想到刘辩已经祭祀山川,加冕为王了,可见大汉南国必有一部分兵马对我们成合围之势。” “不错。” 刘巴颔首附和道。 “不成。” “必须尽快让父亲回来。” 孙策徘徊于堂中,笃定道:“大汉筹备战争,以天子行军之风,开战必定在今年秋收之后,如若有疑,查验修路的罪人与瓮奴调动便可证明。” “当如此。” 邓芝点了点头,劝说道:“不能在吴郡浪费时间了。” “子初。” “伯苗。” 孙策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问道:“舍弟有策,欲要先手袭击历阳渡,送庞季与牛渚军一程,你们以为如何?” “什么?” 刘巴瞳孔大张。 邓芝目光一闪,解释道:“少将军有疑庞季。” “少将军。” “人心可畏啊。” “天下聪慧之人不知几何。” “君强臣弱,行此类筹谋没有问题,犹如昔日武帝定策推恩令,亦如当今天子所有政令,他们是立于不败之地,方可令天下卑服。” “然大都督府君臣分庭抗礼,焉能行肮脏之策!” 刘巴汗毛乍竖。 这一刻,他仿佛见到了昔日孙坚勘定刺杀之谋。 监州尉回刺之夜的血腥之景,至今都萦绕于他脑海不散。 没想到孙策,孙权两兄弟。 竟然,又想来一次不自量力之举。 他是真不明白,这父子兄弟真的没有大略在心中吗? 第457章 刘巴:天下外姓,无封王之命 孙策,孙权之策。 在刘巴看来完全不是问题。 以外力灭杀内部疑臣,对于一个帝国,一个天子,不过是一句话,一封军令。 犹如曾经的武帝,犹如当今的天子,更如先秦的始皇帝,一个人便可以压下全天下的异声,令帝国稳如磐石。 可大都督府没有资格。 他们父子兄弟杀人可以,但要拿出证据。 并且,杀人之后要承受代价,所谓的先手讨伐历阳渡,送庞季与牛渚军一程,只不过是摆在世人眼前的拙劣权术。 先有许贡,刘先之死。 若再死一个庞季,不必天子讨伐,内部便先乱了。 毕竟,人总有一死,为何要举奉庸主,等候天子的讨伐。 “子初。” 孙策欲言又止。 刘巴扶着案几起身,告诫道:“少将军莫要忘记,人与人有云泥之差,想要借刀杀人,亦要承受杀人的代价,昔日孙姓二子之死,难道还不足以警示吗?” “某……!” 孙策望着远去的背影,怅然叹了口气。 “少将军。” “还请思量啊。” 邓芝起身作揖一拜,劝谏道:“牛渚军可死,但庞季不能出事情,一个刘先已经足以令荆南动荡,若庞季再死了,荆州可能就真的没了,所以困为上,杀为下。” “某想想。” 孙策神情阴鸷的摆了摆手。 牛渚军,庞季是隐患,久留必出问题。 可他想杀又没有证据明示其通敌,借外力又被刘巴,邓芝所劝,难道真的要留着? “伯苗。” “庞季有问题?” 大都督府外,刘巴早就在车舆中等候。 见状,邓芝登上车舆,拱手道:“没有任何作证,只是少将军觉得黄月英,庞统在洛阳,且二人风头似乎不小,所以对庞季有所忌惮。” “是吗?” 刘巴脸色铁青无比,冷声道:“士族本就多方落户,能保一脉便是一脉,若今日因为庞统杀了庞季,明日是不是因为黄忠,要杀了黄祖,黄承彦,黄盖,简直乱来。” “许是少将军急了。” “刘先受令搜寻暗间,寻到许贡与严白虎的往来信笺,谁知少将军下令解烦营夷府,最终造成刘先之死,与解烦营改为牛渚军。” “如今,少将军想杀庞季,恐怕是为了在战前剥离暗间。” 邓芝佯装叹了口气。 初闻孙权献策,连他都倒吸了口冷气。 父子三人,皆是藏而不露者,不甘做两州士人傀儡。 若非是洛阳有令,早些便让监州尉撤离,连他都要陷入被动之中。 况且,以他对孙坚,孙策,孙权父子的了解,这场先手之战怕是免不了,至多推迟数月,令事情筹备的更加隐蔽。 “诸夏的山河。” “还在眷顾刘姓之人。” “天下外姓,无封王之命。” 刘巴掀开帷幔,望着街道上身形消瘦,血肉干涸,双眸无神的百姓。 如当世第二任状元徐桉之论,过往,天下百姓生财为十,天子分于士,宗室分之一,士者分之九。 那么,荆扬百姓生财为十,大都督府取三十,士族豪绅取七十。 多出的九十之财,是透支于未来,更将百姓视为血食,只为了抗衡镇国府的讨伐。 “外姓,不可封王。” “这是大汉的礼制,没有人可以违背。” “曾经自冠南王之名的节朵阿惹已经死去,你也想要寻死吗?” 荆南,武陵郡之南,李儆一袭青衣,按着腰间的定业刀,眸子中蕴含滔天杀机。 “李将军。” “某是蛮夷,不通朝制。” 沙摩柯用力翻烤着一只巨兕,讪笑道:“既然天子不能封某为蛮王,总要给五溪部一个交代吧?” “交代?” “你要什么交代?” 李儆气急怒笑道:“若非是大汉仁慈,尔等数次复反,早就被夷族绝种了,焉有机会立于诸夏之土,而且还敢猎杀巨兕。” “不能杀吗?” 沙摩柯脸色顿时一白。 这种野兽,可是罕见之物。 若不是今日为了接待李儆,他也舍不得杀一只用来待客啊! “废话。” 李儆眸子冷厉道:“大汉有制,稀缺之种不得擅杀,牧羊牲畜,狩猎皆有其准则,巨兕未来可能要留下拖着滚石压路。” “还有。” “还有几十头。” 沙摩柯神情苦楚道:“这几个月刘巴在荆南盯得紧,而且交州的大军进驻武陵,某托人飞山请李将军过来,便是要告诉陛下,五溪部从未背叛大汉啊!” “没有背叛?” “建武二十三年,精夫相单程据险攻县城。” “建初年间,澧中,溇中,诸蛮举兵寇抄城池。” “元初二年,尔等因徭税攻城,杀长吏;永和元年,尔等聚众两万,围充城,攻夷道。” “永寿三年至孝烈帝之治,更是屡有叛乱。” 李儆寒声道:“这些事情,难道不是你们做的吗?” “以前不是某做的。” 沙摩柯脸色涨红道:“中平年,某初掌五溪部,便奉紫虚上人之命,行山千里,攻伐城池,寇杀佞吏,他言自己是朝廷重臣,而且来时还持着符节。” “然后呢?” 李儆瞳孔顿时一缩。 沙摩柯从身上摸了摸,取出一枚锃光瓦亮的符令,道:“前两年,有一个名为陈吏的人从洛阳而来,言搜寻紫虚上人旧事,这是他留下的符令。” “獬豸衔刀。” 李儆接过符令,蹙眉道:“那你曾经为刘表奔走是为何?” “刘表?” “他不是汉室宗亲吗?” 沙摩柯脑子一懵道:“况且,他还代天子施政,善待五溪部,组建飞山义从军,为他而战,不是应该之事吗?” “真蛮夷啊!” 李儆目光古怪无比。 直至今日,沙摩柯还认为刘表当年组建‘飞山义从’是为大汉讨不臣。 “李将军。” “某是蛮夷无错,但知谁对我们好,谁对我们坏。” 沙摩柯脸色顿时黝黑,咬牙辩解道:“各郡排挤刘荆州,换了一个什么大都督执政,还想要从某五溪部抽调青壮为军,某自然知道大汉不可能有人能掌两州,便杀了他的使者,此为报国恩,这可是你们汉人说的话。” 第458章 孰之过,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 沙摩柯之言。 李儆一点点都不可能相信。 屡有叛乱之人,怎么可能如此忠心大汉。 只能说,日南郡,扶南,乃至南域各国之事,令这些部族畏惧大汉的刀锋,明白当今天子不似过往的大汉皇帝。 对于背叛大汉者,是真的可以扬起刀。 行亡族绝种,万里朱殷,枕骸徧野之事。 “李将军。” 沙摩柯小心翼翼的问道:“某想问问,大汉何时收复南地,又怎么安排我等,若是不成,迁入大汉南国亦可!” “不知。” “陛下还未定章程。” 李儆眸子微眯,询问道:“武陵部,澧水部,黔安等部,你可调动多少人,整备多少青壮为军?” “两万。” “最多两万人。” 沙摩柯再三确定道:“这些年天灾人祸,各部都死了不少人!” “且等着吧。” 李儆眺目望向洛阳方向,沉声道:“若是大汉需要你,自有人传讯于你;若不需要你,各部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被需要吗?” 沙摩柯眼中满是畏惧。 若是大汉所有战争结束,他们还未被征调为军。 未来,来他们部族的绝对不是官吏,而是讨伐的大汉王师啊。 “沙摩柯,莫要想着逃。”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 李儆跃上战马,扯着缰绳俯瞰道:“某不惜翻山越岭而来,便是要告诉你,最好将各部聚集在一处,若陛下有征,顷刻成军;若陛下不征,便修尔寨落,等候大汉的讨伐!” “大汉。” “真的太过霸道了。” 沙摩柯望着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苦涩。 一个骑都尉,竟然敢孤身飞山行于五溪部,而且还留下骇然之言。 可见,如今的大汉有多么霸道,多么肆无忌惮,根本不把他们这些人,当做大汉之民。 或许,只有得到天子的恩赐。 他们这些荆南部族,才能成为大汉之人吧! 不过,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什么意思,难道巨兕用柙笼烤着好吃,所以李儆才不留下享用烤巨兕? 荆扬风气有变。 益州又何尝不是如此。 蜀郡。 成都,州牧府之中。 刘范神情凝重,唤来麾下可信之文武。 王商目光扫过左右,沉声道:“诸位,西府军有所调动,不仅向沓中推进,甚至有一军进入武都前线,屯于山岭之下,可见有筹备战争之意。” “不错。” 秦宓颔首道。 张肃眉头紧蹙道:“如今,南中都督雍闿有急报,大汉南国建立,刘辩麾下有不少能人,而且掸国有裴茂等人常驻,根本不敢遣军支援,若是对垒西府军,怕是只能由蜀中来了!” “咕嘟。” 堂下,刘瑁抿了口茶水,神情中满是漠然之色。 名义上,他被擢升为军谋校尉,掌参议谋划,可实际上转为文官虚职,兵权全部落于监军谯山并的手中。 所以,兵事之论,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弟。” 刘范眉头顿时一皱。 刘瑁放下茶盏,淡笑道:“栈道已断,山路难行,只需要守住葭荫便可,而且我们在雒县,绵竹,涪县留有大军坚城,西府军一时半会来不足以兵临城下。” “话虽如此。” “只是,兵事要夺先机。” 谯山并眉头微蹙,问道:“刘校尉曾参与过雍州之战,对西府军极为熟悉,不如即日奔赴前线布防?” “荣始先生。” 刘瑁眸子凛然道:“某是军谋,你为监军,今日让某去前线布防,备战西府军,你这是要行尸位素餐之事?” “非也。” “人尽其力而已。” 谯山并摇了摇头,笃定道:“某亦会前往葭荫,披甲候战。” “行了。” “西府军开拔,还争什么口舌。” 刘范神情阴沉无比,决策道:“荣始,某欲拜张任为蜀中大都督,你携令前往葭荫,行监军筹谋之事。” “大都督?” 刘瑁,谯山并脸色微白。 乃至连张肃,都有顷刻的失神色变。 刘焉死之前,拜张任为蜀中都督,却被其辞去。 今日,又得拜蜀中大都督,二者仅一字之差,代表的军权可天差地别。 蜀中都督,可辖一郡之事,掌州府近卫军,但得拜蜀中大都督的张任仅次于督军从事张肃,可以调动数郡兵卒。 “不错。” 刘范起身道:“如今州府将帅凋敝,鲜有人能承大事,张任参与过雍州之战,更是被家父信任,今日某亦可将兵事托付于他!” “诺。” 堂中文武无奈回应。 经过雍州之战,益州精锐尽亡。 如今,论行军打仗,他们这些人恐比不上张任一只手。 “弟。” 刘范郑重道:“你常驻绵竹,某会让张督军驻扎在雒县,只要以三城为防线,益州无恙。” “嗯。” 刘瑁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前线的布防最为重要,最前线为张任,第二为他,第三为张肃。 由此可见,刘范真的已经无人可用,连他与张肃,都不得不出去领军驻防。 众人商议布防之际。 法正提着两条河鱼,迈入一间酒肆之中。 “孝直先生。” “今日又有收获啊。” 酒家保连忙上来接过两条河鱼,问道:“今日是怎么吃?” “一为蒸。” “一为烧。” 法正放下手中的鱼竿,掀袍坐在靠窗之处。 “公义将军的家宰?” 旁边的桌案上,一个貌轻身短的中年文士唤道。 “子乔先生。” “永年先生。” 法正回头一望,起身作揖道:“法正,法孝直,幸拜军中主簿,暂留成都城,对接州府军报公文!” “一起。” 张松伸手引向对面的大椅。 一侧,彭羕眉头紧蹙,傲然的瞥了一眼。 见此,法正笑着坐过来,侃侃而谈道:“不曾想,两位先生也常来此间酒肆。” “世人常言。” “天下珍馐出尚膳。” 张松挽袖斟酒道:“据闻这间酒肆之主,曾在茶陵酒肆吃过尚膳之食,栈道断了便自己开了一间酒肆,某今日是客请永年,才舍得来此。” “原来如此。” 法正佯装恍然大悟。 似乎,真的以为二人第一次来。 第459章 法正钓鱼,张松,彭羕上钩 “孝直。” “你不是益州人?” 张松把酒盏推过去。 法正颔首解释道:“某是扶风郿人,家父廷尉左监法衍,祖上为玄德先生法真。” “哦?” 彭羕神色一怔,拱手道:“广汉郡广汉人,时任州府书佐!” “某知。” 法正淡笑道:“曾接过先生所书军报。” “扶风人。” 张松诧异道:“你是随公义入川?” “是啊。” 法正神情有些复杂,说道:“雍州之战,当今天子肃清各郡士族郡望,某为了避祸逃入陈仓,幸得公义将军收留,这两年才在军中担任主簿一职!” “哎。” 猛然听闻雍州之战。 不管是张松,还是彭羕尽皆叹了口气。 那一场战争,令南中义从精锐尽去,州府大将更是皆亡。 如今的州牧府,只能说一群散兵游勇,根本无人能够承担大事,也就是借着山路难行,才苟存于世。 “两位先生。” 法正安慰道:“昔日之事已逝,还需往前看啊!” “还看什么。” 彭羕重重掷下酒盏,眸子阴沉道:“州府无大将,西府军都已经布军完成,州牧才知调兵遣将,还不让我等参与议事,当真薄待于人。” “见谅。” 张松对着法正讪讪一笑。 他知彭羕心高气傲,鲜有人能入眼。 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诽谤州府之事,若是传出去,必定被刘范所罚。 “无妨。” 法正变的忧心忡忡道:“若是战事一开,益州又是生灵涂炭,恐怕某不日便要奔赴葭荫了!” “孝直。” “时也命也。” 张松神情复杂无比。 若是有选择,他定然投于天子门下。 可是,刘牧一句‘大汉伐罪,无赦’,令天下不臣之人走上绝路,连分脉求存之路都堵死了。 所以,他只能随着张肃随波逐流,等候讨伐之日的到来。 “命啊!” 彭羕赞同的自嘲一笑。 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州府尽是尸位素餐之人。 若他为州府大吏,早就开始筹备战事了,哪里还能受如此被动。 “吃鱼。” “某今日所钓,有极鲜之味。” 法正示意二人举筷酒家保端上来的烧鱼。 今日,他所垂钓,可不是两条河鱼,而是州府之鱼。 此二人,一为张肃之弟,一为书佐,每日过手军政要务无数,可行内间之事。 洛阳。 许兴一行归朝。 千余羌骑留驻城外。 只有许兴,拉姆顿珠,还有鄯善王童格罗迦被引入洛阳。 “天人之所。” 拉姆顿珠环视四方,眼中满是尊崇。 至于鄯善王童格罗迦,早已陷入震惊之中。 他早知大汉丰饶,强大,极西之国都不远万里东行贸易。 可他没想到大汉的帝京,竟然如此广袤,而且往来的人更是如大漠沙砾之多。 “将军。” “某等去何处?” 许兴有些心虚,向御马领路的马超问道。 “某是校尉。” “龙骧校尉马超。” 马超侧目一瞥车舆,沉声道:“朝廷有制,你先需禀礼部之事,然后再述兵事!” “礼部吗?” 许兴顿时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初归朝,便要入大业宫奏禀。 转瞬,又猛的睁大眸子,问道:“马校尉的父亲可是率善中郎将?” “嗯。” 马超拍了拍甲胄,朗笑道:“你从肃州回来,应当是见过家父,某去年荣登武考三甲,夺榜眼之位,拜为龙骧校尉。” “马校尉。” “某携中郎将家书。” 许兴从背负的行囊中翻出一份书信递过去。 “多谢。” “且去礼部。” 马超心有展信笺的急切。 然,国事重于私事,只能小心翼翼的收起书信。 不久。 大业宫,礼部大堂之中。 骆俊翻看着阚泽书写的公文,目光时不时落在拉姆顿珠的身上。 “骆侍郎。” 许兴拱手道:“念鲁冈仁之巫。” “嗯。” 骆俊合上公文,捻着手指问道:“拉姆顿珠,辛饶弥沃的门生,据某所知,你口中的先师,并未存在过。” “生灵所念。” “先师便可存在。” 拉姆顿珠恭敬道:“只是如今的高原归于天人治下,生灵有福音,无须祈念恩赐,先师便消散不存了!” 骆俊眉头紧蹙,问道:“你的眼睛有问题?” “世间纯净之眼。” “因自小沐浴念鲁冈仁之水而生。” 拉姆顿珠解释道:“所以,这双眼睛可以见到常人见不到之物,并且与其对话,才幸得先师之谕。” “呵。” 骆俊失笑道:“你在檀州见到了什么,在肃州又见到了什么?” “一张遮天蔽日之网。” “将天地笼罩,众生在哀嚎。” 拉姆顿珠脸色有些苍白,继续道:“行于西域之时,见到大漠化为绿洲,散发着莹莹之光,黑色洪流向着极西而去,所过之处尽皆被染成血色,无数缥缈之灵在荧光下化为斑驳光点消失不见!” “洛阳呢?” 骆俊端起茶盏抿了口。 今日之顿珠,犹如昔日之玛利亚姆。 这些异学,还真是有千奇百怪的说辞,想要传播教义。 “咕嘟。” 拉姆顿珠咽了口唾沫。 整个人都在发颤,似在恐惧什么。 见状,许兴,马超尽皆眉头紧蹙,不悦的冷视过去。 “直言。” 骆俊眸子冷厉道。 拉姆顿珠低下头,颤栗道:“有黑色的洪流从洛阳涌向天下,亦有无数的白气从天下汇聚而来!” “算了。” 骆俊失望的摇了摇头。 拉姆顿珠所言,还没李意编写的教义诱惑人。 “骆侍郎。” 马超问道:“此人怎么处理?” 骆俊思忖道:“且带去钦天监,询问李监正,稍后回来接许伍长。” “诺。” 马超拱手应喝。 转身带着拉姆顿珠,走向钦天监所在。 堂中,骆俊深吸了口气,问道:“许伍长,你信拉姆顿珠之言吗?” “骆侍郎。” 许兴咧嘴道:“某生于大汉,长于大汉,更是王卒尉,从不信外邦异学,更不听蛊惑之言。” “那便好。” 骆俊点了点头。 许兴不信,证明所谓的‘念鲁冈仁之巫’,还有所谓的先师辛饶弥沃,在大汉讨伐之际并没有存在过。 那么,所谓的先谕,皆是蛊惑人心之言,不必写入奏章。 第460章 马超:我的中郎将父亲 许兴的回归。 对于大汉,算不得大事情。 如今,率善征讨肃州之国,归治其土。 但,大汉筹备的可不只是一个极西,而是天下一统,再兴大汉之治。 半日时间。 骆俊呈公文于天禄阁。 而此时,刘牧行于镇国府,镇戍司内。 “陛下。” 贾诩恭敬道:“臣等以为,平定四州,不需要王师尽出,有西府军,中府军,东府军,还有掸国,大汉南国,再加上本就坐镇荆扬的登封,建武,或再调两军南下便可,最为重要是筹备从卒!” “继续。” 刘牧发看着讨伐章程。 贾诩继续道:“或从工部匀三十万人,再从身毒抽调十万,然后从夷州,瀛州抽调三万,负责开荒修路,砍伐参天之树,筑城,修建泊港等事!” “四十三万人?” “这些人,够用吗?” 刘牧抬眸道:“工部章程之中,永宁,东冶,番禺等地都要建设泊港,大汉至少要修建数条直道,州道,郡道,县道!” “陛下。” 贾诩嘴角一抽,进言道:“建设之事,非一朝一夕,这四十三万人仅是一个开始,未来还会从臣国,或极西众国抽调务工之人,臣等与六部商议,除却我大汉的百姓之外,至少要投入百万人!” “大汉耕治四州。” “南地未来是贸易的核心之一。” 刘牧靠着大椅,漠然道:“朕以为,百万人不够,至少需要两百万人才可以,你们重新与六部核定章程。” “诺。” 贾诩作揖应道。 堂下,荀攸起身恭敬道:“新的军制勘定,臣等以为,北府军,南府军皆要设水师,另外西府军多为铁骑,此战结束往镇檀州,肃州,并请陛下拟诏,责令率善三卫对贵霜见机行事,并启用笈多臣国的章程!” “你们什么想法?” 刘牧望着堂下这些雄心勃勃的臣子。 “陛下。” 郭嘉走向舆图,持杖描绘道:“臣以为,当分裂贵霜,大汉取蓝氏城往北之疆,将大汉的疆土拓至极西与安息接壤,保证贸易不需要经过第三国,并且借笈多,令贵霜成为笼中困兽。” “陛下。” 徐庶起身作揖道:“郭祭酒所言甚是,然臣以为,定疆有误,当纳南域为国土,将南国迁于身毒,与笈多共治其土,可扼贵霜,并且海外不止要有夷州,瀛州!” “够狠。” 程昱,贾诩对视一眼。 相较于郭嘉,徐庶,他们两个显得保守了啊。 按照二人的筹划,大汉的疆土又扩大不少,这是见到蒸汽机的未来,还是想要为镇国府争取军功。 “陛下。” 荀攸平静道:“臣以为,奉孝,元直所言极是,取贵霜北域,再分肃州十之二三,合定为一州,免得肃州过于广袤;另外大汉要往极北探索,一方面以北疆三卫陆行,一方面以舰船北上!” “公达。” 贾诩不禁说道:“定海侯已经南去了!” “某知。” 荀攸对着上位作揖道:“陛下,臣请赏令天下,入海行天下,测经纬,寻海外之国!” “你与工部谈。” 刘牧思忖道:“工部有都水司。” “诺。” 荀攸恭敬道。 ………… …… 大堂商议讨伐章程之时。 马超哼着山曲,踩入偏堂之中。 只是,见到满堂将领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入龙骧军以来,还未曾见到这么齐全的镇戍将,中郎将。 “怎么?” “神威天将军,这是有喜事?” 吕布笑着打趣道:“莫不是许兴从西域给你带了楼兰婢?” “噗呲。” 初入镇戍司的公孙瓒顿时笑出了声。 本以为镇戍司是什么威严之地,没想到竟然如此欢乐有趣。 而且,马超‘神威天将军’之名,还是从雷定之子口中传出,已经成为稷下武殿,镇戍司的笑谈。 “家父从肃州来信。” 马超神情窘迫无比。 谁能想到,幼时戏言化为一支利箭。 于他庆贺得中三甲,拜为龙骧校尉时,射中眉心,令威名扫地。 “寿成将军啊!” 赵云眉宇一扬,说道:“念念,可有稀奇事!” “诺。” 马超承受着老将霸凌。 迫于无奈,只能从皮包中取出信笺。 然而,当他看到信中内容,整张脸涨红如血。 “怎么?” 吕布笑问道。 “儿啊。” “为父要远行了。” “黄沙莽莽,此生不知能否回到大汉。” “今日,便为你定‘孟起’为字,谨记先祖马援之言,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为父为率善中郎,率异军封侯无望。” “你谨记,卢子干,郑康成皆受扶风马氏之恩。” “早知你生而莽撞无智,可问他们领兵筹算之道。” “还有,及冠之后,娶妻莫要学为父,还有你祖父。” “若是你有幸考上三甲,有机会随陛下讨伐荆扬不臣,勿要对荆襄马氏留手,此脉虽为先祖之长,然于大汉不忠,免得来日牵连我们一脉。” 马超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念完信笺之余,恨不能钻入青石缝隙躲起来。 他的中郎将父亲,写的一篇粗俗不堪的家书,一方面让他记得同族大儒马融之余荫,一方面又让他对马融之后下狠手,颇有反复无常的小人之相啊!! 丢人,实在太过丢人了。 “荆襄马氏?” 华雄疑惑道:“你不是凉州人吗?” “扶风人。” 马超深吸了口气,解释道:“祖父马平失天水兰干尉之职,流落凉州陇西,与凉州羌错居,家贫遂娶一羌女;家父年幼靠着伐木而活,只能娶羌女,所以马姓主脉以某等为耻。” “如此。” “某终于明白了。” 华雄猛的一拍大腿,大声道:“你是个杂种,怪不得陛下让寿成将军统御率善卫,原来你们与羌族有缘分啊!” “杂种?” 马超眸子顿时大瞪。 不过,想想华雄恐怖的武力,只能将怨气咽下去。 毕竟,这位可是凭借冲锋陷阵之勇,登上王师之将的位子,少有人能比……! “华将军。” 张济忍不住为其发声,告诫道:“孟起可是大汉人,龙骧校尉,其父是率善中郎将,祖上更是伏波将军马援。” “抱歉。” “某一时失智!” 华雄讪讪拱手道。 “无妨。” 马超苦着脸坐在赵云身后的大椅上。 早知如此,他就不回镇戍司,而是与许兴留在机要司等候荀攸。 第461章 丹徒之伏,荆楚无王气 兵书有云。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大汉筹备四州之战,调动的辎重堪称海量。 运输辎重的役夫抽调,令执掌工部的卫觊郁郁寡欢。 随着工商业的发展,陆路的运输太过漫长,很多东西还未运至贩卖地便已经开始腐烂发霉! 如今,开运河对于大汉是重中之重。 然,随着战争的准备,洛阳通往幽州的运河,只能减缓工程进度。 诸如类同者。 羊衜也愁出白发,每日与兵部争论不定。 如何维稳大汉,施仁政,而令天下一统,成为压在他们身上的一座大山。 时值五月。 青州,东莱郡。 黔陬泊港,往来舰船入港停靠。 杜景走下甲板,踩在渡口之上,猛的深吸了口气。 “杜刺史。” 不远处,李宣作揖道。 “监州?” 杜景眸子微微一凝。 定业刀,獬豸冠,麒麟服,能着全套衣冠者,可见来人非是寻常的监州尉。 “不才李宣。” 李宣从一侧监州尉卒呈托的木盘中取出天子诏,沉声道:“陛下有诏,迁杜伯明为益州刺史,即刻前往荆州备政,与西府军同入益州!” “臣遵诏。” 杜景神情大震,对着洛阳作揖长拜。 李宣奉上天子诏,说道:“某与刺史同行,这一程还请换乘战马,等行至琅琊,便可乘舟南下!” “善。” “即刻启程。” 杜景小心翼翼的收起天子诏,跃上早已准备好的战马。 “不休息?” 李宣顿时愣了一下道。 “时间紧急。” “景虽为文吏,但还受得起奔波。” 杜景扬起马鞭,朗笑道:“况且,昔日会试,某以策论安南中,此生抱负便在眼前,还提什么休憩。” “可。” 李宣失笑一声。 一个文官有这种信念。 他们为卒伍,行天下监察,焉能有所懈怠。 故而,责令监州尉卒买了不少煎饼,便护送杜景远去。 铁蹄铮铮。 百骑扬尘。 杜景顾不得看路上的风景。 仅两日便行于琅琊,乘坐渡船朝着徐州泊港运转中心驶去。 河道两侧,山崖绝壁,沃田千里,伴随着响亮的朗朗书声,猿猴啸林,逐渐化为斑驳光影。 似昔日少年登高,书写南中政令之意气。 “李宣。” 十余日之后,淮河渡船甲板之上,杜景负手而立,淡笑道:“颍川,不,你应该是道家李门之人吧!” “是。” 李宣眉头微扬,沉声道:“今年,叔祖父取字为德厚。” “李德厚。” “广其节奏,省其文采,以绳德厚。” 杜景侧目而视,淡笑道:“一路上,某还未曾问过,如今德厚兄贵为何职,此行是迁官了吗?” “不才在监州左司直衙署,行抄录密档之事。” 李宣思忖片刻,解释道:“此行,某只负责护送杜刺史,余下之事还需要等候陈司直之令。” “陈重。” 杜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当年,天子设公羊学宫,满宠行考核之事。 他们一群贫苦之子,有不少被选走,最为出彩者便是陈重。 陈王取字亚奴,名为奴,实为亚。 天子赐陈姓,名为重,则取‘君子不重则不威’。 若非陈重为监州之人,恐怕第一次大考,拔得头筹者未必是陈桐。 毕竟,那位可是从小就在陈王府负责养马,真正的天子心腹,可承国之重责。 “扬州。” “荆楚之地,无王气。” 李宣按刀行于一侧,眺目望向九江之地。 “昔日。” “有术士认定此地有天子之气。” “故,秦王政遣三千赭色囚徒凿断山冈,不仅断去王气,还令谷阳更为丹徒,自此往后,江东之士难窥天下。” 江东丹徒,一个身披道袍之人,御马行于孙坚之侧。 “白道人。” 孙坚神情不悦,呵斥道:“你言江东无王气,是在暗讽某不自量力吗?” “孙将军。” “是你掳掠某前往秣陵。” 白君神情平淡,说道:“况且,牛渚山上有关家庵,某与他们不对付,所以不怎么想去秣陵,将军又何必强求。” “非是某强求。” 孙坚眼眸如刀,冷嘲道:“你竟敢蛊惑一县之令入山,结草为庐日夜修道,某在会稽杀你不得,但到了秣陵,你还能活吗?” “未必不能活。” 白君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似乎,并未将生死之事看在眼中。 只是,可惜有修道奇姿的刘纲,无福缘荫庇,死于大祸。 “不言了。” 孙坚恼怒冷叱一声。 若非上虞令刘纲已死,他必然斩白君于街市。 此次之所以将其带往秣陵,也是想要了解所谓的‘天人恩赐’之事。 毕竟,他与刘牧交战,心中还是有种忐忑之感,没有一成的必胜把握,可若是此人能解开‘天人恩赐’,大汉将卒不足为重。 “陛下在上。” “山河之灵,覆护吾身。” 白君抬眸望向山林折射的亮光。 随手一招,长袖中落下一枚方印,横于胸前。 “嗖。” 骤然,一支利箭从山岭之中发出。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箭矢,犹如雨滴般坠落,令山道之上的军卒哀嚎不已。 “铿。” 孙坚从甲胄上拔出一支箭矢,冷着脸捏断箭杆,大喝道:“众将士列阵,备弓仰射左右,凡在林中者皆杀。” “诺。” 韩当等将应令部署军卒备战。 他们早已知晓许贡门客赵节来吴郡,且就等着这一战。 只可惜,一路上行来都没有发现,直至行于丹徒,方才引出其人,还有许贡旧吏,严白虎残部。 “陛下庇佑。” “李意,老道信你。” 白君望着周边死伤惨重的士卒,眼中闪过一抹庆幸。 以他为核心的三尺之地无一矢入侵,而从天空坠落的箭矢,似被无形之力所阻,竟在三尺之外形成一个环状地带。 “你真有方术?” 恰时,孙坚回首惊悚道。 “什么方术。” “全赖陛下庇佑啊。” 白君毫不避讳,直接扬起手中方印。 只见,上面刻着‘帝准授箓,入册钦天,白水仙君,梁弄之师’。 此印为道录司所制,且获得当今天子的批准,名登天曹,入位神职。 凡持此印,可在梁弄建设道观,授人道学,并且能役山河之灵,九幽鬼神。 只可惜,这一方印,保不住他的逆徒。 毕竟,刘纲是参与汝南袁氏‘换地而治’之人,更举虞翻为太守,共尊孙坚为刺史,杀之无冤。 第462章 赴死者赵节,十一箭杀韩当 赵节设伏。 然,孙坚早有准备。 行于中军阵列,四周皆是披甲精锐。 纵有箭矢先发,对于大都督府的军卒而言,亦无伤大雅。 一令之下,山道布军,以盾甲为防御,更有将卒放置箭囊,准备挽弓齐射。 “孙文台。”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山林之中,赵节御马挽弓而出,左右有千余人呼啸扬旗。 “赵节。” “某终于等到你了。” 孙坚神情凝重,从一个军卒手中接过锋矛。 他本以为赵节一个门客,最多召集百人,没想到竟有千人之军。 若是一个不慎,他们还真有可能因地势身陨此处。 “杀。” 赵节怒喝一声。 他们都是甘愿赴死之人。 既然箭矢杀不死孙坚,便冲散阵列。 山道有距,两侧皆为山坡,一时半会形不成合围之势。 故此,他见到孙坚下令备弓,方才唤出伏军,准备冲杀其阵。 “杀。” “一个勿留。” 孙坚扬矛,纵马朝着山道之上杀去。 韩当持着大刀。 裹挟凛凛之势,先行登上山坡。 扬起的明亮刀锋,切开一个伏军将士的胸膛,回刀又砍向左侧。 “嗖。” “嗖。” 赵节以地势之利,挽弓袭扰韩当。 许贡门下,他为弓箭之师,在整个南地都有名号。 只可惜,刚才错估孙坚身上的甲胄,若不然再近二十步,纵然是披重甲,那一箭亦会锋锐无阻。 一箭,两箭,三箭,仅十箭。 赵节手指被弓弦崩裂,血肉伴随着箭矢飞溅于半空。 而此时,骁勇如韩当,已经身中数箭,杀至距他不到十步之处。 “啪。” 赵节丢下手中旧弓,换上一柄三石弓。 随着弓弦被拉开,传出一阵摩擦白骨之音。 嗖的一声,紧绷的弓弦被松开,带飞一小节指骨。 箭簇如星光般璀璨,带着炽热之息,撕开韩当甲胄,贯穿其身,刺入不远处的孙坚身上。 “死。” 韩当双眸猩红的暴喝一声。 正持长刀,裹挟腥风横贯虚空而至。 凌厉刀锋,毫无阻拦的没入赵节胸膛。 从始至终,二人没有后退,更不在乎旁人交战,眼中只有对方。 “义公。” 孙坚甲胄染血,持矛杀至。 望着从战马上坠落的身影,不由悲愤长啸。 昔日,孙贲,孙静之死,都没有令他如此的愤怒与悲戚。 “孙文台。” “某知杀不了你。” “但,杀一个大将,足矣。” 早已被长刀贯穿,钉在地上的赵节,气若游丝的讥嘲道:“尔就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徒,先负天子举荐之恩,又枉家主躬举之情,尔未来必将死于万箭之下,亡族绝种。” “铿。” 孙坚眸子森冷,扬锋没入赵节的眉心。 饶是如此,一双黯淡的眸子,似乎还在讥嘲其过往不忠之事。 “哎。” 远处,白君叹了口气。 这天下,不论有无不臣,终是百姓受难。 一个门客,没有财力,没有粮食,更没有驻地。 仅一句为许贡复仇,便振臂一呼,聚千人成军,可见孙坚治理荆扬有多差,积下多少旧怨。 良久,杀伐声渐停。 伏军无一逃窜,全部厮杀而亡。 纵使没有精兵良甲,也带走了韩当与数百大都督府军卒的性命。 “义公死了。” “你为他寻一安寝之地。” 孙坚神情阴郁,从山道之上走下来。 今日之事,远超出他的预料,更可称耻辱。 一个许贡的门客,竟然杀死大都督府之将,还致使数百军卒阵亡。 尤其是在他早已知晓其设伏的境况下发生这种事情,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身死则魂安。” “陈君侯言,天下何处黄土不埋人!” 白君随手一指,说道:“那一处,便可为安寝之地。” “白道人。” 孙坚怒声大喝。 一个道人,以陈槐之言压他。 真以为他不敢在江东杀一个道门中人吗? “某有梁弄仙君印。” “此为陛下所赐,恩授仙神之职。” 白君捧起法印,目光真诚道:“故此,某所指,山河之灵,九幽鬼神皆要听闻,言此处为福地,便为福地。” “你……!” 孙坚愈发暴怒。 但是,想到先前箭矢覆射之景,不由信了几分。 一个仅入册的道人,得钦天监授箓,便有如此伟力。 大汉的王师之卒,又是何等的恐怖,难道连箭矢都不可伤,刀锋不可入吗? “信某。” 白君再度指向略显干净的空地。 “信你。” 孙坚按剑转身,眼中满是悚然之意。 只期望,白道人真的是命好,而不是‘天人恩赐’之效。 “天昏昏。” “地昏昏。” “人世何时清啊!” 白君持‘梁弄仙君印’踩着血土登上山坡。 行于赵节之前,俯身拔下长刀,锋矛,将其横于草野之上。 “贼道。” 打扫战场的将士眸子一瞪,怒喝道:“你在做什么?” “有本事。” “尔持剑诛戮便是。” 白君神情漠然,横起方印,神情凝重道:“大汉神武,御制帝使,梁弄白水山之师,于丹徒执箓,告朔度二神人,神荼,郁垒闻敕,今有赵姓死者,引魂归蒿里,不得复扰生人,再告幽都土伯,审魂归幽,安尘世之怨……!” 一阵念念有词。 似有清风徐徐而来,吹散山道的血腥。 孙坚悄然行至,嗤笑道:“不敢直言姓名,以神武代之,你以为天子不会更年号吗?” “仪轨而已。” “况且,你以为陛下会吗?” 白君神情平淡道:“从多年前开始,陛下行事有始有终,某笃定终其一生,只有神武一个年号!” “许是吧。” 孙坚漠然按剑走向远处。 “孙文台。” “你留某又有何用。” “若想杀,某头颅便在此处。” “若是不想杀,便放某回会稽郡。” 白君紧随其后,并收起‘梁弄仙君印’,唤道。 “你是仙君?” 孙坚侧目冷笑道:“可能解天子恩赐之力?” “言笑?” 白君脸色一黑,幽幽道:“尔何胆,竟敢言解除陛下恩赐,今日若不是妄言,便是得了癔症,需要医师诊治!” “无能之徒。” 孙坚冷漠一瞥,跃上战马。 今日,白道人有奇异之处,决不能擅杀。 若留在身边,纵不能解开‘天人恩赐’,那三尺之地,亦能护他一程。 第463章 荆南四郡,零陵上将邢道荣 韩当之死。 令整个大都督府为之悲戚。 这些年,他们不是没有承受过大汉的讨伐。 可是,仅内乱,便令孙静,孙辅,刘先,韩当等人死去,来日又用什么来与镇国府的大军对峙啊。 孙坚返回秣陵之际。 杜景从桐柏境内,行于南郡襄阳城。 许是巧合,正好碰上从雍州行来的夏侯渊,以及从洛阳赶赴而来的大汉罪军。 “刘刺史。” “杜刺史。” “汉升将军。” 夏侯渊拱手淡笑道。 “妙才将军。” 刘繇,杜景,黄忠拱手回应。 夏侯渊目光落在甘宁一行人身上,微微颔首道:“见过诸位。” “将军。” 一时间,甘宁,潘凤,刘政,段日陆眷竟有些惶恐。 “妙才将军。” 刘繇领路道:“陛下还未传来消息,驻荆州时,所需粮草暂时以州府储备为主,但想要让荆州征役夫,恐怕很难,所以你们还需要等候镇国府的镇戍令。” “某清楚。” 夏侯渊点了点,问道:“杜刺史,你与某同行吗?” “当然。” 杜景淡笑道:“某孤身一人耳,只是需要等候中枢政令,许会有一些官吏前来,那时需要将军分出一些军备,让某等也有杀敌之力!” “杜刺史。” 夏侯渊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应下。 对于这位,满朝文武皆看重,天子更是视其为利刃,与军同行,行耕战之治,若是不给军械,至少要分出一校兵马护卫。 今日舍军械,明日多争功,于他并无不利之处。 至于这些治州之官有无危险?他相信纵然是文官,亦是骁勇之人。 州府。 大堂之中。 刘繇安排人斟茶备吃食。 夏侯渊望着堂中布防之景,遂行于沙盘,问道:“汉升将军,某若是没有记错,南郡之地,我们仅掌当阳以西北之地,夷陵,秭归,夷道,江陵,华容等地还在孙坚手中。” “不错。” “只是不知算不算孙坚所掌。” 黄忠按刀摇了摇头,轻笑道:“荆扬本就是结盟之势,近年都是若即若离之感,今又引交州士燮入荆南,都说不好他们谁是主,谁是辅!” “嗯。” 夏侯渊摸着下巴,蹙眉道:“若我们想要入巴郡,先需拔夷道,夷陵,秭归,巫县,汉升将军何意?” “先等军令吧!” 黄忠眉头紧蹙,沉声道:“中郎将李肃坐镇江夏西陵,某手中实在没有多少兵马,若是先拔四县可以,但会扩大我们的防线,而你们又不能轻动。” “也罢。” 夏侯渊无奈点了点头。 “将军。” 堂下,甘宁小心翼翼道:“某等需要训练水战之法吗?” “不必。” “能翻山越岭便可。” 夏侯渊摇了摇头,诉说道:“长江可载船,但有不少险峻之地需要弃去船只,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 “诺。” 甘宁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不用为潘凤之事而忧心了。 西府军,大汉罪军行于荆州襄阳,浩瀚之势传于荆扬各郡,令不少士族,官吏风声鹤唳,行封城之事。 尤其是作为防线的桥头堡,江陵更是戒备森严,筹备兵事。 今荆州核心。 名义上的郡治临沅。 交州士燮,假刺史蒯良,蔡瑁,张允等人汇聚一堂。 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齐至,余下武陵太守刘巴未至。 “夏侯?” 蒯良神情凝重道:“大汉可制旗者,仅夏侯渊,夏侯惇,然夏侯惇还是中府军的中郎将,不可能独自前来荆州。” “是夏侯渊。” 蔡瑁神情铁青道:“有商贾见到西府军之旗了。” “西府军。” “竟然来了荆州。” 蒯良敲打着桌案,思忖道:“陈槐所主五万军,要驻守凉州之余,还行征讨益州之事,夏侯渊来荆州,是为了借道迂回啊!” “有可能。” 蔡瑁眸子顿时一亮,行于舆图道:“若还有什么路,便是夷陵道入巴郡,相较秦岭之难,夷陵道不算问题,所以夏侯渊才会南迁,可要遣人与刘范说一说?” “无用。” “一来一往,大汉早已开战了。” 蒯良摇了摇头,又颔首道:“不过,还是需要告知巴郡太守王谋,只要能撄锋大汉之卒便是利好,或可引他们沿江而下,协助我们对抗镇国府!” “嗯。” 蔡瑁思忖道:“某即刻让人启程。” “不是还有一军吗?” 这时,坐在一侧的士燮问道。 张允解释道:“那些人都是负罪之人,有巴郡锦帆贼甘宁,冀州上将潘凤,青州将刘政,还有一个鲜卑人,这些人终生不会被大汉赦免,只能生于征途,死于征途,凡为罪军之将,才有资格从外邦商贾手中购买胡姬成家。” “还挺好。” 士燮诧异的呢喃道。 “挺好?” 顿时,蒯良,蔡瑁等人神情变得古怪无比。 终生负罪,生死皆在征途,娶妻都只能是胡姬,外邦婢,未来生下的子嗣,大汉还无定策,但终究不可能为寻常人,这还好? 而且,据他们所知,以段日陆眷为首的鲜卑人,乌桓人都被劁了。 如宫中常侍一般,纵是娶了胡姬,买了外邦婢又能做什么,难道为了养眼吗? “咳。” 士燮干咳一声。 神情复杂的摸了摸胸膛。 曾经贺齐给他留下的箭伤,至今都在隐隐作痛。 且每一次的疼痛,都令其悔恨对刘辩的试探,致使失去臣服天子的机会。 然,事已至此,求生无路。 他才不惜召集族众,整合交州之军,入荆南备战大汉。 如今,战事将起,诸如贺齐者,这天下又会有多少人,自己真的能挡得住吗? “刘巴何时回来。” “他筹备的飞山义从军如何?” 陡然,堂下零陵太守刘度神情不悦道。 “快了。” 蒯良眉头紧蹙道:“我等终究是受大都督府辖制,少将军相召,总不能不去,只是飞山义从军怕是难了,当初沙摩柯可是率军杀了武陵太守金旋,并宣扬不受大都督府统辖,他初治武陵,焉能有时间整合诸部蛮夷。” “罢了。” 刘度摆了摆手,自信道:“某麾下有上将邢道荣,可率军支援江陵,只要文聘,黄盖能够撑住便可,余下之事等候刘巴回来再议。” “这?” 众人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刘度所言,便是等大都督府的消息,而非刘巴。 毕竟,前线坐镇之人是文聘,黄盖,他们能给予支援已是不错了。 第464章 郎将授首,孙坚布军荆扬 荆南局势大变。 大军屯驻之风,令四郡之人胆寒。 如刘度所言,他们只能以零陵上将邢道荣为首,领军一万六千人发往江陵,支援黄盖,文聘,防止江陵被攻破。 并且,分发军情于巴郡,江东。 至于未来到底会如何,还有何处兵马来讨伐,谁也不敢保证。 仅数日时间。 消息经过渡船速传秣陵。 孙坚从吴郡回来,还未喘口气,便被荆州军情惊的夜不能寐。 “父亲。” “需要支援吗?” 堂下,孙策脸色难看道:“大汉开始调动兵马,占了募兵之利,加上有不少罪人,外邦人为他们运输辎重,根本不会影响田亩收割,可若是我们现在调兵,恐怕今年的秋收就要耽搁了。” “还言什么秋收。” “你以为刘牧会打持久战吗?” 孙坚端起茶盏,神情复杂道:“从他披甲开始,便从未停下过征伐的脚步,颍川之战,南阳之战,萧关之战,平城之战等等,哪一次不是速战速决,最多不超过一年的时间,简直颠覆古往今来战争之法!” “这。” 孙策苦涩点头。 “策儿。” “你还年幼,没有见过他的风采。” 孙坚放下茶盏,郑重道:“纵观古今,乃至未来,此人都称得上用兵第一,集兵家四势之大成者,行军打仗都是堂而皇之,纵有暗间部署,也早就被世人所知,只是寻不出其细作而已!” “孩儿省得。” 孙策脸色一沉,道:“所以,我们要支援吗?” “当然。” 孙坚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淡淡道:“既然你怀疑庞季是监州暗间,便让他率牛渚军奔赴江陵备战,若真的死在江陵,便是蒯良与士燮之责,与我们何干!” “诺。” 孙策猛的一喜。 若如此,既能排除江东暗间,又能将祸端驱离。 果然,他与孙权还是太过年轻,行事布局相较孙坚差的太远。 “对了。” 孙坚思忖道:“今日夜色太深,明日一早召人议事,我们要遣大将驻防吴郡沿岸,防止东府军水师登陆,你以为谁为将?” “父亲。” 孙策眸光黯淡道:“若是义公将军无碍,他便可坐镇吴郡,如今恐只能让舅舅他们去了。” “不。” “吴郡不是主战场。” 孙坚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可信之人,要压在丹阳!” “那?” 孙策再度举荐道:“祖茂将军去?” “算了。” 孙坚思忖道:“为父不能让他们去拼杀东府军,或可用虞翻,董袭,但要有我们可信之人!” “邓伯苗。” “此人骁勇,且布军有规章。” 孙策猛的起身,进言道:“父亲,此人可大用,并且还得子初的赞赏,孩儿以为让他与凌操,祖郎等人前往。” “你啊。” 孙坚失望的摇了摇头。 以招安之人,去驾驭被招安之人。 孙策是太信任邓芝,还是因为昔日之事,不想去统辖祖郎为藩属? “嗯?” 孙策满是茫然道。 “不必多言。” 孙坚敲了敲桌案,眸子冷厉道:“明日,便让邓芝为将,虞翻为监军,凌操为辅将,率军奔赴吴郡沿海,并布防会稽,至于祖郎等人便由你直辖,切记要施恩,才能收归己用!” “孩儿谨记。” 孙策作揖恭拜道。 “且去吧。” 孙坚摆了摆手。 荆扬常年布军,分发兵马远比镇国府调兵容易。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需要过多思量怎么去战胜大汉王师。 如今,他们能做的便是争生机,若没有生路,便死的轰轰烈烈。 “诺。” 孙策作揖而退。 “刘牧。” “大汉天子。” “此战,你会亲赴阵前吗?” 孙坚抬眸望向窗外的月色,满是惆怅的叹了口气。 若是再给他一个机会,回到被表为别部司马之时,绝对勤勤恳恳的为刘牧鞍前马后,而不是每日受‘等候讨伐’的折磨。 毕竟,此时想来,别部司马可不是小职。 统御别营部曲的司马,是朝着一方大将培养。 若他没有投于太尉张温,没有与荆扬,三辅的士族媾和。 如今,五大府军,八大王师,必有他的名。 可惜,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想到此处。 孙坚起身提了一坛酒,悬剑行于别苑。 院落中,白君一袭道袍坐在木台之上,望着漫天星辰,淡然道:“孙文台,这是惊闻王师入境,准备来杀某吗?” “你想死?” 孙坚登上木台,放下酒水问道。 “不想。” 白君坦然道:“某可活二百载,为何寻死。” “二百载?” 孙坚取下盖着的酒碗,笑道:“你既然是入册之人,必然受到过天人恩赐,能给某说一说什么感受吗?” “虔诚祈念。” “气血与寿数有增长。” 白君不假思索道:“这些事情,在陛下所治之地不是秘密,某虽在江东,但算得上是陛下敕令的仙君,所以在江东亦有福泽,只是你一直不愿相信而已!” “咕嘟。” 孙坚满饮一碗烈酒,自嘲道:“你都如此,大汉的将卒有多么恐怖。” “你清楚。” “陛下征战至今,伤亡几何,皆有张榜。” 白君眸子微垂,淡淡道:“陛下想要征讨之人,纵是逃到天涯海角,亦会被大汉之军所杀,所以你莫要想着逃了,既知有王师入境,说明镇国府的部署已经趋近完成,至少可以将尔等困死在荆扬,犹如昔日青冀之战,袁绍遁逃无路,求生无门!” “是吗?” “是啊!” 孙坚自问自答,之后躺在木台上望着星斗,问道:“你是道人,知晓天穹之星,何处为天子。” “紫微。” “斗数之主。” 白君想了想,说道:“除皎月之外,最亮的那一颗!” 孙坚侧目道:“璀璨者众多,某识不出来,你代为指一指,某留你一条命!” “也罢。” “以南官众星为例。” “犹如朱鸟之状,可称天子宫廷,五帝御座,十二诸侯府宅。” “故,星官二十,左右垣,谒者,三公,九卿,五诸侯,内屏,五帝座,幸臣,太子,从官,郎将,虎贲……!” “诸列星斗,常有更制。” “只是某身处江东,未受钦天新论。” “或许,今已经改为六尉,六部,镇国等等。” 白君抬手指向东北处,沉声道:“此星明亮,便是尔等佞臣逆反,有星行于郎将天区,便有授首之灾,而若是生黄白之气,便是恩赐。” “授首之灾。” 孙坚望着郎将星象呢喃自语。 今夜,他学会观星,方知命数早已定下,郎将授首便是先兆。 第465章 华雄:张济,莫要忽悠某 天象有显。 然,情势大明,早已知晓。 不论何种抉择,荆扬叛逆,只有魂归幽都一条路。 “孙文台。” 白君神情平淡道:“郎将有异星,天数已定。” “蹭。” 孙坚猛的从木台上起身。 轰然抽剑,带着狂风朝白君的头顶砍去。 铿的一声,剑峰劈开发冠,竟传出金石碰撞之音,令佩剑折断,落在木台之上。 “郎将执剑。” “这是要杀了帝使吗?” 白君抽出铜簪,摘下道冠,望着随风飘落的乌发,风轻云淡道:“天下入册道人,所有仪轨,道学,神咒皆是钦天监勘定,我等衣冠更是陛下恩赐,你今日许能杀了梁弄白道人,但杀不尽心中对陛下的恐惧。” “你有大气运。” 孙坚横起手中的断剑,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痕与豁口。 这些都是曾经为大汉征讨叛逆者所留,自从被举为州牧,两州大都督之后,便将佩剑当做礼器。 数年,再征战便是祖郎,严白虎,所用亦是长矛。 没想到,昔日为大汉征战之剑,竟然因为一根铜簪而断裂。 “孙文台,你言而无信。” “凡为天子旧将,纵是不臣,亦有气节。” 白君起身将铜簪压在孙坚手中,而后负手走向屋舍。 “气节。” “白道人。” “叛逆,需要什么气节。” 孙坚随手一甩,铜簪与断剑并扎一处。 董卓是刘牧旧将,死的倒是有气节,可还不是一死吗? 今日,为大汉讨贼剑已断,断去的是念想,证明的是猜测,气节已经无足轻重了。 一夜无话。 无人知晓孙坚发生何等变化。 翌日,大都督府堂议,驻秣陵文武齐至。 “主公。” 左右文武望着入堂的身影,起身作揖长拜。 “某讨贼时。” “全赖诸位匡扶策儿。” 孙坚行于上位,作揖道:“今日,坚,拜谢了。” “不敢。” “主公言重了。” 堂下,虞翻,周昕,蒯越,韩嵩等人心中一凛。 上位之人揖拜下位之人,犹如狼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便是报仇。 故,这一礼,便是止住昔日许贡,刘先之死的所有恩怨,从今往后一切如旧。 “子初。” 孙坚俯瞰着年少华发的刘巴,沉声道:“荆州传来军报,西府军夏侯渊率军南下,并且还有大汉罪军来援,你即刻赶赴横江津,传吴景赴江陵,统辖荆州兵事,尔行监军事,蒯良督粮草,另调牛渚军赶赴荆南支援。” “诺。” 刘巴起身作揖长拜。 当今天子布军,从无败绩。 今日一别,许是他们这些人最后一次堂议,亦是永诀。 “伯苗。” 孙坚肃然道:“你原为解烦左部督,讨泾县有功,又劝降祖郎,费栈等人,今日某拜你为将,率军一万,合吴郡,会稽之军,布防沿海之地。” “末将遵令。” 邓芝起身作揖一拜。 孙坚目光扫过堂下之人,告令道:“虞翻,随军发往沿海,行监军之事;凌操为吴郡都尉,辅佐邓芝。” “诺。” “末将遵令。” 虞翻,凌操起身长拜。 “周昕。” 孙坚神情凛然,下令道:“今拜尔为南昌督,豫章太守,率董袭,商升为将,即刻发往豫章,扼彭泽,护荆南,保横江津。” “诺。” 周昕起身作揖应喝。 “孙策。” 孙坚再度道:“即日发往横江津,统御祖郎军,费栈军备战,另传朱治从横江津启程,赶赴江乘备战。” “孩儿遵令。” 孙策起身拱手道。 “诸位。” 孙坚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颇为轻松道:“这些年,刘牧对荆扬的各种攻势层出不穷;今,生死已是一夕之间,坚,纵死,也会亡于沙场之上,若诸位不想死于屠城,便整备佃农,门客,族众,奔赴前线备战吧!” “刷。” 顿时,众人脸色阴沉无比。 孙坚这种话,无疑证明对战争的预判,绝无生机。 他们或奔赴前线,死于交战之中;或留在城中,祈望孙坚能胜过刘牧,然后苟活下去;亦或等候孙坚战败,所有防线崩溃,而后大汉王师入城,扫清所有人。 此话说的残忍,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洛阳。 西市的酒肆之中。 华雄随手将烤肉的木签丢在桌案上。 “华君侯。” “我们都是熟人了。” 张济倒了一杯酒水,叹道:“如今王师八营,只剩下某,高将军,黄将军,未曾封侯,此战也不知陛下会择哪一营前往。” “封侯于你不重要。” “张将军,你莫要忽悠某。” 华雄翻着白眼,撇嘴道:“再者,你们叔侄可都是王师之将,而且张绣不是新息亭侯吗?” “这……!” 张济讪讪一笑。 本以为华雄莽撞,没成想不好忽悠啊! 华雄端起酒水一饮而尽,叹道:“此战,你别想,某也不想,纵是龙骧都不会前往,我们都是铁骑!” “嗯?” 张济顿时愣了一下。 镇戍调兵部署,还有这种说法吗? “你也不想想。” 华雄吃着烤肉,含糊其辞道:“如果运输战马过江,浪费的时间和舰船有多么多,所以某以为至多陷阵前往,为登陆渡口行清除之事,另外遣介士轻骑前往,公孙将军在王师八营,可还没有一战呢。” “两营?” 张济眸子猛的一瞪。 华雄附耳低声道:“某偷听程司丞与贾司丞等人勘定章程,虽然还未具体定下,但大差不差了。” “嘶?” 张济惊恐的看向华雄。 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关西汉子,竟然会行窥听之事。 “呐!” 华雄抬头望着远处的茶陵酒肆,努嘴道:“奉先将军都是在茶陵酒肆宴请子龙将军,公孙将军;而你就在一间寻常酒肆请某吃饭,怪不得你没封侯。” “这话说得。” 张济黑着脸说道:“某又没有封侯食邑,焉能如尔一般,养着十几个罗马婢,十几个身毒婢。” “不言了。” 华雄抹了把嘴,叹道:“某有预感,阚泽这厮必将在极西惹下大祸,那时便是某等夺封侯之功的时候!” “这是必然。” “大国,自有威仪。” 张济对华雄的猜测而颔首附和。 阚泽,张既虽强大,但领的大汉王卒太少。 余下,其部尽皆羌骑,羌同,迟早要在极西碰上硬茬。 他们毫无顾忌的行事风格,自然会让极西之国,对大汉而恶,行征讨之事。 第466章 磨剑十年,大月氏王波调 征讨四州。 多为府军部署于前线。 王师八营,一个个莫不是翘首以盼,等候镇戍令。 然而,时值七月,都未有一份调令分发于军营,令不少人都坐不住了,各营中郎将每日领着各自校尉,前往镇戍司询问程昱。 乃至,刘牧在太微宫看望第二子刘誉,都被迫返回大业宫理事。 “陛下。” “臣实在受不住了。” 程昱眼中满是苦楚,祈请道:“这几日,王师各营,不止是中郎将,就连校尉都入镇国府请战了。” “中郎将?” 刘牧靠着大椅脸上挂上一抹笑容。 “是。” 程昱点了点头。 中郎将所为,还不是被人放纵行事吗? 以镇戍司的不决,来倾泄军中请战的压力。 然,为臣子禀事,焉能夸大其词,言自己猜测之事。 若是他今日敢言赵云,吕布等人指使,不止要得罪一堆莽夫,连刘牧都要重新审视他的才能了。 “定吧。” 刘牧拂袖道:“调陷阵营发往九江,另外调介士,护商发往南郡!” “三军?” 程昱瞳孔顿时一缩。 这章程,与军谘司的章程不同啊! “仲德。” “有时候,调兵不一定要用章程。” 刘牧翻看着公文,淡淡道:“王师八营,就剩下黄忠,张济,高顺未曾封侯了,朕总要给他机会。” “诺。” 程昱作揖长拜。 刘牧一言,定三军赴南。 镇戍令颁布之际,吕布,赵云,华雄无不是松了口气,至少给麾下将卒有了一个交代,非是他们不争取讨伐资格,而是不需要全部王师南下。 “某没猜错。” “不过,多了护商军。” 镇戍司内,华雄叉腰朗笑一声。 赵云翻看着兵书,淡淡道:“论起来护商军的功不亚于龙骧,所以陛下要给护商军筹功,亦是给张济将军封侯的机会!” “你怎知?” 华雄顿时惊愕无比道。 赵云抬眸道:“程司丞所述,毕竟龙骧是天子亲军,陛下南行而不随,司丞想要安抚于某!” “原来如此。” 华雄恍然大悟道:“陷阵,也是某猜的筹功,与步卒易于调度?” “非也。” “不过,你倒是没猜错陷阵赴南。” 吕布用定业短刀修着木条,淡淡道:“陷阵军是重甲步卒,力量,耐力为八营之最,他们可以行先登渡口之事,且只要卸一层甲,或卸两层甲,翻山越岭的速度比南中,荆南蛮夷更快,所以论起来陷阵才是此战的主力。” “磨剑十年。” “陷阵,也练了十年啊。” 华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人之一生,才有几个十年,而陷阵军的十年,却参与战事极少,生来为了克铁骑之用,如今却只能卸甲行飞山之事。 天下兵事,由镇国府决之。 八营将卒都明白,镇戍令的颁布,需要皇帝信玺与镇戍印。 故,陷阵,介士,护商南行,是天子御制之令,顿时将澎湃的战意压了下去。 饶是如此,南地还是部署五营王师,并不比征讨青冀之时少,还有三大府军,南国,掸国之军。 由此可见,大汉对南地四州的征讨,投入多么大的兵力。 大汉备战之际。 贵霜,因阚泽一行而动。 花剌子模,妫水下游,旧王都土城之外。 阚泽扯着缰绳。 漠然望着对面陈列的大军。 张既握着锋矛,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没想到,他们来时这位大月氏王还未班师王都富楼沙,而是留驻于花剌子模境内。 “汉人?” “大汉的王师?” 波调眉头紧锁,沉声道:“我贵霜并无与大汉为敌之意,讨伐花剌子模,只是收复失土,这于大汉并不难理解!” “大月氏王。” “某说的应该没错吧。” 阚泽脚磕马腹出列,朗声道:“既然尔留驻此地,应当见过唐旄之人,他们可是去了安息?” “唐旄?” 波调眼中满是疑惑。 侧目望向身边的旁遮普武士。 谁知,对方同样茫然的摇了摇头。 “大汉过境。” “还请让一条路。” 阚泽眉头紧蹙,明白自己是问差了。 唐旄生于高原之上,贵霜又是大国,自然不可能在花剌子模境内宣其名号。 “汉使。” 波调连忙上前,沉声道:“你们要去何处?” “不知。” “只是追唐旄之人。” 阚泽一步不退,目光锐利道:“他们许是进入安息,朝着罗马而去,某受命带大小女王回朝奏事!” “罗马?” 波调呢喃一声,眸子微亮道:“曾经,贵霜协助大汉讨灭平定疏勒,击败莎车,如今伟大的大汉依旧鼎盛,我们愿供给一些粮食。” “哦。” 阚泽失笑的看向张既。 一个精通汉话,亲征花剌子模的贵霜王,竟然愿为他们一支孤军供粮? 不论怎么看,都有所求,或者有所图谋。 “不错。” 波调用蹩脚的汉话说道:“如今,北方的胡人愈发猖獗,威胁康居,花剌子模,便是威胁贵霜,而且帕提亚日益强大,我准备遣人去阿尔沙克王朝请求联盟扼制帕提亚,并且我们可以与大汉共同讨伐胡人。” “你想借汉军庇护你的使者?” 阚泽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没想到,一个外邦人,竟然知晓唇亡齿寒的道理,还晓得合纵连横。 而且,据监州尉的密报所书,阿尔沙克王朝常年被罗马与安息所争夺,直至百余年前,被安息王室旁支篡夺,但必须要获罗马加冕。 波调,这是撺掇安息王室旁支以小宗篡大宗,令安息帝国内部瓦解啊! “不错。” 波调点了点头。 他是有雄心之人,要复现贵霜的辉煌。 不管是亲征花剌子模,再复与康居王室的联姻,都是为了扩大贵霜的疆土。 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汉人口中的安息,他们口中的帕提亚,成为他一生最大的敌人。 “可以。” 阚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波调的图谋不错,但算错了一件事。 如今对于贵霜而言,北匈奴,安息是国之大敌。 可是,他一路所过,灭了西域数国,大汉必定遣人耕治。 真不知过几个月,波调知道大汉疆土与贵霜接壤时,又会是什么神情? 上表国书朝贡,还是如今日图谋合纵连横,想要抗衡大汉,真是好期待啊! 第467章 人至中年,恰是搏功封侯时 听闻阚泽之言。 波调的脸上,顿时浮现喜色。 大汉帝国,无比强大,连他的先祖都曾臣服。 犹记百年之前,王中之王索特·麦加斯,统御帝国配合大汉平定疏勒,击败莎车。 只可惜,这位王中之王太过狂妄,竟然想求娶大汉的公主,并且遣派谢副王,领军七万讨伐汉使班超。 那一战,贵霜大败,对大汉岁奉贡献,直至阎膏珍继位为王方才结束。 “大月氏之主。” 一侧,张既开口道:“我们要十日口粮,且全部是生食,另外准备一些牲畜,通过安息境内之前,你们的使臣,要听我等安排!” “可以。” 波调对所有事情无不应允。 毕竟,大汉要经过帕提亚帝国的疆土,对他的使节庇佑。 而且,仅是一些粮食,便可以获得大汉的友谊,对贵霜有利无弊,或许未来还可以与大汉联盟,讨伐胡人。 “便如此吧!” 阚泽淡笑道:“你且去筹备,某等在城外扎营等候。” “好。” 波调别马回阵。 严令将士布防,勿要侵犯大汉扎营之地。 对于一个比贵霜更强大的帝国而言,纵是在外邦疆土扎营,亦是大汉临时疆域,绝对不容入侵。 “这人。” “还有些意思。” 张既望着其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打怕了而已。” 阚泽翻身下马,坐在夫蒙送来的马札上。 张既摘下水囊抿了口水,淡淡道:“你所言,是班超之事吧!” “当然。” 阚泽点了点头。 曾经,大汉为了护国定疆,行和亲之事。 细君公主,解忧公主远嫁乌孙,多生磨难。 尤其是解忧公主历经四朝,三次嫁人,最终在七十岁时回到大汉。 如无这些事情,当年月氏王绝对不敢在班超大胜之际,言求取大汉公主之言。 “这人。” “真能跑啊。” 张既叹了口气,说道:“若非是在大宛知晓其西行路线,某等也不知要追逐何时才能班师回朝。” “将军。” “我们非得带她们回去吧?” 夫蒙蹲在地上,撕咬着在大宛时制作的肉干。 “你说呢?” 张既瞥了一眼。 “不知啊。” 夫蒙茫然的摇了摇头。 张既淡淡道:“我们是持天子之诏出使唐旄,可其国竟然敢逃遁,这是避天子御制,于大汉有罪,若是不带回她们,纵是我们一路上多有功勋,也就不赏不罚,可若是带她们回去,算上一路上的功勋,许能封一个侯,而你们这些羌骑,也会受到陛下的赏赐,可明白?” “嗯。” 夫蒙连忙点了点头。 只是,不留痕迹的回望东方,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他们出来数年之久,不知部落如何,妻儿又如何,可曾受到其他部落的侵犯。 “什么叫侵犯。” “这叫测量经纬,行贸易之事。” 遥远的海域之上,麋芳握着一把硬纸牌,淡淡道:“话说你一个商会之长,为何要跟着某南下啊?” “没办法。” “某也是为了争功。” 卫滋丢下画着八个圆点的纸牌,叹道:“诸如你兄长,吴懿,甄俨等人,都算得上大汉商行的人,连临淮鲁家,都有人被特征入陈郡学院,可某就是不一样了,若是再不拼一拼,此生襄邑商会也就那样了。” “人至中年。” “恰是搏功封侯时。” 麋芳放下手中的牌,朗笑道:“糊了,你欠某十二万三千六百四十钱了。” “省得。” “回大汉之后给你。” 卫兹兴致缺缺的丢下纸牌,又狠狠瞪了眼左侧罗马婢一眼。 这一路上,每次拉着麋芳与打牌,他都会输得一败涂地,绝对是对方带的罗马婢喂牌了。 “又输了?” 恰时,吴敦掀开船舱门户走进来。 “吴校尉。” 麋芳,卫兹起身拱手道。 “走吧。” 吴敦按刀沉声道:“我们离开岛屿已久,今前方有一片陆地,不知是何处,天工府大匠张澈正在核对工部舆图。” “行。” “且去一观。” 麋芳,卫兹眸子顿时大亮。 张澈可是曾经的南阳工曹掾史,后被擢为天工府大匠,而祖上是张衡,此次随行掌定星仪,以及航海之图。 至于对照的工部舆图? 则是临行之前,工部尚书卫觊从天禄阁求取。 不久。 三人行于甲板之上。 “明远。” 麋芳从一个船夫手中接过望远镜。 “嗯。” 张澈转身道:“应当是寻到我们此行之处了。” “是吗?” 众人眸子顿时大亮。 此行,仅无人的岛屿,大陆,他们就停靠不少。 但,无不是被张澈一一否决,只能一路朝着深海而行,今天终于要到了啊! “怎么说?” 麋芳用望远镜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绿野问道。 张澈垂袖道:“应龙蓄水之地。” “山海图?” 卫兹神情古怪的问道。 “陛下提笔所书。” 张澈指了指桌案上的舆图,笃定道:“陛下言应龙蓄水之地,此地便是,且多赤铜,丹粟,还有铁矿,故定赤州为名!” “不管。” “先登陆再言。” 麋芳放下望远镜,兴冲冲道:“吴校尉,还请扬起各舰备战,若是赤州有人,先捕获为我们领路,说不定能够找到他们开采的矿脉!” “可。” 吴敦颔首走向旗令台。 此行,他为护卫商舰,不需要听从麋芳之言。 不过,这位可是大汉定海侯,只要不触及底线,应一声也无大碍。 “呼。” “这怎的燥热至此。” 临近登陆之处,卫兹扯了扯衣襟问道。 “不能再行了。” 吴敦俯瞰海域,挥手道:“立刻下沉船锚,放置走舸,先遣将卒登陆!” “诺。” 驾驭船只为首的船夫朗声大喝。 沉下船锚之余,舰船左右悬挂的走舸随着绞动置于海面之上。 麋芳转身从船舱取出一柄定业刀,然后披了一层重甲,沉声道:“吴校尉,你且在船上护着他们,某先登陆赤州。” “君侯。” 吴敦脸色顿时一变。 麋芳脚步一顿,回眸道:“吴校尉,大汉行军,校尉官者,必身先士卒,此次航海某为定海侯,诸舰最贵者,焉能落后于人!” “保重。” 吴敦眸子一凛,拱手大喝。 麋芳之言,他确实没有办法去拒绝。 逢战入阵校尉官为先,非明文规定,只是默许之事,但他不能不认。 第468章 应龙蓄水,大汉搏击手麋芳 商舰庞大。 临近海岸线时,太容易触礁。 故而,每一次入海,商舰都悬挂不少走舸。 一方面用来登陆,一方面则是压船,防止因海啸倾覆之事。 “张营造。” 吴敦望着远去的走舸,欲言又止道:“此行入海之初,我们还常见大浪,往后则风平浪静,莫不是……!” “定然。” “你们的变化便是证明。” 张澈负手而立,沉声道:“陛下御制,所行之地,福盈连连,没看到这路上,缺少吃食的时候,竟然有海鱼成群的跃上甲板吗?” “呼。” 吴敦吐了口浊气,朝着大汉方向作揖长拜。 “这什么鬼地方。” 走舸停靠海岸处,麋芳踩着沙子登上绿野之地。 一望无际,且平坦无比的草原,竟然在秋季有炽热之风,让人不禁生出对幽远绿野的窒息感。 “嗖。” 猛的,一道黑影从草丛之中飞跃而起,朝着麋芳撞了过去。 “君侯小心。” 一个东府军队率连忙抽出定业刀扑了过去。 然而,还是大意所至,令其护卫的速度慢了一步。 “砰。” 麋芳来不及抽刀,只能攥拳猛的砸过去。 一个巨兽瞬间倒飞而出,昏厥在不远处的草丛上。 而原先还寂静无比的绿野,惊出一大群野兽,蹦蹦跳跳的逃往远处。 “挽弓。” “全部射杀。” 东府军队率眸子冷意四散。 若非麋芳反应迅速,他便犯下大错了。 “诺。” 一队将卒应声摘弓搭箭。 仅呼吸之间,便将腾空飞跃的巨兽射杀一空。 “什么东西?” 麋芳抽刀挪步上前,望着气若游丝,低声哀鸣的巨兽。 “这是兽吗?” “为何腰腹还有鞶囊。” 东府军队率紧紧护卫麋芳身侧,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巨兽。 “嗯?” 麋芳摸了摸下巴,说道:“这种跳跃力,还有这相貌,若是真的按明远之言,为山海图中的应龙蓄水之地,许有一兽!” “何兽?” 东府军队率满是好奇的问道。 “犰狳。” 麋芳望着拳锋上的血色一绒毛,沉声道:“有兽焉,其状如菟,而鸟类喙,鸱目蛇尾,见人则眠,名曰犰狳!” “原来如此。” 东府军队率惊悚道:“怪不得,它们尽皆伏于草丛,原是装死!” “不一定。” “地点对不上啊。” “不过,也难说,说不定是南山经的牝牡。” 麋芳无奈的摇了摇头。 以前南下,西行,他所过之处还有人烟。 可这一次,往极南而行,多处停靠之地都没有什么人烟,舰船补给都只能靠狩猎储备,希望这赤州能有人,既能领路,又能为大汉开采矿脉。 毕竟,不管是赤铜,丹粟,还是铁矿,都是于大汉有用之物。 不久,吴敦等人登陆。 卫兹望着一望无际的绿野,感慨道:“真是空旷,竟然没有见到山峰,然如此旷野,竟无人烟,许是这燥热之气,令人难以忍耐。” “不算燥热。” “当然,我们以大汉深秋而论,确实有异常。” 张澈伸手感受着微风,蹙眉道:“这里的草原,似与大汉的草原不同,先寻一个地方扎营,然后立下大旗,遣人朝着四周搜寻,记得带着罗盘!” “嗯。” 吴敦无不应允。 一个新的大陆。 一个被大汉天子定义为赤州之地。 他们这些大汉臣子,商贾,自然要小心翼翼的搜寻。 未来,这里许是大汉百姓的又一片乐土,这广袤草原要是不喂一大群羊,不开辟一片沃土耕田,岂不是浪费? 可惜,这片草原极为广袤。 纵是他们搜寻月余,也只是见到一些不知名的野兽,并未见到人踪。 而于大汉。 三军王师南下。 浩浩荡荡之势,令沿途百姓大喜。 诸如大军所行之地,道路两侧的旷野,甚至有百姓备下吃食,还有茶贩备下茶水,祈望王师大捷,令天下归一统。 陈郡。 中府军驻地。 曹操望着镇国府公文,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天子行监军事,他统合登封,陷阵,中府军收复江东,东府军会行配合之事,但东府军的主要战场,却是在交州。 这一战,镇国府称得上遍地开花,各军皆有攻伐之人。 “将军。” 堂下,张飞急躁的唤道。 曹仁,蒙稷,关羽亦是目光灼灼的望去。 “不必多言。” 曹操扬起公文,沉声道:“军谘司定下章程,镇戍拟令,此战中府军仅去三军,留两军驻守各处,防备外邦务工之人,还有负责修缮道路,河渠之人,且三军还要有一军负责护送辎重。” “请将军下令。” 顿时,堂下四人起身拱手道。 曹操思忖道:“曹仁,蒙稷,你们二人留下,张飞,关羽择日发往九江备战,另外一军某亲领,中郎将夏侯惇负责护送辎重!” “诺。” 四人作揖应喝。 中府军,可是为了护卫大汉腹地而生。 纵是遣军南下,已不可能再次五军齐出,况且镇戍令无人敢违背,留驻之人心有不甘,亦无法辩驳。 “公刘。” 曹操沉声道:“劳烦你对接一下郑监丞等人,询问辎重何时备起,某好定下调兵的时间。” “可。” 史涣颔首应下。 议事暂时结束。 众将心情各异的离开府门。 曹仁望着天穹,怅然叹了口气,问道:“田正,某当如何啊!” “莫多想。” “心中自无忧事!” 蒙稷按着刀柄,笑道:“此战之后,将军怕是要晋升了!” “是啊。” “越是如此,某越是胆怯。” 曹仁眼中闪过一抹苦涩的笑容。 曾几何时,他以曹姓,夏侯,丁姓共荣辱,共进退为荣。 可时至今日,夏侯渊为西府军之将,曹洪为东府军之将,他为中府军之将,还有夏侯惇,曹休亦为军职。 如今,曹操这个镇中将军再累功,必定擢升入朝。 那时,他们三族之人,定然时刻处于倾覆之危的边缘。 “将军当升了。” 蒙稷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曹仁复杂道:“若是某猜测不错,未来掌中府军者,便是你了吧!” “怎么可能。” 蒙稷摇了摇头走向远处。 中府军内,以前阎行军功最多,却被调去西府军。 如今,整个中府军,算得上累功最重之人,他,关羽,曹仁不分伯仲。 未来,天子未必会在中府军擢一个主将。 第469章 荀彧:致仕之政,还禄位于君 曹姓,夏侯皆聚于府军之中。 当洛阳没有上位之人,便是寻常的一个军功家族。 可若是曹操登高,位列朝官,言行举止都会被人放大无数倍。 并非有人善妒,更非不信任他们,而是为了维护大汉军政的平衡。 纵然所有人都是忠于大汉的良臣,亦有人会想办法将曹姓的将领压下去,至少要削弱数成才可以。 故而,曹仁之忧不无道理。 只是,蒙稷没有过多交谈此事。 早年,他从蒙山走出,向上没有依靠之人。 若言幸事,便是得天子恩宠,拜为中府军将领,未来能行至何处,根本不是他自己可以掌控之事。 中府军南下。 三军齐动,浩荡而行。 从镇国府发出的一份份镇戍令,犹如擂响催战的鼓声。 时值深秋,沮授从洛阳启程,行至豫州督运粮草,并统筹所有被抽调过来的役夫,还有负责护送粮草的大军。 洛阳。 大业宫。 镇国府,镇戍司内。 “户部,尽快调动商贾随军而行。” “吏部,筹备好四州所需的官吏,还有其他事宜类同。” “此战,大汉征讨四州,将卒复一城,官吏便治一城,凡是大汉旌旗所立之处,定要均田分户,改土归流。” “顾卿,你亲赴荆州统筹安抚四州百姓之事。” “切记,我们必须要用最快的时间,将荆扬,交益的物价压下去。” 刘牧翻看着桌案上镇国府与六部院的奏章,肃然道:“仲德,文和,你们二人随军而行,早赴荆州处理诸事!” “臣遵诏。” 堂下,羊衜,顾雍,程昱,贾诩等人应喝道。 军政同行,大半个朝廷的重臣压在南地四州,大汉四百年未有。 可他们明白,刘牧如此行事并非是忧虑敌人的强大,而是要一次扫平南地所有的弊端,令其土彻底耕治。 犹如中原,北地,西土。 任羌氐,鲜卑,士族郡望曾经如何强大,尽皆臣服政令之下。 “文若。” 刘牧垂目看向堂下,沉声道:“朕赴南时,大汉治檀州,肃州,还有四国归附之事,你要亲自督促,莫要出现什么差池。” “诺。” 荀彧起身恭拜道。 “公达。” 刘牧沉声道:“肃州的战事,你要多关注,志才行于营州筹备北疆三卫,镇国府其他事宜便托付于你了。” “臣遵诏。” 荀攸起身作揖长拜。 此情此景。 堂中余下之人无不是倒吸了口冷气。 天子亲征于南,朝中文武二事,竟然全部托付于荀姓。 这是何等的荣宠,今上是何等的自信,又使荀姓之人何等的惶恐。 “便如此吧。” 刘牧伏案起身走向府外。 “陛下。” “可要唤回史阿,或陈重。” 满宠行于一侧,恭敬道:“如今史阿在雍州,陈重在幽州,臣若是随军南下,恐刘放一人撑不起监州尉。” “满卿。” 刘牧脚步一顿,笑问道:“朕何时言你随军南下了?” “李宣?” 满宠身躯猛的一震。 “满卿。” “讨伐四州,何须倾巢而动。” 刘牧淡笑道:“切记监州尉的重责,并非只是为战争传递军情,此战由史阿,王雄,李宣负责足矣。” “臣谨记。” 满宠作揖长拜。 待起身望着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慨之色。 大汉推行之事,如耕治南地,四国归附,檀州,肃州等等,实在太多,太多了。 故此,南地四州重要,其他事情同样不能松懈。 “将军。” “我们真的不随陛下南征啊?” 镇戍司,偏堂,马超眼中满是不甘之色。 他是武考新贵,拜为龙骧校尉,本以为多有征战之事。 不曾想,大汉讨伐四州,龙骧军竟然不参与其中,顿时觉得郁闷无比。 “孟起。” “兵事,能遏则遏。” 赵云训诫道:“我们是王师,守护京畿,支援四方,便是存在的意义。” “末将省得。” 马超连忙点了点头。 宫道之上。 荀彧,荀攸并行。 一旦刘牧南下,他们便是定朝中‘文武之事’者。 时值如今,二人都明白,这是天子给予朝臣的信任,更是给予旧士人追随他建立新制的一个交代。 天下靖平之后。 将是他们的最巅峰,从此往后便会衰落。 于一个帝国而言,不论你身居何处,迟早被新人取代。 满朝士卿,军中旧贵,名义上今年行至巅峰,实则早已被天子定下致仕章程。 “叔父。” “你可是有话要说。” 临近神武门时,荀攸不禁开口问道。 “公达。” 荀彧脚步停顿,勉强一笑道:“位高权重,风摧易折,你可知陛下推行新制这些年,还没有改制的有多少吗?” “不多了。” 荀攸思忖道:“明年,大汉军制亦会更迭。” “公羊传有云。” “致仕,还禄位于君。” 荀彧登上车舆,郑重道:“某,今年要裁定致仕之政,并完善税政,来日若被同殿之臣所恶,但有祸及你时,还请担待一二。” “致仕之政?” 荀攸登上另外一辆车舆。 随着车轮驶过,神武门外张贴的三甲之榜,依旧有新意。 上面,徐桉所书《谏劝帝王书》极为刺眼,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劝谏之言,便是‘圣君者圣,圣君者退,圣君者避,还继圣人之君’。 过往,天下人都以为徐桉是敬劝天子,躬耕天下,行文武圣事。 见榜闻政。 荀攸方才恍然大悟。 荀彧所言‘致仕之政’,便是开新路。 想令大汉万年,最好的办法便是一朝新人换旧人。 而这位新科状元,竟然胆大至此,劝天子年事已高之时,传位于太子,方可继往开来,行圣君之事。 如此,可避武帝年老巫蛊之祸,更能免去父子争权的弊政。 “某不及尔等意气。” “但有为后学末进开路之事,必不推辞。” 荀彧卷起车厢窗口的帷幔,伸出手感受着秋季之风。 车舆驶过的小摊,庞统,滕昭,阿卜,吃着热汤米粉,对南地兵事侃侃而谈。 这一年,天子讨伐南地,是他们这些旧士族之人最后的辉煌,往后军政两道,必定主推陈桐,杜景,徐桉,陈槐,李儆等人。 还有,这些意气风发,年少便名扬洛阳者。 第470章 奴隶商人,庞统,阿卜,滕昭 荀姓备受君恩。 所作所为,必思虑国之大事。 大汉,终有人要为后继之人开先河。 徐桉是倡议者,荀彧为中枢令,便要做一个执行者。 街道之处。 庞统畅快的喝了口热汤。 阿卜放下手中的竹筷,感慨道:“真不知尚膳如何弄出此等珍馐,似比飞禽走兽更加爽口。” “五谷成浆。” “犹如豆腐一般。” 滕昭坐在马扎上,疑惑道:“此次南征,你们通山商会不去吗?” “不去。” “我们的人多在三韩。” 阿卜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之色。 军制不同,行军打仗的利益自然不一样。 大汉如今以募兵为主,兵部给予将卒重利,征讨之利自然属于大汉。 而三韩则不同,百济实在太穷,征讨伽倻,所获利益没有能力消化,只能按照朝贡盟约,经由通山商会收购。 同时,通山商会遣人随军,行奴隶商人,收购贵物之事。 以往通山商会在极西众国便是如此获利,只是此次换到新罗,百济,伽倻而已。 “怎么。” 庞统擦着嘴,问道:“你们堂途要随军吗?” 滕昭思忖道:“朝廷还未下来,不过,应该是要去南地开设工坊,行施政安民之事,总不能真的全靠大汉商行吧!” “这倒是。” 庞统颔首附和道。 “尊贵的朋友。” 阿卜眸子微亮,问道:“既然你们堂途要去建设四州,而工部又准备在扬州,交州建设泊港,我们第一批瓮奴,就要在笈多启程了,不知你需要吗?” “多少人?” 滕昭点了点头问道。 阿卜眸子一暗,叹道:“阿米尔要用瓮奴挖矿,还要征讨苏里斯顿,凑齐给大汉的钱,还有贸易额度,所以这一次只有一万八千个,另外还有一些罗马婢,我们要送入徐州泊港!” “可以。” “我们都要了。” 滕昭连忙从随身的皮包中取出一份公契。 阿卜摇了摇头,说道:“尊贵的朋友,东海商会要了一万人,他们承接了开山伐木的工程,还要修建一条道路,我们已经定下在日南郡交易,所以你只有八千人,如果路上有损失,通山商会包赔。” “也行。” 滕昭差点口吐芬芳。 既没有那么多人,还给他说出来,是想彰显通山商会的实力吗? “可以。” “明天去刑部公证押印。” 阿卜望着正在填充的公契,问道:“还有一些外邦务工者,他们购买了大汉的船票,也已经到了笈多泊港,大概有三万多人,这些你要吗?每个人月俸三百五十钱,通山商会只抽五十钱!” “这么多?” “你这太贵了吧!” 滕昭黑着脸吐槽道:“这三万多人,你一个月就能抽一百多万,一年一千多万,比我们堂途商会还要暴利。” “尊贵的朋友。” “阿卜,是一个诚实的商人。” 阿卜目光真诚道:“这些人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赔付,而且还会按照朝廷的章程处理他们后续事宜,不需要堂途商会操劳,而你们只需要聘请就行。” “我们能用多少?” 滕昭无奈,又取出一份公契。 开荒耕治四州,各大商会必以政令为先。 只是,他们的钱财不多,只有用外邦务工者,还有通山商行贩卖的瓮奴等类,才能赚取一些利益。 至于大汉的百姓? 根本看不上这微薄的月俸。 用洛阳百姓之言,只要陛下拟诏。 他们可抛家弃舍死在青山黄土处,但商会想要一个月三百钱让他们务工,他们便要告上洛阳令府,乃至刑部。 今年,滕昭在行商司见过一份公文。 大汉百姓将自己的田亩租赁,全年务工者,仅月俸就超过一千二百钱,再算上租赁田亩的钱粮,一年何止是富足来形容。 有人务工耕田,再行开荒,生育之事,一年所获钱财根本不敢想象。 他虽不能窥户部之事,但可以笃定,如今大汉一年的财政收入,或者说百姓总产值,是大汉四百年前所未有的数字。 所以,大汉百姓而言,三百钱是在羞辱他们。 “一万六千人。” 阿卜说道:“有一些小商会承接了城池建设,还有泊港建设的工程,所以分出去一万多人,剩下我们可以签下公契。” 滕昭顿时愣了一下,诧异道:“甄家,吴家不参与?” “尊贵的朋友。” 阿卜脸色一僵,无奈道:“他们的人在笈多王国,做通山商会一样的事情,还有一些人要负责建设工坊,还有运河的浚通,所以这一次南征,大汉商行为主,东海商会为辅,余下才是我们这些小商会的事情。” “也可。” “这人还不够。” “我们可以另外签一份公契。” 滕昭正色道:“三年之内,通山商会需要给堂途商会供给超过五万瓮奴,或十二万外邦务工之人,我们只部署工程,月俸与你们结算,至于你给他们多少钱,我们不过问!” “三年?” 阿卜脸色一阵变化不定。 “应下。” 庞统眯着笑道:“肃州的商道要恢复了,我择日启程前往肃州边疆,玄德公或许要征讨北匈奴,那时我们可以给你们供给。” “善。” 滕昭连忙点头。 他是稷下武殿的学生。 知晓率善三卫单独出征与随大汉王师出征不同。 通山商会只要联合刘备与率善三卫,便可以随军而行,做一个奴隶商人,为堂途商会解决用工太难的问题。 庞统问道:“滕兄,你对赏令天下,入海测经纬怎么看?” “不去。” 滕昭将三份公契递给阿卜,抬眸道:“你也知晓我们所经营之事,不少都关乎工部机密,且签署密档公契,早就被禁止出海了!” “可惜。” 庞统满是惋惜,道:“我们准备遣人北上,极西,极南,都是定海侯所行,极东之海太过浩瀚,所以准备先沿着海岸线北上走一趟!” “极北挺好。” “祝你们有所发现。” 滕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未来,他会舍去堂途商会,参军入伍,搏封侯之功。 只要舰船入海发现的外邦越多,对他们这些参军入伍之人越利好。 第471章 南征,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商贾随军而行。 承受一部分安民之政的责任。 这是他们获利的代价,没有人能够拒绝朝廷的调度。 时值十月末。 刘牧告别壸闱,携纛南征而去。 同行者,除王卒尉之外,还有宫侍祝融。 一个南中的圣女,有安民之效,可定千里河山,改土归流,这便是祝融留在司礼监的意义。 洛阳。 万胜门,城楼之上。 蔡琰抱着刘朔,目送天子车舆消失不见。 王异躬身在侧,劝说道:“皇后,陛下已经走远了。” “陛下此去。” “定山河,安天下。” “故,司礼宣六尉,六部,镇国府。” “古时有周,刑于垂训,德表古今,兴朝八百载。” “今,大汉二兴,国祚四百,龙纛南巡,三承汉室,一介女士,帅正九嫔,守序宫闱,式诏敬劝,守朝遵律,则天下安。” 蔡琰声音轻柔,但居高之姿,不容人拒绝。 天子南征,托国事于臣卿,然大汉宫廷亦有当家做主之人。 只要群臣遵诏,守律行事,她便是临制宫闱的大汉皇后,绝不会干涉任何事。 可若是有人妄图兴风作浪。 太微宫,皇后玺绶,亦可安天下。 “臣遵诏。” 王异作揖长拜。 大汉二宫之制。 今上以兵事而兴大汉,治天下。 太微宫,固然权力弱了一些,但依旧是仪态盈万方之主。 暂时双方部署图! 刘牧南行。 监,大汉各军讨伐四州叛逆之事。 车舆虽未行于南地,但消息已经开始在荆扬各郡宣扬。 南郡。 江陵城外。 军营延绵,船坞战舰更是横于江河与云梦泽之上。 “天子南下。” 帅帐之中,吴景神情凝重无比。 帐下,黄盖不安道:“这些时日,仅是陆陆续续赶赴襄阳的兵卒,便让各县的百姓为之庆贺,乃至连佃农都不怎么听话,军中更是冲突不断,真不知如何处理此事!”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当今天子,自有令天下百姓恭从的资格。” 文聘神情疲惫,抬眸道:“百姓,佃农之事,交给州府的士人,我们只需要备战便可,军中有哗变者,斩于辕门之处!” “不可杀。” 刘巴摇了摇头,劝说道:“百姓,佃农,军卒,皆因天子南下而躁动,若我们此刻杀人,便是令他们联合一处,响应大汉的讨伐。” “那如何做?” 文聘眸子大瞪,烦躁道:“你说来听听。” “若安抚不成。” “起哄冲突之人,全部打散换营。” 刘巴深吸了口气,进言道:“如今,我们与大汉镇国府一战,能称之为精锐者,多为士族佃农,将领部曲,其他人算不得重要,但人多才能势众!” “也好。” 吴景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是不甘束手就擒的垂死挣扎之人。 军中将士能安抚则安抚,若安抚不成,便打散换营,这是最好的选择,绝不能轻易杀人警示有异心的将士。 议事结束。 众将走出帅帐之际,无不是心中沉闷难言。 “诸位。” “我们就坐以待毙?” 邢道荣心中满是不解的问道。 蔡瑁按剑望去,不禁问道:“邢将军什么意思。” “先攻啊!” 邢道荣拍了拍胸膛,自信道:“舰船封锁云梦泽,截断襄阳,西陵的联合,我们大军先攻襄阳,若不然还真效仿春秋之礼,两军整备列阵互攻?” “那你去。” 张允嗤笑一声。 “你?” 邢道荣脸色顿时一黑。 他提议先攻,不应也就罢了,冷笑是何意? “邢将军。” 刘巴叹了口气,解释道:“大汉有一床弩,名为八牛弩,射程可至五百步之外,所以我们都是以防御为主,且沿江多铸土墙,箭楼作为防御,纵然是舰船横江,都要部下缓冲之地,护城河更是被拓宽了数倍,今若是先攻襄阳,莫说登上城楼,怕是连护城河都过不去。” “数百步?” 邢道荣眼中满是震惊。 “至少五百。” 蔡瑁斜睨一眼,按剑走向自己的军营。 “嘶。” 邢道荣顿时吸了口冷气。 五百步射程,远超过他们所有的军械。 若真的先攻襄阳,镇国府只需要沿江布下数百床弩,便没有人能靠近渡口,河堤,更别提什么先登之事。 “庞家兄长。” 刘巴沉声道:“牛渚军,还望你好生安抚。” “放心。” “某必定不让他们生事。” 庞季眼底满是森冷之色,脸上却挂着笑容。 离开秣陵之前,他与邓芝多有会晤,早知孙坚父子想要清理他与牛渚军。 只可惜,孙坚,孙策算错了,整个牛渚军,只有他一个暗间,余下将卒是真正忠诚于孙姓之人。 “多谢。” 刘巴作揖一拜。 “不必。” “求生而已。” 庞季笑了笑,转身走向远处。 “某……!” 刘巴神情中满是愧疚。 这些时日,不管是军中,还是坊间,都因天子南下之事而躁动。 牛渚军反而默不作声,不是训练水战,便是打磨军械,没有一点暗间的模样。 一时之间,聪慧如他,都想不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暗间。 “庞兄弟。” 见状,邢道荣连忙跟上去,低声问道:“既知天子之师如此强大,当初太守,还有荆襄士人为何要反叛大汉?” “啪嗒。” 庞季脚步一顿。 邢道荣眨了眨眼,问道:“有何不对吗?” “邢将军。” 庞季望着这位愚痴之将,问道:“你难道是从八十里大南山走出之人吗?” “咿?” 邢道荣诧异道:“你怎知某这些年在零陵镇守各部蛮夷?” “将军。” 庞季无语道:“非是荆襄士人要反,而是天子不允士族郡望的存在,你只需要知晓大汉与士族,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便可以了。” “如此啊!” 邢道荣茫然的点了点头。 “刘度。” “可真是个能人。” 庞季念叨一声,负手走向牛渚军大营。 一个镇守蛮夷部族的都尉,竟能被其吹嘘为上将。 最可笑的是,邢道荣至今都不明白大汉为何讨伐四州,而四州士人,又为何要决死一战。 “荆南有异。” “皆可为上将啊!” 远处,吴景满是怨念的叹了口气。 黄盖,文聘更是眉头狂跳,对邢道荣充满质疑。 第472章 罗侯寇氏,大汉益阳长公主 一个零陵上将。 竟不知他们为何要与天子死战。 这人不是莽夫,便是庸才,更是蒯良等人敷衍他们之举。 只可惜,荆南实在没有什么可用之人,能用一个便用一个,免得来日连领军之将都凑不出来。 刘牧南下的消息。 所影响,不止是江陵。 整个荆南四郡,都陷入慌乱之中。 有人欲要决死,有人想要求活,还有人想遁入山中为匪。 假刺史蒯良,则是在无数劝谏声中,乘舟南下行于长沙郡。 益阳。 城池最核心之处。 一间建制规格极为大气的府苑中。 “臣,蒯良。” “拜见长公主。” 蒯良横展双臂,合揖长拜上位。 益阳长公主,孝崇皇刘翼之女,汉桓帝刘志之妹。 其所嫁,为云台之将寇恂五世孙寇金工,这一族曾获封罗县之侯,贵为长沙郡望,以罗侯寇氏而闻名于世。 “蒯子柔。” 益阳长公主垂眸轻笑,问道:“此来益阳,是为我儿贺生辰吗?” “是,亦不是。” “斗胆问贵子姓名!” 蒯良屈身跽坐于堂下,抬眸望向上位。 自刘牧登基,荆襄士族勋贵,从不涉益阳之事。 一方面是划清与大汉宗室的关系,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想要留一丝余地。 天子南下,王师备战,荆襄,荆南的士人走上绝路,才劝他南下长沙,借这一缕早年留下的贵人之情。 “封。” “寇封也罢。” “刘封也罢。” “终不过是一个名字。” 益阳长公主神情微微一黯。 “封。” 蒯良瞳孔顿时一缩。 益阳长公主神情变换,平淡道:“两汉长沙宗王尽皆一脉,我为景帝之后,光武帝一宗,兄长更是大汉桓帝,为何不能让封儿姓刘!” “长公主。” 蒯良拱手道:“还请慎言,赐宗姓,需要通过宗正府。” “大汉。” “还有宗正府吗?” “我只见到伏于帝陛的鹰犬。” 益阳长公主蹭的起身,眸子陡然变得锐利无比,恨声道:“当年,刘宏幸得窦妙,窦武,陈蕃共举,方为大汉天子,可他做了什么,用一群阉宦,杀外戚,屠忠臣,连我兄长刘悝都死了,他要杀尽长沙宗王一系。” “长公主。” 蒯良欲要劝谏。 “够了。” “寻至此处,你当明白一切了。” 益阳长公主拂袖从兰錡上抽出一柄长剑。 “是。” 蒯良垂下头。 大汉的政局,以权力为核心而内斗。 新旧天子交替,过渡权力时被外戚所掌,或其他事情,都会引起血腥的争斗。 孝烈帝以乡野入朝,借常侍夺权,窦妙,窦武,陈蕃,刘悝等人皆是权力的牺牲品,或者说都是败于刘宏之人。 其中,幸存之人,便是眼前这位益阳长公主。 “你明白?” “不,你不明白。” 益阳长公主持剑入堂,俯瞰着蒯良道:“你可知刘宏在南中部署,以紫虚上人之名,监察荆南动向,更想让五溪部飞山入境来杀我?” “什么?” 蒯良浑身一震。 难以置信的失声惊呼! “呵。” “哈哈。” 益阳长公主大笑道:“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来益阳总不会是以为我能在刘牧面前为尔等求一条活路吧?” “咕嘟。” 蒯良咽了口唾沫。 “蒯子柔。” “你这人,聪慧但不足以观大局。” “当年,刘宏初夺权,我便以荆襄马氏,南阳张温,救窦辅于荆南而保其性命,所以这位宪宗孝烈帝便对长沙有防备!” “许是他自知快要死了,要为刘牧铺一条通天大道。” “那一年,区星自称将军,聚众万余人,攻打郡县,便是为了杀我,更是引孙坚入长沙。” “五溪部屡次飞山,同样是为了杀我,就是不想让刘牧染上宗室之血!” “可他忘记了,自己登基夺权之时,有多少刘姓死去。” “刘牧,与他同宗之人,陈王之子,年少潜龙,一飞冲天。” “这样的人,只要能兴盛大汉,怎么会在乎染没染刘姓之血,就算杀光天下刘姓,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窦辅死了,扶风窦姓夷族。” “所以,三州刘姓俱亡,连我兄长平原王刘硕子嗣尽皆死去。” 益阳长公主丢下手中的长剑,满是失望道:“时至今日,你竟然还没有看明白,这天下腐朽了,刘牧想要连带宗室,士族,郡望,豪绅,一并都杀了,他再做宪宗孝烈帝未竟之事,那便是中兴,为了大汉所有人皆可杀!” “轰。” 蒯良脑海轰鸣不已。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长公主,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情。 “刘牧。” “定元神武?” “终是一个拙劣的继位者。” “他的一生,都在追逐刘宏的脚步,完成其未完成的大业。” “三辅之事是我所谋,因为荆襄马氏,扶风窦氏我与其有恩。” “并州之事,亦有我的身影,莫要忘记我妹婿耿援,曾是河东太守。” “刘宏知晓,所以南中有了紫虚上人,此人名李意,今钦天监正,故刘牧知晓。” 益阳长公主垂目一瞥,嗤笑道:“你可知刘牧的鹰犬,前两年来了长沙,给我留下一句什么话?” “不论如何。” “臣请长公主慎言。” 蒯良头皮发麻,作揖长拜不起。 “慎言什么?” “他遣人来益阳,还下了战书。” “天子鹰犬,监州尉令,剑圣首徒,陈国之吏。” “好大的名头,好大的威风,一人一剑直入府门三重关,杀了百余人,逼的我夫君在封儿满月之时自戕。” “最后,他留下一柄剑,一句话。” “国事在朝,请长公主自缢,以挽尊颜!” 益阳长公主眸子森寒道:“你说,我还需要慎言吗?” “呵。” 蒯良摇头苦涩而笑。 他们本以为留下的一丝生机,却是深渊沟壑。 这位益阳长公主,比他们还要凄惨,比他们还要绝望。 直至此时,他方才明白,荆州之士,为何陡然就与三辅士人媾和,先后推举孙坚为主,原来是这位在背后推动。 可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而做这位喉舌者,便是荆襄马氏,还有曾经的太尉张温。 怪不得,天子遣人南行,留下‘国事在朝,请长公主自缢,以挽尊颜’之言。 “蒯子柔。” 益阳长公主走向上位,淡淡道:“我给不了尔等生路,若想平心中之怨,便持剑杀了我,杀了封儿,你若不杀,我自率军北上,与刘牧会猎荆襄。” “臣岂敢!” 蒯良作揖长拜,又俯身拾起堂中长剑。 然,上面篆刻的‘中兴’二字,惊得他连连后退! 第473章 陆姓备军,兵锋不可撄 中兴。 天子之剑。 世人皆知,天子剑有四。 其中两柄,尽皆归当今天子与太上皇刘宠所有,而第三柄则是在介士中郎蹇硕手中。 第四柄,有传遗失于宫廷。 没想到,当今天子,竟然会遣史阿送来中兴剑。 “蒯子柔。” “这柄剑,曾归张角所有。” 益阳长公主回眸一瞥,漠然道:“大汉宗室与士族,不,准确的说刘宏,刘牧两代天子,与宗室,士族的战争,早就从朝堂转入州郡,尔等居于州郡,胆敢狂妄以文治武功勘定天下,殊不知早已是他人棋盘之子。” “请长公主收剑。” 蒯良横起中兴剑,呈于上位。 孝烈帝从朝臣手中夺权,克桓帝一系于四海。 当今天子刘牧,以兵事而镇天下,血洗所有妄图吞食大汉之人,士人,郡望,刘姓,皆在其诛杀名单之内。 两代天子,不在乎天下人对他们的评价。 今时今日,他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更为自己曾经的想法而觉得可笑。 “回去吧!” “尔等,求不来生路。” 益阳长公主握住中兴剑,讥嘲道:“孙文台,终究是一个武夫,论兵事,论治国,差的太远,荆扬如六国合纵,各争其利,悲哉。” “臣,拜别长公主。” 蒯良脸色苍白无血,作揖长拜之后转身离开。 “刘牧。” “你还真是令人畏惧啊!” 益阳长公主竖起剑锋望着倒影,呢喃道:“杀王系,杀宗人,杀士人,这天下真没有你所在乎的人?亦不惧后世之人评判吗?” “如何。” 府外,黄祖按刀询问道。 蒯良登上车舆,回道:“益阳长公主与天子有仇,她不日携军北上襄阳,我等没有生路,还望将军尽快筹备军舰,部署防线!” “也罢。” 黄祖不悲不喜。 州府合议,求一个失势的长公主。 蒯良来的时候,他便觉得不靠谱,结果也不出所料。 江东,秣陵。 大都督府,院落之中。 孙坚望着眼前的白君,问道:“刘牧南下了,他定然是要去荆南,如此才能监各州兵事,你说某能胜过曹孟德吗?” “不能。” “大汉兵锋不可撄。” “陛下心怀仁义,悲悯于百姓。” 白君神情平淡道:“只要镇国府愿意,一年前就可以打掉各州的兵卒,拖一年,不,就算是拖一天,都是陛下给予尔等的恩赐。” “你说得对。” “所以,你便随军而行吧。” 孙坚杵着剑锋起身,俯瞰道:“你忠于刘牧,得他恩赐,某倒是想要见一见,你所谓的山河之灵,覆护吾身,能不能拦得住大汉王师的箭矢。” “你?” 白君气的脸色通红。 “白道人。” 孙坚指了指院落中的水井,轻笑道:“明日我们便要启程横江津了,你若是不想被大汉王师所杀,便投于水井自溺!” “无耻。” 白君合上眼眸呢喃一声。 人怎的能如此无耻,以天子恩赐,对抗大汉王师。 “无耻?” “你就当某无耻吧!” 孙坚按剑走向远处,漠然道:“刘安所注,淮南子兵略训有云,若乃人尽其才,悉用其力,以少胜众者,自古及今未尝闻也,你就在江东,某为何不能用?” “陛下在上。” “帝使白君祈念。” 白君深吸了口气,呢喃着朝荆州方向一拜。 他还没有活够二百载,自溺是不可能自溺的。 纵然是孙坚想要把他带去前线,作为庇佑之躯,也不可能自溺。 他每日祈念刘牧之名,相信纵是在乱军之中,亦会得到天人庇佑,待来日归梁弄白水,继续做一个授道学的仙君。 荆州,扬州,因刘牧南下而异动。 吴郡。 不复昔年渔猎秋收之盛景。 今年的寒风,似乎比往年来的更早。 乃至,太湖之上都结出薄薄的一层冰霜,有孩童敲碎冰层,咀嚼而食。 “堂叔父。” 陆议在河岸边冰窟前垂钓,皱眉道:“这么冷的天,族中有不少吃食,我们为何要天天来太湖垂钓。” “等人。” 陆儁坐在马扎上说道。 “哦。” 陆议扶着下巴,长吁短叹道:“陛下南行,这仗一时半会怕是打不起来,不会要拖到明年吧!” “打不起来?” 陆儁顿时愣了一下。 昨夜,他父亲陆康可是笃定今年就能结束战事。 而且,还言族中已经备好皮甲,军械,随时能响应天子的讨伐,所以让他来太湖碰碰运气,是否能见到监州尉。 “肯定啊。” “陛下要是想打,早就扫平天下了。” 陆议从地上拔起一株枯树塞入嘴里,无奈道:“如今再想想,镇国府筹备这么久,且早就开始调兵遣将,可见所图谋之大,若真的想要开战,何必等陛下南行,所以必然是有什么东西还未备齐,只要此物一到,便可开战了!” “你以为何物?” 陆儁满是凝重的问道。 眼前这位侄儿,虽只有十一岁,但心智早熟,有他人不可及之处,未必不能听一听其见解! “两类。” “一为军械。” “二为辎重。” 陆议不假思索道:“如今,大汉镇国府的将卒为满甲之营,纵观古今前所未见,故而我以为当是辎重。” “辎重?” 陆儁摇了摇头,说道:“今年陛下所治,可又是大丰啊!” “大丰。” “并非以为可用于军资。” 陆议神情郑重道:“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家畜盈栏,合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天下谓之丰,数口之家无饥,然大战的筹备,工商百姓的推广,令大汉明着富裕,暗里实为拮据,大汉的军资不少于钱粮,而是少于人!” “你是言。” “运输辎重之人还不够?” 陆儁顿时恍然大悟道。 “是啊。” “南四州,可不是北四州。” “这里多有山岳,称十万大山不为过。” 陆议摇了摇头,说道:“陛下雄心太重,没有给大汉沉淀之机,若非瓮奴,鲜卑,乌桓,还有倭奴受累,恐有倾覆之危,之所以陈兵列阵,却没有讨伐不臣,便是等辎重,等从卒,可这非一两月之功,而是需要数月的时间来筹备,且还不能影响各项工程的进展,不然便是耗费钱粮,今朝中有难事,焉能想伐便伐。” “这么聪明啊?” 陡然,一道人影从竹林中走出。 第474章 大汉神武年,庐江小吏焦作卿 竹林有声。 陆儁,陆议顿时汗毛乍竖。 他们常来太湖之畔,就是为了避免隔墙有耳。 可如今,竟然有人悄然行至,且将他们对话全部悉知。 若是传于郡府,或者备战的军营,莫说是他们两个人,恐怕就是整个陆姓一族,都会被大都督府夷灭。 “蹭。” 陆儁猛的起身。 并且,连带抽出地上放置的佩剑。 当转身之际,见到走出的人影,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焦县丞?” 陆议扛着马札刚准备砸出去,便惊呼出声。 “鱼儿上钩了。” 焦礼上前拾起陆议的鱼竿,随意一摆便攥出一尾梅鲚。 “作卿兄。” 陆儁神情变化不定,试探道:“你曾是庐江之吏,随家父来了吴郡,并被征为吴县之丞,不会是监州暗渡江东吧?” “不能吗?” 焦礼微微一笑,摘下鱼钩上的梅鲚。 抽刀剖腹,用冰水洗净,然后串在木枝上置火烘烤。 “呼。” 陆儁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大都督府之人便可。 只是,没想到曾经的庐江皂衣小吏,竟然是监州尉,而且还常年与吴郡各大士族交好,实在可怕啊! “监州尉?” “你的刀,就是定业?” 陆议放下马札,眨着眼好奇道。 “你想看?” 焦礼和善的将刀柄递了过去。 “好刀。” 陆议屈指一弹,悦耳之声回荡不绝,又好奇的问道:“作卿先生,早知陆姓一族所谋吗?” “算是。” 焦礼翻烤着梅鲚,淡笑道:“陛下恩予天下,监州察不臣,亦察忠良,所以某等司职,便是汇总名单,呈递镇国府,清杀天下!” “嗯。” 陆议点了点头。 陆儁悄然收起剑锋,坐下问道:“作卿兄,不知陛下准备何时开战?” “交战无定时。” “我们需要等候消息。” 焦礼咬了口鲜美的梅鲚,劝谏道:“某是有察你陆姓这些时日声响太大,恐惊其他人,所以才来劝说一下,你们且安心等着吧,莫要冒然用兵,免得令陆姓受难!” “如此?” 陆儁瞥了眼陆议,颔首应下。 既然焦礼都这么说了,他们自是要收敛兵锋,以待天时。 “鱼小。” “肉鲜。” 焦礼擦了擦嘴,淡笑道:“若是来日天下太平,太湖之鱼亦可贩卖于洛阳,或天下各州,吴郡仅渔业,便能兴旺百姓之家。” “许是如此。” 陆儁颇为附和的颔首道。 大汉这些年商业极为发达,且有冰鉴车运输各州,自能兴太湖渔业。 “陆议。” 焦礼目光中闪过几分苦楚,道:“你如此聪慧,某问你一个问题。” “请先生言。” 陆议连忙端正身形。 监州尉请教,来日天下大定,他也当扬名了。 焦礼收敛异色,问道:“某有钟爱之人,东渡江河之时,曾许下非她不娶之言,但家母有异,欲要使某娶别家之女,何解?” “啊?” 陆议顿时惊愕呆滞。 他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能通家长里短之事吗? 焦礼见状,淡笑道:“一室之不治,何家国天下之为?” “请诏。” 陆议苦思冥想道:“大汉以孝治国,然公羊行忠君之事,作卿先生只要请诏陛下,便可得娶佳人,且安一室。” “妙策。” “但,某仅监县令使。” 焦礼摇了摇头,说道:“监州尉中,仅一人得天子赐婚,而且还是有奇功,某一介皂衣小吏,岂敢奢望陛下拟诏。” “那就不请。” “待荆扬之地靖平。” “告老夫人陛下与皇后事。” 陆议鼓着嘴说道:“陛下为了安定宫闱,敬劝天下,数年才定太微之主,先生以此述其利弊,抛家弃女者,焉能得天子恩予,想必老夫人自知轻重。” “陛下与皇后事。” 焦礼眸子一亮,思忖此事可成否。 “祈愿,祈愿。” “十里红妆迎君归,抚琴击鼓奏凯旋。” “梳妆,梳妆。” “山盟海誓呈锦书,青鸟衔月弄金簪。” 陆议抬手指向太湖之畔的芦苇荡,淡笑道:“昔日皇后写给陛下之文,与陛下回情之书,何尝不是作卿先生与钟爱之人所守节之事。” 焦礼眼中逐渐复现坚定之色,起身作揖道:“多谢小先生。” “不敢。” 陆议慌忙起身作揖回礼。 “陆家兄长。” “切记,勿要轻易兴兵。” 焦礼对着陆儁微微一礼,收刀转身走向远处。 “作卿兄。” 陆儁不禁问道:“某可否知晓,陆议可有资格入学公羊,稷下?” “陆姓之事。” “某会据实详表。” 焦礼脚步一顿,回首道:“至于陛下是否会恩施陆姓,某不能保证,只要尔等行忠君之事,陛下必有所察。” “多谢。” 陆儁作揖目送其远去。 “庐江小吏。” “监州暗行。” 陆议望着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若如此,当今大都督府有异者,恐怕就剩下总吴郡兵事的邓芝,邓伯苗了。” “怎么可能。” “你莫要瞎猜测了。” 陆儁顿时被吓了一跳。 邓芝主吴郡,会稽沿海兵事,无可辩驳的孙姓忠臣。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监州尉暗间,如若真的应了猜想,整个大都督府,还有忠诚孙姓父子之人吗? “堂叔父。” “阳极生阴,最不可能者,便是可能。” 陆议眼眸闪烁精光,兴奋道:“若真的应了我的猜测,你与叔祖不可阻我考稷下武殿,并参军为伍!” “可以。” “收拾一下回府吧!” 陆儁暗自摇头,对其请求无不应允。 今日,他们见到监县令使焦礼,绝对不能外泄。 并且,还要尽早赶回府中,安排收兵敛甲之事,免得犯下大错,不只坏了天子的征讨,还令陆姓受难。 “嗯。” 陆议点了点头。 陆儁告诫道:“切记,今日之事勿要宣之于口,不然陆姓必将迎来大祸,更有可能令焦礼死于非命,那时你我于大汉有罪。” “省得。” “我又不是痴傻之人。” 陆议极为无语的点了点头,背上竹篓,提着马札走向陆姓族地。 他们一族,准备行忠君之事。 焦礼能冒险现身,劝阻莫要轻动,这是救一族之恩。 他陆议,焉能作狼心狗肺,背信弃义之事。 第475章 江东有孙坚,请将军奉武挥戈 陆儁钓鱼有所得。 回府之后,陆康不问细节。 仅暗传家令,藏兵甲于府库之中。 门客,佃农,又恢复昔日之时,似一切未曾发生过。 数日之后。 九江郡,寿春境内。 一艘艘舰船行至辎重运转的船坞。 “公刘。” “没想到又是你。” 曹操眼中满是打趣之色。 史涣颔首道:“沮尚书督辎重,某负责扬州之事;元让负责荆州;此次运输的辎重可配给五千军,另外还有一些辎重陆陆续续会在十二月之前运转至历阳渡。” “咚咚。” 张绣从渡船上拾起一顶兜鍪,蹙眉道:“此物可用否?” “试过了。” 史涣笃定道:“可以在五十步外防住神臂弩,若是对上江东的弓弩,可以防在二十步之内,而且此次的甲胄都是新造!” “少革带?” 张绣提起一件甲胄。 只见,铁片的连接处,尽皆是铆钉连接。 史涣拍了拍甲胄,淡笑道:“一套甲胄七十二斤,所制全部都是冲压而成,夹片是铆钉而合,另外披甲连接处做了暗扣,不需要担忧捆缚皮革断裂之事,另外工坊缝制的内衬也有变化。” “七十二斤。” 张绣嘴角狠狠一抽道:“若是陷阵之甲,岂不是更重?” “三层甲一百二十斤。” 史涣思忖片刻,沉声道:“若是算上军械,或者其他配给,总计超过二百斤,另外他们还有配备面甲,若他们用的合适,才会在各军配给。” “恐怖。” 张绣苦笑道:“某等骑卒,还得减重,人受得起,战马受不起。” “此为步甲。” “骑卒有轻甲。” 史涣从身边文吏手中取出一份公文,告诫道:“甲胄有数,什么兵卒,列装什么甲胄,尽皆在规章之内!” “粮草呢?” 曹操翻看着公文问道。 “还需时间。” 史涣解释道:“户部新制,各大工坊早已筹备,此次不仅有熟肉食,还有一些果蔬,可以储备两个月时间,所以先制一些,剩下的都是常规军粮!” “可。” “其实不必如此奢侈。” 曹操摇了摇头,感慨兵部,户部的奢侈。 史涣顿时无言。 这是奢侈的问题吗? 大汉将卒日渐骁勇的同时,对肉食的需求也在暴涨啊! 若是户部不想办法,仅供给肉干,恐怕再怎么骁勇守律的将士,都会在行军路上饿一个饥肠辘辘,开始飞山猎兽,夺百姓口粮了。 “对了。” 张绣上前问道:“陛下行于何处了?” “南阳。” 史涣环顾四周,疑惑道:“为何不见高将军?” “历阳渡。” 曹操查阅着辎重,不假思索道:“此地,就剩下某与张君侯了,其他人已经奔赴沿岸,只需要甲胄辎重备齐,便可起战事,只是看来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嗯。” 史涣点了点头。 新甲,还有辎重分配有规章。 不过,曹操还要思虑战舰重新排布,方可承载将卒披甲之重,免得倾覆江河,令将卒殇于溺水。 “这箭?” 张绣从一个木箱中取出一支箭矢。 只见箭簇比过往的倒钩箭簇长了一倍不止。 “破甲箭。” 史涣上前解释道:“一百二十步可破昔日轻甲,八十步可破昔日重甲,今我大汉换新甲,防御比昔日甲胄强出三成还要多,运至前线之后,还请各营先适应新军械!” “可。” 张绣点了点头。 史涣取出一个水壶,介绍道:“此水壶,可盛水一升,为了防止内锈,里面灌注薄胎瓷胆,外面涂着桐油木漆!” “食盒呢?” 曹操走过来询问道。 “这里。” 史涣拾起兜鍪,解开暗扣,又取出竹编缝制皮革的内衬,扬起一体冲压的兜鍪,淡笑道:“以后急行军烧水做饭皆可用,切记水壶不能直烧,免得坏了桐油木漆!” “奇才啊。” “这是谁的想法。” 曹操脸色有些发黑,但不得不承认极为便携。 “天工府大匠。” 史涣目光扫过四周,说道:“这些时日,某便留在九江,负责筹备辎重军事宜,将军莫要急切。” “不急行吗?” 曹操眸子一瞪,满是怨念的揣起公文。 常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战亦是如此。 可是,他们都已经行至前线,军甲,辎重还在路上,若非知晓调动辎重从卒有困难,他还以为兵部想要延误战机。 “哈。” 史涣讪讪一笑。 新的军甲,尽皆备足了。 但,兵部要考量各方,而非是一州之事。 夏侯渊,大汉罪军,要从夷陵入益州,浪费的时间不少,只能先供给他们,故而才耽搁了备战江东的兵卒。 “史监丞。” 张绣扯着史涣走向远处,低声道:“西府军之事,你应该知晓不少,某猜测沮尚书必定先供给荆州,某想问问他们是准备开疆拓土,还是仅复土益州?” “张君侯。” “事已至此,还是先复扬州之治吧!” 史涣意味深长道:“西府军不论,东府军要去交州,而且据某所知,贺齐已经在日南郡备战,他们筹备的随军从卒,可是超过十六万之众,尽皆是从各大臣国运输而来的人,而我们从瀛州运输而来的倭奴,才刚刚进入豫州境内!” “哎。” 张绣悲凉的望向天际。 何时,他才有开疆拓土之功。 把新息亭侯,加封为乡侯,乃至县侯啊! “江东有孙文台。” “将军,还请奉武挥戈啊!” 史涣拍了拍张绣的肩膀,说出安慰之言。 大汉祈望封侯之人太多,但封侯之功,却寥寥无几。 君不见,曹洪以商贾之身东渡,灭百国,才堪堪被擢升为东府之将,连封侯的资格都没有吗? “对啊。” 张绣眸子猛的一亮。 孙坚,可是统辖荆扬的贼首。 他能将其诛杀,且不说一个乡侯,加封为都亭侯不在话下。 若是再杀孙策,还有几个江东上将,乡侯之位,定然唾手可得。 “佑维。” “莫怪某啊。” “此战,还需陷阵先渡。” 远处,曹操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纳入耳中。 渡河之战,如先登城池一般,天子将陷阵军安排在江东战场,必定想令其行争夺渡口之事。 所以,战争的部署,早已有了章程,非是他能够违背。 第476章 猎鹿,徐荣统筹荆南之战 大汉发兵。 攻伐章程早已定下。 封侯之功,愈发的难以获取。 张绣想要加封,其他人何尝不是想要夺封侯之功。 荆州。 南郡境内,百舸争流。 大量的军甲战备,辎重粮草被运输至辎重营垒之内。 船坞渡口之处。 夏侯惇凝望从远处驶来的车舆,整理了一下甲胄,下令道:“甘宁,你且领军看着这些人将辎重归营,某要去迎接陛下。” “诺。” 甘宁嘴角微微一抽。 潘凤望着远去的身影,幽怨道:“这厮,明明自己有部卒,为何要让我等来监察这些外邦人运输辎重。” “他们在驻防。” “仅监军而已,又不用我们自己搬。” 刘政磕着炒苴麻,淡淡道:“再说了,元让将军还给赏我们二斤炒苴麻,这可是妙才将军从雍州带来的吃食。” “你们快看,他还是个外邦王。” 段日陆眷蹲在渡口,指着背了一袋炒豆艰难前行之人。 “外邦之王?” 甘宁,潘凤,刘政顿时来了兴趣。 天子南下至营,他们是罪军,没有前去迎接的资格,只能在此处打发时间了,若不然也不会被夏侯惇拉来行监军之事。 “身毒的。” “叫什么阿难敌。” 段日陆眷吐出苴麻壳,淡淡道:“笈多臣国攻破象城,便把他劁了送来大汉挖沟渠,恰好此次安排在荆州了。” “哦?” “你怎么知晓?” 甘宁杵着定业刀疑惑道。 段日陆眷解释道:“我们要入益州,总得打探一下何人运输辎重,所以便听到此人的过往。” “原来如此。” 潘凤,刘政恍然大悟。 唯独,甘宁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 段日陆眷果然不可不防,竟然都开始关注辎重运输的情况,绝对有篡夺他这个大汉罪军之将位置的想法。 只是,自己又因何没有去想这些事情? 想到此处,连甘宁自己都不由苦笑一声。 大汉罪军,也要争功啊,若不然他们这些作为上位之人,迟早被人踩下去。 四人交谈之际。 襄阳大营,辕门之处。 刘牧踩着马凳,走下六马车舆。 从陈郡汇合而来的许褚按刀行于左侧,而祝融则是行于右侧。 “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 早就汇聚于襄阳的文武尽皆作揖而拜。 左右列阵的将卒,更是奉武扬戈,眼眸中满是炽热之情。 如今,刘牧贵为天子,少行冲锋陷阵之事,但他们有不少人,曾见过携纛入阵之景。 在他们心中,论天下骁勇者,无人能出天子其右。 “免了。” “行军打仗,勿拘泥于俗礼。” 刘牧提着衣袍,淡笑道:“荆州各军的辎重可备齐?” “陛下。” 夏侯惇连忙出列,恭敬道:“西府军第四军团的辎重已经备齐,介士,护商,建武还差三个月的粮草,预计十一月中旬便可运输至荆州,并且分配辎重从卒。” “可。” 刘牧走向帅帐,侧目道:“杜卿,瀛州风景如何?” “大汉之地,风景自是极好。” 杜景不卑不亢道:“待天下靖平,陛下统御四海,令八荒宾服,便可巡大汉各州之景,登泰山而祭!” “朕怕是没闲暇之时。” 刘牧摇头失笑一声。 为天子者,躬耕天下以为先。 如今的他,与曾经的刘宏没什么区别,皆是一宫之主而已,鲜能巡天下各州。 “天下终有长平之时。” 贾诩笑劝道:“陛下还需巡视各州,体恤百姓之情,方可知大汉兴否!” “怎的?” “一个个如此说话?” 刘牧迈入帅帐之内,淡淡道:“可是有什么不决之事?” 顷刻。 帐中寂静无声。 只余下众文武一阵阵呼吸声。 刘牧掀袍入座,目光落在李宣的身上。 文武有亲疏,一些秘事不能启奏,有僭越之嫌。 但是,监州尉是他的耳目,更是监察天下的利刃,岂能遮掩大事。 “陛下。” 李宣深吸了口气,从左侧案几上抽出一份帛书呈上,恭敬道:“昨日,长沙郡来人,奉送帛书名刺!” “益阳长公主?” 刘牧靠着大椅,并未取过帛书。 但,眸子中的冷意却令众文武不由胆寒。 益阳长公主他们并不熟悉,甚至征讨荆州之前,极少人知其姓名。 可他们没有想到,这位桓帝胞妹,竟然敢遣人送上帛书名刺,恭请刘牧会晤于襄阳。 “是。” 李宣头皮发麻道:“益阳长公主奏请朝见陛下,故而请令沿江防线,任由罗侯寇氏的舰船北上!” “仲德拟令。” “准沿江防线放罗侯寇氏舰船北上。” 刘牧捻着玉韘,淡淡道:“不论如何,这位都是桓帝胞妹,大汉的益阳长公主,朕见一见她又何妨。” “诺。” 程昱顿时松了口气。 作为镇国府之人,他对宗族内事了解的不少。 至少,曾翻阅过监州尉呈递于军谘司的密档,益阳长公主显然来者不善。 “对了。” 刘牧抬眸道:“既然要来,便让她带着寇封,朕好见见这位姑表弟,免得来日还需去长沙益阳看望。” “诺。” 程昱躬身应允道。 “徐卿。” 刘牧敲打着扶手,淡淡道:“朕来之前,荆州还未定下主帅,讨伐荆南之事,便由你统筹,十二月之前,朕要让西府军进入巴郡,李宣负责对接各方军情,勿要延误。” “臣遵诏。” 徐荣,李宣作揖恭拜道。 “杜卿。” 刘牧淡淡道:“王卒尉护送祝融与你同行,安南中各部,想必中枢院已经将益州政令发来,三日之内你给朕写一份谏书,帅正六部所制规章!” “臣遵诏。” 杜景心中顿时一紧。 何谓帅正,合乎法度,改正。 这是在考验他对南中的了解,亦或对六部拟定政令不足而修正? 当然,更有可能是在考校他,能否按照曾经所书策论,政安益州南中各部。 “便如此吧!” “各营按章程行事。” 刘牧淡笑道:“余下之事,朕见过益阳长公主再论。” “诺。” 众文武应声退出帅帐。 “仲康。” 刘牧安排道:“明日去荆山捉一头鹿回来,朕要款待宗室之女。” “诺。” 许褚眉头狂跳,拱手离开帅帐。 以猎鹿而设宴款待宗室之女,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事啊! 第477章 刺探军情?无蒿里的孤魂野鬼 帅帐之外。 众文武神情莫名的复杂。 大汉一统之势不可阻,但益阳长公主是宗室之事。 如今,宗正府远在洛阳,天子怎么处理这件事,都是刘姓宗室的家事,但却令他们如鲠在喉。 “文和。” 程昱欲言又止。 若他们可以将益阳长公主阻于江河之上。 或许,刘牧不需要纠结,更不需要做出留下骂名之事。 “仲德。” 贾诩抬眸一瞥,知晓这位同僚是何意,摇头道:“天子家事,我等为人臣子,莫要做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再说吧。” 程昱脸色阴沉,走向辎重大营。 公孙瓒眨了眨眼,附耳问道:“徐将军,他们这是何意?” “不可言。” 徐荣摇了摇头。 孝烈皇帝留下的残局,终究需要天子亲自处理。 如果刘牧的车舆再慢一点,只需要给他们半个月时间。 或许,贾诩,程昱二人便可定下决策,令一支大军先入长沙,使宗女奉呈帛书之事从未发生过。 可惜,刘牧来的太快,益阳长公主呈递帛书的时间太过巧合。 随着程昱文书沿江南下,许褚领军出营,在荆山捕获一头野鹿归营。 仅数日时间。 江夏,竟陵境内。 益阳长公主便收到镇戍公文。 “公主。” 长沙刘泌望着远处的舰船,神情凝重道:“须知,此一去便没有回头路了,世人皆知今上是何等的铁血,六年时间便令大汉扩疆万里,鲜卑,乌桓,高句丽等国都不存,乃至坊间都有传‘圣王’之名,又何必行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刘泌。” “你是长沙宗室。” “孰轻孰重,应该分的清楚。” 益阳长公主随手将镇戍令丢在水中,眼中浮现恨意,道:“你与其他舰船即刻前往江陵,仅主舰竖起罗侯寇氏之旗,我带着封儿去见见这位天子。” “公主。” 刘泌脸色猛的大变。 独舰北上,若是有什么差池,他万死难赎其罪。 “你有用?” “敌得过他麾下何将?” 益阳长公主摇头道:“他言寇封,便定下我们的未来,此去仅是尽宗室之情,会晤过后生死无怨,故而孤舟无碍,可若是携众舰北上,岂不是给大汉文武之臣伐灭的理由吗?” “诺。” 刘泌作揖叹了口气。 “去吧。” 益阳长公主扶着舰船栏槛,眼中没有一丝对刘牧的畏惧。 今日之刘牧,昔日之刘宏,他们皆是宗室之系的争权,争的是天子之权,余下才是士族与天子争牧民,分利之权。 胜者王,败者寇,自古天子之权的争斗便是如此。 昔日的刘悝,今日的她,都不过是败者,耗尽的不止是桓帝刘志的余荫,还有渤海,平原,河东,长沙宗室的底蕴。 这一日,罗侯寇氏之旗,扬于江河之上。 云梦泽陈列的舰船,快速朝着各郡大营发去。 江陵船坞。 蒯良从临沅奔赴而来。 立于船坞北角,望着襄阳方向怅然一叹。 吴景伫立一侧,问道:“子柔先生,这是叹我等末路吗?” “不。” “某是为长公主而叹。” 蒯良嘴角一抿,叹道:“某奔赴江陵路上,方才想明白长公主既然要与大汉为敌,却又为何要奉呈请见帛书!” “为何?” 吴景眼中满是疑惑道。 “刺探军情。” 蒯良转身靠着栏槛,解释道:“我们知天子南下,是有人可以在各郡宣扬,而知镇国府调兵遣将,是因大军行径掩蔽不了,但我们对镇国府在荆州的部署并不了解,所以长公主才冒死北上。” “你想的明白。” “难道擅兵事的天子不明白?” 吴景神情一苦,复杂道:“若长公主真的如此做法,此去怕是回不来了吧!” “回得来。” “天子,不惧这些小算计。” 蒯良自嘲道:“我们,根本就不被天子看在眼中,在大汉的眼中,值得被征服的是四州山河,是群山峻岭,驱不散的瘴气,而不是我们这些叛逆不臣,若仅是为了讨伐我等,镇国府何必筹备这么久。” “许是吧。” 吴景眸子一沉,不悦的走向军营。 蒯良说的尽是实话,可实在太过刺耳了。 什么叫他们是叛逆不臣,什么叫他们不被天子看在眼中,真的是扎心啊! “子初。” “你今日无事吗?” 牛渚军营垒,庞季笑吟吟的望着来人。 刘巴思忖片刻,沉声道:“益阳长公主北上,罗侯寇氏,长沙宗室的舰船朝着江陵驶来,你言这些人是真的想要与大汉决死,还是想要做一个倒戈之人。” “哦?” 庞季神情不变,轻声诧异道。 刘巴这是拿益阳长公主点他,还是真的来求教呢? “大汉啊。” “当真令人向往,而又令人畏惧。” 刘巴拉了一捆枯草,靠着草垛躺在地上,望着船坞中训练水战之法的牛渚军,侃侃而谈道:“当年,天子第一次举行大考取仕,某便准备北上陈郡参考,可惜都被家父误了,只能留在江东,你呢?” “某?” “生来便没有选择。” 庞季靠着大椅,淡淡道:“荆襄士人,若是真的要有选择,又怎么会抛家舍业下了荆南,成为无蒿里之地的孤魂野鬼!” “是吗?” 刘巴眸子死死看着庞季。 益阳长公主,长沙宗室,尽皆扬旗反汉。 这些人若不是想要寻死,便是要留在江陵响应天子讨伐,行颠覆大都督府之事,而刘姓,寇姓,想要驻足江陵,必定要获得内部支持。 那时,谁发言,谁便是伏寇在侧的监州暗间。 所以他来了,想要凭借最后的时间,找出潜藏之人,再争一份胜机。 “子初。” “你知什么人最讨厌吗?” 庞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揶揄道:“宠臣最讨嫌,你一个荆南的士人,不为荆州人争利,屡次弄下错事,令荆州人承担其后果,若无当年的刺杀,荆襄依旧在我们手中,可你还是顺着孙坚的命令而犯下大错!” “忠君无错。” 刘巴脸色顿时铁青无比。 “是无错。” “可你站错位置了。” 庞季目光平淡,冷笑道:“孙坚,就是我们与扬州士人推举的傀儡,我们是互为联盟,没有高低之分,你跪在他脚下,想要借其权力而证明自己的才能!” “有错?” 刘巴蹭的起身,怒视道。 第478章 尔非人子,非人臣,犹如一狗彘 刘巴有自己的骄傲。 自认不弱于当今洛阳的朝臣。 可他的生路被父亲刘祥断绝,所以他想证明自己有治世之才,纵然是留在荆扬,亦能与洛阳裁定国策的朝臣一较高低。 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耗尽心血意气。 如今,被荆襄士人庞季指摘,仿佛真的里外都不是人一般。 “错了。” “大错特错。” 庞季缓缓起身平视其人,寒声道:“你令荆襄士人失去所有,没有为大都督府换回什么,刘先闻令而死无错,可有人在江东扎根,尔不如刘先。” “呵。” “哈哈。” 刘巴大笑不已。 “笑掩其怯。” “你真是可悲。” “孙坚,孙策怀疑某是暗间。” “仅因庞统在洛阳,可某做下什么错事了吗?” “没有!可你还是听他们的命令,屡次试探于某。” “若是某没有猜测错,你以为自己救下某与牛渚军的性命,然,事实是为了他们父子衡量利益。” “刘子初,莫忘记你也是荆南士人。” “自以为行忠君之事,却乱了联盟的纲纪。” “若非你之跪伏,令孙坚,孙策自以为可以为人主,犯下诸多大错,荆扬之盟,何至于走到今日。” “一介庸才,自恃其高,实如井中观月之蛙。” “尔如今还不知错,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忠君无错。” “你忠的是君?还是心中的不平之气,你争的是孙姓之利,还是自己孤高不服,简直不知所谓。” 庞季拂袖抬手,并指戳着刘巴的胸膛大喝。 莫言他是监州暗间,就是一个真正的荆扬之盟的士人,都对刘巴过往看不上眼,忠不忠,奸不奸。 整日自命不凡,以为天命不在其身。 这些年操弄下来,弄得荆扬皆无立足之地,当真可笑。 “你。” 刘巴脸色涨红。 庞季微微仰头,鄙夷道:“你拿益阳长公主来试探某,当真以为某痴傻不明?还是以为天下仅你一人聪慧?” “某!!” 刘巴拳头紧攥,咬牙低下头。 他所为,确实令人愤恨,然各为其主,无错之事。 “既然你问。” “某今日便告诉你。” “长沙刘姓,罗侯寇氏来不来不重要。” 庞季拂袖走向远处的渡口,朗声道:“你刘子初,不如刘始宗,于大汉你不忠,于荆州你不义,于百姓你不仁,逆反大汉亦行绝嗣之事,是为不孝,尔非人子,非人臣,犹如一狗彘,皮厚而无脸,荆州能容你在江陵,已是大幸了。” “噗。” 刘巴脸色涨红,最终一口黑血吐出。 漫漫血雾,令半空猩红,惹得无数人瞩目。 除却左右的侍从之外,巡营的将士,乃至其他人,尽皆目光冰冷,神情淡漠。 至于曾经被刘巴所掌的解烦军所改牛渚军士,亦是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但并没有什么动作,似乎在宣泄心中的怨气。 刘巴,庞季之争。 仅片刻时间,传于江陵各营。 有人叫好,有人闻之发笑,只有极少数人为其鸣不平。 帅帐之中。 吴景,黄盖脸色一变再变。 至于蒯良,文聘等人则是脸上浮现笑意。 “子柔先生。” 吴景脸色阴沉道:“庞季是你荆州士人,今日如此大声呵斥子初,令军营动荡不安,尔等是否要拿出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们还想要如何?” 蒯良眸子骤冷,沉声道:“这些年,荆州付出三郡之地为代价,连刘始宗都死在秣陵,至今没有一个说法,况且庞季说错了吗?” “你?” 吴景眸子大瞪。 不久之前,还与他交谈甚欢的人,怎的这么快就变脸了。 “吴将军。” 蒯良冷哼一声,驳斥道:“长沙益阳,某亲自乘舟南下,今日刘子初怀疑庞季,是不是要怀疑某,明日是不是能怀疑文聘将军,黄祖所领的巡游军,还是蔡瑁,张允所掌荆南水师?” “蒯子柔。” 吴景怒喝道:“某才是荆州主将,而刘子初是监军。” “那你要什么说法?” 蒯良起身冷笑一声,讥嘲道:“你们一为主将,一为监军,寻某一个粮草官要说法,传出去也不怕贻笑大方。” “这?” 吴景神情顿时一僵。 没想到,他以势压人,却被蒯良轻而易举的驳回。 可若是荆州士人毫无动作,军中刚压下的哗音,势必因为刘巴被一番言语羞辱‘吐血昏迷’而再度复起。 “切记。” “备战便是备战。” “勾心斗角,岂能争胜。” 蒯良扶着案几起身,斜睨道:“荆州为大都督付出的代价已经足够多了,连刘始宗都为此死去,尔等还怀疑荆州士人,当真我等没有火气,任人揉捏不成?” “某错了。” 吴景深吸了口气,作揖拜道。 “不必。” “将军还是安抚将士吧!” 蒯良拂袖走向帐外,淡淡道:“待益阳长公主从襄阳归来,某便返回临沅督辎重粮草,另外让刘巴歇一歇,蝇营狗苟之事少为。” “蒯刺史。” 吴景眸子冷厉道:“既如此,那便让荆南水师北上江陵,屯云梦泽备战吧!” “自己调。” 蒯良拂袖走出帅帐。 刘巴以益阳长公主试探庞季。 羞辱的不止是庞季,还有他与其他荆州士人。 毕竟,这是他们荆州留下的一份生机,或者说是一份对抗大汉的助力。 今日,竟然被刘巴当做利刃,回刺荆州士人,不杀已是为了防止将卒哗变,还想让他给刘巴一个交代? 随着蒯良离开,众将士尽皆散去。 邢道荣望着天际出现的星光,复杂道:“仲业将军,这都什么事啊!” “与我们无关。” “只需要领军作战便可。” 文聘神情复杂的叹了口,转身走向自己的军帐。 前些时日,他还嘲笑邢道荣的愚蠢鲁莽,以及无知。 可今日,大营被刘巴与庞季这么一闹,心中也愈发的烦躁起来,越发理解邢道荣从一个镇守蛮夷部族之将,猝然被调入前线作战的茫然了。 “领军作战?” “这般情况,还打个什么仗。” 邢道荣脸色黢黑,恨不能回临沅狠狠唾弃刘度。 早知前线这般情况,一众将领对他左推辞,右遮掩,还不如继续留在零陵郡镇守蛮夷部族,说不定当今天子念他守边之苦功,留他一条狗命。 第479章 白君求死,妄登仙曹,名列道藏 江陵之事。 封锁于内部,吴景多有安抚之令。 而长沙境内,黄祖知晓罗侯寇氏舰船北上之余。 便告令黄射,张硕,陈就等将筹备水师,在云梦泽之上布下防线,准备应对镇国府的讨伐。 荆扬之地,论水战他不惧任何人。 不论是蔡瑁,张允,还是江东其他将领,相差他甚多。 故而,纵然是大汉有强军,有大舰,更有射程数百步的军械,都不能令他畏惧。 豫章郡。 周昕主帐设于南昌境内。 遣商升驻扎柴桑,董袭驻扎彭泽。 左辅长沙黄祖扼江夏李肃,襄阳王师主力;右助横江津克中府军,登封军于九江,庐江。 而于此时。 益阳长公主之事。 方才传于江东的横江津。 这一次,天子南下,镇国府精锐出三府,五军,还有王卒一尉。 秣陵一个核心之地,对于大都督府并不重要,所以不管是孙坚,还是其他人,尽皆奔赴横江津,将左右防线交给吴景,朱治,大后方的沿海交给邓芝,虞翻等人。 沿江之地。 三大矶头横陈,隔江断河,扼秣陵之咽喉。 只要横江津这三位一体的防线不破,江东便是无忧之地。 牛渚大营。 帅帐之内。 孙坚神情有一些恍惚,却又悄然看了眼帐下的白君。 原来,从始至终,他只是益阳长公主所部署,推动的一颗棋子,还自以为得士族所钟,被荆扬士人,三辅士人共举,更有张温在朝中为靠山。 如今想来,自己一生匆匆,再回顾仅是一个跳梁之人。 “孙文台。” 白君披头散发,狼狈无比,嘶哑道:“益阳长公主也罢,张温也罢,还有荆扬,三辅士人,你在他们眼中就是可用之人,借太上皇之言,跳梁者必被戮于剑下。” “白道人。” “你真是得天所眷啊。” 孙策冷声道:“江河淹不死你,挽弓箭簇都会脱离箭杆,持矛直刺者亦会脚滑,可你还是伤了,伤了就意味着会死,尔若是再吐不敬之言,某便杀了你!” “那你杀吧。” “某,早已备好了。” 白君扯开道袍,合上眼眸。 自戕是不可能自戕。 他非天子之臣,而是传道布学的仙君。 自戕只会死于无名,留下畏惧不臣之说,而使天子得‘授箓不佑’的污名。 可若是被孙坚所杀,他就是死于不臣之恶,未必不能被钦天监列入仙书道藏之中。 “铿。” 孙策起身抽出佩剑。 踱步右侧,将白君按在桌案之上。 倒持的剑锋,瞬间刺入其后颈,渗出猩红之血。 顷刻,帅帐之内,三人寂静无言,只有鲜血滴落在桌案上的声音。 “为何不杀。” “尔等是惧了吗?” 白君缓缓睁开眼眸,讥嘲道:“你们想要借某来庇佑己身,从秣陵开始,便一路试探陛下恩赐的底线,真不怕上了战场,某带着你们父子被万箭所穿?” “你真不畏死?” 孙策所持剑锋一颤,令伤口扩大。 “死有何畏。” “梁弄白君,虽为一道人,但怕死的不够轰轰烈烈。” 白君冷笑道:“如报任少卿书之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轰。” 孙策踹翻桌案,拉着白君走出帅帐,指着牛渚山巅,冷声道:“见到其庙宇没有,曾经关家庵所在,因笮融于下邳之事,寺人尽皆被戮杀于江河之上;以刘牧反复无常之性,昔日浮屠寺,关家庵之事,日后未必不会落在你白道人的身上。” “孙姓小贼。” “你一介不臣,也配言陛下?” 白君盘膝而坐,喋喋不休道:“今日,某便在此地求尔持剑戮颈,助梁弄白水山白君之名,登上钦天道藏,位列仙曹,代陛下庇佑大汉亿万生灵。” 帅帐之外,爆发的混乱。 终究是引得各处将卒围观。 孙河,祖茂,程普,韩嵩,蒯越等人闻声汇聚而来。 远处,祖郎看着白君被孙策如此对待,不由抬目扫过四周,想要寻出为其而悲愤之人,鉴定如今留在横江津的监州尉暗间。 “祖帅。” “我们不去吗?” 费栈眉头紧蹙,附耳道:“这白道人,好似是当朝钦天监入册的仙君,梁弄白水山之师,若是救下他,于我们有利。” “不。” “决不能擅动。” 祖郎垂目道:“孙坚父子,许是用白君来垂钓军营中的暗间,我们若是为其求情,便是落入陷阱之中,会被他们毫不犹豫的诛杀!” “这……!” 费栈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若不知祖郎冷静稳重,恐怕他行间事之时,已经死去上百遍了。 “你看。” 祖郎低声道:“当年,广陵人秦松亡于牛渚大营,还是被人枭首而亡,可见牛渚大营绝对有监州尉,但他们都没有因为白君而现身,我们也只需要静候时机。” “行吧。” “某心中总是不安。” 费栈颔首应下,又不由叹了口气。 如今,他们对邓芝监州尉卒的身份,全部都是自我猜测。 可若是一旦猜错了,未来纵是在战争之际倒戈大汉,也是负罪之身,而不能获得天子恩赐。 如若加上今日白君之事,就算是倒戈,也未必能活下来。 帅帐处。 孙策神情不变。 而帐中,孙坚稳坐大椅之上。 一双眼眸锐利无匹,死死盯着汇聚而来之人。 这些时日,他们试验白君的天眷,何尝不是想要引出牛渚暗间,今日的蒯良的秘传令其所知,更是为了试探可有人为其求情。 如今看来,这伏于横江津的暗间,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少将军。” 帐外,孙河见孙策势成骑虎,按计划上前劝说道:“某知刘牧南下,令大营燥郁之气大盛,但为人君者,必有仁义之念,白道人就一杂耍,切勿着其道,令自己做出有失声望之事!” “是啊。” “还请少将军收剑。” 吴郡张允叹了口气,开口附和道。 “请少将军三思。” 祖茂,程普,韩嵩,蒯越,谢煚等人上前拱手劝说。 今日,孙策杀一道人,或可解心头之愤恨,但只有留下胸无丘壑之性的言说,并不能彰显其势。 第480章 七尺剑,可断河摧岳,镇国诛不臣 帅帐之外。 你一言,他一语。 诸文武给孙策铺出一条台阶。 “孙策。” “你是无胆鼠辈吗?” “江东士人举你为少将军,暗传小霸王欲立威名。” 白君骤然大喝一声,怒骂道:“然而许下宏愿,可有建功业?仅征祖郎,便于泾县生死一线,某看他说的对,尔真是一役夫,何不以溺自照。” “白道人。” “你还敢烂言?” 孙河一阵气急,暗骂其人不知好歹。 “与某何干啊?” 远处,祖郎顿时肝胆欲裂。 这白道人,怎么口无遮拦,连他都要牵扯进来。 若是真的让孙策记恨,坏了他为天子尽忠之事怎么办? 而一侧的费栈则是悄然退避在祖郎身后,免得被疯魔的白君所祸及。 “白道人。” “当真以为某不敢杀你?” 孙策脸色涨红,扬起手中佩剑怒喝道。 “挥剑便是。” “砍头,不过一息之痛。” 白君朗声道:“若今日不杀白君,你们父子便是无根之人。” “混账。” 孙策眸子猩红,猛的向下挥剑。 剑刃撕风,磅礴之气,吹乱了白君的散发。 “砰。” 骤然,孙坚不知何时出现在帐外。 挥剑把孙策斩下的剑锋别开,切落几缕乌黑之发。 “父亲。” 孙策猛的抬头道。 “策儿。” “激将之言都受不住吗?” 孙坚持剑而立,漠然扫过四周,淡淡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我们父子又岂能杀一无辜道人。” “孩儿知错。” 孙策身躯一颤,恨恨的瞪了眼白君。 若非孙坚出手,他便被贼道言语所激,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毕竟,他们是想用白君勾出横江津潜藏的暗间,而不是真想杀了可用的天眷之人。 “果真。” “不仅无胆。” “你们父子还无根啊!” 白君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埃,指着孙策嘲讽道:“孙策,不,孙役夫,无胆便不要许下大志,更不要随意拔剑,你以为自己是荀司丞,可以刀阻鲜卑犯境啊!” “伯海。” “你带他下去,好生款待。” 孙坚用力按着孙策的手腕,冷声道:“他可是刘牧的帝使,梁弄白水山之师,莫要冷落!” “诺。” 孙河拱手应喝。 “孙小贼。” “你还未及冠吧!” “某以帝使之身,赐你役夫为字!” 白君在孙河的推搡下,不断嘲讽道:“莫忘了,若来日亡于沙场,见到神荼,郁垒,报梁弄白君之名,可为你魂引幽都;见土伯便称役夫,免得无名而审魂归幽。” “孙小贼,孙役夫。” “这道人还真是牙尖嘴利啊!” 费栈望着被带走的白君,满是感慨道。 祖郎回眸一瞥,幽幽道:“费兄,你若是不藏于某身后,所言许能响亮些。” “嘿。” 费栈讪讪一笑。 “散了吧。” 孙坚提剑环顾四周。 “诺。” 众文武神情古怪的朝着各自军帐走去。 “策儿。” “你也去休息。” 孙策背影萧瑟,转身走回帅帐。 今日之事,令白君名扬横江津,何尝不是使他们父子二人受辱。 可他不得不忍,因为还未揪出暗间,白君更不能死。 只是,他心中有些悲凉而已。 诚如白君之言,当年鲜卑魁头的几句话。 荀攸,阎行便孤身出关,刀阻数十万鲜卑骑卒犯境。 可他们父子受辱,却无一人拔剑杀白君。 这荆扬大地,所谓的大都督府内,无一孙姓忠臣啊! 若是刘巴,邓芝还在,白君绝对不可能如此喋喋不休。 “少将军。” 众人散去之际,祖郎上前拱手道。 孙策望着手中之剑,冷声道:“你为何不杀他?” “啊?” “真要杀吗?” 祖郎佯装恍然道:“末将这就去杀了白道人。” “算了。” 孙策凶戾的瞪了眼。 他又岂能不知祖郎在嘲讽自己。 “诺。” 祖郎拱手一笑。 按剑转身,走向自己的军营。 “祖帅。” “你为何嘲讽孙役夫?” 回营路上,费栈满是不解的问道。 “泄愤。” 祖郎神情凝重道:“白道人无故拖某下水,若是不上前以屈身之姿安抚,他必将铭记役夫之名,而对我们下绊子;但某腰杆硬,对他折不了腰,所以只能嘲讽了!” “这嘲讽。” “竟能泄去他心中愤恨?” 费栈眼中满是茫然,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不能。” “但能使其更加痛恨白道人。” 祖郎脚步一顿,复杂道:“若他真的死在孙策手中,某来日必定供奉其仙位,日夜祈念,但绝对不会后悔,因为我们比他留在横江津更重要。” “原来如此。” 费栈恍然大悟。 “你啊。” “天下太平之后,还是归乡耕地去吧。” 祖郎无语的摇了摇头,为费栈的智慧而着急。 恐怕,这位同为宗帅的挚友,此生做出最为明智的决策,便是支援他,并随着他与邓芝从山中走出。 如若不然,必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不饿肚子。” “耕地,又有何不可。” 费栈顿时叹了口气,失落的走向自己的军帐。 这天下对攻的兵事,可比啸聚山林做一个贼匪危险多了,非是他一个草莽能够操弄得转,还能保留有用之身。 “封儿,人如沧海一粟。” “在滚滚洪流之中,太不值一提了。” 襄阳,汉水之上,益阳长公主望着船坞中陈列的舰船,还有左右两岸延绵不绝的大营,心情复杂道。 “母亲。” 年仅四岁的寇封眼中满是茫然,对其言多有不解。 “无事。” 益阳长公主愧疚的看了眼寇封。 俯身将其抱入怀中,朝着渡口处走去。 “益阳公主。” 渡口处,许褚望着从渡桥走下的身影拱手道。 “许褚。” “许仲康。” 益阳长公主放下寇封,摘下腰间的中兴剑递过去,淡淡道:“我知你,王卒尉丞,行旧制禁军巡京之事。” “请吧。” 许褚收起中兴剑,瞥了眼寇封道:“陛下有言,七尺天子剑,可断河摧岳,更能镇国诛不臣,没有人可以阻煌煌大汉中兴,希望长公主不要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 “我不悔。” “兄长,姊妹,夫君,皆已死去。” “回想昔日之事,再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可以后悔。” “只是不知,我这位侄儿,晚年会不会如武帝,给自己下一封罪己诏。” 益阳长公主轻笑一声,转瞬道:“不对,忘了,他已经给自己下过罪己诏了,用其保住刘景升一条性命,还当真奢侈,而在青州之事上,他连罪己诏都不下,似不在乎天下人的评判,擢一个小宗之子,行间事者而不臣之主,去统御率善三卫收复西域!” “呵。” 许褚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一个益阳公主,敢言此话? 今日,也就是他随驾南下,天子有诫言,才能留其性命。 若是典韦随行,就算是益阳公主,也当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第481章 窦太主,帝位之争,素来如此 荆襄之地。 丰沃而有汉水。 阡陌交错之处,依旧绿意盎然。 益阳长公主踩着沃土前行,目光不断扫过左右。 劳作的罪人,外邦人,犹如黑云一般,多的数不清。 军营之中,操练的全甲将士,其制式精甲,令随行长沙宗室,罗侯寇氏之人心中发寒。 甲胄难造。 全甲,精甲有云泥之别。 明亮的精甲,证明大汉的后勤支援能力与制造能力远非荆扬可以媲美。 哪怕是天子不讨伐荆扬数郡之地,仅陈列大军于沿岸,便可让荆扬承受兵势高压而自我崩溃,陷入内部混乱的境地。 “臣,刘姓益阳,拜见陛下。” 行于沿岸之地,益阳长公主望着正在持刀杀鹿的刘牧,愣神一瞬便作揖长拜。 “坐吧。” 刘牧未曾回头。 扬刀指了指旁处的座椅,桌案。 “诺。” 益阳长公主没有推辞。 屏退随行之人,便带着寇封坐在一侧。 一双细长明媚的眸子,望着远处杀鹿的身影,陷入阵阵失神。 曾经,在洛阳那个胆怯的质子,如今已经贵为一朝帝王,纵是杀鹿这等血腥之事,都让人有种赏心悦目之感! “此鹿。” “仲康于荆山所捕。” 刘牧将洗干净的鹿送入土灶之中,洗了洗手上的血腥,说道:“朕养了几日,喂了一些香料为食,应当合你口味。” “臣惶恐。” 益阳公主笑盈盈的说道。 “你和阳安公主很像。” “如今,她还留在洛阳相夫教子。” 刘牧掀袍坐在大椅上,望着眼前这位宗室的姑姑。 “毕竟是侄女。” 益阳长公主雍容贵气,不遑多让道:“陛下倒是变了很多,当年臣在洛阳见时,还是如封儿这般乖巧,今已经是一朝天子,天下的共主。” “人都会变。” 刘牧端起茶盏,笑道:“昔日,朕准史阿南巡,从江东,至荆南,再到南中,他给朕说了很多,唯独在你的事情在奏章中一笔带过!” “刷。” 益阳长公主脸色巨变。 一侧原本安静坐着的寇封攥紧拳头,满是恨意的望向刘牧。 “人啊。” “皆以为自己是窦太主。” 刘牧靠着大椅,淡漠道:“不争一争,不知自己是什么货色,朕既然让史阿南巡,便是想让你落一个好名声,可你依旧不愿。” “陛下。” “此言,当真令人发指。” “臣不是刘嫖,匡扶不了武帝,更做不了窦太主。” 益阳长公主抬眸道:“但你们这一宗,当真是冷血,夺位还不够,将长沙宗王一系杀了一个干干净净,臣若是不争一争,焉能活到今日,难道陛下不知区星为何要反,不知沙摩柯为何飞山杀汉吏吗?” “帝位之争,素来如此。” “只要大汉长兴,诸夏鼎盛于世,其他人并不重要。” 刘牧朝着许褚招了招手,将中兴剑取来放在桌案上,淡漠道:“熹平六年,大汉征鲜卑失败,内里有多少士人,有多少宗人勾结外敌,朕查的一清二楚,这些年孝烈帝杀了不少,朕也杀了不少;并州之战,三辅之战,荆扬叛乱,有多少人听你之令,朕难道就不清楚?” “怎么。” 益阳长公主轻笑道:“陛下终于舍得双手染血,弑杀宗人了?” 话音落下。 会晤之处,风声萧萧。 许褚伸手按在刀柄之上,眼眸之中充塞着滔天戾气。 主辱臣死,若非会晤还未结束,若非眼前之人是大汉宗室公主,而是一个寻常臣子,必亡于他的刀下。 远处。 营垒望楼之上。 贾诩神情凝重的放下望远镜。 而一侧,蹇硕则是从桌案上拾起一柄五石弓,从箭囊中抽出破甲箭。 “蹇中郎。” 公孙瓒脸色顿时煞白无比。 未曾入王师,他常幻想统御王师征讨不臣是何等的威风。 可入了王师,方才明白,这些领军之人有多么癫狂,一个他麾下的中郎将,竟然想要挽弓射杀宗室公主。 “你听到了。” 蹇硕眸子锐利道:“馆陶公主刘嫖,工于心计,善于权谋,在景帝之时便支持时为胶东王的武帝为太子,等武帝登基称皇,她便为大长公主,世人皆尊称窦太主;当年益阳公主也想匡扶渤海王刘悝,所以刘悝死了,陛下入朝为质,宗室内部幸得安乐!” “嘶。” 贾诩,程昱等人无不是倒吸了口冷气。 没想到,昔日宗室竟然还有这般事情发生。 不止是关乎孝烈帝,连陛下都被祸及,听远处的对话,似乎并州,三辅,荆扬之事,这位益阳公主也多有参与啊! “蹇中郎。” “莫要轻易挽弓!” 饶是如此,程昱还是连忙压下五石弓。 若刘牧未至,他与贾诩定然遣兵直入长沙,令长沙宗室,益阳公主不存于世。 可如今,天子与其会晤,若是蹇硕真的挽弓射杀宗室公主,就算是有中兴,定业作保,恐怕都难留性命。 “是啊。” “莫要着急。” “且看陛下如何处置。” 贾诩,黄忠,夏侯渊,张济等人连忙劝说。 望楼之下。 甘宁,刘政等人打了个寒颤。 潘凤目光灼灼的呢喃道:“某若是杀了她,岂不是可脱负罪之身?” “你会死。” 段日陆眷目光真诚道:“宗室是宗室,天可汗的威仪不容僭越,只要没有大汉天子御制,没有人可以冒然行事。” “嘿?” “你这鲜卑人。” 潘凤顿时黑着脸撇了撇嘴。 皆为负罪之人,又都是大汉罪军,还不能容他幻想一下脱罪之后的欢愉吗? “闭嘴。” “许尉丞过来了。” 甘宁对着二人呵斥一声。 见状,潘凤,刘政,段日陆眷挺直腰杆,望向踏步而来的身影。 “蹇君侯。” 许褚按刀立于望楼之下,沉声道:“陛下唤你过去!” “某?” 望楼上,蹇硕愣了一下。 贾诩,程昱等人神情也逐渐变得疑惑。 蹇硕曾是孝烈帝近侍,如今的介士中郎将,过去又能做什么? “嗯。” 许褚郑重的笃定道。 “某这便下来。” 蹇硕紧了紧革带上的定业,中兴。 猛的跃下望楼,腾起一片烟尘,朝会晤之地走去。 许褚斜睨了眼蹇硕,不由劝道:“某感觉事情不对,陛下无杀人之意,你还是莫要自作主张,犯下大错了,须知她死在此地,有辱陛下。” “抱歉。” “某有些失态了。” 蹇硕脚步一顿,平复心中的杀意。 第482章 天子一剑,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主辱臣死无错。 许褚有杀人之心无错。 但,益阳公主是宗女,更是刘牧猎鹿款待之人。 不管期间发生什么事情,他与蹇硕都不得不忍下去。 不久。 二人行于会晤地。 刘牧捻着玉韘,淡淡道:“蹇硕,孝烈帝之臣,朕的介士中郎将;许褚,朕的王卒尉丞,想必你都认识了。” “臣识得。” 益阳长公主眼中满是疑惑。 类同贾诩,程昱等人,她也不明白刘牧为何唤来蹇硕。 “啪。” 刘牧将桌案上的中兴剑再度丢回许褚手中,淡淡道:“今日,许褚亦是孝烈帝之将,朕的王卒尉丞。” “然后呢?” 益阳长公主瞳孔顿时一缩。 两个人,尽皆持两代天子之刃,必有其含义。 “昔年。” “庄子与赵文王说剑。” “其中有一论,谓天子之剑。” 刘牧从一侧取来杀鹿之刀,淡漠道:“可朕以为,天子所持,便是帝王之器,剑,刀,纵是一枯枝,亦可令天下臣服!” “陛下。” “臣不明。” 益阳长公主汗毛乍竖。 明亮的眸子中,咫尺之地的刘牧,竟然模糊不清。 这种恐怖的感触,犹如一个人脱离这一片天地,又如真正的骄阳在俯照人世,让人不敢直视,忍不住跪拜祈念。 “天子之剑。” “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刘牧扬起刀锋,骤然朝着船坞方向挥去。 一柄杀鹿的定业短刀,竟宣泄出磅礴之气,裹挟天地伟力,隔空劈开江河,将停泊船坞的罗侯寇氏舰船斩成两节。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 下一瞬,断裂的两节舰船,轰的一声炸成齑粉。 木屑,血色,白骨,从半空之中坠落在江面之上,显得恐怖而又慑人。 “咕嘟。” 许褚,蹇硕疯狂吞咽着唾沫。 曾几何时,他们的气力暴涨,都以为自己快要追上曾经携纛入阵的陛下。 可是,今日方才明白,他们与刘牧早已不在一个层次,如果这一击放在战场之上,纵是十万人,都受不住几次吧! 远处,军营之内,大汉的文官,将卒。 乃至,连操劳的罪人,外邦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失魂呆滞。 “铿。” 刘牧起身将定业短刀丢在桌案之上,俯瞰道:“昔日,大汉给予长沙宗室,罗侯寇氏的一切,今日朕收回了;食鹿之后,蹇硕,许褚会送你们返回江陵备战!” 天子一剑。 或称天子一刀。 断江河,斩战舰,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直至刘牧远去良久,益阳长公主方才从浑噩之中惊醒,而于一旁的寇封,早已被爆发的威仪之势震慑的昏厥过去。 那一刀,若非刘牧克制自身气势。 莫说是寇封,益阳长公主,就连许褚,蹇硕都会被碾成肉泥。 这便是统治特性,以及大汉数年南征北战之功,所造就的天子之剑。 “错了。” “一切都错了。” “长公主错了,刘泌错了。” 远处,一个长沙宗室之人跪伏于地,呢喃自语。 世人常言,当今大汉天子为天人降生,可泽被万灵,他们却无一人相信。 今日见到这一击,方才明白世人所言尽皆事实,而他们却错过追随刘牧,中兴大汉,恒立岁月的资格。 “这。” “这……!” 军营,望楼之上。 公孙瓒瞠目结舌,骇然道:“陛下如此神武,吕将军竟言快要追上陛下,难道他也能隔空劈开汉水,令一艘仅次于楼船的斗舰化为齑粉吗?” “恐怕不能。” 张济肝胆俱颤的呢喃回应。 吕布骁勇,赵云不遑多让,但至今他们还无人能如刘牧一般,隔空劈开一艘斗舰,更别提让江河有一瞬的断流。 “天可汗在上。” “段日陆眷祈念。” 望楼之下,段日陆眷满是虔诚的恭拜远处身影。 “陛下在上。” 甘宁,潘凤,刘政无不是狂热恭拜。 若不是刘牧不喜有人行跪拜之礼,他们早就跪伏在地了。 “断河摧岳。” “镇国诛不臣。” 会晤之地,益阳长公主颤栗道:“原来,原来这是事实,而不是自傲之言。” “轰。” 骤然,一头烤熟的野鹿被蹇硕,许褚置于桌案之上。 “刘穗。” “陛下之言,你应当悟通了。” 蹇硕将杀鹿的定业短刀擦干净放在其面前,挺直腰杆道:“今日,某与许尉丞双持中兴,定业,为两代大汉天子之臣;此鹿便是大汉给予你最后的食邑,亦是陛下择荆山为尔埋骨之处,吃了便早些回江陵备战吧!” “一人足矣。” “何故要唤二人来。” 刘穗失魂落魄的拾起短刀切割鹿肉。 刘牧是天子,天子自有天子的骄傲,战场诛她才是大义。 “你应当明白。” 蹇硕按刀而立,淡淡道:“某为先帝之臣,后为天子之将;许尉丞先为天子之臣,后为先帝之将,尽持帝王之器,勿论何序,皆可夺你益阳长公主封号,定为叛逆不臣;然陛下仁慈,赐尔鹿肉,护你归江陵一途,来日大汉无人会留手。” “蹇硕。” “你还是如此聪慧。” 刘穗割了一片鹿肉放在寇封的怀中,嘶哑道:“我一直以为,你这般忠于孝烈帝的宠臣,会与他一同死去,没想到会在天子麾下做一个中郎将。” “大汉未平。” “不臣还未除尽。” “蹇硕,一介男儿,焉能自戕。” 蹇硕目光平淡,沉声道:“若你昔日如现在知礼,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呵。” 刘穗望着手中的定业短刀自嘲一笑。 刘牧给了她两次机会,可她畏死而又不甘心啊! 第一次,史阿让她自缢,中兴剑可为陪葬,可她却筹备兵马,以自己的食邑,长沙宗室的家财,罗侯寇氏之物来组建大军,打造舰船。 第二次,刘牧挥一刀,断河,斩战舰,并留下一柄短刀。 她怕了,言语中多了敬畏,但她依旧没有自戕,放弃以定业短刀为陪葬的机会。 只是,她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的不值得,不能把军情消息带回江陵。 “笑什么?” 许褚眸子冷厉道。 蹇硕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说道:“她在笑自己的胆怯,又笑自己的不甘心,更明白若是再不敬畏陛下,你我可以随时杀了她。” “回吧。” “劳烦两位将军送刘穗一程。” 刘穗咽下口中的鹿肉,抱起依旧昏厥的寇封。 第483章 不洁之人,蝇营之辈难堪大用 今日。 刘牧挥刀断河。 一艘斗舰,都在刀下化为齑粉。 各大军营将士,无不是对着营中生祠祭拜。 而刘穗与寇封,则是被许褚,蹇硕送往江陵。 侍奉她们母子前往襄阳的长沙刘姓,寇姓之人,尽皆死去。 会晤结束。 许褚,蹇硕本可以杀刘穗。 但于此时,杀一个吓破胆,被剥夺一切的女人,没有意义。 若来日在战场之上相遇,不论是谁,为了大汉,皆可杀,皆可夷族。 是夜。 辎重大营。 “仲德先生。” “阿难敌,有事请见。” 阿难敌跪在主帐之外,在中府将士的冷眼与怒视下颤栗不已。 “言。” 帐中,程昱核算着军中辎重。 阿难敌抬头道:“请于我们所居之地,立下天子的生祠。” “什么?” 顿时,帐中理事的程昱愕然道。 “仲德先生。” 阿难敌脖子一梗,铿锵有力道:“我们是罪人,是为大汉劳作之人,但大汉不能剥夺我们敬畏陛下的资格,明天我们可以搬两倍的粮草,但请先生一定要准许设下陛下的生祠,给予我们祭拜的资格。” “你在试探大汉的底线吗?” 程昱起身走出帅帐,俯瞰着其人,漠然道:“今日你们要立下陛下生祠,明日是不是还要好吃食,还要休沐?” “我……!” 阿难敌脸上闪过一抹畏惧之色。 他们这些人,有几十万,百余万之众。 劳作之时,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无不是被诛杀。 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小请求,竟然便被如此怀疑,实在太难了。 “某言错了?” 程昱俯瞰着阿难敌,漠然道:“这些事情并不是请求,尔等若是有敬畏之心,何须来问某,所以你还不是在试探大汉对尔等的底线?” “非是如此。” 阿难敌脸色煞白,慌忙解释道:“在象城,奴隶,也就是达利特,被称之不洁之人,若是没有陛下的恩赐,我们要避讳大汉人的目光,更要避于接触。” “有吗?” 程昱神情顿时一僵。 阿难敌苦涩道:“曾经,对于我们而言,不洁之人只会污秽大地,不可被描述,所以大汉才不知。” “你们自己塑生祠吧!” 程昱摆了摆手,悻悻走回主帐。 没想到,身毒这个什么制度,还真是够夸张啊! 一个象城的王子,来了大汉之后,竟然把自己视为在大汉的不洁之人……! 得到恩许。 阿难敌连忙起身前往居住地。 夤夜领着其他人,在营垒中塑造生祠。 而这一夜,大汉各营将士亦是辗转反侧,时不时前往帐外的生祠祭拜。 今天发生的事情,若是来日传于其他王师军营,恐怕同为王师袍泽都不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却是他们亲眼所见的事实。 汉水之上。 北上一艘斗舰,南下一叶孤舟。 “母亲。” 云梦泽,寇封悠悠转醒。 刘穗不复昔日的雍容华贵,脸上满是汗水沙尘凝成的污秽,顾不得回复寇封的呼唤,用力摆弄着船桨。 直至小半日时间。 孤舟停靠在一座扎于云梦泽的渡口。 早已等候的刘泌匆匆而来,望着凄惨无比的母子二人,久久无言。 “事情如何?” 刘穗神情冷肃,用布帛擦着脸上的污尘。 “长公主。” 刘泌欲要作揖回应。 刘穗神情一沉,自嘲道:“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与封儿活着回来,而且益阳长公主的封号已经被刘牧剥夺,勿要唤什么长公主!” “穗夫人。” 刘泌斟酌良久,咬牙道:“江陵有些问题,他们令我们在外围屯驻,但不让去船坞停靠,所以某便来此处等候。” “送我去江陵。” 刘穗眸子明亮,沉声道:“这一路,我记住镇国府部署的一些情况,如今江陵的兵事谁在做主,便对其呈递寇姓,刘姓的名刺!” “难说。” “吴景,蒯良,刘巴,皆可吧!” 刘泌叹了口气,将其引上一艘斗舰。 “何意?” 刘穗眼中满是不解。 纵然大都督府都是谋求私利之人。 但大汉的王师已经囤聚上游,随时会挥兵讨伐,总不至于还在内讧争利吧! “蝇营之辈。” “实在难堪其用。” 刘泌苦涩一笑,解释道:“穗夫人前往襄阳之时,江陵爆发了一次争吵,荆襄庞季与监军刘巴争论,且将其骂到吐血!” “庞季。” “刘巴。” 刘穗呢喃一声,思忖道:“呈递名刺给蒯良,吴景,至于刘巴便不必了,这人心思太重,太傲,我们与他谈不来什么事情。” “诺。” 刘泌赶忙应下。 刘穗的回归,令江陵轰动不已。 一个深入襄阳,还能回来的人,对于整个荆扬势力,都至关重要。 不管是,吴景,还是蒯良,亦或者其他人尽皆前往渡口严阵以待,准备迎接。 唯独被冷落的刘巴留在军营,站在望楼之上眺望从云梦泽驶入船坞的一艘艘舰船。 “穗夫人。” “拜见穗夫人。” 渡口处,蒯良,吴景携人作揖长拜。 原本,他们拜见当称长公主,但名刺之上是穗夫人,只能带着疑惑遵从名刺所书称谓。 “免了吧。” “刘穗与诸位没什么区别。” 刘穗登上渡口,身上俨然披着一件甲胄,解释道:“此次,我与封儿北上襄阳,刘牧已经夺去益阳长公主的封号,并择定荆山为我埋骨之处。” “刷。” 吴景,蒯良等人脸色微变。 史记有云,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 刘穗所言,便是刘牧欲以不臣之人的头颅枯骨为鼎,定诸夏山河,使天下归一统,并加冕真正的大汉天子,诸夏共主之名。 “怎么?” “诸位心中惧了?” 刘穗施然走向军营,目光扫过一个个将领。 吴景按剑行于一侧,反问道:“穗夫人此去襄阳,见到了什么?” “帝王之器。” “天子之势。” 刘穗脚步一顿,沉声道:“刘牧以一柄杀鹿之刃,隔空劈开江河,斩断斗舰,令数十船夫化为齑粉,你信吗?” “哈。” “哈哈。” 闻言,吴景失礼大胜朗笑。 然而,良久之后,整个渡口依旧只有他一人的笑声回荡。 第484章 胜兵之策?邢道荣委屈哭了 朗笑之音。 回荡于江陵城外的渡口。 良久之后,吴景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咳两声。 “好笑吧?” 刘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信与不信在你,反正我们皆是没有活路之人!” “咳。” 吴景正色道:“穗夫人当真会开玩笑,且去帅帐一叙。” “嗯。” 刘穗点了点头。 “一刀断河。” “一刀斩斗舰。” 人群中,邢道荣呢喃自语。 一时间,整张脸都扭曲的狰狞无比。 早知如此,他就留在零陵镇守各部了,如今悔之晚矣啊! “你信啊?” 庞季不急不缓的挪步道。 邢道荣深吸了口气,欲哭无泪道:“先生,你说末将这是造了什么孽,这些年为大汉镇守蛮夷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苦劳?” 庞季脸色古怪无比。 邢道荣挺胸抬头道:“那是当然,这些年武陵的蛮夷,在沙摩柯的统御下几番飞山擅杀官吏,连武陵太守金旋都死了,可末将镇守的各部,却从未有叛乱之举,还没有苦功吗?” “那你还反汉?” 庞季失笑的打趣道。 “嘘。” 邢道荣小心翼翼的环视四周,附耳道:“这些话,焉能说出口啊!若是传于军卒之耳,必定生出祸事。” 庞季颔首道:“那你言!” 邢道荣叹了口气,说道:“当年,某什么都不清楚,只闻太守尊刘景升为州牧,某也知晓是孝烈皇帝钦定之人,故而便从了,可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等竟然都成了叛逆,然后就躲在大南山下驻兵,可今年太守调兵,言陛下来讨伐,就算留在大南山都会死,所以就来了!” “那还挺可惜。” 庞季侧目道:“你若是留在大南山镇守各部蛮夷,说不定陛下不问罪,反而为你擢升军阶,毕竟你有苦功。” “是啊。” “可惜如今悔之晚矣。” 邢道荣攥拳砸手,叹息道:“可恨,某为大汉领军一生,为何未逢明主,今日还落得叛逆不臣的名头,承受陛下的讨伐。” “不言了。” “某去帅帐议事。” 庞季拍了拍其肩膀,负手走向帅帐。 这邢道荣还真是有些意思,受无辜之灾,却又让人忍俊不禁。 “帅帐议事?” 邢道荣委屈的眼眶发红。 最终,气冲冲的走向自己的军营。 名义上,他是荆南四郡太守遣来支援将领的上将军,却被吴景剥夺议事之资,实在太瞧不起他了。 江陵大营,帅帐之内。 众文武列于左右,最终吴景还是唤来刘巴。 不论昔日有什么争论,但事关荆扬之未来,岂能不让监军之人参与议事。 “穗夫人。” 吴景神情凝重,再度确定道:“刚才渡口之言,可是打趣?” “事实。” 刘穗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淡淡道:“我若是不说出来,未来有暗间而传,必定乱军心,还不如说出来,让军中将士做个准备。” “真的?” 帐中,所有人心中一沉。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如此伟力啊。 刘穗放下茶盏,沉声道:“大汉布军,襄阳有建武,介士,护商,王卒尉,西府军第四军团,按照镇国府兵制,便是五万余可战之军,另外还有数十万辎重从卒,这些人都是负罪之人,还有瓮奴,倭奴之流!” “军甲如何?” 吴景神情愈发凝重道。 “精甲。” 刘穗不假思索道:“他们的甲胄,兜鍪,前所未见,而且少革带捆缚,每一个人都配全甲,持锋矛,悬定业刀,还有弓弩,另外一些东西,我一时没有认出来。” “舰船呢?” 黄盖迫不及待的问道。 刘穗思忖道:“新制,非楼船,非斗舰,但至少比斗舰更加庞大,且上面装配床弩,应该是传说中‘射程’数百步的军械,另外还有一些类似抛石机的军备,但舰船算不上多,都不及江陵的舰船之数。” “正常。” “太正常了。” 黄盖深吸了口气,说道:“他们要做的并不是在长江,云梦泽交战,而是想要凿穿我们的防线,清理出一片登陆之地,然后让其他舰船运输将士登陆作战!” “必是如此。” 蒯良,文聘颔首附和。 吴景蹙眉道:“穗夫人,他们没有遮掩吗?” “刘牧在乎吗?”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刘穗嗤笑道:“纵观其用兵,少攻城,尽皆是会战,围剿战,歼灭战,本就是列下大军对攻,饶是如此他还是常胜天子,战损更是低的可怕,而他胜兵之策在兵技巧,你经历过九江之战,竟然还没看明白?” “某!” 吴景顿时羞臊不已。 在兵略一道,他竟然比不上一个女人。 “排兵布阵。” “以走舸,突冒为重。” “既然他们准备以登陆战为重,我们便把战场拖在云梦泽。” “只要荆襄的舰船敢南下,便从江陵,长沙,用兵阻击。” “至于江夏的李肃,令南昌督周昕代为牵制便可。” “小舰攻大舰,冲都可以冲破他们的床弩射程,在辅以火箭,亦可遣擅水性之人,入水凿穿他们的船底。” 帐下,文聘目光灼灼道:“既然全都是精锐甲胄,其载重必定过多,落水会溺亡,这便是胜机所在。” “善。” 吴景,黄盖眸子一亮。 蒯良思忖良久,沉声道:“某前往临沅调配走舸,突冒,至于调荆南水师,还请吴将军亲自下令。” “可。” 吴景神情复杂的望去。 前两日,他们还因庞季,刘巴而争吵。 可如今直面如此恐怖的镇国府大军,还有能刀断江河的汉天子,焉能不齐心协力。 “如此甚好。” 刘穗点了点头,沉声道:“寇姓,刘姓,可以配合各营用兵,交战之时我亦会登上舰船,还望诸位尽快调配兵马,排布攻伐章程。” “嗯。” 吴景点了点头。 帐下,刘泌起身作揖道:“还请吴将军划下空地,我们开始扎营,另外请安排一间军帐,使穗夫人休憩,余下之事某与诸位对接。” “可以。” 吴景安排道:“子初,你带穗夫人去休憩。” “好。” 刘巴起身对着刘穗作揖一拜。 “元安先生。” 吴景沉声道:“你安排刘,寇两姓扎营。” “诺。” 庞季闻声应下。 第485章 大汉战神祢衡,掌掴贵霜王臣 刘牧的非人之举。 成为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座大山。 他们是人,常闻有仙人奇异之事,在坊间传的玄之又玄。 然,真有恐怖不可描述的伟力展现于自己的眼前,都难以克制心中的恐惧。 “仲瀚。” 庞季行于营垒之中,指着远处道:“此处至少能容三万人安营扎寨,左侧为牛渚军,右侧是邢将军的营垒!” “元安先生。” 刘泌眉头紧锁,试探道:“穗夫人所言,你相信吗?” “信啊。” 庞季脚步一顿,侧目道:“仲瀚为长沙刘姓宗室之人,难道还不知当今天子可恩泽天下吗?” “某信。” “但,又不信。” 刘泌猜测道:“某怀疑,应该是有人在暗处操弄,为刘牧装虚弄假,行显圣之事,却想不出来用何物,才能令斗舰腰斩,且炸裂成齑粉。” “哦?” “此话何意?” 庞季转身凝望道。 刘泌深吸了口气,猜测道:“上兵伐谋,刘牧是擅用兵者,若这一切都是虚假,便可震慑荆扬的大军,令内部哗变,不然某想不通为何只有穗夫人活着回来了。” “没必要。” 庞季垂袖走向远处。 一群逆党叛贼,对大汉而言,算不得什么。 他也难以相信刀断江河之事,但刨除所有可能,最不可能便成了事实。 大汉镇国府有满甲之军,有十余州作为辎重筹备的大后方,根本不需要用虚无不可信之事去威慑一群持械贼匪。 当真如其猜测,天子行虚无之事,大汉早就崩了。 “都信了?” 刘泌望着远去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 这等事情太过离奇,纵然是长沙刘姓,刘穗,势与刘牧决生死,他都难以相信襄阳发生的事情,只能将其推在早有部署,人为显圣之事上。 襄阳奇异,在江陵大营传的沸沸扬扬。 有人心中发怵,有人当做笑谈,亦有人不以为意。 人终究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之事,纵然刘牧有神威之力,然他们未曾见过,自然不会将其当成事实。 大汉行一统山河之际。 肃州之西。 贵霜王都,富楼沙。 祢衡坐在一头铺着红绸的大象上,神情异样的打量左右建筑。 这种外邦异景,他还是第一次见,但能从其表面见到身毒异学的意境,不由感慨大汉摧庙焚经做的太对了。 一个极西的大国,竟然都沦陷于异学。 而护卫其远行贵霜的王卒尉什长姜冏,审视着护送他们入宫的近卫军,只是这些外邦人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啊! “大汉的天使。” “贵霜之王,韦苏提婆见过。” 初从花剌子模归来的波调早已在宫门之外等候。 昔日,他在土城拜别阚泽,张既,归途之中便听闻西域众国被覆灭之事。 没想到,贵霜临靠帕提亚,胡人也就罢了,竟然连大汉都开始扩疆,与自己的帝国接壤。 然而,还未来得及有所安排,便听闻大汉的使节亲至。 无奈之下,只能遣派忠于贵霜王室的旁遮普近卫军带着大象前往迎接,彰显帝国的雄盛与勇武。 并且,让这些王公大臣,多记一些大汉的话语,文字,以示帝国之礼。 “大汉典客,书令使祢衡。” 祢衡拍了拍大象的头,待其蹲下之后方才落地。 见到这一幕,波调顿时眼睛大瞪,诧异道:“大汉的天使,也懂得驯兽吗?” “不懂。” 祢衡目光扫过追随波调的人。 一个个奇形怪状,入不得他眼眸。 不过,有几个像是身毒祭司一般的人物,倒是极为惹眼。 “大汉的使者。” 骤然,一个身披甲胄,腰悬宝剑之人出列,质问道:“你们大汉太过霸道了,据我所知笈多是你们的臣国,可他们如今正在与娑多婆诃王朝,联合攻打舍卫城,邬阇衍那。” “贵霜王。” “这就是你们贵霜的待客之道?” 祢衡嫌弃的扇了扇手,不屑道:“这位无名之辈,还请退远一些,你身上的馊味令某作呕,还污秽了锦衣。” “阿吉塔。” 波调脸色顿时一沉。 他知大汉不可敌,所以想尽办法拉近关系。 这位驻信度河的骑兵总督却率先发难,难道真的想要与大汉为敌吗? “大王。” 阿吉塔·塞古拉眼中满是不甘。 “笑话。” “笈多之事,与我大汉何干。” 祢衡推开阿吉塔·塞古拉,抽出丝帛擦了擦手,丢在阿吉塔的脸上,淡笑道:“贵霜王,你比此人识趣多了。” “请。” 波调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早知大汉之人孤傲,没想到会如此羞辱他的臣子。 只是如今贵霜内忧外患,只能忍一忍,先平息帝国东南方向的战争才是。 “嗯。” 祢衡挺胸抬头迈入王宫,审视道:“罗马的塑像,笈多的牙雕,极西的银器,还有我大汉的漆器,看来你还有些品味,可惜没有我大汉的瓷器与琉璃,使宫廷黯淡几分。” “太贵了。” 波调说着蹩脚的汉语,脸色涨红道:“今年帝国的军费已经超出,而且条支人都不在富楼沙停驻,嫌弃我们给的价格太低,说是卖到罗马,可以多换好些瓮奴。” “这倒是。” 祢衡淡笑道:“以后陆路行商比较少,条支王在洛阳签署对大汉朝贡盟约,并且租赁了不少舰船,以后通山商会的货物,可能都走海路了。” “这位大汉的使者。” 二人交谈之际,一个身涂白灰,挂着银色头颅颈饰的人肃然道:“常闻大汉天子为天人降世,当心怀悲悯,为何婆罗门祭司耶若尼迪,大乘佛教的龙树菩萨,会死在笈多王国。” “啪。” 祢衡神情阴郁,转身扬手。 一巴掌甩在其脸颊之上,恐怖的巨力令其倒飞砸入人群。 “铿。” 见状,阿吉塔·塞古拉直接抽出腰间宝剑。 “吊丧问疾的污浊之徒。” “彼其娘之,还真当某没脾气?” 祢衡气的脸色涨红,又扬起一巴掌抽飞阿吉塔。 顷刻,王宫之内的贵霜臣子,尽皆惊恐无比的齐齐后退一步。 一个看似瘦弱的使者,竟然能把一个骑兵总督抽的凌空飞起,这是何等恐怖之事,恐怕帝国最为勇猛的武士都做不到吧! “祢天使。” 波调脸色黢黑无比。 他的骑兵总督,宫廷祭司。 今日,不过是问事而已,何至于动武啊! 第486章 外邦不讲理,姜冏一人镇杀百卒 话音落下。 宫廷之中寂静无声。 贵霜所有王臣目光希冀,希望波调能为他们出头。 毕竟,谁都知晓大汉的强大,若是因他们而引起帝国之战,万死难辞其罪,只能希望波调能够镇压大汉来的狂徒。 “大王。” “臣请与这蛮夷决斗!” 阿吉塔·塞古拉悠悠转醒。 在众人帮扶下起身,满是恨意的望着祢衡。 “蛮夷?” 祢衡眸子骤然一冷。 大汉煌煌,天之上国,四夷宾服。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称大汉人,大汉使节为蛮夷啊!!! “铿。” 一直沉默的姜冏,抬脚踹飞地上坠落的宝剑。 剑身,剑柄,洞穿阿吉塔·塞古拉的胸膛,带着闻鸣声没入宫廷石壁之中。 “啪。” 祢衡一巴掌甩在波调的脸上,冷声道:“波调,你枉为一国之王,连自己的臣子都管不住,难道大月氏想要灭族吗?” “咕嘟。” 此刻,波调顾不上脸上的疼痛与失去颜面。 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没入石壁的宝剑,整个人都颤栗难安。 这究竟需要何等庞大的力量,才能将宝剑洞穿甲胄,身体,没入石壁? “彼其娘之。” “这都是些蛮夷。” 祢衡喘了口气,失落道:“姜什长,某终于明白阚令使为何要领着羌骑伐灭诸国了,这些外邦人根本不与大汉讲道理啊!” “是啊。” 姜冏听得连连点头。 阚泽,张济能行之事,他与祢衡亦可。 灭一个唐旄,几个西域小国不算什么,要是他们能灭了贵霜,回大汉当封侯。 “祢天使。” 波调收敛心神,忍着脸颊上的刺痛,咬牙道:“阿吉塔有罪,触犯大汉威仪死不足惜,但摩诃提婆是宫廷祭司,掌管贵霜的所有教派,主持祭祀,他是神使!” “什么神使。” “不就是婆罗门教的人吗?” 祢衡缓缓走向上位,坐在一张桌案之上,俯瞰道:“你们大月氏被匈奴打的逃到此处,糅合什么身毒的教派,异学,当真是没有为王的资格。” “祢天使。” “你太过失礼了。” 波调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他为了帝国,可以忍受祢衡的暴躁。 可是,一个大汉的使节,竟然坐在他的桌案之上,是践踏整个帝国的威仪。 祢衡,姜冏是勇武不可及,但人有力尽时。 这里是帝国的王城,一百人杀不了大汉来使,那就一千人,一万人,总能磨死大汉的使节队伍。 “这就是大汉。” 祢衡张开双臂,合拢朝着洛阳方向大拜,淡笑道:“贵霜对大汉不敬,便要付出血的代价,当然,你若不服,可以杀了某,杀了陛下的王卒!” “铿。” 一阵阵剑鸣声响彻宫廷。 贵霜的近卫军持盾执剑,列阵堵死门户。 一个又一个凶神恶煞的望着祢衡,姜冏一行十一人。 “若要打。” “我们奉陪到底。” 祢衡拾起桌案上的一颗葡萄丢入口中,轻蔑道:“若不打,便请你杀了那个什么祭司,然后与我们谈贵霜朝贡大汉之事。” “达提。” 波调冷声道:“你是帝国的近卫军统帅,我准你与大汉天子的禁军决斗。” “是。” 一个巨汉披着青铜甲胄从人群中走出。 一手持剑,一手持着夜枭盾,神情凝重的望着姜冏。 “姜什长。” 祢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淡淡道:“既然弹丸小国想要见一见大汉的雄武,便杀到他们愿意谈朝贡大汉!” “可以。” 姜冏抽出腰间定业刀踏前一步。 雪白而又锐利的刀锋,在宫廷石壁上折射出异彩,好似寒霜凝结。 下一瞬,他双腿微屈,整个人如猛虎般跃了出去,磅礴气血炽盛如骄阳,甲胄更是摩擦的炸响。 “好快。” 达提·跋尔伽瓦脸色巨变。 连忙半蹲举起手中的夜枭盾,准备承受从半空劈下的刀锋。 然而,姜冏于半空之中折腰半转,五指扣住夜枭盾边缘,借力折跃至其身侧,倒持定业斜刺过去。 锐利的刀芒,瞬间洞穿达提·跋尔伽瓦的脖颈。 一个贵霜的近卫军统帅。 对于波调而言,许是帝国的第一勇士。 可是对于姜冏而言,与杀一头猪,杀一只羊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加容易。 故而,他脚步未止,扭腰转身将手中的夜枭盾掼向宫门处,整个人随之如离弦之箭飞跃出去。 伴随夜枭盾,将两个近卫军将士腰斩。 姜冏已经杀至,攥拳轰击在银白色盾甲之上,将一个近卫军将士轰飞,而后错步蓄力挥刀。 吭哧一声,刀锋劈开盾甲,活生生将一个人劈开。 一刀,两刀,三刀,宫门外沐浴于血色的身影,在波调与贵霜王公大臣眼中,仿佛是不可战胜的神灵一般。 帝国近卫军,被敬称‘白银盾墙’的重步兵,竟然在其手下不堪一击。 足足一刻钟,整个贵霜王庭都被染成血色,腥臭之味弥漫数里之地,仅死在定业刀下的近卫军卒,便有数百人之多。 “一般。” “尚不及冀州叛军。” 姜冏周身猩红,提刀再度迈入宫廷。 一脚一个血色印记,神情平淡的立于波调面前。 “外邦人。” “焉能比得上我大汉的将士,哪怕他们是叛军不臣。” 祢衡从上位走入宫廷,淡然道:“波调,你可以继续调兵,今日要么杀了我们,要么便商议如何朝贡大汉,不然尔今日之罪,足以让贵霜灭国,大月氏夷族,或许其他人不明白大月氏夷族是何意,可你为王,当清楚大汉发兵夷族的意义!” “你们。” “真的只是使节?” 波调神情震颤,胆寒无比道。 “见你之前,某打听过。” “花剌子模王都,你见过阚令使与张都伯。” “我们二人在大汉,位居他们之下,受陛下之命出使贵霜。” “此行,本欲商讨贸易之事,但你们贵霜实在欺人太甚,竟敢言大汉是蛮夷。” “今日尔等若是不给大汉一个交代,贵霜东境之外的率善三卫,顷刻入境踏平富楼沙,让尔等明白什么是王化之风,知晓什么是大汉伐罪,无赦!” 祢衡傲然而立,挥袖指着肃州方向大喝道。 第487章 帝国分裂?但你们或得大汉庇佑 我们不讲理? 我们欺人太甚? 我们是吊丧问疾的污浊之徒? 祢衡的一番呵斥之下,贵霜的王公大臣尽皆茫然无比。 虽然有很多话,很多词他们听不懂,但也知晓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今日,大汉的使节,在帝国的宫廷持刀杀了数百‘白银盾墙’军卒,还说他们欺人太甚,到底谁欺人太甚啊。 “大汉的天使。” “我们或许可以谈谈。” 一个身着彩衣的异色女人从人群中走出。 祢衡上下打量一眼,淡淡道:“贵霜,容得一个女人谈国事?” “罗克珊娜·瓦苏卡。” 波调点了点头,笃定道:“我的王后,帝国的大臣,掌管整个帝国的货币与商业,还有对外的邦交!” “哦。” “杀了他再谈。” 祢衡指了指人群中畏首畏尾,且自己没有记住名字的宫廷祭司。 “我们可以赎回祭司的命。” 罗克珊娜施礼道:“大汉是天之上国,想必不会将一个人的性命,凌驾于两国的邦交之上,而且大汉的天子恩予天下,应该会施舍摩诃提婆仁慈。” “一万个贵霜女婢。” 祢衡转身道:“你可安排人送往贵霜东境之外的肃州,这是你们赎罪的代价,大汉不容忤逆,若有下一次,灭国。” “可以。” 罗克珊娜颔首应下。 宫廷祭司,可是掌控整个帝国的教派。 若是被波调所杀,整个帝国都会暴乱,莫说是一万女婢,就是十万也要为其赎命。 “有魄力。” 祢衡返回上位坐在桌案上。 这一幕,看的波调与满殿的王公大臣心中狂跳。 可是,充塞鼻腔的血腥,还有如血人般的姜冏在宫廷中威慑,只能暗戳戳的咬牙切齿,又不敢直言劝说。 “祢天使。” 波调深吸了口气,问道:“我们愿意臣服大汉,但大汉要为帝国交涉帕提亚,还有胡人!” “安息,北匈奴是吧。” 祢衡从自己背负的皮包中取出公文,翻阅道:“大汉的臣国,没有帝国之称,只要臣服于大汉,我们礼部会遣派大行府入驻富楼沙,并且镇国府会安排大军驻兵,保证贵霜不会灭国,但这有代价。” “什么代价。” 罗克珊娜伸手按住波调。 显然,大汉是一头猛虎,决不能轻易答应。 祢衡翻过一个公文,思忖道:“富楼沙往北,全部割让于大汉,从今往后大汉与贵霜的木鹿城,呼罗珊接壤,可以消除北匈奴对你们的威胁,另外你们要把王舍城,舍卫城,华氏城还给笈多王国,至于百乘王朝怎么办,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不可能。” 波调脸色铁青,拒绝道:“按照大汉的意思,帝国会分裂。” “大汉保你不灭国。” 祢衡合上公文,俯瞰道:“罗马帝国的塞维鲁正在统御西方,他迟早要征服泰西封,打入安息的王城,而且大汉的校尉,数年前在苏里斯顿杀了罗马皇帝奈哲尔,大汉与罗马必有一战,你若是不愿,大汉可以在交战之前,灭了你们贵霜,安息两国。” “祢天使。” 波调咬牙道:“难道大汉就不怕贵霜投靠罗马吗?” “我们不在乎。” 祢衡微微仰起头,淡漠道:“大汉兴兵百万,骑卒四十万,治百姓五千万,臣国更是数不胜数,只要陛下愿意,随时可以调百万大军入境,而殿下这位骁勇之士,只是陛下麾下的一个什长,领九个军卒,你贵霜又能承受多少兵马的征讨?” “百万大军?” 殿下,有人迷茫,有人骇然。 他们整个帝国,才有多少兵马啊! 今日姜冏一个人,便杀了数百近卫军,足以让帝国元气大伤,若是等百万大军入境,岂不是真的要留地不留人了? “祢天使。” 罗克珊娜低头道:“帝国可以在其他利益上让步。” “你们有什么?” “你们什么值得朝贡大汉?” 祢衡嗤笑道:“大汉的商舰遍布四海,笈多,条支等国都是大汉的臣国,贸易是朝贡的条件之一,不然尔等连大汉的琉璃都买不起,况且你以为陛下遣某来贵霜做什么,还不是为了恩予贵霜,让你们保住国家吗?” “嗯?” 波调,罗克珊娜等人顿时懵了。 大汉如此强势,让他们帝国分裂割让。 这般做法,何来帮助他们保住国家之说,当他们是傻子吗? “大汉征三十六国为肃州。” 祢衡神情平淡道:“你们以为北匈奴会坐以待毙?他们早就觊觎康居,花剌子模,更想要与其他列国结盟,抗衡大汉,今日陛下仁慈,给予你们活路,还不跪伏朝贡,难道等大汉王师踏破富楼沙,才知什么是畏惧吗?” “刷。” 波调脸色一变再变。 曾几何时,胡人还是一个小股部落。 可这些年发展下来,蚕食了不少疆土,整合羯胡军,血洗数国,行食人之事,若是他们不与其联盟抗衡大汉,必然会被入侵。 如今,大汉先行富楼沙,确实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啊! “对了。” 祢衡淡然道:“笈多是大汉的臣国,他们与条支国签署三国贸易公契,所以大汉保证笈多不会灭国,而且他们的王室,还许下重利,请大汉的将军指挥笈多军卒,若是你们还不识时务,来日莫说大汉军卒入境,恐怕连笈多都敌不过吧!” “天使所言极是。” 波调失落的低下了头。 笈多与娑多婆诃王朝联盟,入侵帝国南境。 死去的阿吉塔·塞古拉是驻信度河的骑兵总督,却在笈多的大军征讨下一败再败,不仅丢了华氏城,还令舍卫城危在旦夕,才赶回富楼沙求援。 “所以啊。” 祢衡笑吟吟的说道:“虽然你们贵霜分裂了,但你们却保住了自己的国家,并且得到了大汉的庇佑,只要你应下,某便可以遣派使者前往前线劝说笈多王国休兵,另外安息,北匈奴,大汉都会帮你们拦下。” “这!” 波调脸色一变再变。 宫廷之中,一众王宫大臣更是低头思忖。 对于他们而言,富楼沙往北是沃土不错,但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常年要为防线指挥官阿塔什·密特拉提供大量的钱财,物资,还有将士。 若是将北境让于大汉,并活在其庇佑之下,未必不是一种选择。 第488章 祢衡:大汉仁慈,平等贸易 分裂割让疆土。 帝国将会获得大汉的庇佑。 死抗不允,他们要受到各方的攻伐。 莫说等大汉的王师征讨,恐怕连笈多都敌不过。 今日,利与弊述于宫廷之内,显然他们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了。 “娑多婆诃王朝呢?” 波调思忖良久,最终询问道。 祢衡淡笑道:“百乘不是大汉的臣国,只要你们签下对大汉的朝贡盟约,会获得大汉的庇佑,而你们与笈多自然休兵罢战,至于怎么处理百乘王朝,或许你们可以与笈多联盟!” “我们可以获得什么。” 罗克珊娜神情复杂,知晓波调这位高傲的王已经对大汉俯首,不得不为帝国争取可观的利益。 “贸易。” 祢衡不假思索道:“大汉礼部会在富楼沙设立大行府,另外你们要在沿海设立泊港,而且你们的货币可以锚定大汉的货币,在整个世界都获得一定的价值,另外大汉还会帮助你们梳理国政,文字,教派,设定教义,只要你们朝贡大汉,且贸易达到一定的额度,大汉给予你们仁慈,至于会涉及到什么,非是你们现在可以知晓。” “干涉教宗?” 宫廷中,所有人脸色顿时大变。 宫廷祭司摩诃提婆·湿婆丁,欲言又止。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龙树菩萨,还有婆罗门祭司耶若尼迪为何会死了。 大汉不止要疆土,还要驻兵,干涉贵霜的国政,文字,教义,乃至连货币都要受到干涉,一旦签下对大汉朝贡盟约,波调将会失去大半王权。 “货币?” “怎么锚定?” 一个贵霜大臣不禁问道。 一侧,罗克珊娜连忙解释道:“这位是财政大臣,苏摩提婆·犍陀罗,辅佐我掌管帝国的贸易,货币!” “大汉货币。” “五铢,银币,金币为主。” 祢衡取出三枚钱币,抛弄道:“你们的十枚货币,可以拥有一枚五铢钱的价值,但是与大汉贸易的时候,我们只收取大汉的钱币,并且不支持以物易物,所以你们先要给大汉贩卖足够的货物,然后获取大汉钱币,才能在大汉购买货物,并且我大汉的货币,在条支,贵霜,罗马,笈多,夫甘都卢,掸国等国都可以使用。” “天使。” 苏摩提婆·犍陀罗复杂道:“我没有见到对帝国有利之处。” “呵。” “陛下庇佑,便是恩赐。” 祢衡轻笑道:“而且,只要你们签署朝贡盟约,大汉对于你们的关税,货物都会降低,并且还可以给你们租赁舰船,你看看你们写字还用什么莎草,羊皮,泥板,而大汉用的却是白纸,一铢重的纸,便可写百字!” “军械卖吗?” 罗克珊娜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不卖。” “此类,不在盟约之中。” “当然,大汉仁慈,平等贸易。” 祢衡淡笑道:“你们能在大汉获得多少货物的种类,也要看一看你们贵霜有什么东西!” “明白了。” 罗克珊娜顿时失望不已。 刚才,她可是见到姜冏一刀劈开了盾牌。 若他们可以获得大汉的军械,不管是征讨帕提亚,还是征讨娑多婆诃都极为容易。 “呼。” 波调深吸了口气,问道:“天使可以做主吗?” “不能。” “某只是提议而已。” 祢衡缓缓起身,俯瞰道:“只要你愿意签下贵霜对大汉朝贡盟约,我可以遣人前往前线劝停笈多王国的大军,另外从肃州调兵镇守富楼沙,而你与你的王后,大臣,前往洛阳朝贡大汉,获得陛下的赏赐,那时你才是大汉的臣国之王,我们保你一系永久是贵霜之王,若有人篡逆,自会发兵清剿叛逆,重新择定你的后人继承王国!” 话音落下。 整个宫廷中满是粗重的呼吸声。 大汉的庇佑,一系永久为王,才是朝贡盟约的意义。 只要大汉还存在,只要他们不背叛大汉,永生永世都是这片大地的主宰啊! “祢天使。” “我们需要商议。” 波调忍下心中的悸动,咬牙道:“三日时间,贵霜一定给予大汉回复。” “可以。” 祢衡行于殿中,淡笑道:“这几日,便让摩诃提婆带我们走一走富楼沙,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可及时传讯。” “好。” 波调颔首应下。 唯独,摩诃提婆·湿婆丁脸色难看无比。 他是宫廷祭司,掌控整个帝国的教宗,拥有无数信徒,必要之时可以更换大王,而波调便是在他的扶持下登上王位。 如今,祢衡特意带他走,便是不想让他干涉波调的决策啊! “不愿?” 祢衡眼眸如刀,冷冷的望着其人。 “愿意。” “能为天使引路,幸哉。” 摩诃提婆·湿婆丁欲哭无泪,行于前方领路。 他惹不起祢衡,更惹不起姜冏,只待这些人离开,还是前往帕提亚传教授业,做一个帕提亚王室宫廷祭司为好。 良久,祢衡一行离开之后。 罗克珊娜黯然垂泪,抽泣道:“王,今神权倾覆,恐有灭国之危,当如何抉择?” “大王。” 一众王公大臣神情灰败不已。 大汉强势,十一人搅弄的帝国不宁。 可笑,他们却没有反抗之力,眼睁睁看着一个汉将,杀了骑兵总督,更是杀的数百‘白银盾墙’军卒血流成河。 若他们不签下《贵霜对大汉朝贡盟约》,恐怕灭国也就在须臾之间。 “一时荣辱不算什么。” “我们,只不过是寻求帝国的生路而已。” 波调走上自己的王位,转身道:“过往,帝国的王中之王索特·麦加斯,一样臣服过大汉,而如今的大汉更加强大,我们今日割让的疆土,来日可以征讨娑多婆诃,甚至可以征讨帕提亚,将疆土扩大数倍!” “王,圣明。” 罗克珊娜施礼恭拜道。 “王,圣明。” 一众王公大臣随之大拜。 臣服总比灭国要好,何况是臣服大汉。 据他们所知,无雷,莎车等国,曾经也臣服大汉,可最后因为大汉的衰弱而反叛。 这一次,大汉没有留情,没有给予臣服的资格,直接伐灭其国,王室,勋贵,尽皆被大汉处死。 如今,大汉天子能让他们臣服,确实是仁慈啊……! 第489章 万里朱殷,大汉必复交州九郡 一句‘王,圣明’。 夸得波调有种飘飘欲仙之感。 大汉的强盛,他早在花剌子模便有所感受。 两个大汉的使者,统率数千骑卒远渡万里而来,直接进入贵霜境内,一言不合便有开战之意。 这种磅礴之势,非一般的帝国可以拥有。 况且,贵霜的王中之王都臣服过大汉,他选择臣服没有什么不妥。 至于割让北境疆土,属实是无奈之举,而且还能让大汉去面对帕提亚,胡人的兵锋,对贵霜利弊皆有,何必要死战! 一番思忖之下。 不管是波调,还是一众王公大臣都说服了自己。 时限,不过是权衡利弊的挽尊之语,绝对不是畏惧于姜冏一人可镇杀数百人。 三日时间已至。 祢衡与姜冏再度回到宫廷。 昔日的血腥之地,已经被清洗的洁白无瑕,还撒了不少花瓣用来遮掩气味。 “祢天使。” 波调微微弯腰,作礼道:“我与王后可以前往大汉的洛阳,但请天使调停东南的战争,贵霜可以把王舍城,舍卫城,华氏城还给笈多,只是不知道此次远行需要多久,又是否有外敌入侵王国。” “没关系。” 祢衡安抚道:“我们会从肃州调兵入境,帮你驻守富楼沙,只要你签下对大汉朝贡盟约,不管是境内的叛乱,还是外敌入侵,大汉都会给你提供庇佑。” “是。” “这是极好的事情。” 波调继续说道:“我听说帕提亚的万王之王,几次想要征讨东部僭主奥斯罗埃斯,他们在呼罗珊有过交战,时常威胁王国的边境!” “某说了。” “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祢衡眸子一凝,铿锵有力道:“只要签下朝贡盟约,你们就是大汉的臣国,陛下给予你们仁慈,谁若是攻打贵霜,同是大汉的敌人!” “是。” 波调顿时松了口气。 非是他啰嗦,而是一个君主远行。 整个帝国,必将处于倾覆之危,大汉的再三保证,便是护佑贵霜不灭的天宪。 “先签个公契。” 祢衡从皮包中取出这几日拟好的公契,还有自己的书令使符印,淡笑道:“只要有人持有我们签订的公契,便可让笈多止戈,同样你们可以与大汉的使者同行,趁机与笈多建交,未必不可与他们结盟讨伐百乘王朝。” “好。” 波调连连点头应下。 什么公契,盟约他不懂。 但是,大汉是上国,必然不可能欺骗下国。 只要他们与笈多停战,便可结盟讨伐娑多婆诃王朝,在北境失去的疆土,或可从南境补回来,说不定更加的富饶。 而于贵霜大变革之际。 阚泽,张既还在穿越安息帝国。 二人所领羌骑,羌同骑,一路上死的死,留驻的留驻,已经不足四千之众。 大汉境内。 肃杀之气,越发厚重。 各方调兵遣将,排布攻伐之军。 西府军,东府军,尽皆开始向前推进。 安东将军宗员,直接乘坐战舰,行于日南郡,并与从笈多调回的太史慈会晤一处。 日南郡。 郡治,朱吾县。 东府军屯兵之处,帅帐内。 宗员望着悬于木架的舆图,眉头紧蹙成一块。 太史慈眨了眨眼,朝着贺齐,还有臧霸,李儆打了个眼色。 “宗将军。” 李儆按刀说道:“交州之战,末将恐怕不能参与其中,我等受命听令于安西将军,此来便是闻将军攻伐章程,以及对南中之意。” “我们只打交州。” 宗员思忖道:“镇国府有令,交州需复曾经的九郡之地。” “九郡?” 李儆顿时愣了一下。 武帝时期,大汉定交州为九郡之地。 珠崖,儋耳悬于海外,若可复土,未来必定因为海上贸易而兴,对大汉确实有益处。 “不错。” 宗员转身道:“不知你们可收到陈槐的军令?” “嗯。” 李儆点了点头,沉声道:“南国牵制骠国,掸国牵制乌戈国,末将率领五溪部,以及众部之军,进入牂牁郡备战。” “从荆南调兵?” 太史慈,臧霸,贺齐尽皆疑惑不已。 荆州,扬州,可是压了十万大军。 东府军由邓当亲自统率三校在江东行登陆之事。 西府军竟然还从荆南抽调蛮族部落为军,这是要做什么? “遏南中部族。” 宗员目光扫过舆图,沉声道:“陈槐这是准备给夏侯渊拖延时间,只要荆南大军飞山入境,不管是掸国,还是大汉南国,亦或夏侯渊都会减少诸多压力,只不过真的需要这般严谨,或浪费兵力吗?” “末将不知。” 李儆摇了摇头。 陈槐的消息,是随东府军登临日南郡而传。 至于飞山入境怎么行进,只给他一道军令,便是屯大涉水。 以他的眼见来观,就是为夏侯渊作策应,阻止雍闿与南中部族的联盟大军迂回巴郡。 “便如此吧。” 宗员思忖道:“你先随于帐下,待交州暂定,便可率军前往五溪部。” “诺。” 李儆拱手应喝道。 “将军。” 太史慈肃然道:“征讨交州,我们如何用兵?” “登陆战。” 宗员目光锐利道:“舰船分批入海,贺齐统御三校讨伐珠崖,儋耳两郡;子义你率军征讨交趾;宣高征讨南海郡,我们有强军,胜于军械,征讨之时你们自己决定用兵之策,某在日南郡统筹辎重!” “诺。” 太史慈,贺齐,臧霸拱手大喝道。 东府军征战,没有什么奇兵妙策,只有一县一郡的横推。 这是最为平庸的用兵之计,却是最为稳重的征讨方法,只要辎重撑得住,无人可以阻击他们的兵锋,拿下交州不过是时间问题。 况且,交州主力多在荆南,如此征讨并无不妥。 “切记。” 宗员告诫道:“陛下要的是耕治,某不管山中有多少夷贼,乡党,更不管他们怎么抵抗,若是不服王化便杀,杀到所有人知晓大汉予以他们臣服便是仁慈,未来交州必将因工商而置百业,对大汉极为重要,绝对不能有反叛之事的发生。” “末将谨记。” 太史慈,臧霸心中凛然。 交州多年游离于大汉的政令之外。 若是各郡县真的抵抗不从,恐怕要万里朱殷了。 第490章 四军齐发,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 大汉有强军。 军械更胜叛逆一筹不止。 只需要稳扎稳打的推进,加上早已筹备好的辎重便可复土一州。 交州如此。 荆州亦然。 最后的辎重补齐之前。 徐荣已经开始在襄阳做进一步的部署。 大汉军营。 一间军帐之内。 夏侯渊,公孙瓒,张济,黄忠,周瑜与各营中郎将齐聚。 “诸位。” 徐荣将舆图置于木案之上,沉声道:“此战,陛下令某统筹,还望鼎力相助,安荆南各郡,令天下归治。” “请将军下令。” 众人肃然拱手大喝。 徐荣,是平南将军,更是天子钦天的统帅。 他们皆为镇戍将,自然没有不满之处,只希望自己可以争得几场讨伐之战而已。 “好。” 徐荣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时日,某与程司丞,元让将军商议,在当阳屯了一部分辎重,所以张将军,公孙将军,夏侯将军,你们明日启程发往当阳,随时准备参战。” “当阳?” 张济脑子顿时一懵。 他带着护商军训练水性月余时间。 甚至,已经做好入水交战的准备,没想到就这样去当阳? “不错。” 徐荣点了点头。 一时间。 众人都懵了。 最新的军报他们都有所观阅。 交州军,荆南军,荆州水师,迅游军,再加上长沙刘寇的盟军;江陵,临沅,赤壁一带,囤积敌军超过二十万。 难道,这些水师,全部让建武军应对吗? 须知,水战并非陆战,纵然大汉将士在陆地上可称无敌之师,但水战的舰船数量,攻击射程最为重要。 显然,他们的舰船数量少于荆南,交州联盟。 如今,再把三军作为陆战用兵,岂不是让建武军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吗? “徐将军。” 公孙瓒深吸了口气,劝说道:“介士军虽然都是轻骑,但我们已经磨砺好了水性,随时可以入江作战,无需这般排布。” “不。” 徐荣摇了摇头,沉声道:“江陵的水师太多,他们必然以云梦泽为战场,某准备让建武军推进竟陵,先试一试他们怎么用兵,若是全部朝着云梦泽聚拢,三军便速发江陵,只要建武军一日不入云梦泽,排列两岸的八牛弩,便是敌寇不可逾越的天谴。” “江陵。” “有我们的人吗?” 张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有。” “具体能做什么尚不清楚。” 徐荣敲打着刀柄,淡笑道:“但不管他能做什么,只要你们囤聚江陵对岸,便是为建武军行策应之事,一旦对方分散舰船回援,便是我们用兵之机,可若是他们不分兵,自有人助尔等渡江,讨伐江陵,并且为西府军开辟行军之路,使他们进入巴郡。” “原来如此。“ 公孙瓒,张济,夏侯渊等人恍然大悟。 不论他们讨伐与否,只要囤聚江陵,便是对敌人的威胁,令其成骑虎难下之势。 那时,不管敌军会不会撤军回援江陵,或者并未从大江进入云梦泽围剿建武军,都是他们争出的一分用兵之机。 “舰船为桥吗?” “恐怕,火箭是唯一的弱势。” “不过,他们也需突破我们的射程。” 黄忠思忖良久,问道:“将军,可要给周瑜分兵?” “刷。” 帐下,周瑜眸子顿时一亮。 他等这一天,可是等了许久了。 哪知,徐荣摇头道:“不必,某会让他领大汉罪军。” “可。” 黄忠无奈的看了眼周瑜。 非是他不照顾这位小将军,是兵力实在有限啊。 南府军,如今只有两个人,还有一部分亲卫,军中只有大汉罪军可被其统御。 “将军。” “末将怎么做?” 周瑜毫不嫌弃大汉罪军,忙问道:“可是囤聚当阳?” “不。” “你们随建武军。” 徐荣不假思索道:“若是敌军聚于云梦泽,必要之时你要配合建武军。” “诺。” 周瑜肃然拱手。 不论人多少,只要能参战便可。 唯有如此,他才能累积功勋,位列镇戍司前列。 “好了。” 徐荣目光扫过众人,淡笑道:“各军且赴当阳,竟陵两地,见机再论攻伐之事,诸位切莫心急啊!” “诺。” 众人若有所思的应下。 今日的议事,不过是草拟一个用兵之策。 然战场之上,渡江之机稍纵即逝,只有把握住那一抹胜机,他们才能把利益最大化,更不必放弃自己的长处,以短处在江河之上鏖战敌军。 “且去吧。” 徐荣笑了笑,再度道:“明日卯时,四军齐发。” “诺。” 众人拱手退出大帐。 与此同时。 主军的帅帐之内。 贾诩放下手中的公文,揉了揉眉心,进言道:“陛下,今日各军在徐将军帐下议事,想来明日便要朝前线推进了。” “嗯。” 刘牧合上公文。 示意正在捏肩的祝融退下。 见其离开帅帐,贾诩方才问道:“陛下,我们的大营,可要随军推进?” “不必。” 刘牧淡笑道:“待拿下江陵,我们再渡江过去,这一战我们只监军,还有督促前线的粮草运转,剩下的事情尽皆交给其他人。” “诺。” 贾诩颔首应道。 程昱摇头笑道:“文和,这是心急了?” “不急。” “只是觉得水战无用。” “常言,胜兵之策,避实击虚。” 贾诩淡笑道:“而《淮阴侯列传》有云,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某相信平南将军懂得其中道理。” “言之有理。” 程昱抬眸望向上方。 从一开始,镇国府就没有筹备大型水战。 他们的长处不在江河之上,想要以少胜多,便要发挥自己所长。 故而,建武军可入水,但并非是主要的战力。 如今,横在徐荣他们面前的难处,便是大军如何过江。 只要渡过长江,荆南四郡就算是有十万大山,对于大汉王师而言都是如履平地。 而荆南四郡,最佳的渡江之地便是江陵,最窄之处仅三百八十步,只需要一些战舰横江,便可使轻骑跃江而击。 “朕不问如何用兵。” 刘牧见二人目光灼灼,淡然道:“不过,徐荣想要用四万军,战胜荆南的二十余万大军,自然要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今天时在他,只要速度足够快,破阵取江陵,不过须臾之间。” “天时?” 贾诩,程昱眸子顿时一亮。 第491章 邢道荣:先投,胜败就在月余之间 凛冬之季。 荆南能视为天时者,绝非大寒结冰。 而是风向,?更是冬衣,棉服,粮草等等可御寒之物。 可以说,大汉在天时之道,早已胜了一筹,人和更不要提,差的只是地利而已。 故,避实击虚,扬长避短,才是胜兵之策。 翌日,卯时。 建武军战舰入水,朝着竟陵而行。 护商,介士,西府军第四军团,全部发往当阳。 大汉的征讨,不掩旌旗,浩浩荡荡朝着东南行进。 所以,当他们临近两地之际,便有斥候将消息发往江陵等地。 江陵。 大营,帅帐之内。 一众将领脸色难看无比,差点破口大骂。 这些时日,他们已经做好在云梦泽会战的准备,可是大汉的各营,竟然分派两路,一路屯当阳,而入水之军,仅建武营。 这般布军,文聘曾进言的伏击之策,还能用吗? “四万军。” “王卒尉没有抵进。” 帐下,黄盖思忖道:“将军,我们还全部汇于云梦泽吗?” “去。” “为何不去。” 吴景按剑徘徊在大堂之中,沉声道:“堂阳没有水路,更没有舰船,他们就算囤聚堂阳,也无法渡过大江,只要我们把建武军拦住,纵使他们以一敌百,也无用武之地。” “将军。” 刘巴欲言又止。 堂阳是没有战舰,就怕江陵出内应,引其渡河啊。 “子初。” 吴景会意道:“某领着江陵大军,荆州水师,交州军发往云梦泽部署,你率五千军留在江陵,稍后某会调牛渚军,荆南军,还有寇姓水师前去会晤。” “诺。” 刘巴顿时松了口气。 “士太守。” “不知你以为如何?” 吴景朝着士燮询问道。 “可。” 士燮神情变得古怪无比。 这荆扬的情势真复杂,时逢大战内部还有攻讦。 吴景防备刘穗,刘泌等人他可以理解,但不信任邢道荣,庞季却是为何啊? “便如此吧。” 吴景拂袖道:“传令各军,先入云梦泽!” “诺。” 黄盖,文聘,蔡瑁,张允等人拱手而应。 大汉已经向前推进,对他们而言固守江陵并非上策。 唯有将战场放在云梦泽,才能争出一份胜机,乃至击溃大汉不败之军。 因此,荆南,交州的大军,多数涌入江陵,横舰云梦泽。 密密麻麻的舰船。 犹如扎入水中的坞堡,似生生造出一片陆地。 更有一艘艘走舸,突冒不断勘测芦苇荡,寻找伏击之地。 每日,更是有无数舰船往来运输辎重补给,大有不胜大汉,誓不回营之意。 数日时间。 整个江陵大营,除却刘巴的五千军之外。 只余下邢道荣的荆南军,庞季的牛渚军,刘寇盟军。 “元安先生。” “这仗,我们还怎么打?” 江陵大营渡口处,邢道荣坐在马扎上,试探道:“吴将军在云梦泽部署大军,为何独把我们留在大营之中?” “将军不知?” 庞季眼眸一闪,佯装诧异道。 邢道荣看上去浓眉大眼,嘴里却没有一句实话。 这几日不断与他拉关系也就罢了,竟然开始试探布军之事了! “不知啊。” 邢道荣自嘲道:“今日有军令传来,吴将军让末将明日领军前往云梦泽,其余之事到了再行排布,所以末将至今都不知道为何要留在营中,更不知如今的部署如何了。” “芦苇伏兵。” “擅水者入水凿船。” 庞季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大概,他们觉得镇国府的水师不多,而我们可以用走舸,突冒,冲破镇国府军械的防御,在云梦泽上令其倾覆,使大汉王师之卒亡于溺水。” “原来如此。” 邢道荣恍然大悟,浮现喜不自禁之情。 “怎么?” “将军觉得可用?” 庞季审视着这位零陵上将。 大军的整体用兵,万变不离其宗,细微部署才是决定胜负之处。 所以,除却留下监军的刘巴之外,还有略显愚蠢的邢道荣;值得被怀疑的他;以及初为盟军,不被信任的刘寇盟军,成了最迟入云梦泽的大军。 此举,便是防止吴景,文聘,黄盖等人的部署被泄露。 “可用。” “不过,某不擅水战。” 邢道荣讪讪一笑,说道:“末将明日便要入江了,所以先去营中筹备,来日再与先生会晤于云梦泽。” “可以。” 庞季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递过去,淡笑道:“各军的布防皆在此处,某驻兵之处上面有写,将军来日可以乘舟来叙。” “善。” “末将一定到。” 邢道荣连忙将布防图塞入衣襟。 他是镇守零陵蛮夷之将,听说过日南郡的事情。 自然清楚,一旦真的与大汉王师开战,他们这些人,全部都要横尸云梦泽,因为大汉不在乎自己是否被蒙骗,更不会对叛逆不臣手下留情。 而且,事到如今。 吴景排兵布阵,竟然不告知他细节。 由此可见,大都督府之人不止是防着庞季,还防着他呢。 临战之际,还玩弄勾心斗角的权术。 这怎么打?还想在云梦泽上与大汉王师对攻? 不是他耳背听错了,便是文聘,吴景这些人疯了。 大汉的舰船可以在海上行走,他们这些小舰船,怕是撞一下就要散了,而且镇国府可不只是有战船,还有铁骑,又怎么可能会在云梦泽打水战。 “邢将军。” “你且准备吧!” 庞季笑道:“牛渚军与刘寇盟军同一日入云梦泽,到时候我们再叙。” “可。” 邢道荣起身走向自己的军营。 “将军。” 归营之时,一个披甲亲卫拱手道。 邢道荣眼眸闪过一抹异色,沉声道:“将士们都准备好了?” “好了。” 披甲亲卫点头道:“这几日江陵主力全部驶入云梦泽,我们只需要两刻钟,便可以渡过长江,不过我们真的要投于当阳吗?” “废话。” “某又不是傻子。” 邢道荣嗤笑一声,说道:“兄弟们与某镇守零陵蛮夷,这些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不赦归不赦,总归不能杀投诚之人吧!况且他潘凤,甘宁可以做大汉罪军,难道某邢道荣就不可以?” 披甲亲卫脸色一变再变,担忧道:“可是,兄弟们的亲眷还在零陵啊!” “蠢货。” “胜败就在月余之间。” 邢道荣不屑道:“难道他们还能在月余之内击败陛下的大汉王师,然后赶赴零陵郡缉捕我们的亲眷?” “某省得了。” 披甲亲卫眸子顿时大亮。 只要他们投了,大汉就会赢的更快。 这般,他们远在零陵郡的亲眷,便没有危险。 第492章 谋心计,刘巴,庞季,生死之争 邢道荣的想法及部署。 早就被监州尉有所察觉。 故此,他才会给予监州暗间绘制的布防舆图。 这些暗间,潜藏在辎重军中,每日往来云梦泽与江陵大营,必不可能被吴景所察。 因此,只要邢道荣敢叛,布防图便可传入当阳。 至于不叛,并将布防图泄露于吴景,刘巴,他亦可用刚才的借口来掩饰。 “元安先生。” “这是在观潮吗?” 刘巴垂袖行于渡口处问道。 庞季毫不留情道:“某只是想要多看几眼江陵之景,免得来日看不到了。” “是吗?” 刘巴望着庞季,说道:“其实,某一开始并不怀疑先生,只是荆州士人在大都督府位高权重,必有人知晓少将军针对牛渚军,然先生还极为顺从军令,岂不是有悖昔日所言的结盟之论?” “某若是间。” “你还能活下去吗?” 庞季不屑道:“孙策一个黄毛小儿,想要让某与牛渚军死在横江津,这些消息虽然只是你们秘议,但大都督府总有人会泄密,可某是为了荆扬而忍,并不是有悖结盟之论,更不是畏惧孙坚父子,还不明白吗?” “许是如此吧!” 刘巴负手而立,复杂道:“还望先生海涵刘巴昔日鲁莽。” “刘子初。” “你实在太过自傲了。” “自以为天下翘楚,其实你差得远呢。” 庞季甩袖冷笑道:“这些年,输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没想明白输在什么地方?” “嗯?” 刘巴顿时一怔。 “你不通人心。” “对比当朝臣卿,差了一份老辣。” “若不懂,便好好想一想当朝两位状元郎。” “他们策论可安天下,敬劝帝王,还不是从六部转入州郡,再借政功升为六部官?” 庞季转身望着对方的脸庞,淡淡道:“他们身怀躬耕治世的经历,比你生来高高在上的姿态强出太多,所以你乱了百姓之政,令荆扬联盟生出间隙。” “老辣。” 刘巴陷入沉思。 “人心最莫测。” “没有人,生来会按照你所想而行。” “这便是你最大的破绽,某若真的是暗间,牛渚军真的是监州尉,你的五千军,连带荆南军,刘寇盟军,又算得了什么?” “你若觉得某嫌疑最大。” “邓伯苗为解烦军卒,一剑可辟千军。” “他有如此伟力,岂不是明晃晃的暗间吗?” 庞季摇头嗤笑一声,垂袖走向牛渚军营。 昔日,邓芝以言他为间,洗去自身的怀疑,遮掩潜藏之身。 今日,他以言邓芝为间,明面是为刘巴择间,实则令其更加怀疑自己是监州尉的暗间。 以此,促使五千军盯防牛渚军,为邢道荣争取时间,将布防图送去当阳。 若刘巴真的信了。 没有因为这番话更加怀疑他自己。 那么,邓芝,祖郎或许会死,但绝对会死的其所。 犹如昔日之事,刘先,许贡死了以后,他与邓芝定下脱身计策,也做好亡于江东的准备……! 暗行间事,生死一线。 这便是监州尉,生而无悔,死而无怨。 “人心莫测。” “若天子真可恩泽天下。” “这荆扬大地,又是谁有异?” 刘巴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神情一变再变。 一个又一个人名,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最终凝聚于一人身上。 真的如庞季所言,邓芝才是最大的暗间,而且已经到了足以倾覆大都督府的地步。 邓芝,邓伯苗,南阳新野人士,早为解烦营卒,后因功擢升为解烦校尉,在他手中拜为解烦左部督。 征讨祖郎之际,一人持剑破敌,带着孙策逃离战场。 而又以说服祖郎为功,如今主掌吴郡,会稽沿海之地的战场。 他之所以忽视邓芝,第一便是因年少入江东,一路攒功擢升,更救了孙策,而刘先,许贡之死的时候,其人在泾县说服祖郎。 如若当真如此,江东恐怕危在旦夕了。 因为不止是邓芝有问题,连祖郎都有可能倒戈。 想到此处,他终于明白,祖郎为何能随其下山,拜为宛陵督。 “不。” “绝对不是邓芝。” “庞元安,他在脱罪。” 最终,刘巴摇头散去脑海中的想法。 邓芝去江东的时间太早了,早到足以排除其嫌疑。 最为重要,便是庞季说的话太过,有种迫不及待想要把他的怀疑,引向江东战场,令牛渚军解除限制。 这种做法,最为符合监州尉在即将爆发战争时的利益。 “盯死刘巴。” “若他遣人去江东,便夤夜渡舟截杀。” 牛渚军大营,庞季寻来一个伪装成辎重营卒的监州尉卒。 “诺。” 监州尉卒欲要转身离开。 “等等。” 猛的,庞季又唤住监州尉卒,思忖道:“不用去了,想办法将消息传给谢煚,让他常驻孙坚帐下,若是有祸及祖郎之事,切记要将其保下。” “诺。” 监州尉卒拱手应下。 “伯苗。” “某尽力而为了。” 庞季望向江东方向,呢喃道:“你我相约,谁死于荆扬,另一个人便为其送行悼念,今日若是刘巴不入谋心之计,来日某必定为你披麻戴孝,送灵归蒿里!” 另外一边。 监军营垒,主帐之内。 刘巴写好一封书信,另外唤来两个校尉。 “监军。” 霍笃,魏延拱手肃然道。 “此信。” “入夜之后急送江东。” 刘巴将书信递给霍笃,告诫道:“切记,你先安排人乘舟去江东,而后自己率部曲潜伏暗处,但有人夤夜追击先行之舟,你立刻将其缉捕,若无人追击便率军回来。” “诺。” 霍笃满是疑惑的应下。 “文长。” 刘巴安排道:“你即刻布军,今夜盯死牛渚营,切记整个军营都要盯住,尤其是庞元安,更不能出现疏漏。” “监军。” 魏延眉头紧蹙,沉声道:“如此布军,我们的人不足以监察荆南军,还有刘寇盟军,何况元安先生真的值得怀疑吗?” “值不值得。” “今夜过后,便可辨明了。” 刘巴拍了拍其肩膀,沉声道:“某知你是义阳人,同为荆襄之人,不忍怀疑其为暗间,但今夜过后,便可为其证身。” “诺。” 魏延忍着不解应道。 第493章 心有不平气,尔敢挥剑否 刘巴,庞季。 两个人言语交锋。 然,言行举止满是谋心之计。 一个猜测,一个怀疑,横跨荆南,江东两地。 不论谁棋错一招,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而这便是战争开启之前的暗流,随时可以倾覆一方大势。 夜幕降临之际。 大量监军队伍涌入牛渚军营。 见到这一幕,潘凤多有感慨道:“这破地方,某是一刻都不想留了,本就敌不过镇国府,还一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若某等被刘巴如此怀疑,焉能有渡江之机。” “将军。” “我们营中的监军卒伍全部被抽调去牛渚军营了。” 一个亲卫禀报道:“而且,某还发现他们从刘寇盟军大营调了一些人,所有事情都由校尉魏延做主,另一个校尉霍笃不知去了何处。” “不管他。” “一群蠢货罢了。” 潘凤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叹道:“既知陛下有如此伟力,还有射程数百步的军械,加上甲胄,舰船我等俱不及,这些人竟还想着去寻死,某可没那么蠢。” “将军聪睿。” 亲卫连忙拱手附和道。 潘凤摆了摆手,安排道:“子时以后,我们零陵军卒开始渡江,至于武陵,长沙,桂阳的大军,便随他们去吧,若是经过此战他们还能活下来,说不定会同为罪军袍泽。” “诺。” 亲卫小将应声望向大江。 滚滚东去的江水,仿佛能平息心中的恐惧。 毕竟,他们曾是大汉的军卒,猝不及防便成了叛逆不臣。 今日,有人带着他们逃离江陵,纵是冒险也当渡江远去,而不是留在这里等候天子的讨伐,然后连同亲眷都被诛灭。 日南郡,千里朱殷,人畜不留之事。 可不只是被五溪部所知,连他们都有所耳闻。 须知,过往大汉四百年,可是从未有过如此铁血,焉能不让人畏惧啊! “元安先生。” “末将,在罪营等着你。” 潘凤深吸了口气,从望楼走向军帐。 而后,摸了摸衣襟中的舆图,这可是他能否活下来,且活的更好一点的关键所在,只要能把布防图献给当阳驻军。 纵是罪军,也当做一个罪军中的将军,而不是寻常罪军士卒。 牛渚军营。 一簇簇火堆焚烧的吱吱作响。 一众牛渚军卒目光不善,望着军营中徘徊的监军卒伍。 “文长校尉。” 一个为首的将士捏着漆碗起身,目光冷厉道:“监军之人,不去云梦泽督事,反而一并涌入牛渚军营作甚?” “徐都尉。” 魏延眉头紧蹙,目光扫过逐渐起身的一群牛渚军士,解释道:“某等尽皆是受命而为,今夜多加了一些巡防,请勿介怀。” “巡防?” “某是解烦出身,还需要你巡防?” 徐逸嗤笑一声,冷嘲道:“刘子初何在,当年孙策准他领解烦府,怎的当我们是细作,他自己就不是了?” “是啊。” 一个军士大声附和道。 “宋校尉。” 魏延脸色顿时一沉。 宋谦连忙摆手道:“别,一介细作,实在不配将军称校尉,某今日便认了,自己是监州尉卒,速速请刘子初前来审问,要杀要剐宋某若是嚎叫一声,便是阉宦之后。” “宋家兄长。” “话说的太严重了。” 芮良喝了口稀粥,轻笑道:“这些年,我们先入解烦府的人,除却伯苗之外,可就剩下我们三个活着了,刘监军不怀疑我们,还会怀疑谁?谁让我们没有救过少将军的性命。” “说完了?” 魏延眼中难掩厉色。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这般嘲讽监军巡营,连带孙策,刘巴都被辱骂。 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牛渚军都要哗营,兵变了。 “没完。” 徐逸甩下手中的漆碗,踏步上前推开魏延,冷声道:“立刻滚出大营,唤刘子初过来!” “狂妄。” 魏延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呵。” “哈哈。” 徐逸,宋谦,芮良大笑不已。 四周汇聚火堆前的牛渚军卒,尽皆放下碗筷,持着锋矛朝着三人汇聚而来。 他们是荆扬之地的人,是为孙姓父子奔波的解烦营卒,何时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连吃个宵食都要被人盯着,当真是奇耻大辱。 “尔等。” “今日要炸营哗变吗?” 魏延脸色愈发冷厉,持剑横在徐逸的脖颈之上,大喝道:“战前忤逆监军,鼓噪将士,必斩,难道你不识军令?” “心有不平气。” “某不惧死,尔敢挥剑否。” 徐逸眸子中满是恨意,厉声道:“这些年,解烦军卒死了十之七八,每一年都有补军入营,蒿里的枯骨,不差某一人。” 两军相持。 生死之争,一触即发。 而与此时,主营军帐之中。 刘巴为庞季斟酒一杯,平淡道:“元安先生,似乎牛渚军营有哗变啊!” “与某何干。” 庞季端起酒盏,淡然道:“监军,将卒,本就是水火不容之势,今日逼死牛渚军,你又能落得何等下场?” “他们为何要炸营?” 刘巴目光锐利,质问道:“可是先生做了什么安排?” “可笑。” “你说为何炸营?” 庞季嗤笑道:“你是从解烦营开始在大都督府立足,难道不知自己执权之时,有多少解烦营卒死去吗?” “某……!” 刘巴顿时愣了一下。 庞季放下酒盏,淡淡道:“死了一万四千六百七十二人,其中有一大半死于监州尉的报复,还有一些人死于消息探查,这些年解烦府补军二十七次,几乎是两个月一次,全赖尔无能啊!” 刘巴咬牙道:“行间事,本就是如此。” “刘子初。”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庞季轻笑道:“你不把荆扬的百姓当做人,主动以直百钱引爆财政,令荆扬自我萧条;还令诸多人死去,今日又逼得牛渚军哗变,不出三日,你必死!” “某不相信。” 刘巴目光冷厉无比。 今夜,他就是要盯死牛渚军,盯死庞季。 如果安全渡过,他可以为庞季,为牛渚军斟酒请罪。 可若是霍笃捕获监州暗间,三日之说,只会应验在庞季自己身上。 第494章 四郡大将,高压下的炸营之乱 一夜定生死。 刘巴的豪赌,何尝不是庞季的豪赌。 凡有胜者,大势倾轧,整个南地的战局将会进一步变化。 故,二人稳坐主营军帐之中,无视牛渚军营爆发的冲突,会走向何种变化。 “狂妄。” “太狂妄了。” 魏延望着越聚越多的牛渚军卒呢喃道。 “你还未见过更狂妄之事。” 徐逸抬手把横于脖颈的剑锋压下去,嗤笑道:“今日,尔等若是把刘子初请来给个交代也就罢了,若不然纵是监军,都勿要想着离开牛渚军。” “某倒是想见识见识。” 魏延随手将手中佩剑插在地上,解开身上的甲胄,下令道:“众将士听令,请牛渚军的袍泽回帐休憩!” “诺。” 四周的监军卒伍应喝道。 “众将士听令。” “请监军袍泽,爬着滚出大营。” 徐逸望着魏延大喝一声,亦是开始卸甲。 “徐都尉。” “今日,得罪了。” 魏延暴喝一声,整个人飞跃过去。 徐逸望着扑杀过来的身影,侧身避开袭击而来的拳头。 退后小半步,扭腰蓄势全身气力灌入右腿,朝着左侧鞭挞过去。 哪知,魏延的速度更快,整个人轰然撞入自己的怀中,冲散篝火,砸倒煮粥的铜锅。 两个人的搏斗。 彻底引爆牛渚军卒心中不平之气。 一众将士,纷纷丢下手中的锋矛,佩剑,朝着监军卒伍扑了过去。 今夜,他们若是持械搏杀,便是哗变炸营,可若是赤手搏斗,仅是被刘巴与监军卒伍欺负太甚,宣泄心中的怨气。 轻与重,所有人心中皆有衡量。 可是,再怎么克制的搏斗,终有见血之时。 不知何时,混乱中有人执兵锋,朝着搏斗之人刺过去。 一抹鲜血,在月色与火光的照耀下,激发最为恐怖的人性。 剑锋,戈矛,乃至兜鍪,燃烧的木柴,都化为众人手中的军械。 一场极为恐怖的暴乱,伴随着滔滔江水声,爆发在江陵大营之内。 毗邻之地。 邢道荣自己都傻眼了。 本以为今夜只是监军布防牛渚军,没想到会爆发这样的生死搏斗。 “将军。” “我们怎么办?” 顷刻,军帐内聚集不少人。 “走。” “立刻便走。” 邢道荣倒吸了口冷气,骇然道:“牛渚军哗变,必然会调我们前去镇杀,若是等调令来了走都走不了,况且此时是我们渡江最好的时机。” “诺。” 一众零陵将卒拱手应道。 “对了。” 邢道荣猛的唤道:“传令其他三郡军卒,立刻包围牛渚军营,就言某且去主营请刘监军,元安先生。” “诺。” 一众人眸子中闪过一抹喜色。 如此安排,又能给他们拖延不少时机,必可安全渡江。 牛渚军炸营,给予邢道荣等人最好的保护色,可令他们安全离开江陵。 故而,仅片刻,长沙,桂阳,武陵三郡的军卒,便闻令列军,朝着牛渚军营走去。 “不对。” “不对劲。” 奔赴路上,武陵从事巩志眉头紧蹙。 这些日子,邢道荣太不对劲了,而且今夜更不对劲。 牛渚军炸营,明晃晃与监军卒伍搏杀,但只见三郡军卒支援,却不见零陵军卒,这太不合理了! “巩从事。” “何事不对劲?” 桂阳郡管军校尉陈应问道。 “邢道荣。” 巩志诧异道:“他是四郡援军主将,此去主营议事无错,可零陵郡的几千军卒,为何不与我等同去镇杀哗变的军卒?” “管他呢。” “我等且去镇压炸营之乱。” “若不然,荆南营垒,连带刘寇盟军都要被波及。” 暂领长沙将卒的鲍隆,苦涩道:“这长沙郡,有名有姓的骁士,不是投了巡游军,就是追随寇家,还有穗夫人家,若是耽搁下去,某又得好生安抚长沙军卒了。” “鲍隆。” “今夜,是有些不对劲。” 陈应勒马而立,脸色变化不定道:“这几日,某常见零陵军卒磨砺水性,还把他们的舰船停泊一处,莫不是准备避战,逃回零陵郡?” “两位,不去了牛渚军营了。” 巩志拨马调头,果决道:“今夜,趁着监军卒伍与牛渚军搏斗,我们且去渡口登舰西渡,奔赴当阳投于陛下!” “什么?” 陈应,鲍隆顿时惊愕不已。 他们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便要投于大汉。 而且,他们都是不臣大汉的叛军,投降就能有活路了? “你们不去吗?” “来日莫怪某没有劝谏。” “毕竟,做个大汉罪军,都比死了好。” “还有,自从我们来了江陵,邢道荣可是只参与过一次议事。” 巩志侧目道:“这次不管是他西渡,还是逃回零陵郡,我们去了云梦泽都会被吴景,刘巴等人怀疑,犹如今日的牛渚军一般,而一旦与镇国府开战,更是先行的死士军。” “走。” “都走。” 陈应咬牙应下,说道:“且西渡,做一个罪军也挺好。” 鲍隆点了点头,低声道:“听说确实不错,还可以娶外邦的女婢为妻,要是做了将军,还有月俸,只是不太多!” “极好了。” “总比背负不臣,死在云梦泽要好。” 巩志眼中闪烁着异色。 他敢笃定,邢道荣必然西渡去了当阳。 毕竟,他们二人一为武陵将,一为零陵将,隔着八十里大南山镇守蛮夷部族,谁还不知道谁是什么货色。 而三郡将士,迷迷糊糊,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又掉头奔赴渡口。 刘寇联盟大营。 刘穗扯住缰绳,望着发往渡口的荆南三郡大军,疑惑道:“难道不是哗变,而是镇国府的大军夤夜渡江而来了?” “不知。” 刘泌蹙眉道:“穗夫人,你且去主营寻找刘监军,元安先生;某留在营中备战,若真的是镇国府打过来,还需早些支援邢将军才是。” “嗯。” “你遣人去探查渡口。” 刘穗脚磕马腹,朝着主营驰骋而去。 路过牛渚军营之际。 鲜血之味,在杀伐声中直冲九霄。 常驻江陵的日子,她本以为这些人会搁置攻讦。 毕竟,强敌只有一江之隔,生死之际自是以对外为先。 可是,她实在太低估人性之恶劣。 临到交战之际,刘巴这个蠢货,还在不停的攻讦庞季,又对牛渚军施压过重,令郁气迸发,引起哗营之变。 第495章 长公主之悔,敢为天下先的邢道荣 时间不长。 刘穗直入主营。 先寻刘巴军帐无果,又奔赴庞季的军帐。 掀开帐幔之际,弥漫的酒味直冲鼻腔,令其脸色愈发阴冷。 “穗夫人?” 刘巴神情平淡道。 “穗夫人!” 庞季起身微微一礼。 刘穗深吸了口气,阴沉道:“两位,牛渚军营之事,你们难道没听见吗?” “听见了。” “怨气,终须发泄出来。” 庞季掀袍坐下,淡然道:“况且,某等日夜磨砺水战,监军心有怀疑,压得人喘不过气,非是某等之责。” “说笑。” “监军卒伍,行巡营之事而已。” 刘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驳斥道:“哗变可是大罪,难道元安先生也忘了?” “两位。” 刘穗忍着怒火,问道:“牛渚军之事我不管,但荆南四郡的大军发往渡口却是为何,难道镇国府夤夜渡江,你们还不去牛渚军营整备将士,是准备引颈待戮吗?” “什么?” 刘巴,庞季尽皆愣神。 刘巴之惊,是荆南大军发往渡口。 而庞季之惊,则是惊讶于邢道荣胆魄之大,且爱兵如子。 渡江而投,并非只领着零陵军卒,还带着其余三郡兵卒,果然有几分敢为天下先的上将军胆色。 “你们不知?” 刘穗愈发的茫然了。 今夜,江陵大营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让人陷入迷雾而不知因由。 “糟了。” 刘巴脸色瞬间煞白无比,悚然道:“大汉王师还在当阳,邢道荣等人怎么可能去渡口御敌,而且吴将军并无调令发来!!” “溃逃了?” 刘穗呢喃,眼前一阵发黑。 这江陵,这大都督府,都是一群什么蝇营之辈。 攻讦的攻讦,炸营的炸营,溃逃的溃逃,早知如此她还不如死在江陵,能给刘牧留下一个杀害宗室长公主的污名。 “恐怕是了。” 庞季从兰錡上摘下佩剑,急忙道:“劳烦穗夫人立刻回营分兵追逐邢道荣,另外遣派一军前往牛渚军营!” “好。” 刘穗深吸了口气。 一双眸子,狠狠瞪了眼刘巴,转身离开军帐。 “为什么。” “邢将军,你为何会这般。” 刘巴踉跄起身,走出军帐揪住一个亲卫,嘶吼道:“立刻去渡口,寻出蛰伏的霍笃,命他拦住邢道荣等人。” “诺。” 亲卫拱手应道。 刘巴,庞季为邢道荣所为而惊悚之际。 渡口处。 蛰伏于暗中的霍笃更加惊惧。 他受命缉捕军中的监州尉暗间,但没想到会有远超他部曲的大军直奔渡口,难道这些人都是追杀传信江东之人吗? 只可惜,夜色太浓,根本看不清都有什么人。 “快点。” “先登舰船!” 渡口处,不少人低声催促。 邢道荣回望大营所在,听着一阵阵厚重的脚步声,神情凝重无比。 没想到,他刚走了不到两刻钟,便有人追了上来,看来还是遮掩的不够严密啊! “尔等细作。” “还不束手就擒?” 暗中,霍笃见到诸多人登陆舰船,忍不住率人走出拖延时间。 “莫管。” 岸上镇守的邢道荣摘下一柄强弓,下令道:“先登舰者立刻挽弓,覆盖性阻击,为后登舰者拖延时间。” “诺。” 一声令下,千余人回应。 “唳。” 一声尖锐的鸣镝声响彻夜空。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箭矢,从舰船顺着鸣镝箭响彻之地覆盖过去。 仅一瞬,便令霍笃所领的数百部曲抱头鼠窜,朝着旁处躲避,更别提反抗了。 一阵又一阵的箭矢。 犹如狂风骤雨,不断阻击霍笃部曲。 而邢道荣等人,也趁机登上舰船,驶离渡口船坞所在。 足足片刻时间。 霍笃才敢率人临近渡口。 望着远去的舰船队伍,狠狠将一柄强弓踢入水中。 至今,他都不知道率军之人是谁,但能够拥有鸣镝箭,必定是军中的将领,这样的人竟然只为追击一封密信而率军暴露。 那么刘巴所书这封密信,必定有惊天之秘。 “兄长。” “死了一百多乡众。” 年仅十六的霍峻清点人数,满是悲戚道。 “先升火。” “勿要收殓尸骸。” “援军来了,某等还需登舰追击。” 霍笃深吸了口气,望向脚步声传来的幽邃之地。 除却牛渚军营,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隐蔽如此多的细作,并如此堂而皇之的追击传信之人。 果真,自家监军怀疑的没有错啊! “诺。” 霍峻应声安排人点火。 “吁。” 不久,巩志,陈应,鲍隆率军行至。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尽皆闪过一抹异色。 监军霍笃在此处,地上还留下不少尸骸,看来他们猜的没错,邢道荣这厮不讲武德,果然领军叛变西渡了。 “武陵旌旗?” 霍笃借着火光望向依稀可见的旌旗。 “武陵从事巩志。” 巩志抽出腰间的佩剑,御马上前道:“霍校尉,可曾见到有人在渡口上船?” “是。” “恐是监州细作。” 霍笃拱手道:“想必巩从事也是闻令追击而来,还请速速登舰,与我等追击细作,莫要令其遁逃。” “可。” 巩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登舰。” “各军依序而行,快点。” 陈应,鲍隆随即对着各自军卒下令。 而后,领着自己的部曲亲卫,朝着巩志靠拢。 霍笃目光中满是恨意,咬牙道:“只恨夜色太浓,某没有看清那人脸庞,竟然领了超过千军,巩从事可知那人是谁?” “不可说。” 巩志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 “嗯?” 霍笃顿时愣了一下。 巩志淡笑道:“霍校尉,你且回去上禀,某等率军追击便是。” “不必。” “某要为死去的乡众报仇。” 霍笃言辞拒绝道:“何况,某受监军之命缉捕细作,焉能言弃。” “好吧。” 巩志攥紧手中的佩剑叹了口气。 “巩从事。” “你不言,某也猜得到。” 霍笃铿锵有力道:“那人使鸣镝为将卒引箭,必定是军中大将,恐怕是牛渚军的一员,更有可能是庞季,庞元安。” “哦?” 陈应,鲍隆齐齐惊呼一声。 “如何?” 霍笃目光湛湛的问道。 “猜错了。” “那人是零陵上将邢道荣。” 巩志眸子骤冷,持剑猛的贯入其胸膛。 这一夜,人心各异不被旁人猜测,又有太多的不解之处。 故,不管是谁,都有自己的筹谋,造成各种混乱,使得事情彻底脱离刘巴,庞季掌控,形成一场无与伦比的大变。 第496章 孤寡刘巴,收拢人心庞元安 “滴答。” “滴答。” 一滴滴血珠,顺着剑锋落木板。 霍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抬望神情阴冷的巩志。 “抱歉。” “某本不想杀你。” 巩志伸手捂住其嘴巴,寒声道:“只是,邢道荣这厮不讲武德,独自率军西渡投于陛下,某等也想去,而你偏偏要跟着。” “呜。” “呜。” 霍笃眼中浮现惊悚之色。 荆南四郡,各自太守所募集的精兵叛变了。 这种恐怖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今夜,可见事情到底严峻到了何等地步。 “两位。” “下令备弓射杀其登舰部曲。” 巩志一手捂死霍笃,一手转动佩剑,将其心脏彻底搅碎。 “可。” 陈应,鲍隆无不应允。 若在霍笃死之前,他们还可以对外推诿说是追击叛变的邢道荣。 可如今,他们没有了退路,只能将所有监军射杀,或者留有足够的时间,令大军登舰西渡。 “挽弓。” “射杀所有霍笃部曲。” 黑漆漆的夜色,一晃一晃的灯火。 骤然传来一声军令,使得以霍峻为首之人,悚然回望渡口。 一片箭矢雨,犹如刚才邢道荣登舰之时一般,再度朝着他们覆盖而来。 “少将军,顺江南下。” “改名换姓,莫要回江陵了。” 一个乡众老卒脸色大变,用力将霍峻推下水。 还未来得及躲避,便被岸上飞射而来的弩矢贯穿,并坠下舰船,殷红一片江河。 不到一个时辰,两股大军对着他们发矢,并且乘船入江,这根本不是追击送信之人,而是叛逃,要西渡投于天子。 如此大规模的军卒投诚,大都督府根本没有一丝胜机。 霍笃必死无疑,可霍峻才十六岁,是他们眼睁睁看着长大的后辈,死在此处实在可惜了。 “巩志。” “某必杀你。” 霍峻满是恨意的呢喃一声。 下一瞬,便没入江水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噗通。” 巩志提着早已死去的霍笃登上舰船,将其甩入江河之中。 “走了。” “不知还能否回来。” 陈应望着逐渐远去的渡口,眼中满是唏嘘之色。 巩志扯着披风擦了擦佩剑,沉声道:“我等最好的下场就是罪军,最差便是去挖沟渠,修路,此次用兵可见陛下耕治南地之心,未来我们或许会留下,更可能死在耕治荆扬,交益的路上。” “若南地能兴。” “若十万大山被征服。” “若……,我许能带着笑颜死去。” 陈应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另外一头舰船甲板。 直到舰船彻底远去,被寒雾所吞没。 前来渡口传讯的刘巴亲卫方才赶至,见到横于江上的尸骸之后,脸色顿时大变,跃上战马又匆匆朝大营赶去。 “能耐啊。” “竟然动了兵杖。” 牛渚军营,庞季望着鼻青脸肿的徐逸,宋谦,芮良冷哼一声,转身看向横陈两行,超过百数的尸骸,厉声道:“刘子初,今日之事,你若是不给某一个交代,这云梦泽你便自己去吧!” “交代什么?” “哗变,难道不是大罪吗?” 刘巴亦是站在数十监军卒伍尸骸之前,驳斥道:“按军律,尔等今日尽皆斩首悬于辕门示众,还与某要交代?” “铿。” 庞季抽出徐逸的佩剑。 今日,不论最终结果如何。 他与牛渚军无错,就算吴景返回来问罪亦是如此,焉能示人以弱。 “混账。” 刘穗匆匆领军而至,望着剑拔弩张的两方,呵斥道:“荆南军还未有定论,你们还在此刻争论对错?” “穗夫人。” 庞季持剑指向地上死去之人。 牛渚军,可是死了百余人,而监军卒伍才死了几十个。 今日,仅论死伤之人,便可定下对错了。 “元安先生。” “你非刘子初这等孤寡之人!” 刘穗看不上刘巴,径直走向庞季,安抚道:“事已至此,先追击荆南军,天亮之后速传云梦泽,请吴将军回来定对错,莫要让态势变得更加险峻了。” “可。” 庞季下令道:“荆南军溃逃了,你们三人立刻整军随某发往渡口,凡有所见,立刻击杀,务必阻止大军登陆舰船。” “诺。” 徐逸,宋谦,芮良瞪了眼对面更加凄惨的魏延。 “你也去备军吧。” 刘巴神情没有一丝丝波动。 乃至,刘穗以‘孤寡’二字来骂他,都不被其关注。 反而在思忖,今夜牛渚军营的混乱,给予荆南军溃逃之机。 两事同时发生,更加佐证庞季,牛渚军才是细作,可这都是凭空猜测,若是霍笃在渡口无所得,自己真的要活不过三日了。 毕竟,他是监军,不止差点造成炸营之事。 还于今夜令荆南四郡,一万六千余大军溃逃避战。 如此严重的罪责,莫说是吴景,就算是孙坚,孙策亲至,都保不住他。 “诺。” 魏延揉了揉抽动的脸颊。 “先生。” “非是某等先动兵杖。” 前往渡口的路上,徐逸神情讪讪道。 “无碍。” 庞季不假思索道:“天亮之后,尔等拟出阵亡的名单,庞家还有一些家财,某会让山民遣人送去抚恤。” “先生。” 徐逸,宋谦,芮良眼眸顿时发红。 为解烦营卒时,他们每天都奔波于生死一线。 不止要面对恐怖的监州尉,更要面对自己人的猜忌。 莫说是抚恤,就连月俸都没有,至多一个月一两石粮食交给家中,死了之后匆匆放一把火,化为漫天的黑絮。 何时,他们何时受过这种恩予与看重啊! “某无能。” “令你们受罪了。” 庞季侧目瞥了眼,说道:“其实,驻扎横江津之时,孙策等人便准备让我们去袭击历阳渡,就是因为我们有监州细作之嫌,幸好因为天子排兵布阵,江陵缺兵少卒,才将我们调了过来!” “什么?” 宋谦,芮良,徐逸瞳孔顿时一缩。 四人身后不远处急行的军卒,都听的身心俱颤不已。 他们所忠诚的孙姓父子,竟然早早就想要送他们去死,而因由就是没有证据的怀疑,何其可笑啊! “命啊。” “这都是命。” “昔日所决,一错再错。” 庞季回眸扫了眼牛渚军卒,满是怅然的叹了口气。 这一叹,他为自己早年的抉择而庆幸,也是为这些牛渚军卒而惋惜,都是骁勇之士,却随孙坚走上一条绝路。 第497章 夜行七十里,一骑绝尘荆南军 两个人。 以不同的方式安抚军卒。 使得所有曾为解烦营的牛渚军将士心暖。 同时,又令他们对刘巴,对孙坚,孙策愈发的心寒! 随着大军前行。 刘巴率先撞上遣派随行的亲卫。 当得知渡口江上伏尸无数之际,整个人眼前猛的一黑。 霍笃死了,其部曲更是死了无数,可见邢道荣,还有其他三郡的军卒是何等的决然,宁杀监军,都要渡江遁逃。 能做出这等事情,绝非不是寻常的避战。 恐怕,昔日甘宁,潘凤之事,要复现于荆南战场了。 “大江东去。” “浪涛惊岸。” 庞季矗立于渡口处,望着寒雾弥漫的大江,叹道:“刘子初,再怎么坚韧的势,都会被滚滚江水所淹没,再怎么百折不挠的风姿,亦会被寒雾冰裂,摧垮。” “许是如此。” “某最悔恨,便是没能早日杀了你。” 刘巴侧目道:“你深陷诡谲之中,却无懈可击,人不可能白玉无瑕,一次次的脱罪反而更断定你是间,只可惜某发现的太迟,又没有证据,当初应该应少将军之言,令尔等死在历阳渡!” “诡辩之言。” “一切,皆是你以为之事。” 庞季嗤笑不已,转身走向列阵之处。 曾经,刘巴的对手是监州尉丞满伯宁。 可当其输得一败涂地,对手便是他,还有邓芝。 今日这一局刘巴又输了,不仅输了谋略,谋心之计,更输掉荆南的兵事,还有其性命。 “又差一些。” “为何总是输于一线?” 刘巴望着从江水中打捞起的霍笃尸身怅然一叹。 “众将士听令。” 列阵处,庞季抽剑下令道:“今日荆南四郡之军渡江西逃,然兵事不可止,舰船不能予敌,季欲要渡江西去,带回被夺舰船,愿入江者,不才感激不尽。” “末将遵令。” 芮良,徐逸,宋谦等人拱手大喝。 一侧,刘泌作揖拜道:“寒雾生于大江,夤夜渡江恐有伏击之事,长沙刘泌愿随将军前往。” “多谢。” 庞季拱手还礼,转身踏上一艘舰船。 “将军。” 魏延望着两军依序登舰,脸色微微一变。 若是这些人效仿荆南军而行,恐怕整个荆州都会成为笑话,而行监军事的他们,都会被吴景处死,以儆效尤。 “去吧。” 刘巴神情复杂道。 “诺。” 魏延拱手应喝。 而后,领着一部分军卒登上舰船。 不远处,刘泌,徐逸,芮良等人投来厌恶的目光。 监军自古有之,但这么令人厌恶的监军,还真是前所未有……! “刘子初。” “你真不懂为臣之道?” 刘穗望着远去的舰船失望道。 “穗夫人。” “巴,从未做错什么。” 刘巴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战马,朝着军营折返。 输了就是输了,他从始至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只是筹谋不如人而已。 “为官。” “问的岂是对错。” 刘穗叹了口气,对其更加的失望。 孤臣不好做,宠臣更是如此,刘巴这样的人只能一往无前,一旦停下脚步,或者后退,便是万丈深渊。 昔日,孙坚,孙策能保其性命。 全赖镇国府布军威胁,而非是其父子有能耐。 这一次,纵是战前筹备,大汉王师只有一江之隔,都无人能保住刘巴性命。 江陵西岸。 零陵大军一路西进。 “彼其娘之。” “追的竟然这么紧。” 邢道荣跑的气喘吁吁,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本以为登陆西岸便安全,没想到身后的大军还渡江追击,这是逼得他回头厮杀吗? “将军。” “不然停军卸甲吧。” 一个亲卫上气不接下气的劝谏道。 “不可。” “万万不可停下。” 邢道荣摇了摇头,下令道:“我们距离当阳还有一百六十里,只要再往西四十里,身后之人必定不敢再追了!” “诺。” 亲卫无奈应下。 他们有数千大军,一路往西而逃。 若是轻易下令卸甲休息,奔逃之势定然一泄千里。 将卒困乏,必被后面之人追上,所以寄希望于临近当阳,这些追击之军可以撤回。 “怎么跑这么快。” “某等就前后脚的时间啊!” 后方十里之处,巩志扶着佩剑,呼哧呼哧喘着大气。 “不知。” “可能是怕有追军。” 陈应靠在一株大树上,摘下水囊抿了一口。 “追军?” 鲍隆猜测道:“邢将军不会以为我们是追军吧?” “不无可能。” 巩志,陈应俱是愣了一下。 下一瞬,众人身后的临江之地,便传来阵阵停泊声,还有吵吵嚷嚷的人声。 三人对视一眼,当即领军夺路狂奔。 先行的邢道荣可能把他们当成了追军,但他们身后可是真的有追军,甚至有可能整个江陵大营留存之人全部都来了。 故而,三郡之军跑的愈发迅速,邢道荣更没有休息的时间。 不稍片刻,四郡军卒,一前一后竟跑出二十余里之地,都快赶得上夏侯渊行军的速度。 随着一路西行,其他三郡军卒也明白过来。 自家主将,竟然带着他们西投天子,跑起来愈发虎虎生风。 天际大亮时。 当阳往东九十里处。 介士军斥候望着携尘而行的大军咋舌不已。 “有人。” “还来了不少。” 王武一把夺过望远镜,惊叹道:“没想到,荆州还有强军,以这般速度,恐怕日落之前便能抵进当阳,而且好像还是先行军,其后方有大军。” “王家二郎。” “你小子,敢夺某的望远镜?” 沈川脸色一僵,呵斥道:“你还不赶紧领军回去传讯,让公孙将军与蹇中郎先领军出来迎战?若是被护商军,西府军抢了怎么办。” “是。” “是。” “沈都伯。” 王武讪讪一笑,又郑重问道:“某走了,你们不会领军阻击吧?” “屁话。” “你卸甲而行,能早些赶回去。” 沈川猛的拍了一下王武的后脑勺,笑骂道:“还有,咱这一佰军,南北散了有二十里,这些人速度如此之快,等兵马聚齐,他们早跑了。” “那某走了。” 王武取下一体冲压的兜鍪,又开始委屈的卸甲。 想想他比沈老三先立大功,但却只有队率的军阶,而沈老三已经是都伯了。 全怪当年在并州征战之时,自己太过骄傲,刺激同袍杀敌之心,早知如此,就低调一些了。 第498章 声大势壮?帐外万军可啸震山河 王武一骑远去。 斥候盯梢之处,再度陷入寂静。 沈川有御马截杀之心,但对方的人太多了。 如今,他身边只剩下两个袍泽,三人只能杀穿先锋之阵,令其畏惧退军,根本无法做到围捕,浪费为大汉修路,挖沟渠的有生力量。 介士军斥候消息速传之际。 吴景从云梦泽获得急报,匆匆返回江陵。 昔日人声鼎沸的驻军大营,早已变得一片死寂。 帅帐之内,刘穗,刘泌,刘巴,还有庞季,军中高层将领,尽皆抬眸而望。 “诸位。” “可真是令人失望。” 吴景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一夜时间,牛渚军,监军士卒搏斗,荆南四郡之军乘舟遁逃西岸。 这还是他认识的荆南军? 这还是他认知中的江陵吗? “呵。” 刘穗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他处。 一将无谋,累死千军,一帅无谋,挫丧万师。 吴景统辖荆州兵事,扼制不住监军刘巴,令江陵大营分崩离析,若是问谁为首罪,恐怕非其莫属了。 而且,先不行安抚之事,反而问责各军。 草莽终是草莽,并不是被人托举,便能成为陈槐,陈桐,杜景等人一般的存在。 “穗夫人。” 吴景眸子一沉,说道:“昨夜之事,与刘寇盟军无关,还请早些下去休息,明日我们一同前往云梦泽。” “吴将军。” 刘穗扶着案几起身,告诫道:“邢道荣确实西渡而投,而其也没有参与过布军之事,但还是谨慎一些,调整自己的排布!” “此事无妨。” 吴景温怒道:“前线布军尽皆为秘事,纵是辎重往来,都只负责一处,云梦泽何其浩瀚,焉能被邢道荣一个匹夫猜中,况且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须知邢道荣的西投,势必令大汉王师南下,交战也就是朝夕之间。” “随你。” 刘穗拂袖离去。 “告辞。” 刘泌作揖一拜,随之退出帅帐。 寇家主已死,寇封还年幼,他一人需要撑起刘寇两家的军卒统御,焉能留在帐下,继续听这些蝇营狗苟之事。 “砰。” 吴景拿起茶盏猛的砸在地上。 帐下诸将不为所动,似乎真的以为是他羞恼刘穗与刘泌的姿态。 “将军。” “昨夜事,某一力担之。” 刘巴深吸了口气,起身作揖长拜道。 “担?” “你拿什么担?” 吴景恨铁不成钢道:“昔日之事不论,主公让你监军,而不是让你操戈同袍,尔这等人,焉能驻于前线,乱了备战的军心大势。” “某……!” 刘巴有苦难言。 大将是大将,监军是监军。 监军之责,便是保证将士的忠诚,维护军卒的团结。 可如今军中有间,若是不早些找出来,令其在战时行倒戈之事,就算他们在云梦泽做什么严密部署,都是无用之举。 “好了。” 吴景大手一挥。 神情阴沉的望向魏延,徐逸等人。 刘巴是监军,更是孙坚,孙策的心腹,绝对不死于他手。 所以,昨夜之事需要找出代罪者,魏延,徐逸等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因为他们的冲突以及炸营,才令荆南四郡之军悄无声息的遁逃,还致令霍笃与其部曲全部阵亡。 “吴将军。” “下令,要斟酌才是。” 庞季端起茶盏抿了口,淡然道:“牛渚军的前身可是解烦营,他们为大都督府奔波多年,阵亡更是超过万余,今日若是决策不能定人心,炸营可就不是徒手而搏了。” “庞元安。” “你在威胁某吗?” 吴景瞳孔大震,起身厉喝道。 “可以如此认为。” 庞季微微仰头,漠然道:“帅帐之外,万余牛渚军还等将军给一个交代,为什么我们要被不公对待,若是有罪,便可下令来诛,若无罪又何须以莫须有之事猜忌,这就是将军,还有大都督府的治军之道吗?” “威逼之势吗?” 一侧,刘巴用余光望去。 庞季之言。 可不是为了保徐逸,宋谦,芮良。 而是裹挟牛渚军的不平之气,直冲帅位,请吴景下令杀他。 犹复其昨日之言,他活不过三日。 “庞元安。” 吴景暴喝道。 他一介大将,被人讥讽待人不平。 而且,庞季以治军之道苛责,讥讽的何止是他,还有孙坚啊! “声大便是势壮?” “若如此,帐外有万军可啸震山河。” 庞季放下茶盏,起身对峙道:“这些年,从刘表,到大都督,不敢言忠君为民,但还说得过去,敢问将军,季,有罪否?” “你无罪吗?” 吴景大眼怒瞪道:“昨夜哗变炸营,尔在何处?” “主营大帐。” 庞季风轻云淡道:“事发之际,某便准备前往牛渚军营,可是被刘监军堵住,还让某随他对饮,直至穗夫人入帐解围,而那时不止是炸营,连荆南军都已经远渡,若将军不相信,可请人拷问,亦可对论辩驳。” “刷。” 吴景转头望向刘巴。 “是如此。” “元安先生所言无错。” 刘巴闭上眼眸,遮掩苦涩之情。 庞季说的一切都对,但有不合理之处,而源头就是他们在渡口处的一番对话,以邓芝为由头,引申出自己的思绪。 可这都是他自己的猜想,又不能拿出来作为证据辩解。 “呵。” 吴景牙齿几欲咬碎,质问道:“监军所行,自然是巡营之事,尔等为何要驳逆监军士卒,并爆发冲突。” “错了。” “又错了。” 庞季行于徐逸一侧,淡淡道:“昨夜搏斗之事,是魏校尉先动手,同为袍泽,且无罪事,敢问魏校尉,因何殴打徐都尉,难道是刘监军授意?还是有通敌之罪?” “某?” 魏延眸子瞪得浑圆。 “说啊。” 庞季喝问道。 魏延咬牙道:“他们忤逆监军,鼓噪将士,某便下令让监军士卒,请牛渚军将士回帐休憩,最终迫于无奈才动手,先前有过警示,这无错吧?” “忤逆监军?” “怎么忤逆了?” 庞季目光冰冷道:“不让将军巡营,还是拦了将军的路,还有什么叫鼓噪将士,大会战布军,军营多有摩擦斗殴之事,但监军与寻常卒伍斗殴,还死了不少人,这是忤逆与鼓噪之罪?” “某……!” 魏延一时哑口无言。 “为何不言?” 庞季大喝道:“尔是大都督的军卒,行监军之事,还是刘子初的部曲犬牙,将牛渚军视为敌寇?” 第499章 新锦衣,缁布冠,刘巴绝生之计 庞季之音。 以帅帐为核心,传百步之远。 帐外汇聚的牛渚军卒,尽皆热泪盈眶。 纷纷感慨,此生有幸得庞季庇佑,纵死无憾了。 “元安先生。” 魏延难以置信道:“监军巡营,难道还要给寻常军士一个交代不成?” “某何胆?” “敢请监军给交代。” 庞季掀开其身,转身朝着帐外作揖道:“但,尔等不能凭空定罪,更不能以一己之私抽调军卒涌入牛渚营,令荆南军西渡,此罪你可认?” “不认。” “某是按令而为。” 魏延胆寒道:“监军行事,安能如此定罪。” “什么令?” “能准你殴打牛渚军士?” 庞季眸子冷厉道:“还是能擅杀牛渚军士?” “他们出言不逊。” 魏延一脸倔强,驳斥道:“元安先生不必激某,牛渚军卒太过狂妄了,他们讥讽某巡营,还要让某找监军给他们一个交代,一切冲突各营皆知,无关某先动手之事。” “哦?” “狂妄?” 庞季嗤笑一声,说道:“可某怎么觉得,这是问为何要如此对待牛渚军,一个请求而已,怎么就成了狂妄,还令你先动了兵杖。” “元安先生。” “你今日想要怎么样?” 上位,吴景倒吸了口冷气。 这庞季要的不是辩证,更不是被差别对待的答案。 而是以言为刀,字字诛心,杀的何止魏延,而是刘巴,更是他,还有孙坚,孙策,整个大都督府。 “吴将军。” “某不想怎么样。” 庞季作揖一拜,而后直起腰身道:“牛渚军所受猜忌,未必不是荆南四郡大军西投的因由之一,今日将军若处置不当,恐怕来日临阵倒戈之人不会少。” “你。” 吴景瞳孔大张。 今日,杀一个庞季,牛渚军恐怕会暴乱。 若是杀一个刘巴,绝对能安牛渚军,刘寇联盟的军心。 可是,他若杀了监军,撼动的便是大都督府威仪,各军焉能听他号令。 “将军。” “巴,一死而已。” 刘巴踉跄起身上前作揖长拜,垂目落于吴景剑柄之上。 “子初先生。” 吴景伸手将其扶起。 心有悲痛之际,又小心翼翼将手收回衣袖。 “元安先生。” “今日,你胜了。” 刘巴转身再拜,复杂道:“某这便回军帐,等你拿着杀令前来。” “刘子初。” “某从未与你争过。” 庞季不悲不喜,神情平淡道:“从始至终,你都是自持己见,视某与牛渚军为仇寇,然你只是监军,而不是为主之人,定不了庞季之罪。” “某认了。” 刘巴自嘲一笑,负手走向帐外。 “监军。” 魏延脸色顿时煞白。 刘巴自请死罪,他这个参与殴斗之人呢? 若真的随其死去,可真的是蒙受不白之冤啊! “不必多言了。” 吴景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咬牙道:“鸩酒难忍其痛,军中又无悬绫之梁,元安先生你呈剑过去,安各营军心。” “诺。” 庞季思忖一瞬,拱手应下。 杀一个监军,吴景不能以枭首而待,只能给一个体面。 而其作为大将,焉能亲自动手,故而才点他去送刘巴一程。 “魏文长。” “还有徐逸,芮良,宋谦。” 吴景深吸了口气,下令道:“尔等为军士,率军搏斗以令军卒阵亡,各杖十五,以儆效尤。” “某受了。” “十五杖而已。” 徐逸冷笑一声,拱手离开军帐。 “魏文长。” “某在监军营等你。” 芮良,宋谦随之转身离去。 刘巴的死,压下昨夜之乱,承起所有罪责。 他们只是受十五杖而已,算是庞季一番口舌争来的减罪之刑,岂能不知趣。 “末将遵令。” 魏延神情复杂的看了看吴景,又看了眼刘巴。 最终,怅然若失的走出帅帐,直面无数将卒的目光,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监军之人,反受军律之刑,真是可笑至极……! 随着帅帐议事结束。 汇聚主营的监军士卒,牛渚军卒尽皆散去。 而庞季则是按剑踩着枯草,冻土,缓缓行于刘巴的军帐之内。 “鸩酒。” “还是白绫?” 刘巴换了一身新锦衣,缁布冠。 似乎,又回到昔日加冠之时,心有宏愿,意气高昂。 可惜,一顶缁布冠,又似将所有大志埋于过往,辉煌化为烟云。 “你自裁吧!” 庞季摘下腰间的佩剑,呈于桌案之上。 “剑?” 刘巴愣了一下,复杂道:“甚好,军中之罪,焉能以鸩酒,白绫为杀器,君子当用剑,只可惜某之血,恐坏了先生的剑,毕竟这可是忠诚于大汉之剑!” “刘子初。” “不知你在说什么!” 庞季掀袍而坐,淡然道:“某说过,你不懂人心,敖世轻物,不污于俗者,高高在上便可,何必踩入红尘乱世,你的法,你的政,你的军,无一能安天下!” “先生。” “巴,有一问。” 刘巴抽出佩剑,复杂道:“昨夜,当真没有部署牛渚军作乱吗?” “没有。” 庞季抬眸回道。 “攻心?” “不,应该是谋心之计。” 刘巴横剑于脖颈,自嘲道:“观潮起潮落,先生以伯苗为假饵,以自己为真饵,给后学末进布下绝阵,放言三日必亡,受教了。” “哎……!” “你这人,听不进真话。” 庞季耳朵微动,满是失望的叹了口气。 “那好。” “便不言此事。” 刘巴问道:“常言当今天子可恩泽天下,先生能否以一敌百?” “天子有福泽。” “某一介不臣,配得恩赐吗?” 庞季轻笑一声,说道:“你若是怕了,某送你一程。” “不必。” 刘巴眼中浮现出一抹焦迫之色。 猛的正转长剑,朝着帐下扑杀过去。 急风呼啸,青光乍现,噗呲一声剑锋刺入庞季肩头,令鲜血浸红青袍。 “这就是你的手段!” “想要试一试有无万人敌的勇武吗?” “某还以为你真是什么聪明人,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想着试探,人要学会认命,曾经你若有今日之坚持,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庞季歪头看着肩头的伤势,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为何?” 刘巴望着映入眼中的猩红,呢喃自语道。 “说实话。” “你为官,真的很差。” 庞季身躯后仰令剑锋脱离,方才按着伤口起身走向帐外,说道:“以身入局,非是你这等用法,一刻之后某会遣人入帐为你殓尸,并送回秣陵安葬!” “为何不避。” “又为何不杀了某。” 刘巴跌坐在地上,眼中满是苦涩。 他绝生之计,最后的挣扎,换来的竟然是漠视! 第500章 福禄之地,三千轻车介士东进 庞季的漠视。 让他以死换真言化为飞灰。 持剑入肉,成为最后的笑谈。 更令以前的自视清高之心,如琉璃碎了一地。 “你是间。” “某只是不及大汉一朝。” “庞元安,某不是不及你,更不是输给你。” 刘巴横起剑锋,伴随着一抹血色飞溅在营帐的帷幔之上。 这位清高之士。 本有一条生路,显赫洛阳,名垂青史。 因为其父,落得刑于军律,自刎谢罪的下场。 濒临之际,回响于耳畔之言,不是过往种种,而是庞季留给他最后的话,‘以身入局,非是你这等用法’。 天地寂暗时,空洞中闪烁邓芝的身影。 犹记监州尉回刺之夜,那一句‘无事’之言,更有那一杯‘安神之茶’。 以身入局,以身脱罪。 原来,他真的不懂其用法。 原来,两个互相攻讦之人,都是伏于大都督府的间。 而他与孙策,竟被二人视为操刀者,刮去身上的猜忌与罪责,安全脱身。 最终,一抹光亮消失,刘巴松开握剑之手,侧身以空洞的眼眸看向帐外被骄阳映照的两道身影。 “死了。” 吴景神情有些慌乱,又有些复杂。 “死了。” 庞季捂着肩头,蹙眉道:“将军,这是不放心某?” “非也。” “某是不放心他。” 吴景摇了摇头,说道:“刘子初年少有气力,我等年长之人许有不及之处,某是怕他不甘心伤人,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 “无妨。” 庞季抬手捻了捻血迹,说道:“他想试探某是否有万人敌的勇武,只可惜某人至中年,一时反应不及,可惜一忠良,但又不得不恨他愚直啊!” “是如此。” “先生且下去敷药吧。” 吴景叹了口气,唏嘘道:“某安排辎重从卒为其殓尸,终究是主公定下的监军,还需某亲自遣人送往秣陵安葬。” “甚好。” “有劳将军。” 庞季眉头紧蹙,佯装忍痛走向自己的军帐。 “刷。” 吴景掀开帐幔走了进去。 跃过刘巴的尸骸,从其桌案上抽出两份公文塞入怀中。 最终,又折返回来拾起染血之剑,用手中写着‘庞季是间,请君临帐倾耳,殓尸取文,速报横江津’的丝帛,将血迹擦干。 “刘子初啊。” “某说你什么为好。” 吴景将丝帛当做祭冥之钱投入火盆,复杂道:“昔日,你若是顺了少将军之意,焉能落得如此下场,这次某无能,保不住你,许是几日时间,某也要来陪你了,好歹你还有人送回秣陵安葬,而某之冢便是滔滔江水。” 刘巴的死。 使吴景心中悲愤,又束手无策。 哪怕昔日孙贲战死寿春,都没有这般的无力。 毕竟,当初战败是中府军过于强横,可刘巴之死纯粹是庞季以大势压人,而他作为凭空调来的大将,却压不住军中之人。 可悲,可叹,亦可笑。 “可笑之人。” “终是死去了。” 主营一处军帐外,刘穗眼中闪过狞色。 庞季漠然点了点头,沉声道:“穗夫人,某身上有伤,需要唤医师敷药,明日我们便同往云梦泽,就不留你了。” “可。” “你自己小心吧。” “监军卒,对你与牛渚军恨之入骨。” 刘穗施礼告诫,转身离开江陵主大营。 “可悲。” “亦可笑。” 庞季望着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迈入军帐。 他与刘巴各为其主,生死无怨,但这位曾经的长公主,如今的穗夫人,才是最大的笑话,自以为高高在上,实则辨不明情势啊。 而于此时。 当阳,旷野的大营。 介士军营,主帐之内。 公孙瓒猝然起身,惊讶道:“荆南竟有如此骁勇之士,在我大汉王师南下征讨之际,不投降请罪就罢了,竟然敢率军疾驰,袭击当阳大营?” “末将不知。” “未见先锋有将旗。” 帐下,王武肃然道:“但,此军行军速度极快,而且其后方有遮天蔽日的烟尘,依稀可以见到不少旌旗,还请将军与中郎将速速调兵出营,莫要让护商军,西府军第四军团夺了先功。” “当得。” “当得调兵出去。” 公孙瓒起身从兰錡上摘下定业刀,下令道:“你立刻去寻蹇中郎备军,某先去帅帐请令,不稍片刻便可出营迎击敌军。” “诺。” 王武应声离开军帐。 “这谁的部将。” “还真是骁勇无比啊。” 公孙瓒感叹一声,匆匆朝着帅帐而去。 若不是他有先见之明,将介士军斥候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往东排布了四十里,焉能有如今的先夺军功之机。 这荆南,还真是他与介士军的福禄之地。 不久。 帅帐之内。 公孙瓒将王武所禀之事一一言明。 “奇袭当阳?” 徐荣,乃至随军的李宣都脑子嗡鸣不已。 大汉征讨冀州都少见这种情况,没想到荆南敢如此用兵,是怕死的不够快吗? “是。” 公孙瓒点了点头,急促道:“徐将军,某这便领介士军东进,趁其人困马乏,一举破之。” “多少军?” “竟需要一万介士军?” 徐荣眉头顿时一皱,满是疑惑道。 “这……!” “某还不知。” 公孙瓒讪笑道:“介士军斥候,最远部署在当阳以东九十里,而传讯的队率是卸甲轻骑而回,所以不知有多少军,或许稍后的斥候,便能看清楚有多少军了,但我们耽搁不得啊!” “三校,够你用了吧。” 徐荣思忖道:“竟陵急报,云梦泽多有敌军舰船,纵是有人奇袭当阳,至多万余兵马,不需要全部介士军东进迎敌!” “可。” “某亲自领军。” 公孙瓒拱手道:“今夜便启程,争取明日,或夤夜在半路设伏!” “小心为上。” “留着他们开山凿路!” 徐荣从笔海中取出一枚符令递过去。 “诺。” 公孙瓒持令拱手。 而后,兴冲冲的朝着介士军营走去。 三千军就三千军,总比护商,或西府军东进来得好。 “荆南。” “竟有如此骁勇之士?” 徐荣望着远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今的大汉,可不是昔日的大汉,敌人不防御,反而率军疾驰西进,非是寻常之事啊! 第501章 公孙瓒:命苦,北有潘凤,南有邢道荣 邢道荣西进。 三千介士轻骑出营。 引得张济,夏侯渊纷纷出帐观望。 当见到烟尘远去之际,又匆匆赶往帅帐问询。 三军皆为大汉南征主力,唯独介士出营交战,若是不讨一个说法,恐怕自己都无法给麾下将士一个交代了。 毕竟,南地的叛逆就这么多。 一军分下来,根本没有多少可讨伐之敌。 然而,当二人得知介士军把斥候往东推进四十里,顿时哑口无言,纷纷心中暗骂公孙瓒狡诈,不讲义气。 这是把讨伐鲜卑,乌桓的习惯带入介士军。 若不然,大汉王师克敌御寇,何须九十里的斥候侦查范围。 介士轻骑东进。 仅行出三里之地,又撞上一个介士军斥候。 蹇硕神情凝重道:“一日时间,竟然急行过百里,而且还没有停歇,更没有用食,这莫非是能翻山越岭的南蛮义从?” “不。” 公孙瓒御马驰骋,回道:“这两日,镇国府有章程发入帐中,某还未来得及告诉你们,王卒尉李儆择日统御五溪等部进入南中,这可能单纯是荆南择出的精锐。” “荆南。” “有如此强军?” 蹇硕一时陷入沉默。 作为曾经的公车司马令,执天下消息。 他可从未听说过荆州有这般的精锐,难道真的是大都督府悄然训练的军卒? 介士东进之际。 一个又一个斥候赶了回来。 直至行出三里之地,才得知来军打着荆南军的旗号。 长沙郡,桂阳郡,武陵郡,零陵郡,四郡军卒齐齐西进,人数超过一万五千之众,令公孙瓒,蹇硕,还有三校将士神情振奋。 皎月悬于夜空之上,漫天繁星璀璨至极。 当阳往东十里处,阡陌交错的沃田,都被照的明亮无比。 “好快的行军速度。” 公孙瓒望向地平线上掀起的扬尘。 从王武回报当阳,算上他们请令调兵出营都没有超过半个时辰,而他们只往东行了十里,便撞上西进的敌军。 根据陆陆续续回报的斥候,可以断定荆南军尽皆步行。 如此恐怖的速度,饶是公孙瓒,蹇硕,乃至整个介士军都咋舌不已。 “备弩。” “分裂两阵,游弋迂回。” 蹇硕横起锋矛,下令道:“所有来军,勿要放跑一人!” “诺。” 介士三校尉应声大喝。 三千将士,用极快的速度以公孙瓒,蹇硕为首分裂两阵。 “王师。” “大汉王师。” 而于远处,潘凤跑的丢盔弃甲,整个人狰狞而又恐怖。 一众零陵郡将士更是双目无神,只是一味的朝着前方疾驰,生怕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所淹没一般。 “来将可留姓名。” 相隔三里之地,公孙瓒陡然咆哮。 长啸之音,犹如天雷滚滚炸响邢道荣与众将士耳畔。 “零陵上将邢道荣。” 邢道荣回应,犹如蚊虫振翅一般。 “神臂弩上弦。” “来将实在太狂妄了。” 公孙瓒恼怒大喝,从马鞍上摘下五石弓。 他们可是能在军营之中,听到天子与刘穗对话。 如今相隔三里之地,敌将只要有所回应便可听闻,由此可见其狂傲之色,竟然连名字都不想通报。 “将军。” 蹇硕眉头狂跳。 他有预感,这些人的来意,怕不是为了袭击当阳。 毕竟,以目力而观,这些人可是身无精气,急行姿态都极为僵持,更无冲杀之意聚集成势。 “嗡。” 公孙瓒挽开弓弦,眼中闪烁着纠结之意。 他这一箭发出去,于介士军便是围捕敌寇之功。 但,为将之人,自然能看出这些人的狼狈之姿,根本不像是袭击当阳的精锐。 可留情,却又让他心中有万般不甘,昔日有一个潘凤就算了,为何征南地,又来了一个啊! “莫挽弓。” “将军,莫挽弓啊!” 邢道荣又冲进二百余步,呼唤道:“某乃零陵上将邢道荣,携云梦泽布防图夤夜西渡投于陛下,身后有大都督府追军,请将军明鉴。” “彼其娘之。” 最终,公孙瓒恨恨的收回弓箭。 昔日在冀州之时,潘凤杀人而降的事情不断闪过脑海。 两抹身影逐渐交汇重叠,一样的令人不甘,一样的令人厌恶啊! “刷。” 蹇硕,三校尉。 无数介士军卒目光古怪的看向公孙瓒。 他们这位新的介士将军,一生经历还真是奇特,两次讨伐不臣,第一次碰上潘凤,第二次碰上邢道荣。 令人笑谈之事,便是二人皆称上将军。 “将军。” “若如此,恐怕其身后也不是什么追军。” 蹇硕御马靠拢过去,猜测道:“末将不相信,荆南有人真的敢进入当阳三十里之内!” “蹇中郎。” “某的命,怎的这么苦啊!” “一个潘凤还不够,又来一个邢道荣。” 公孙瓒仰天长叹,悲凉道:“若是某没有猜错,其身后三郡大军,尽皆是见到邢道荣率军西渡,方才跟了上来,而他则自以为是追军,才仓惶疾驰行军。” “恐是如此。” 蹇硕努力憋着笑意,颔首附和道。 随着两军靠近,不断有零陵郡军卒东倒西歪的跌在地上。 “将军,布防图。” “云梦泽的布防图。” “罪将邢道荣有功,有功大汉啊!” 邢道荣意志模糊,摸索许久才从衣襟中取出庞季赠与的舆图,踉跄跌倒在数十步之外。 “有意思。” 蹇硕翻身下马。 将锋矛插在地上,按刀行于其处。 拾起云梦泽的布防图扫了一眼,最为显眼便是上面有两串数字符号。 其中一行是大汉军中最为常见的军情密语,另外还有一行他解析不出,应该是监州尉特用。 因为,只有监州尉才在敌军之地,想办法把军情消息,布防舆图送出来。 “如何?” 公孙瓒策马行至,满是悲愤道。 “他没说谎。” 蹇硕把云梦泽布防图递过去,蹙眉道:“监州尉庞季所书,而且还是通过潜藏于辎重军之人所绘制,还言不论是谁获得此舆图,立刻上禀帅帐,并请酌情留邢道荣一命,虽然其不知秘事,但终有传讯之功。” “庞元安?” “监荆州令使?” 公孙瓒目光扫过舆图,瞳孔顿时一缩。 第502章 守江必守淮,护扬必护徐,定荆先定宛 如今,大汉的舆图绘制术,比过往强太多。 这份舆图放大十万倍,便是整个云梦泽的部署图。 舆图内容极为详细。 哪一处芦苇荡藏有伏军。 哪一处有钉入水中的暗桩可以拦截舰船,都被标注的明明白白。 若无邢道荣西渡,恐怕建武军真的要在云梦泽吃一个暗亏,令舰船触碰暗桩搁浅沉没。 由此可见,这份舆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元安先生。” “监荆州令使?” 邢道荣于迷迷糊糊之中呢喃一声。 最终,带着难以置信之色,因力竭与疲乏昏厥过去。 没想到,刘巴的猜测,监军卒的针对,竟然都是真的,而他西渡而投之际还做了一回传信使。 “彼其娘之。” “这厮跑的可真快。” 近乎半个时辰之后,巩志一行赶至。 见到躺了一地的零陵将士,还有远处列阵的大汉王师,尽皆效仿而行,倒在地上。 这一日,实在太累了。 一夜一天,行军近乎二百里。 哪怕是牲畜,都觉得累了,何况是他们。 况且,已经追上邢道荣,且还有大汉王师列阵在侧,不论是杀是剐他们都认了,绝对不会再跑了。 “这些人。” “世间少有的奇才啊!” 蹇硕感慨而言,转身劝谏道:“请将军携两校回营,将舆图之事速禀帅帐,末将与一校袍泽留在此处,明日返回大营。” “可。” 公孙瓒怅然应下。 眼前,可是有一万余人啊。 如果尽皆是敌寇,他们三千人军阶都能升一升。 只可惜,皆为西渡而投之人,这邢道荣更是做了传信使,令所有人有苦难言。 介士军无功而返。 然,徐荣却夤夜召集众将。 帅帐之中,李宣将编译出的密报分发下去。 夏侯渊目光一扫,顿时蹙眉道:“入水凿舰,还有暗桩,以及藏于芦苇荡的人,以走舸,突冒突破八牛弩的射程?” “是。” 李宣颔首道:“密报所言,吴景已经联合豫章郡的周昕牵制李肃,另外还让长沙的巡游军备战,随时支援云梦泽,吴景布军其中一大部分是巡游军;蔡瑁,张允的荆州水师;黄盖,文聘的大军;还有三万交州军,剩下的杂七杂八凑一起,算上船夫舵手超过二十万之众。” “二十万。” “水战可不是陆战啊!” 张济神情凝重道:“刨除李肃的五千军,我们在竟陵只有八千军,再加上云梦泽的暗桩,根本不足以对垒。” “某知。” 徐荣徘徊帐中,沉声道:“水战于我们不利,舰船更没有筹备多少,所以我们要将其困于水上,他们终有登陆的一天。” “将军。” 夏侯渊欲言又止。 徐荣挥手止住,沉声道:“黄家已经暗中联络了不少渔家,他们会在必要之时进入江陵,并船为桥!” “原来如此。” 夏侯渊,张济恍然大悟。 荆襄黄氏,怪不得会如此啊。 徐荣思忖道:“只要我们拿下江陵,这些人要么登陆作战,要么前往江东,你们以为吴景会怎么选?” “江东。” 夏侯渊,张济不假思索的回应。 守江必守淮,护扬必护徐,定荆先定宛。 可孙坚先失淮水,又失广陵,宛城,襄阳更是一一陷落。 所谓的长江天险,只要攻破广陵,或者长沙一处,整条防线便崩溃了。 一旦江陵有失,吴景等人就算死守长沙,零陵等地,对于大汉而言攻破只是时间问题,因此撤往江东是唯一的选择。 “善。” 徐荣下令道:“李宣,你亲自走一趟竟陵,责令建武军于三日之后入云梦泽,先朝着西陵靠拢,诱使吴景追击,若其人不追,便攻伐黄祖的巡游军,或者周昕之军,至少要为我们拖延出两日时间收复江陵!” “诺。” 李宣带着原版舆图与解析密报走出帅帐。 夏侯渊抬眸问道:“将军,黄家不会有问题吧?若他们有什么差池,建武军在云梦泽中,可就是受三方围攻。” “无事。” “早年便有部署。” 徐荣眼中闪过一抹自信。 监州尉,在荆扬的布局,远超过冀州。 最为重要,便是史阿曾亲自来了一趟,并且获得刘牧的奖赏。 “那便好。” 夏侯渊深吸了口气。 他们对于荆南的战事,终于要展开了。 若是再耽搁下去,他入巴郡的时间推迟,亦会让西府军战争受阻,那时可就有口难辩,要受迁延之罪了。 一夜时间,瞬息而过。 日上三竿之际,邢道荣被一阵肉香唤醒。 当其睁开沉重的眼眸,只见蹇硕蹲在面前,正用铜勺掏着肉罐头,还笑盈盈的看着他自己。 “醒了?” 蹇硕眯着眼问道。 “咕嘟。” 邢道荣馋的吞咽了口唾沫。 刚想撑着双手起身,又重重跌在地上。 “呦。” 介士校尉谕元别起手中的木筷,笑道:“蹇中郎,这厮从万余人中第一个醒来,还真不愧是零陵上将!” “胡闹。” 蹇硕笑骂一声,说道:“把粥兑点水喂给他,某稍后有话要问。” “诺。” 谕元用手中的空肉罐头盒盛了三分之一的粥,兑了三分之二的水,塞入邢道荣手中,笑道:“上将军,自己能吃否。” “能。” “能吃。” “多谢将军。” 邢道荣望着铁盒中兑了水,都比江陵大营军粮还稠的粥,顿时委屈的流下了泪水。 昔日,他在零陵坐镇之际,整天都出去打猎食肉,更有各部供给的肉食,五谷,没想到在江陵吃的稀粥,还被吴景等人排挤,实在太不公了。 “下令都给喂点。” “过一个时辰返回大营。” 蹇硕将自己剩下的肉罐头,全部倒入兜鍪熬煮的粥中搅了搅,说道:“别觉着心疼,若是拖累了行程,耽搁的可是我们。” “末将省得。” 谕元拍了拍胸甲,起身走向旁处。 他可是三河良家子,从龙骧走出的介士校尉,焉能不知轻重。 “识得某吗?” 蹇硕望着狼吞虎咽的邢道荣问道。 “不识得。” 邢道荣茫然的摇了摇头。 蹇硕再度问道:“你可知昨日发生了什么?” “昨日?” 邢道荣再度陷入茫然。 他就记着自己朝着当阳方向跑了啊……! 第503章 跟着陛下有肉吃,跟着孙坚无肉吃 蹇硕没有逼问。 而是等着邢道荣吃完粥。 最终,撑着身体坐在地上回想昨日之事。 良久之后。 邢道荣猛的砸了下大腿,痛的嘴角直抽搐,说道:“将军,罪将想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 蹇硕敲打着刀柄问道。 邢道荣不假思索道:“元安先生给了某一份舆图,说是来日去了云梦泽可以按照舆图找他许久,入夜之后牛渚军与监军卒伍炸营,末将便率零陵军渡江,还在渡口与一队军卒交战!” “牛渚军炸营?” 蹇硕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怪不得邢道荣等人能够安全渡江。 这是庞季,在用牛渚军为其打掩护呢! 邢道荣点了点头,继续道:“末将渡江之后,便朝着当阳赶路,行了十余里刚想休整,惊闻追军之音,便领军一路西进,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全然不知了。” “说完。” 邢道荣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衣襟。 当见到空空如也,顿时整个人颓丧躺在地上。 他的投诚之功,竟然就这样不翼而飞,许是掉在奔逃的路上了啊! “呵。” 蹇硕笑着摇了摇头。 一个黑夜,一个白天,从江陵赶到当阳。 这些人,不到十二个时辰,竟然跑了近二百里,还真是恐怖,都快赶得上寻常大汉武吏了。 “霍笃。” “渡口处是霍笃。” 巩志抱着铁盒踉跄走了过来,恭拜道:“罪将武陵兵曹从事巩志,拜见蹇中郎。” “你识得某?” 蹇硕眼中满是好奇道。 巩志讪笑道:“末将是金旋太守门客,曾于洛阳见过蹇中郎,这些年有读大汉朝报,知晓将军如今拜为介士中郎。” “金旋啊!” 蹇硕微微颔首。 这个人,他有些印象。 京兆尹之人,鸿都的骄子,曾经的黄门郎。 可惜,先附逆刘表,之后尊孙坚,被五溪部寇杀,最终换成刘巴为刺史。 “蹇姓?” 邢道荣浑身一怔,顿时汗如雨下。 这天下,蹇姓,中郎将,恐怕只有持定业,悬中兴的蹇硕了! “咕嘟。” 巩志喝完肉粥,跪在地上道:“蹇中郎,某等知弘毅公之死,荆州于大汉有不赦之罪,勿论何等惩处,尽皆受之。” “尔等知晓。” “还行附逆之事?” 蹇硕冷笑一声,说道:“而今你们不是幡然醒悟,知晓忠于大汉,忠于陛下,而是知晓王师讨伐不臣,无赦,所以才行投诚之举,” “是。” 巩志脸色微变。 其中道理,世人皆知。 所以,他无法反驳蹇硕,更说服不了当今天子。 故而,只能祈祷天子给予仁慈,纵是负罪之身,也比死了的好。 “蹇中郎。” “罪军的布防图找不到了。” 邢道荣哭丧着脸,满是悲怆道:“但,末将投诚之心日月可鉴。” “行了。” “尔等都起来吧。” 蹇硕摆了摆手,淡淡道:“休息片刻,启程发往当阳,待徐将军上禀陛下,再言定罪之事。” “诺。” 二人连忙应允。 只要不是立即诛杀,他们就有活命之机。 “吃的真好啊!” 巩志望着转身离开的蹇硕,抱着铁盒深吸了口气,嗅着肉香道:“跟着陛下有肉吃,跟着孙坚无肉吃。” “还吃肉?” “连稠粥都吃不上。” 邢道荣朝着江东轻啐一口。 捧起自己手中的铁盒,朝着口中用力倒了倒。 巩志目光幽怨道:“邢将军,你我二人相交数年,你在大南山西麓镇守零陵蛮,某在大南山东麓镇守五溪蛮,并辖澧中蛮;临沅言支援时你为大将,某更是第一个应下以你之令为先,你这就是这般待我等吗?” “咳。” “呵,哈,那什么。” 邢道荣讪讪一笑,辩解道:“你也知人多嘴杂,若是消息泄露,某与零陵将士必定身首异处,而且西渡之策太过冒险啊!” 巩志嗤笑一声,低声道:“江陵渡之时,某杀了霍笃,必定有一功可以赎罪!” “赎罪不可能的。” “至多让你为罪军之将。” 邢道荣连忙摇了摇头,反驳道:“还有,某可是有献图之功!” “布防图不是丢了?” 巩志顿时眉头紧蹙道。 “你傻啊?” “若真的丢了,蹇中郎必怒。” 邢道荣挣扎着起身,小心翼翼的将铁盒放在火堆前,诧异道:“这铁锅还真有些意思,似能单人背负,不需要伙夫随军。” “昂。” 谕元走了过来,用水壶中的水冲了下兜鍪,扣上竹编皮革内衬方才戴在头上,戏谑道:“这下看清楚了,非是铁锅,而是兜鍪。” “这??” 邢道荣心中震撼莫名。 大汉的制式甲胄,其中兜鍪有皮制,铁片扎制,还有失蜡法浇筑的大将铁兜鍪,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此种便携,轻薄。 而且,他现在才看到谕元身上的甲胄。 比他们的明亮,而且还少革带,扎甲都是铆钉所制,能用这般技艺,必定是冶铁之术有突破,才敢用细小的铆钉连接! 仅军备,便可看出他们与大汉王师的差距了! “且看战马。” 巩志走了过来,低声道:“这战马是双边镫,而且马掌好像有异物,踩踏时留下的脚印与我们平时的战马不同。” “见到了。” 邢道荣目光扫过介士军卒。 全套的甲胄,锋矛,定业刀,神臂弩等等。 他们知晓大汉王师军备精良,但没想到完备到了如此地步。 而荆扬军士呢?披甲者不足两成,军粮供给都是稀粥,焉能胜得过如此精锐。 想到此处,不由庆幸他自己西渡投诚的决策。 “我等会如何?” 不久,陈应,鲍隆二人踉跄走过来。 西渡大江,一日行二百里,当要走完最后一程,心中的恐惧方才爆发出来。 “不知。” 巩志望向一侧。 邢道荣深吸了口气,叹道:“应当不会死,但云梦泽备战的十几万,乃至他们的亲眷可就未必了!” “何解?” 三人俱是眉头紧蹙。 他们可以投诚为负罪之人。 难道,云梦泽备战的将士,就不能了吗? 邢道荣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容,说道:“巩将军,你也说了弘毅公之事,难道不知当今陛下对于这类征讨,是何等作风吗?” “赤地千里。” 巩志肝胆俱裂的呢喃。 他们的大幸,不止是无知,更不止是曾镇守过荆南部族。 还有一日二百里的西行,邢道荣献上的布防图,才能求来这么一丝生机。 第504章 徐荣还情陈槐,八十里江上暗谋 荆南军有大幸。 比云梦泽备战之军,多了一点点运气。 然,就是这么一丝运气,可以令他们活下来。 十里之地。 这些人走了半日时间。 当行于当阳大营,正逢下午之食。 弥漫的肉香,果蔬香气,还有伙夫烙出一张张猪油大饼,馋的所有荆南军疯狂吞咽唾沫。 蹇硕令谕元安排荆南军卸甲归营之后。 便入了帅帐,把江陵发生的事情一一上禀。 “哒!” “哒!” 徐荣敲打着桌案,沉声道:“江陵必定发生了大事,刘巴恐怕已经死了,哗营之变,加上荆南军西渡,需有人谢罪以安军心。” “将军。” 夏侯渊眸子闪烁着精光,说道:“吴景知晓我等舰船不足,又逢荆南军西渡,自知我们一时无法渡大江,攻破江陵,必定率所有大军进入云梦泽,所以我们明日便可启程了!” “是啊。” 徐荣沉声道:“正因如此,某才定下三日之限!” “介士先渡。” 公孙瓒起身拱手道。 “不。” “护商先行。” 张济起身摇了摇头,说道:“某等战马都是西凉大马,速度更快。” “话不能如此说。” 公孙瓒驳斥道:“介士军的战马,可都是良马,而且有大量的鲜卑马,耐力更强,还有一部分走马,我们速度更快。” “争什么争。” “第四军团先渡江。” 徐荣下令道:“他们军中攻城器械比你们多,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攻破江陵,所以先让他们过河!” “诺。” 公孙瓒,张济脸色涨红道。 “末将必破江陵。” 夏侯渊深吸了口气,作揖应诺道。 徐荣点了点头,沉声道:“某要书写军报传回襄阳,另外调元让将军坐镇当阳辖辎重,江陵攻破之后,他会为你们输送粮草,我们的辎重由程司丞督掌,另外请杜刺史率官吏赶赴前线。” “诺。” 夏侯渊拱手而应。 “传令吧!” 徐荣拂袖研墨。 攻城战,纵然有内应,还需要攻城器械。 而他们三军之中,不管是公孙瓒,还是张济,都是统御骑卒出身,所领也都是骑卒,少有攻城拔寨之功,而夏侯渊则是攻克过萧关等城池。 且,算是给予其一功,还西府军遣军南下之情。 毕竟,对于陈槐,还有监州尉在益州部署而言,取巴郡并非难事。 第四军团,根本不需要来荆州攻略巴郡,既然来了,便是为天子解忧,为他这个平南将军攒功。 徐荣书信发往襄阳之际。 江陵往东八十里,长江下游的孱陵。 一艘舰船之上,庞德公心神不宁,望着划过江面的鱼线,蹙眉道:“黄承彦,如今云梦泽正在备战,我等运输辎重于江陵,你怎么还有闲情钓鱼?” “尚长兄。” 黄承彦神情平淡道:“你怕了?” “谁能不怕。” 庞德公拂袖道:“那可是陛下,还有刘子初这个黄毛小儿,竟敢如此针对元安,还好早已死去,可悲荆南四郡之军西渡,令临沅风声鹤唳,蒯子柔直接将刘度三人下了大狱。” “悲?” “某可不觉得。” 黄承彦眉宇一扬,说道:“他们是大幸,至少有了一条活路!” “承彦兄。” 庞德公拉来一个马札坐下,朝着身后瞥了一眼,低声道:“你不会是监州尉在荆州的细作吧?” “何解?” 黄承彦诧异道。 “庞统,还有月英。” 庞德公捏着胡须,叹道:“某这些时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照陛下的性子,焉能令其扬名洛阳,并拜入公羊稷下,所以某猜测荆襄士人有人为暗间,而陈吏是你找的人,陈吏,陈国之吏,某猜的可对?” “倒是聪明!” 黄承彦淡笑道:“不过,刘巴还真没冤枉人,元安也是!” “咕嘟。” 庞德公顿时咽了口唾沫。 他是荆襄庞家的家主,怎么不知家中出了大汉忠臣啊? 黄承彦侧目道:“所以,荆南战事有变,你儿在横江津必危。” “无法。” “怪某与他没眼界。” 庞德公神情复杂,叹道:“某等这一脉,未来若是元安不死,必定落于其手,庞统及冠之后再分出来,如此才能保住庞姓啊!” “是如此!” 黄承彦点了点头道。 庞德公猛的愣了一下,猜测道:“先行江陵的马家可是暗间,他们祖上是马援,更有大儒马融授学天下,连卢子干,郑康成都是其门生。” “不是。” 黄承彦抽回空无一物的鱼钩,说道:“这些年,黄家将佃农化为渔民,此次运输辎重多有我黄家之人,而且江陵辎重营还有不少监州尉,所以我们必要之时,须抢夺渡口,将舰船横于江中化为舰桥,令大汉王师登陆江陵!” “那,马伯常?” 庞德公心中狠狠一颤。 没想到,此行他们竟然还要行内应之事。 “杀。” “一个不留。” 黄承彦捏碎手中青竹鱼竿,沉声道:“黄家人,你庞家人,还有监州尉,合计江陵有六千九百人,江陵大江最窄之处仅三百八十步,某早有筹备桥船,木板,铁索,仅半个时辰,便可连成一座浮桥,此事交给你,某则领着监州尉阻击江陵最后的守军。” 庞德公沉声道:“江陵令桓阶?” “不错。” “孙文台为长沙令之时,此人便与其交好。” 黄承彦点了点头,又说道:“陛下登基称帝,荆州士众共举刘景升,唯他举孙文台,若非此人资助其用兵,早年孙文台便被荆州打垮了!” “某记得。” “魏文长,也留下了!” 庞德公捏着胡须,担忧道:“我等可胜吗?” “可胜。” “来日,你便清楚了。” 黄承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如今的江陵,是一座雄关,更是辎重运转之地。 桓阶,魏延,马伯常,更是他们在江陵的首敌,但总归敌不过监州尉的骁勇。 “承彦兄。” “那临沅之事?” 庞德公眼中满是忧虑。 他们为江陵运输辎重,但亲眷可还在临沅。 一旦接应大汉王师之事暴露,临沅的亲眷必定会被蒯良所杀。 “安心吧!” “某行事你还不放心?” 黄承彦感慨这位挚友性子太弱,怪不得庞季不与其言秘事,故而安抚道:“临沅城内,某可是留了强军,不说攻占城池,带我们家眷杀出来还是没什么问题!” “那便好。” 庞德公彻底放下忐忑之心。 第505章 江东不需要忠诚,需要对大汉不忠 两军对垒。 沿江封锁,消息不可能即时通讯。 故而,战机的把握全靠个人的能力,而监州飞灯,则令他们能够更好的配合镇国府用兵征讨。 今日,黄承彦的泄底。 使得庞德公松了口气,又深感自己无能。 比庞统,庞季,他与庞山民已经无力兴盛家族,未来主脉偏移必定成为事实。 临沅运输辎重于江陵之际。 当阳的三军,经过筹备之后开拔江陵。 而于此时,江陵密信,传入横江津牛渚大营。 帅帐之内,孙坚缓缓展开信笺,眉头顿时一皱。 “父亲。” “可是子初有急事?” 孙策神情有些颓废,有怨气萦绕不散。 这段时间,军中渐渐传出一股风气,有将士私底下将他当做笑谈,孙小贼,孙役夫之类的称呼,不绝于耳。 饶是他去寻各营大将,还有一些士人,都屡禁不止。 “他与庞元安有暗斗。” 孙坚将书信放在桌案上,蹙眉道:“故而传信来言,若他死在江陵,庞元安必定是暗间,若是庞元安死在江陵,邓伯苗便是暗间,更要让我们小心祖郎,费栈。” “刷!” 孙策脸色微变。 连忙取过书信,逐字逐句的扫过。 信笺内容,详细描述江陵种种,以及二人的对话。 尤其是观潮之论,让他有种熟悉感,似乎昔日也是邓芝试探性的说出庞季是间,佐证了他的猜想……! “策儿。” 孙坚问道:“你怎么看待此事?” 孙策收起信笺,目光冷厉道:“子初行事周密,若他真的死了,庞季便是钉死的暗间,直接杀了便是,决不能以证据来论,如今刘牧步步紧逼,纵是死一个庞季,其他人也绝对不会在意。” 孙坚颔首道:“你写书信速传吴景。” “诺。” 孙策拱手应喝,劝谏道:“父亲,伯苗是子初举荐,而且还救了孩儿的性命,说降祖郎,连他自己都甘愿奔赴吴郡沿海,若是子初真的死于庞元安之手,伯苗便是忠良,所以孩儿以为,还是暂时勿要让人监察祖郎等众!” “为父省得。” 孙坚摆了摆手,眺望历阳渡方向。 如今,中府军,大汉王师压入境内,可不是什么善事。 他焉能因为一些些怀疑,便监察祖郎这样的藩属,令军心动荡。 而另外一处会稽郡大营,谢姓的军帐之内。 谢煚把庞季密信投入火盆之中,望着袅袅青烟叹了口气。 天下谢姓出阳夏,他们一脉与汝南袁氏没什么区别,都是支脉盛过主脉,但如今的谢晟俨然已经崛起,贵为瀛州刺史。 而他们,还只是配合镇国府行动的暗间! 如今,只要保住祖郎,令历阳渡囤积的大军登陆横江津,便是一场大功。 “家主。” 帐下,谢斐眸光一闪。 谢煚摇了摇头,沉声道:“勿要擅动,先观望一下宛陵大营的情况,宛陵督祖郎可能被识破,若是监军,或者被独自唤入帅帐,某需要前往主营保其一命。” “诺。” 谢斐拱手道。 谢煚抬眸思忖道:“你去舍弟帐下领一套精甲,统御一百二宗卒,行巡营之事,要多察全柔,魏滕等人的动向!” “诺。” 谢斐拱手退出军帐。 “家主。” 不久,一个谢姓青壮入帐。 谢煚抬眸道:“何事?” “孔家主请见。” 谢姓青壮神情古怪道。 “孔竺?” 谢煚合上手中的公文,放在桌案上说道:“请进来。” “诺。” 谢姓青壮转身离开。 仅片刻,便有一个青袍儒生迈入帐中。 “元慎。” 谢煚笑着招呼道。 孔竺,孔元慎,孔圣二十三世孙。 辈分或在孔融之下,但在会稽有孔夫子之名。 孔竺作揖长拜,肃然道:“嘉光兄长,昨日历阳渡立下镇中将军曹孟德的大纛,可见兵事不日便至,如今我会稽兵卒各县各宗分领,余下全都归于东部都尉全柔,你心中不忧吗?” “何忧?” 谢煚走入帐下,将其引入座位,斟茶道:“虞太守在吴郡,周昕又在豫章,我们能取得独自领军之权,已经是尽了全力,难道你还想择出一个将军?” “某之意。” 孔竺斟酌言辞道:“不若并归一军,进可攻,退可守,在大营亦能高声进言,不弱于他人。” “元慎。” “你是为谁而来?” 谢煚端着茶盏抿了口,笑吟吟的走向上位。 孔圣之后,不管分了几脉,都是顶着圣人的名头而立足天下。 孔融祖上有元帝之师孔霸,孔竺父亲亦是太子少傅。 可惜,孔融一脉被除尽。 今日,孔竺言会稽各县,宗的军卒并归一军,显然非是一个文人能说出的话。 “为少将军言。” 孔竺直言不讳道:“这几日,大都督请某为少将军之师,希望能授其学识,另外军中风气不正,需要有人先行振声之事,重铸大都督府威名。” “元慎。” “此时正风气有用吗?” 谢煚婉拒道:“不管是江东,还是荆南,都是一群不服大汉的逆臣乱党而成盟,大都督府需要的从来不是忠诚,而是对大汉的不忠诚,你还不明白?” “忠诚。” “不忠诚?” 孔竺一时愣神。 “不错。” 谢煚点了点头。 孙坚是两州士人共举的傀儡之主。 若是想要两州士人忠诚,绝对不可能。 可若是不断汇聚不忠诚大汉之人,就算这些人不忠诚于他,亦会领军与大汉王师,五府之军死战。 所以,从一开始,孙坚,孙策,刘巴都走错了路。 自以为当家做主之人,便可手握重权,大刀阔斧的行所想之事,殊不知这种权力,就算是帝王都少有。 纵观大汉历代帝王,能不被利益,不被臣子左右,少之又少。 孙坚,孙策有什么资格,在战争之际,还想着拉拢人心,竖起威仪? “哎。” 孔竺恍惚的叹了口气。 “元慎。” 谢煚放下茶盏,劝说道:“如今,横江津汇聚荆南,江东各郡之人,大都督与其这般拉拢人,还不若多调配辎重,下令厉兵秣马,不管忠与不忠,只要不臣大汉者,既然来了,自然是有决死之心,所以还是放下争权夺利,令内部分崩离析的斗争之心吧!” “不才,受教了。” 孔竺起身作揖长拜道。 诚如谢煚所言,内斗不可取,忠与不忠更不重要。 这场战争,胜者生,败者亡,来横江津者,必定倾尽全力求胜。 第506章 谢灵毓,谢家女,不嫁孙家人 谢煚之言。 以忠诚,不忠诚,论定大都督府。 此举,是婉拒孔竺为孙策发声,何尝不是为了保住祖郎。 只要孙坚父子二人不行内斗之事,安心备战历阳渡,纵是对祖郎,费栈有疑,也只会警戒而已。 孔竺是儒门大家,通晓政事。 但也只是通晓而已,显然跟不上谢煚的想法,陷入话语陷阱之中,彻底被说服。 “嘉光兄。” 良久之后,孔竺欲言又止。 “可直言。” 谢煚打着手势,淡笑道:“会稽士人,不如吴郡之盛,你我都是山阴之士,多年修好,没有什么不可言之事。” “呼。” 孔竺深吸了口气,说道:“此次,权公子随军而来,且身上未定下婚约,某知你有贵女灵毓,不知嫁否?” “灵毓?” “许以孙权?” 谢煚脸色顿时漆黑如炭。 他可是想着未来送谢灵毓入宫。 许是能从司礼监宫侍做起,未来擢为太微宫贵人。 如今,一个即将消亡的不臣逆党之子,竟然敢奢求他的女儿? “是啊。” 孔竺起身走了两步,附耳道:“这几日某为两位公子授学,方知这位权公子并不是一无是处,他手中有一支女卒,名为蛟矶卫,与昔日的解烦府类同。” “女卒暗间?” 谢煚瞳孔顿时大震。 自从解烦府改为牛渚军之后。 他们这些人,便收到彻查的密令,寻找大都督府新的暗间卫。 谁能想到,世上竟然存在一支女卒,而且还是一个少年所掌,怪不得连监州尉都没有查到啊! 而且,女卒暗间极难设防,且更容易探听消息。 “如何?” 孔竺眼中带着笑意说道:“大公子如今名声不好,若不然择大公子最利,如今只能次而求之,权公子配贵女灵毓,绝对不差。” “不了。” “军营之内,岂敢言儿女私情。” 谢煚挥袖止住,劝说道:“如今大战在即,你还是多走正途,磨砺家族之兵,莫要再操弄这些事情了,免得败坏圣人之名。” “是。” “是。” 孔竺苦着脸作揖。 谢煚这番话,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人了。 犹如刚才为孙策说话,对方就差说孙姓父子不配得到其他人的忠诚,安心备战就行了,不要在暗中操弄不可为之事。 “便如此吧。” 谢煚冷淡道:“某还需要核算会稽大营的辎重。” “搅扰了。” 孔竺作揖再拜,掩面羞愧而去。 “不知所谓。” 谢煚深吸了口气,低声唾弃不已。 若来日有机会,他一定持剑把孙权砍成十八节,散在江东各处,免得坏了谢灵毓的名声,耽搁未来入宫的事情。 不久。 会稽营垒辕门处。 孙权望着走出的孔竺,连忙上前作揖道:“有劳先生了。 “权公子。” “不才无能啊!” 孔竺脸色一变再变,苦笑道:“不论是为少将军攒军,还是为公子说亲,都被谢煚婉拒了!” “预料之中。” 孙权不悲不喜,搀着孔竺登上车舆。 自从道人白君在军中大闹之后,他便知晓名声的重要性。 而且,他更明白孙策之所以名声狼藉,也有士人不禁流言之功。 所以,便劝谏孙坚选孔竺为人师,更托其游说各大士族,为孙策攒军,为他说亲,就是为结成盟友。 可惜,几日下来,无一能成! “公子。” “邓芝许是对的。” 孔竺望着车舆外的倒影,复杂道:“少将军能以祖郎,费栈等人为军,已经足够用了,再加上其他将军,主公的兵力并不弱!” “不够。” “远远不够啊!” 孙权眸子阴鸷道:“不能齐心并力,此战必败!” “公子。” 孔竺思忖再三,还是劝说道:“谢煚一言说得对,大都督府不需要忠诚,而是需要对大汉的不忠诚,若公子真的想要联姻,或许选个将军之女也不错!” “再言吧。” 孙权脸色一阵铁青。 什么叫他们不需要忠诚,只需要对大汉的不忠。 难道,他们这盘散沙,真的就是为了抗衡大汉天子而生,没有一点对未来的奢望吗? “诺。” 孔竺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眼前这位少年郎,心思可真是厚重啊! 也许,谢煚就是识得此类心性,才不允联姻之事。 随着中府军入驻历阳渡,曹操的大纛飞扬两岸之地,横江津防线三处大营,无不是风声鹤唳,每日舰船往来巡江,生怕受突袭之事。 尤其是大江中心。 横江津由孙河,祖茂同时坐镇。 负责策应的当利口,由程普亲自领军。 至于牛渚大营,则是统辖辎重,支援于一体,随时奔赴两大矶头,抗衡大汉征讨之师。 故,军中的风气,渐渐肃杀起来。 宛陵大营之内。 费栈喝了口稀粥,用木筷夹起豆豉酱嘬了嘬,凄惶道:“某一个宗帅都只能吃稀粥,这都过得什么日子,吃的还没山中吃得好!” “有的吃就不错了。” 祖郎不舍的把腌萝卜推过去,肉痛道:“某就剩下这么多了,你少吃一些?” “祖帅。” “你还真奢侈啊!” 费栈夹了一筷子萝卜掺入稀粥中,品尝道:“这从大汉商行购买的腌萝卜就是不一样,竟然没有苦涩之味!” “废话。” 祖郎靠着斧扆,叹道:“某这几日查了一下营中的账簿,这些士人是真的黑心,某换这么一罐腌萝卜,竟然需要二十石稻!” “二十石稻?” 费栈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如今,江东亩产稻谷一石五,而小小一罐腌萝卜,就要二十石稻? “你以为呢?” 祖郎嗤笑道:“如今,大汉不认大都督府的直百钱,想要交易货物只能用其他东西先贩入各州换取五铢钱,缴纳大量的赋税,然后在买回货物,又要缴纳高额的赋税,他们说这叫什么关税,大汉不禁与他们的商业,但能买得起的货物寥寥无几。” “直百钱?” “这还算是钱吗?” 费栈满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今,江东买一石粮食,需要三十万直白钱。 若是大汉准许直百钱购买货物,那才是离奇之举。 第507章 孙坚:逆子,真是一役夫啊! 不过。 二十石稻之价。 还是令费栈心惊不已。 差点把入口的腌萝卜干吐出来递还祖郎。 天杀的士人,他以前吃一顿肉食,都用不了二十石稻啊。 “吃吧。” “这已经是我们军营最后的存量了。” 祖郎看出其纠结之情,叹道:“大军屯立两岸,各大士族奔赴横江津备战,大汉商行已经拒绝与江东的贸易了。” “那不吃白不吃。” 费栈了然,开始心安理得的喝着稀粥。 祖郎思忖道:“估计过两日,我们要奔赴横江津的大营备战了。” “嗯。” 费栈点了点头。 邓芝远在吴郡统辖沿海之战。 蛰伏于横江津防线的监州尉,还没有联络他们。 故此,他们绝对不能拒绝奔赴横江津大营备战,令孙坚父子生疑。 “就这般?” 祖郎眼中满是诧异。 这位挚友,竟然不忧心监州尉之事了? “不然呢?” 费栈抬眸自嘲道:“时值如今,我等都没有退路可言,留在牛渚大营,或去横江津大营,并没什么区别!” “是如此。” 祖郎点了点头。 诸如宛陵大营般的谈话,在各处营垒中层出不穷。 曹操的到来,几乎是开战之举,囤积牛渚的大军,必将奔赴两大营垒备战。 仅一日。 江陵的消息再度传来。 刘巴之死,荆南四军西渡而投,令整个横江津沸腾如潮。 士人决死之风,犹如受了一记重击,顷刻间分崩离析,颇有四面楚歌之势,唯一的差别便是他们没有投降的资格。 牛渚矶,渡口之处。 刘祥望着从舰船上抬下的棺椁,红着眼眸踉跄走了上去。 此刻,他无比悔恨自己当初的决定,想要嚎啕出声,但为了稳住军心,只能死死忍住丧子之痛。 “送回秣陵吧!” 孙坚神情复杂道:“你也随之回去!” “不。” “不。” 刘祥直言拒绝,恨声道:“主公,末将请令前往横江津,誓与刘牧决死一战,纵埋骨江河也在所不惜。” “元慎。” 孙坚没有再劝,转身下令道:“你将刘巴的棺椁送回秣陵,另外带着权儿一起去,莫要耽搁他的课业。” “诺。” 孔竺躬身应允道。 “父亲。” 孙策拳头紧攥,进言道:“孩儿即刻率军支援横江津大营。” “某同去。” 谢煚按剑出列。 既然刘巴死了,代表庞季处于危机之中。 反之,邓芝,祖郎的危险解除,所以他便可前往最前线,操弄祖郎倒戈,引中府军登陆之事。 “你?” 孙坚,孙策俱是诧异无比。 乃至,连孔竺,孙权等人都惊愕了。 谢煚目光湛湛道:“江陵之战就在朝夕之间,我们若是不能扼制九江,庐江之军,豫章的周昕将会被曹操遣军拖住,所以我们要主动备防,或者开战拖住其舰船,此时不去横江津大营,还待何时?” “可。” “策儿,便有劳先生训诫了。” 孙坚点了点头,颇有托付之意。 “岂敢。” 谢煚拱手应允。 “诸位。” 孙坚目光扫过其他人,沉声道:“今日安抚各营将卒,明日来主营帅帐议事,定下支援二营之选,还望勿要避战,怯战,更不要效仿邢道荣的匹夫之举,他敢降是因为不是一郡太守,更不是士人,而是镇守蛮夷的将领,与尔等不同。” “诺。” 众文武心中顿时一沉。 罪首,罪将,是不同之人。 况且,他们是士人,早就登上天子必杀的名单了。 如果能降早就乞降了,此时又怎么会效仿邢道荣渡江而投。 刘巴死了。 死于自己的权责之下。 行军打仗,一切事务从简。 众人送别孙权,孔竺,还有刘巴的棺椁,已值正午。 各种猜疑,各种流言,淹没牛渚大营,各大文武,士人,只能匆匆返回营垒行安抚军心之事。 “姑丈。” 帅帐之内,吴奋呈上一封密信。 孙坚摆了摆手,嘶哑道:“子初死了,可有遗言?” “对!” “可有遗言。” 孙策赤红着眼眸问道。 “无遗言。” 吴奋神情复杂,解释道:“那一夜,监军卒与牛渚军炸营搏斗,荆南军趁机西渡,还杀了监军校尉霍笃及其部曲,家父匆匆赶回江陵,诸事已成定局。” “牛渚军?” “庞季没有死吗?” 帐下,刘祥老泪纵横。 如今,帅帐无外人,他才敢宣泄丧子之痛。 可听闻牛渚军与监军卒的冲突,顿时忍不住发声质问。 “庞元安。” “他,他无错啊!” 吴奋身躯一颤,解释道:“父亲与某,都不知子初先生为何要抽调大量监军卒进入牛渚军营垒,并且造成冲突,而且不管是牛渚军,还是刘寇盟军,都对先生怨声载道,连监军卒都有了异声。” “巴儿,失人心了啊!” 刘祥顿时明悟刘巴当时的处境。 “哎。” 孙坚望向先前发来的密信。 其中书写的对话,迫使刘巴不得不狠心针对牛渚军。 因为,一旦所有大军进入云梦泽,有人临阵倒戈大汉,吴景所有部署,所有伏击之策,全部都会化为烟云。 可以说,刘巴死于自己的权责,亦是死于紧迫的军势之下。 “许是吧!” 吴奋再次奉上信笺,恭敬道:“父亲为子初先生收敛尸身之余,从其帐中取了两封书信,其中一封需要呈于姑丈,另外一封关于云梦泽部署!” “砰。” 孙策一拳砸在桌案之上,起身抽出佩剑走向帐外,厉色道:“父亲,某这便去杀了庞山民!” “逆子。” “你真是一役夫吗?” 孙坚脸色大变,急忙呵斥道。 “父亲?” 孙策有些难以置信的转身。 役夫之名,是他一生前所未有的耻辱。 可如今,他的父亲,竟然就这么直耿耿的骂了出来! “手刃其人,为莽夫无智之举!” 孙坚呵斥道:“子初死于自己的监军权责之下,致令牛渚大营流言四起,你现在杀了庞山民,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吴景杀错人了,死的应该是庞季,而不是他?” “孩儿……!” “难道就这般忍了?” 孙策脸色顿时涨红无比道。 孙坚深吸了口气,忍着怒气道:“日落之前,你率军前往横江津大营,某会安排庞山民随行谢煚帐下行参军谋之事,届时你与谢煚商议,想办法以军律治其之罪。” “孩儿明白!” 孙策悻悻收剑坐回马札。 第508章 燕巢于幕,死期将至孙役夫 刘巴之死。 使孙策失去了往日的稳重。 更令孙坚对这位长子有种失望之感。 昔日祖郎,白君大骂,还真是没有错,不止是役夫,还不知事情轻重。 有些人可以杀,但要注意杀的方法,焉能就这般提剑杀人,令原本动荡不安的军心,再度雪上加霜。 “姑丈?” 吴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把书信放在桌案之上。 这位曾经的好姑丈,如今变得有些疯狂,手段更是毒辣无比,杀人都会拐弯抹角了啊! “主公敬启。” 孙坚望着信笺上的四字,神情复杂的展开。 “人生如潮。” “于四季之中,起起落落不定。” “若信笺传于横江津,想来巴已经受刑律而亡。” “昔日,大汉有传,入仕当为三尉丞,为士当效弘毅公,天子大考取仕之际,巴欲往洛阳,求得一功名,复宗族之辉煌,载入宗正府册。” “岂料,愚父有阻,孝义不可弃,遂恨之,多日未言。” “此举大不孝,更有夜郎自大之性,还望主公托言而和,望家父勿心伤。” “昔年,主公少忠臣,巴缺施展抱负,有幸掌解烦,执内政,而与大汉诸卿争高下,一生波澜,无悔!” “此战,主公难胜,但有荆南军西渡而投之事。” “黄姓三分,巴留信,可以黄祖,黄盖为假投之矛,乞于黄忠帐下,入大汉王师阵中为内应。” “然,巴不能断身后之事,还需吴景将军自择其策。” “天子布军南地,各府复各州,为众将攒功。” “交,益恐失,士燮无归处,海域亦无退处,如若横江津不利,莫要决死,可行入山蛰伏之策,凡为山匪,有失威名,但取生机。” “望主公借地势之利,盖行山越之举,可留势数十年,以图后谋。” “今,书信之余,回望二十余载过往,如潮水起起伏伏,又如大江终有东去之时,惟愿主公大胜!” “巴,绝笔!” 孙坚捏着信笺的手在发抖。 他这一生,与刘巴何其相像啊! 他们都无归处,无定处,同时走上一条绝路。 仅为数年主臣,又似乎走过数十年的起起落落之路。 “父亲。” “主公。” “姑丈。” 帐下,孙策,刘祥,吴奋见孙坚有异,不禁唤道。 “无事。” “某无事。” 孙坚勉强笑了笑,折起信笺道:“子初托言让某说一声不孝,再说一声抱歉,昔日对你这个为父之人有怨气,希望勿要因为他死而忧伤。” “某……!” 刘祥一时哑口无言。 孙坚眸子闭阖,又猛的睁开,恢复昔日的神情,沉声道:“吴奋,今夜你陪刘祥饮酒,祭子初在天之灵,策儿你立刻回营备军,日落之前赶赴横江津大营。” “诺。” 三人起身拱手应道。 刘巴之死,影响超过所有人的预料。 但,最为震撼之事,便是荆南四郡的一万六千军西渡而投。 为了压下流言蜚语,各营不得不大开辎重,烹煮肉食,赏下钱粮以安军心。 临近下午。 孙坚端着食盘行于一间军帐之中。 白君蓬头垢面,但不失道人风骨,淡然道:“孙文台,某听说刘子初死了?” “是啊。” 孙坚将吃食放在桌案之上,沉声道:“你算不到吗?” “某算不到。” 白君挽袖拾起木筷,用道袍擦了擦。 “脏了。” 孙坚眉头紧蹙道。 “孙文台。” “脏的是饭菜,碗筷。” 白君吃了口菜,又喝了口酒,淡淡道:“道袍为陛下所赐,可以扫去不臣之意,所以何物为脏,对某,对尔,有所不同。” “随你吧。” 孙坚坐在马札上,杵着剑说道:“策儿即刻启程前往横江津,某要你随行身边,且寸步不离,护他周全。” “天真。” 白君不屑的摇了摇头,嗤笑道:“你不怕某夺其剑,杀其人?” “你可杀吗?” 孙坚目光锐利道。 白君一时语塞,无奈摇了摇头。 他有天子赐福,气力,寿数有增幅,但比孙策还是差一些。 “所以。” “某根本不怕你夺剑。” 孙坚眼中满是自信,说道:“稍后,某会安排人过来帮你洗漱更衣,若此战策儿能活下来,便放你离开,可若是他死了,你也活不了。” “随你。” 白君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他对自己的能力,实在太了解了。 所有的幸运,全部来自天子恩赐,大汉气运庇佑。 当直面大汉王师之时,气运自然有高低,而他会被碾压,再无神异之事发生,所以孙坚,孙策所图谋之事,只会成为一个笑话,更是其身死的陷阱。 他可以被孙坚父子所杀,留下清名,名列道藏,入仙曹。 他可以用气运庇佑之名,为孙坚,孙策生出希望,又使其陷入绝境。 唯独,他不能自戕,更不能畏惧而死,因为荆扬有一个弘毅公已经够了,不需要一个白道人! “便如此?” 孙坚眸子一凝道。 白君放下碗筷,抬眸讥嘲道:“你们父子真是可笑,惧陛下,反陛下,又借陛下所赐之福,某不惧死,敢赴阵前,你们敢随行吗?” “有何不敢。” 孙策掀开帐幔走了进来。 “燕巢于幕。” “孙役夫,你死期将至了。” 白君扶着案几起身,淡淡道:“本仙君不需要沐浴更衣了,你们营中的水脏,免得污了陛下所赐道衣!” “策儿。” “一切小心。” 孙坚无视白君的讥讽,对孙策嘱咐道。 “孩儿省得。” 孙策拱手一拜,拉着白君走向帐外。 祖郎,费栈,谢煚等人,早已在渡口处等候已久。 不过,当他们见到孙策带着白君行来之际,无不是眉头紧蹙。 “孙……!” “少将军,你这是??” 费栈刚欲喊孙役夫,便醒悟过来改了称谓。 孙策脸色发黑,按剑道:“这人我们难杀,所以父亲想要试试,他能否被大汉的军卒一箭射死,某便带上了!” “放心。” “我死,你也会死!” 白君意味深长的扫过在场之人,无所畏惧的走上舰船。 谢煚察觉那一抹有异的目光,笑道:“某在会稽时,常闻梁弄白水山之师,没想到这道人还真是嘴硬啊!” “是啊!” 孙策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白君宣扬,他焉能得孙役夫之名。 第509章 横江架弩,孙策的梦魇之矢 白道人之名。 在整个牛渚大营如雷贯耳。 只要提及其人,必有人将孙役夫,孙小贼视为笑谈。 本就是末路之人,士族不予孙坚,孙策折腰忠君之姿,军营中的将卒,对二人自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大都督府补兵,舰船入江而行。 这一幕,瞒不住历阳渡驻守的大汉王师。 “可惜了。” “舰船横江二百步,可射杀其人。” 历阳渡口处,曹操一脸惋惜的放下望远镜。 高顺敲打着刀柄,沉声道:“我们距离对岸差不多有七百二十步,以抛射之姿可以触及,但他们支援横江津,走的是内江,且多有阻碍,恐怕不是很准!” “不是很准?” 张飞被惊的咋舌不已。 以他驾驭八牛弩,恐怕只能射中三百步外的标靶。 “不错。” 高顺目光沉着道:“陷阵军中,有几百人可以用八牛弩在五百步外射中标靶,当然要配着一位观测之人,辅佐调整角度方向,而且仅能做到十中二三!” “试试?” 曹操满是好奇的问道。 张绣,关羽,张飞等人无不是期待的望过去。 毕竟,他们都受天子恩泽,身负伟力,但人与人的差距,非是短时间能够补齐。 陷阵军卒,不论是勇武,还是军械使用,尽皆强于各军,堪称步卒之中的龙骧重甲铁骑,而且更加骁勇。 如今,欲要隔着大江,发一箭矛。 他们自然想要看看自己与陷阵军的差距有多大。 “可。” 高顺朝着许定打了个眼色。 “诺。” 许定拱手应喝。 带着两个陷阵军卒走向一架八牛弩。 张绣靠着栏槛,好奇道:“你们怎么测定方位,调整角度?” “定星仪知否?” 高顺侧目询问道。 张绣摸着下巴,沉声道:“某常驻扬州,但也听说过此物,据悉是当今的营造司徐郎中入海而归之后所造,可以不用旁类技艺,以及罗盘,只需要拿着定星仪,航海图便可勘测方向,矫正舰船航道!” “嗯。” 高顺不假思索道:“陷阵军参与过一个天工工程,便是用定星仪勘测方位,某等回来试了试八牛弩,找出一些规律!” “如此吗?” 张绣恍然大悟道。 高顺抬手比划道:“周天三百六,我等立于大地则垂为九十,最新的八牛弩射程为千步,所以我们要计算他们的方位,然后去除大风的影响,便可定其方位。” “修正方位。” “左十四,仰二十五。” 不远处,许定噙着一株枯草,用定星仪观测驶向横江津的舰队。 “等等。” 张绣脸色微变,道:“这八牛弩是中府军数年前所留,只有八百步极限射程。” “重新调整。” 许定不假思索道:“左十六,仰三十七。” “诺。” 两个陷阵军卒连忙调整八牛弩。 仅几个呼吸,便将八牛弩方位重新调整完成。 “放。” 许定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嗡。” 八牛弩台上的箭矛, 化为一抹乌光破空而去,撕风之声响彻整个渡口。 曹操,张绣,关羽,张飞等人无不是用望远镜朝孙策所在舰船上望去。 “八。” “七。” “六。” 高顺敲打着刀柄,低声念叨。 箭矛破空,尖锐的鸣叫,横贯整个大江。 临近横江津所在,一列舰队第三艘舰船之上,孙策,谢煚,祖郎,白君等人闻声仰望天穹。 于高顺数到一的时候。 箭矛从天而落,在孙策甲胄上擦出一串火花,带着血色铿的没入甲板之中。 “敌袭。” 孙策瞳孔大张。 呼吸之间,狼狈跑到白君身后,悚然望向历阳渡。 他早知大汉王师有射程数百步的军械,但与其相隔超过七百余步,还差点被类似锋矛的弩矢精准锚定。 如此恐怖的军械,岂能不令人畏惧。 “退回船舱。“ “立刻退回船舱。” 一侧,祖郎抽剑下令道:“费栈,你传令舵手,尽快扬帆改变方向,从横江津后方登陆。” “诺。” 费栈恐惧的看了眼没入甲板的箭矛,连忙跑向船舱内部。 “怕了?” 白君满是不屑的问道。 “某何惧。” 孙策直起腰身驳斥。 但还是从心的拉着白君跑向船舱。 还未停泊横江津之前,他们绝对不能出现在甲板上,防止被大汉王师精准射杀。 “八牛弩吗?” 甲板上,谢煚倒吸了口冷气。 抽起箭矛,连忙跟上众人的脚步。 而于历阳渡口处,许定满是失望的叹了口气,说道:“将军,这八牛弩磨损严重,弓臂有偏移!” “无妨。” 高顺摇头道:“今日杀不杀他,对兵事无任何影响。” “恐怖啊!” 曹操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于此时,他才明白镇国府为何将陷阵军,龙骧军放在同一地位。 许定一个中郎将,用磨损的八牛弩,仅一弩便差点射杀孙坚之子。 只要给其时间,调整八牛弩的方向和角度,并释放第二弩,射杀孙策绝对没有问题。 “高将军。” 张绣眼中满是兴奋道:“这几日还请陷阵营的兄弟,多来某登封营操练,尤其是这调整八牛弩的方法至关重要,待来日班师洛阳,某请你饮茶!” “将军。” 关羽,张飞目光灼灼的看向曹操。 这种操持八牛弩的绝技,若是满营军卒尽皆娴熟,他们都不敢想象自己麾下将士有多么强大。 “高将军。” 曹操头皮发麻的唤道。 “曹将军。” 高顺摇了摇头,婉拒道:“非是某不愿意传授,而是定位之术非几日苦功可成,等此战之后亦是无用之术!” “无用之术?” 众人神情一变再变。 在他们的认知中,八牛弩已经超过所有军械,比曾经的秦床弩更加恐怖。 可是,自己钟爱之物,对高顺而言弃之如敝履。 “不错。” “无用之物。” 高顺肃然道:“此战结束之后,诸位便知晓了。” “嗯。” 众人无奈应下。 大军交战在即,确实没有多少时间深研八牛弩定位抛射之法。 而且,高顺的性格他们都清楚,绝对没有虚假之言,只能等此战结束,看镇国府有什么安排。 若没有,那么陷阵军会被再次择出强卒。 并分发在王师各营,五府各大军团,行练兵之事。 第510章 命格有贵,子时三刻夜渡江陵 横江七百余步。 一根箭矛,差点令孙策喋血。 船舱之中,谢煚帮助孙策卸下甲胄,望着腹部被擦出的伤痕,说道:“那一支矛刮走不少甲片,所以才令少将军受伤,只需要敷一些伤药便可。” “嗯。” 孙策从桌案上取出伤药撒在伤口处。 白君瞥了眼,嘲讽道:“想要以某为壁垒,你恐怕活不过半个月时间,而且你这伤药好似还是从大汉商行所购吧?” “刷。” 孙策脸色涨红,持药的手猛然一颤。 这些年,荆扬大萧条,还调集百姓建造舰船。 整个民生体系崩溃,全靠与大汉商行的贸易,而伤药便是货物种类之一,且价格高昂的可怕,只有士人能够用得起……! 故而,纵是被嘲讽,都得忍着! “怯鼠。” 白君拂袖走向船舱之外。 “某去看着他。” 谢煚对着孙策拱手,连忙跟了上去。 孙策抬眸看向祖郎,费栈二人,沉声道:“两位,你们安排船夫尽快停靠横江津,一定要避开大汉的射程,莫要让刚才之事复现。” “诺。” 祖郎,费栈拱手退出船舱。 “白仙君。” 甲板上,谢煚按剑而行。 白君笑问道:“谢家主,有事要问吗?” “某有一女儿,名为灵毓。” 谢煚思忖再三,还是问道:“不知白仙君能否断一断?” “命格有贵。” “但,前路有些坎坷。” 白君不假思索道:“她的性子还差一些,须知当今那位可是仪态盈万方之人,更被陛下所钟爱,余者皆为陪衬!” “多谢。” 谢煚点了点头。 当今天下,谁不知天子钟爱昭姬皇后。 两份定情之书,更是传的沸沸扬扬,谢家又岂敢去招惹那位太微宫之主啊! “谢家主。” “某昨夜观星,此地兵事就在朝夕之间。” 白君负手眺望历阳渡,感慨道:“毕竟,交地血光大盛,可称万里殷红,荆扬的复土之战已经有些迟了。” “白仙君。” 谢煚欲言又止。 白君侧目道:“你身上有运道,是天子所钟的异景,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但类同者确实有感触,整个舰船之上忠于孙坚者不足一百人,可若是登陆横江津,你们便是十死一生的处境。” “有所为,有所不为。” 谢煚目光坚定道:“他人可以,谢煚亦可。” “善。” 白君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不惧死之人。 更是要为大汉王师登陆争取时间。 犹如江陵之地,仅一日半便迎来三军隔岸而屯。 江陵令桓阶,魏延,马伯常,还有黄承彦,庞德公等人无不是行至渡口,眺望着对岸热火朝天的扎营之景。 “文长将军。” “你在大营之中整顿辎重从卒为军。” “伯常先生,你先率军在渡口巡查,有敌情便擂鼓。” 桓阶神情凝重道:“他们没有渡船,但可以伐木做舟,所以这些时日便靠我等了,另外某会遣人传云梦泽,告知吴将军江陵之事。” “可。” 马伯常颔首应下。 “诺。” 魏延深吸了口气,恨恨的望向江对岸。 吴景等人猜测不错,荆南军西渡而投,使得大汉王师寻找战机,直接奔赴江陵,恐怕云梦泽也已经开始备战了! “备战吧。” 桓阶匆匆走向帅帐,准备写信发往云梦泽。 “那是?” 魏延抬眸看向江对岸逐渐升空的飞灯。 “子时正。” “洛阳盛传的一种飞灯。” 马伯常猜测道:“恐是行至寒冬,有人寄思念于此物。” “三盏子时正?” 黄承彦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大汉王师今日初至江陵对岸,便定下子时三刻渡江,真不准备休息了啊? “承彦兄。” “那飞灯是何意?” 回营路上,庞德公附耳问道。 黄承彦低声回道:“子时三刻,大军渡江复江陵,所以某要安排人开始准备争夺渡口,而你则准备统筹船夫驾驭舰船。” “可。” “某会小心行事。” 庞德公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不必紧张。” 黄承彦轻笑道:“子时之后,你们安心建设舰桥便是。” “嗯。” 庞德公点了点头。 江陵对岸,大汉王师扎营之处。 邢道荣,巩志,陈应,鲍隆四人领着荆南军,在营地中干的热火朝天,好似要超过阿难敌等人似的。 “这人谁啊?” 杜景提着衣袍,指向邢道荣。 “零陵上将。” 身旁,胡车儿说道:“此人率军西渡,另外三人也跟了上来,气的公孙将军这几日都没吃好饭。” “呵!” “他便是邢道荣啊!” “这扎营的速度很快,想必砍树,修路也是一柄好手,只可惜已经被陛下定为罪军之将,未来公孙将军怕是再也不想去看罪军一眼了。” 杜景忍着大笑之意。 如今,大汉罪军又添了一校。 校尉便是邢道荣,只是需要复土江陵,才会重整大汉罪军。 “许是吧!” 胡车儿讪讪一笑。 他一个护商中郎,焉敢轻言大将未来之事。 只是,没想到这邢道荣还真是幸运,竟被陛下擢为罪军之将。 “走吧。” “且去帅帐。” 杜景转身走向已经扎好的帅帐。 “见过将军。” “见过杜刺史。” 二人行过之地,扎营之人无不是作揖恭拜。 他们这些罪人,还有三韩人,倭奴,瓮奴,身毒人,连大汉的百姓都不敢得罪,何况是杜景,胡车儿这般存在。 “那个死外邦人。” “扎营之术,竟然如此娴熟!” 待杜景走后,邢道荣擦了擦头上的热汗,狠狠的瞪了眼阿难敌。 “他是外邦的王。” “大汉有个臣国叫笈多王国。” “这阿难敌的象城就是被笈多伐灭,所以他就被劁了送来大汉修路,挖河渠。” 巩志扯着麻绳把帐幔拉紧,说道:“我们真是大幸,就算为叛逆,也是大汉的叛逆,而不是外邦人,不至于被劁。” “嘶。” 陈应,鲍隆无不是身体一凉。 “外邦人。” 邢道荣满是忧虑道:“不能做罪军之将吧?” “他们不配。” 巩志朝着远处拜了拜,说道:“这些人扎营之所以如此迅速,就是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前往陛下的生祠祭拜!” “快点。” “快点。” 邢道荣眸子顿时大亮,兴冲冲道:“某等忙完也去拜拜陛下,这两日尽是忙着赶路,没有时间祭祀生祠。” “这人!!” 巩志,陈应,鲍隆等人无语的摇了摇头。 第511章 刀鸣大江,一朝天子一朝臣 帅帐之中。 众将齐聚于帐下。 见到杜景走了进来,尽皆颔首示意。 徐荣摩挲着兵符将印,安排道:“杜刺史,今夜你们好生休息,明日一早便可以渡江,某便不做任何安排了。” “善。” 杜景点头应下。 攻城掠寨之事,需要大汉军卒来。 他们这些文臣,还是安心等着耕治内政便可。 “妙才将军。” 徐荣下令道:“子时,你们全部步行渡江,某会让护商,介士在岸边抛射八牛弩为对岸策应,一旦你们登陆,便让辎重从卒运输攻城器械,战马过去。” “末将得令。” 夏侯渊肃然拱手道。 徐荣沉声道:“公孙将军,今夜渡江破城之后,介士军立刻就地休整,明日下午发往孱陵,扼其咽喉,待西府军发往夷陵,某会分兵前往支援,那时你直接率军进入临沅!” “诺。” 公孙瓒拱手应喝道。 “张将军。” 徐荣抬眸道:“此战,有劳护商军了!” “诺。” 张济拱手应下。 江陵,对于荆南至关重要。 一旦被他们收复,云梦泽大军,必然朝着江陵涌入。 江陵对峙之际。 云梦泽中的大量舰船被建武军,大汉罪军所引。 吴景等人不敢靠的太近,只能相隔五百步,先后朝着江夏一带靠拢。 大日西沉。 星河如玉带,闪耀于夜空之上。 大汉军营中烹煮肉食的香气,隔着大江传入江陵城外的营垒中。 荆南的辎重从卒,还有魏延所领的一部分军卒,无不是嗅着肉香,然后埋头喝几口稀粥,借此压下心中的馋虫。 晚饭之后,大汉军卒入帐休憩。 而江陵大营囤积的军卒,则是仓惶筹备军械备战。 如今,大汉王师奔赴江陵对岸,而他们只有一些辎重从卒,可战之军不超过一万之众,且随时会爆发战争,岂敢懈怠。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江陵渡口灯火通明,映的整条大江火红一片。 大营,一间军帐之中。 黄承彦用丝帛小心翼翼擦拭着定业刀。 帐下,一个伪装为辎重从卒的监州尉徘徊道:“令使,舰桥之事交给庞德公可行否?” “廖进。” “你是中卢人。” 黄承彦收起定业刀,抬眸道:“知他虽然有些友善好客,淡泊名利,但非一无是处,你我需要拦住魏延等人,舰桥之事只能靠他了。” “诺。” 廖进拱手道。 黄承彦端起茶盏饮了口,淡笑道:“你儿子不小了吧?” “是啊。” 廖进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说道:“今年已经到了就读的年龄,待天下承平,陛下于荆州设下学府,学院,学堂,某便让他入学,来日考入稷下,做一个有才学的将军。” “取了名字?” 黄承彦颔首问道。 “淳。” “廖淳。” 廖进笑问道:“令使觉得如何?” 黄承彦思忖道:“浇天下之淳,析天下之朴,若未来取字,可取俭,君子以俭德避难,又可言,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善。” “多谢令使。” 廖进神情大灿,喜不自禁的拱手道谢。 黄承彦可是监南郡令使,其女黄月英更是公羊的高学。 他一个小小的监县令使,能得其为自己的亲子取字,何尝不是大幸。 “不必如此。” “或许未来有更好的字。” 黄承彦放下茶盏,起身道:“子时将近,你我可以赶往渡口了!” “诺。” 廖进拱手先行开路。 监州尉对于荆扬益的部署,远超过他人的想象。 仅江陵一处,便有监州尉卒三百余,算上黄,庞两家之人,以及廖进自己聚集的乡党,足足六千九百人。 “承彦先生。” 渡口处,马伯常有些警惕的唤道。 庞季,因庞统被怀疑是间,又逼死了刘巴。 如今,黄承彦之女也在洛阳,夤夜来渡口,岂能不让他警惕。 “伯常。” 黄承彦点了点头。 无视其身边十余军卒,抬眸看向对岸大营。 子时一刻,对岸竟然鼾声四起,不得不感慨大汉之卒的大心脏,还差两刻钟便要开始渡河了,竟然还能睡得着。 “先生。” “你这是来此?” 马伯常话语未曾说尽,但劝退之意极为明显。 黄承彦淡笑道:“某前来看看,毕竟这船坞之中,多是我们黄家,庞家,还有你们马家的船,某等荆襄士人田亩尽散,只剩下这些船只立足,若是再毁了,可就与黎庶无差了!” “原来如此。” “还请先生放心吧。” 马伯常顿时松了口气,道:“这些舰船,全部有辎重军看守,还望先生勿要让不才为难,早些返回营中休憩。” “伯常。” “你是伏波将军之后!” 黄承彦不予理会,淡淡道:“其实,某有一事想要问你。” “请言。” 马伯常眉头紧锁。 黄承彦按刀眺目,问道:“当年,你们为何要选择穗夫人,难道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孝烈帝要掌权,岂是一些朝臣所能阻。” “不知。” “不才那时还年幼。” 马伯常神情复杂道:“昔日之事都是族老所为,某实在不清楚!” “罢了。” 黄承彦拍了拍其肩头。 顺势扼住咽喉,随手拧碎放在地上。 伏波将军马援之族太杂,有马腾,马融,马日磾,还有荆扬马氏,许是襄阳马氏想要借刘穗之手,重返朝堂,位列人臣。 只可惜,所有人都败于孝烈帝刘宏之手。 马伯常之死,令随行的十余卒脸色大变,持着锋矛朝黄承彦杀了上来。 “吭哧。” 深夜之中,骤然一声刀鸣。 廖进持刀赴前,挥舞着杀伐之气,仅几个呼吸,便将十余卒斩杀。 一场小型的战斗,似乎擂响战争的鼓声。 船坞之内,有假装成监州尉卒的辎重军卒披甲悬刀而出,仅片刻斩杀所有巡视戒备之军,汇聚于黄承彦身前。 而于暗中,早已等候的庞德公,惊骇不已。 他的挚友,竟然轻而易举的扭杀马伯常,而另外一个人举重若轻,犹如游龙般与十余人交战,且轻易斩杀。 这便是大汉的暗间,天子的监州尉卒吗? “尚长兄。” “你可以开始了。” 黄承彦抽出腰间的定业刀,抬眸望向江陵大营。 至于船坞中,余下不属于他们的辎重军,若安稳待着也就罢了,可若是想着附逆犯上,勿怪他不留情。 第512章 义阳草莽,三人为师,监州为敌 马伯常死了。 负责巡视之卒,尽皆被斩杀。 整个渡口,几乎是片刻之间易主换旗。 船坞中,负责看守舰船的辎重军纷纷走出来眺望渡口处。 灯火映照之下,夜风席卷血腥气吹来,让所有人神情大变。 然而,还未等一些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见到船坞中一些舰船驶出,朝着大江中心驶去,还有人从船舱中取出铁索,木板。 “有变。” “王师要打过来了。” 一个辎重从卒恍然大悟,顿时惊呼出声。 “快划船跟上。 “王师要打过来了!” 船坞中,一时传出此起彼伏之音。 继而,不少人开始驾驶舰船,随着庞黄两家的人朝着大江中心驶去。 他们是辎重从卒,更是被迫征劳役而随行军中的荆南百姓,还有诸多人曾经抗衡过士族,郡望。 既然大汉王师要过来。 他们必行迎王师之事,焉能坐视不管。 此时,渡口处惊变,也惊动了大营之中的江陵军。 桓阶,魏延,没有一丝犹豫,当即领军朝着渡口处赶赴。 与此同时,对岸的三军闻声出营,以极快的速度行至大江沿岸,并且布下八牛弩,且上好弩弦,调整仰射姿态。 江陵渡口处。 火光长龙,伴随着兵戈之音行至。 桓阶脸色难看无比,望着拦在渡口前的三百余人,以及用木板,沙石麻袋搭建的盾甲防线,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他临危受命拜为江陵令,千防万防没想到江陵还有暗间啊! “黄承彦。” 魏延御马提矛,眼中充塞着恨意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是暗间,若如此庞元安也是间,子初先生猜测没有错?” “随你想。” 黄承彦持刀而立,沉声道:“尔等不臣之人,有资格质问吗?” “杀。” 魏延长啸一声。 荆南萧条,连三郡太守都因为邢道荣等人被蒯良羁押入狱,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焉能让庞黄来江陵。 如今,事已至此,他已经无心质问。 而且,黄承彦显然是善于布阵之人,以木板沙石防御箭矢。 他们只能进行血腥的近身战,才能阻拦大江中心的舰船并作桥梁,接引大汉王师渡江。 “嗖。” 猛然,一抹白光裹挟锐气而至。 噗呲一声,洞穿战马的脖颈,连带魏延都坠落在地上。 长江西岸陈列百余八牛弩,齐齐释放,箭矛破空声如寒冬之惊雷,炸响江陵两岸。 一根根箭矛,带着恐怖的气力,落入江陵大军之中,掀起一片血潮,将数百人贯穿,显得恐怖无比。 “魏文长。” “你可能忘了大汉因何而盛。” 黄承彦提刀走出防线,冷声道:“陛下集兵家四势大成,兵技巧之利,焉能被三百余步的大江所阻。” “你一介文士。” “胆敢走出庇护之地。” 魏延被马血染红,杵着长矛起身,朝前方杀过去。 “陛下万胜。” “大汉万胜。” 黄承彦全身紧绷,以万胜之音震荡两岸。 昔日,北地回响万胜之音,无数人以功登封列侯之尊。 今日,南地,亦可响起万胜之音,用不臣之血,洗去弘毅公自戕之罪。 “杀。” 魏延狰狞大喝。 他非庞季,亦非黄承彦。 只是一个被吴景,朱治裹挟南逃的义阳草莽。 这些年,有幸成为军中都伯,更是被刘巴擢为监军校尉。 原本璀璨的未来,全部因为监州尉而毁于一旦,今日没有回头路,不是黄承彦死,便是他魏文长亡。 “轰。” 定业刀,锋矛碰撞于一处。 仅一个接壤,魏延手中的锋矛便被切开。 刀锋擦着甲胄扬起漫天火星,还未等其抽出腰间佩剑,刀锋顺势劈下将左臂斩落。 “魏文长。” “你太高估自己了。” 黄承彦探手按住其想要抽剑的右手,攥刀直刺没入其胸膛。 “一介文士。” “你……这怎么可能?” 魏延望着破甲穿身的刀锋,眼中满是猩红之色。 他的甲胄,他的长矛,在一个中年文士手中犹如纸糊一般脆弱。 “你可听闻。” “陛下乃天人降生,可恩泽天下。” 黄承彦抽出刀锋,伸出染血之手捏着着魏延的兜鍪转向交战之地。 三百余监州尉卒,犹如天兵一般,持刀齐入江陵大军的阵中,不管是御马的骑卒,还是披甲的步卒,皆非一合之敌。 整齐的军列,雪白的刀锋,剖开江陵军卒的胸膛,令鲜血挥洒。 黑夜与烟火,鲜血与混乱,犹如末世之景,撞入魏延脑海,令其昏昏沉沉。 “呵。” “呵呵。” 魏延凄惨一笑。 黄承彦抽出其腰间佩剑,掷向朝他冲杀过来的江陵军卒,淡淡道:“陛下要收复的是四州,大汉要征服的是山河,尔等从来不被看在眼中,生与死就在一夕之间。” “你也是士。” “你凭什么能活着?” 魏延抬头望着逐渐模糊的人影问道。 “人生之路。” “尽皆需要自己来选。” 黄承彦松开魏延,任由其瘫软在地上。 大汉宗室与天下士族相争,他又岂能不知。 曾几何时,他也是观望者之一,可当他在陈县见证那一场月旦评。 当他见到刘牧一人压得各州士人抬不起头,又一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即知即行,知行合一,方为社稷之才’,令所有人羞愧而逃。 那时,他便明白天下无人可以阻挡时为‘骠骑将军’的刘牧。 因为,那时的刘牧,已经不是站在为人臣,为士人的位置上考量天下,而是以高高在上之身,开始称量能够治国的人才。 所以,昔日月旦评有所悟者,纵是为士之人,也都投于刘牧麾下了。 “你们可选。” “但,某只是一义阳草莽!” “幸得三人为师,监州为敌,怎么选?” 魏延呢喃一声,望着远处倒在血泊之中的桓阶,最终合上了眼眸。 曾经,他只是一个江夏义阳的游侠儿,带着几十个流氓行于乡里,狩猎山野,时逢中府军征讨九江,庐江两地。 蒙昧之际,被逃窜而来的吴景,朱治征为军卒进入荆襄。 他曾心怀感激,视二人为师,更感激刘巴,不仅教他学识,更擢升他为监军校尉,所以他愿意为了这三个人与大汉为敌,与监州为敌。 死而无悔。 仅此而已……! 第513章 朔风浩荡九万里,血腥冲天卷大江 监州尉的可怕。 使得整个渡口都被染成血色。 廖进领三百卒,在江陵军,整备成军的辎重军中厮杀。 仅片刻,残肢断臂铺了一地,强如定业刀都被崩碎,只能拾起江陵军的武器,形成一道血肉筑成的防线。 不管是江陵军,还是整备的辎重军。 这些中高层军士,尽皆是荆南的士族子弟。 他们清楚,一旦让大汉王师从舰船桥梁之上渡过,整个荆南将会成为大汉铁蹄之下的沉沦之地。 士人,郡望,乃至附逆的佃农都会死。 故此,纵然是魏延,桓阶,马伯常皆已死去,他们还是前仆后继的涌上来,将监州尉吞没于人潮之中。 “荆襄。” 黄承彦回望大江以西之地。 提着定业刀,决然杀入人群之内。 复土之战,需要堂堂正正,纵然是有间,也是配合登陆征战,而不是对为首之将进行暗杀。 故,他们必须要拖到大汉王师登陆。 “刺啦。” 白刃入人群,扬起一抹血光。 黄承彦狰狞的神情,仿佛恨不能一人一刀拦住这些涌向渡口的人。 “黄承彦。” 一个持剑的少年在人潮中怒吼。 全身的力量灌入手中长矛,带着冲刺之力杀至。 矛锋破空,擦着江陵军卒的身体,直袭黄承彦的腰腹。 “啪。” 黄承彦侧身避开锋矛。 对于马氏仲常的少年郎没有一丝的留情。 直接挥刀斩断矛杆,又回刀杀死涌上来的江陵军卒。 “你也是荆襄士人。” “为何,为何要背叛荆州。” 马仲常神情凶戾,再度抽剑率军杀了上去。 他的兄长死去,魏延,刘巴,桓阶这些人荆州士人一一亡于同属荆州的士人,豪杰之手。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情势会变成这般模样。 昔日,他们定下共进退,同生死的盟约,从刘表至孙坚从未变过。 可是当天子南下,大汉王师征讨不臣,一切都变了,荆州的百姓祈望王师,立下誓约的士人,竟然是暗间。 那他们这些赴死的不臣之人,在血潮之中又算什么? 被诱捕的牲畜,还是自寻死路的蠢货? “何言背叛?” “荆州,是大汉的荆州。” 黄承彦脚下,身后,堆砌的江陵军,辎重军尸骸超过百余。 然,人有力尽之时,兵有折戟之际,其身上伤痕遍布,手中定业刀更是崩出豁口,但依旧以浴血之姿,屹立于尸堆之中。 这一夜。 朔风浩荡九万里,血腥冲天卷大江。 火光与夜色之下,杀伐之气冲击霄汉。 江陵这场夜渡之战,已经持续超过小半个时辰。 大江之上铁索连舟,舰船成桥,闻风而行的辎重军,主动为西府军运输战马,军械,助力大军渡河。 “背信弃义之徒。” “败尔名士之身。” 马仲常带着滔天恨意,持剑杀了上去。 只可惜,黄承彦纵然是鏖战至此,依旧强出他太多了。 吭哧一声,随着定业刀崩碎之际,血腥的头颅伴随断剑滚落在地上。 “襄阳。” “回不去了吗?” 黄承彦提着断刀,踉跄赴前与成为血葫芦,连甲胄衣袍都被撕碎的廖进站在一处。 三百余监州尉。 阵亡六人,余者尽皆重伤。 手中持着各式各样的军械,勉强组成一条不可逾越的防线。 他们是暗间,最利不过是定业刀,身上的甲胄,或其他军械,都是荆南所铸,自然比不上大汉王师骁勇。 可他们脚下死去的数千人,足以震惊天下。 “令使。” 廖进折断手中的长矛,双持其锋,嘶哑道:“某突然觉得淳字太过憨厚,若能活着回到中卢,改个化字如何,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 “可。” “名字而已。” 黄承彦嗅着浓郁的腥气,闻言朗笑一声。 他一个数十年不为官的名士,没想到临了临了做了一回监郡令使,更是率众与超过百倍之人厮杀一处。 “杀。” 江陵军中,一个校尉大喝一声。 他们这些军卒,都是因为荆南军西渡,从云梦泽,临沅抽调而来的士族子弟,门客等等。 对于黄承彦,廖进相识。 曾经,更是敬畏一名士,一豪杰。 可今日所属不同,分生死,焉能避祸而退。 “嗖。” “嗖。” “嗖。” 话音落下之际。 神臂弩之音,宛若耕牛怒嚎。 千余弩矢,从舰船搭建的桥梁之上似飞蝗而出。 弩矢横跨二百余步的距离,跃过黄承彦,廖进等人,带着裂天之势,没入江陵军,辎重军之中。 “嗖。” “嗖。” 神臂弩放弦之声。 伴随着西府第四军团急行的脚步声响彻渡口。 恐怖的弩矢箭幕。 似把黑夜撕下一片,化为血色霓裳落在江陵, 第四军团登陆渡口,浪涛拍岸,鲜血入江,嚎啕之音远震十余里之地。 如今,大汉所有的列阵,都是从陷阵营走出,又经过领军之将的修改,成为最适宜的战场杀伐之阵。 西府军第四军团亦是如此。 率先登陆的一校军卒,以三三为阵,一人持锋,二人持弩,疾行途中组成长阵,朝着战场横推过去。 几百人持着的神臂弩,竟有万人挽弓之势。 仅两个呼吸,三阵弩矢掠空而入战场,而他们也已经跃过黄承彦,廖进等人的防线,将神臂弩扣在革带甩至背后,抽出腰间定业刀,如猛虎出闸般杀入战场。 仅一个瞬间,一校之军向前推进数步之距。 所过之处,人甲俱碎,无一活口,更无一哀嚎声。 “咕嘟。” 廖进用沉重的眼眸看向被清空之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今夜,是他生平最为艰苦之战,自以为身负为大汉而死之志,杀敌百余众,已经算得上血腥至极。 可当他见到西府军入场。 方才知晓暗间终究是暗间,而非是披甲的精锐之军。 一校,一校,又一校,西府第四军团不断登陆,结阵之余朝着黄承彦等人瞩目颔首,而后向江陵大营横推。 这一切都好似极为自然,甚至都没有人挥舞令旗。 于夜空之下,这支近乎沉默不言的大军,顷刻消失在黄承彦等人的视线之中,耳畔只传来江陵大营的惨嚎。 第514章 天戮之民,云梦泽上暗潮汹涌 西府军登陆江陵。 战争的开始,亦是战争的结束。 残肢断臂的渡口,死去数万人的血腥,令运输军械的荆南降军打着寒颤,仓惶抬着攻城器械朝着江陵城赶赴。 “太吓人了。” 邢道荣一行四人扛着一架八牛弩。 当行过渡口战场之际,无不是吓得双腿发软。 若非前些日子冒险西渡而投,恐怕今夜死在渡口处,没有一具完好尸身的人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这就是大汉。” “这就是仁圣守护大君王的帝国。” 阿难敌嘟嘟囔囔的念叨一声,与十余人拉着冲车,疯狂逃离渡口。 相较于大汉的战争,象城被攻破时的战争实在太过仁慈了,不由感慨幸好自己是笈多的敌人,而不是大汉的敌人。 西府军直入江陵大营。 清除负隅顽抗之卒外,又部署攻城器械准备攻城。 小半个时辰之后,徐荣,张济,公孙瓒三人率先登陆,行于监州尉所处之地。 “诸位将军。” 黄承彦被医师包裹的宛若粽子,连忙起身拱手道。 “黄令使勿要多礼。” 徐荣伸手扶着其坐下,沉声道:“今日之事,某自会写军报上禀陛下,不过具体的细节,还需要令使口述于军中的军谘书佐。” “可。” 黄承彦点了点头。 “且休息。” “某等今夜还需破江陵城。” 徐荣拱手施礼,按刀朝着江陵城外赶去。 “多谢。” 张济,公孙瓒拱手为礼。 今夜,他们可是看到了监州尉的厮杀。 三百余人,持定业,着劣甲,阻拦数万人的大军,给他们争取出登陆的时间,不得不令人敬佩啊。 毕竟,大汉之卒虽强,但监州尉实在人少。 而且,这些人没有完善的军备,能做到这般地步,远超过他们的预料。 “结束了。” 廖进望着从舰船,还有渡桥上牵引过来的战马,躺在铺了茅草的地上,喃喃道:“令使,这一战结束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辞官。” 黄承彦望着身上遍布的伤痕,复杂道:“某这人不喜为官,当年也是为荆襄黄氏求一条活路而已,未来许是从商,或者做一个授学之师。” “从商?” “师者?” 廖进顿时有些茫然。 以黄承彦之功,这一战结束必定被擢升。 位列人臣至极的路就在眼前,可这位名士,监郡令使,竟然要辞去官职,将辉煌埋于岁月之中,属实有些出人意料。 “是啊。” “终有一天你会有所悟。” “先圣有言,有富不让禄,有显不让名,有权不予柄,操之则栗,舍之则悲,是为天戮之民。” 黄承彦踉跄起身。 踩着鲜血,碎肉朝着江陵大营走去。 人老了,纵有再多的不舍,也需要放手让后来者更进一步。 他这般人,不适合呆在朝堂之中位列人臣,犹如今夜本是徐荣这个平南将军,以及大汉王师先渡江陵。 可所有人,把机会给了第四军团,给了夏侯渊。 这显赫之功,让的不是夏侯渊,而是西府军,是陈槐啊! 军中尚且如此,他一介文士,本就不想为官之人,焉能不知进退,想着登入朝堂,岂不是要堵死后来之人的进步之路吗? 大军登陆。 仅半夜时间,江陵被收复归治。 这一夜,除却战死的六个监州尉之外,大汉再无一人阵亡。 然,死去的江陵军,辎重军,超过五万,余下十余万辎重从卒尽皆束手就擒,负责守城的蒯祺也在守城之际阵亡。 而于云梦泽。 临近西陵的水域之上。 黄忠为一张八石弓臂抹着黄蜡,目光灼灼的看向身后的舰船。 “将军。” 一个建武校尉上前,拱手道:“他们还是相隔五百步,而且长沙的巡游军已经从东侧逼近,豫章之军挂着商升之旗,此人曾为会稽郡侯官长,如今拜为豫章兵曹从事,率军超过六千余,舰船百余艘。” “溜着他们。” 黄忠挂上弓弦,淡淡道:“按照轻骑的行军速度,赶赴孱陵至少需要大半日的时间,我们明日便可开战,况且说不定已经有人乘舟入泽,为吴景传讯江陵之事。” “诺。” 建武校尉拱手而应。 如今的建武军,犹如诱饵一般。 带着黄祖巡游军,吴景的水师,还有豫章水师在云梦泽上兜圈子,双方都在寻找可以交战的契机。 舰船往南,五百步之处。 荆南楼船之上,吴景神情凝重无比。 谁也没想到,建武军进入云梦泽,竟然不朝着江陵而行,而是驶向江夏,令他们的所有部署作废。 可他们又不能不追逐,令黄忠,李肃合并一处,攻伐豫章,或长沙。 只是,他们也不敢靠的太近,以五百步之距,吊在建武军的身后,一旦对方有反戈之势,便可调转舰船,驶向部署之地。 “将军。” 黄盖以走舸登上楼船主舰。 “公覆。” “你来主舰何事?” 吴景从大椅上起身,满是疑惑的问道。 “主公急传。” 黄盖奉上信笺,沉声道:“另外,黄祖的巡游军已经临靠过来,并且打出旗令询问是否交战,某前来问问!” “省得。” “再等一等商升。” 吴景展开信笺,瞳孔陡然一缩。 昔日,刘巴所留的假欲投诚之策被他否决。 没想到,信笺中孙坚也是认为此策不妥,而且还让他将庞季处决,不要担忧荆南内乱。 可是,他们正在云梦泽上围剿建武军。 如果在这个时候处决庞季,必然与牛渚军成内乱之势,而让黄忠寻找到可乘之机。 “横江津有变?” 黄盖有些忧虑的问道。 “无事。” 吴景深吸了口气,徘徊在甲板上,思忖道:“主公有言,让某速速处决庞元安,免得其行临阵倒戈之事。” “处决庞元安?” 黄盖神情顿时一变。 如今,庞季与牛渚军在主舰的西侧停泊,有舰三十余。 他们一旦与牛渚军开战,必令建武军舰船折返开启战事。 “是啊。” 吴景把书信递过去。 黄盖匆匆掠过信笺,担忧道:“将军,这恐怕不妥吧?” “何意?” 吴景眉头顿时紧蹙。 黄盖苦笑道:“以刘巴之死,还有同族的稚子庞统,便定下庞季是间,多多少少有些说不过去,而且此时内战,岂不是让黄忠得利?” “某又岂能不知。” 吴景按着佩剑,怅然叹了口气。 第515章 寒雾杀机,被逼反的牛渚军 庞季一个人。 犹如尖刺一般,令人如鲠在喉。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实在难以处理。 但倒戈之事,还是让他们有所疑虑,不得不思忖如何部署,才能只杀庞季,又能安抚牛渚军。 “将军。” 黄盖思忖再三道:“不若入夜之后,遣派走舸前往各营主舰,带其主将来楼船,就言商议围剿建武军!” “善。” 吴景眸子顿时一亮。 如此,庞季死在楼船之上。 他只需要遣派其他人接收牛渚军,便可安军心,又不扰围剿建武军。 “嗯。” 黄盖转身眺望江陵,忧虑道:“建武军带着我们向江夏靠拢,必然是为了令当阳的大汉王师发往江陵,只希望不会出什么问题。” “勿要忧心。” 吴景不假思索道:“他们没有舰船可以渡江,纵然是伐木作筏,也需要几日时间才能承载大军,而我们只需要一两日,便可将建武军覆灭于云梦泽上,除非黄忠停靠西陵,以守待攻。” “诺。” 黄盖拱手而应。 吴景部署处决庞季之际。 从江陵启程的一艘渡船,驶入云梦泽原本部署的伏击之地。 “穗夫人。” “不知吴将军行于何处了?” 桓阶之弟桓彝登上寇姓舰船,神情焦急的问道。 “江夏方向。” 刘穗眉头紧蹙,说道:“建武军入云梦泽,但是朝着江东而行,他们便跃过伏击之地追击,另外还调了巡游军围剿,我与文聘将军留镇此处,可是江陵有事情?” “大汉王师屯江对峙。” 桓彝拱手道:“某这便启程前往江夏方向,还请穗夫人分派兵卒支援江陵。” “江陵需要支援吗?” 刘穗脸色顿时一黑道:“大汉王师没有舰船,唯一可以承载的船只都在江夏一带水域中,他们焉能渡江而伐?” “这……!” 桓彝脸色一变再变。 “莫要去了。” 刘穗摆了摆手,说道:“若大汉王师可渡,就算吴将军回来也无用,反而坏了围剿建武军的契机,可若是不可渡江,云梦泽的战事也就是两三日时间而已。” “诺。” 桓彝苦着脸拱手应下。 刘穗所言,虽然有些刺耳,但在常理之内。 若大汉王师真的有渡江之法,等他追上吴景,然后撤军回来支援,恐怕江陵早已沦陷。 况且,当初布军云梦泽。 吴景等人并不是没有想过大汉王师分军江陵,只是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内而已。 在桓彝的焦躁之中。 大日西沉,云梦泽上寒雾弥漫。 一艘艘走舸分向各营主舰,准备接人前往楼船议事。 “去楼船?” 荆州水师主舰之上,蔡瑁眉头紧锁道。 “是。” 一个小卒恭敬道。 蔡瑁不悦道:“何事不能打旗令,这寒雾之中若是有大汉的冷箭,岂不是坏了大事?” “吴将军有言。” 小卒顿时惶恐不已,道:“务必请将军前往楼船商议。” “罢了。” 蔡瑁摆了摆手,不屑道:“若非他是孙坚的妻弟,某岂会听他调令。” “德圭。” “此行还是小心些。” 一侧,张允告诫道:“虽有寒雾遮蔽,但怕大汉王师的军械夜袭,所以议事之后便早些返回来,好排兵布阵。” “嗯。” 蔡瑁点了点头。 夤夜议事,疑惑的何止是蔡瑁。 哪怕是士燮,刘泌,黄祖等人都极其不解,但碍于吴景的军令,还有围剿建武军的部署,只能闻令登上走舸,朝着楼船驶去。 牛渚军,主舰船舱之中。 庞季烹煮着茶水,望向传信之人,问道:“今夜商议围剿建武军之事?” “是。” 传信军卒颔首道。 “将军。” 徐逸欲言又止。 早在追逐建武军之前。 他们便已经定下的章程,以旗令为号,行围剿之事。 可是于此刻前往楼船议事,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鸿门夜宴,怕不是已经在楼船上布下三百刀斧手,就等自家将军前去了。 毕竟,吴景等人,可是恨他们入骨啊! “将军三思。” 宋谦,芮良无不是拱手道。 “某问你。” 庞季为传信之卒斟茶暖身,问道:“今日,谁去楼船了,为何要夤夜议事,可是有什么变故?” “这?” 传信军卒脸色顿时煞白无比。 上位之人,为他一个小卒斟茶端水,可不是福分啊。 若是他答不上来,恐怕便是此生最后一杯热茶,然后就被抛尸云梦泽了。 “还敢隐瞒?” 徐逸铿的抽出佩剑横于其脖颈之上,厉声道:“吴景可是在楼船布下亲卫,准备被谋害先生?” “不。” “不知啊。” 传信军卒被茶盏溢出的热水烫的生疼,但不敢嚎啕出声。 “嘴硬。” 徐逸眸子冷厉,含着杀意道:“你若说出楼船之事,某等便让你乘舟返回,可若是答不上来,昔日死一个刘巴可以,今日死一个你,又何尝不可?” “公覆将军来了楼船。” “其余之事,某真的不知啊。” 传信军卒肝胆欲裂,连忙解释道。 “莫急。” 庞季伸手压下徐逸的剑锋,笑问道:“传信之人,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有。” “朝着各营舰船去了。” 传信军卒不敢隐瞒,说道:“还有,连巡游军也去了,只是没有人去豫章水师传讯,可能是隔着建武军,太过凶险了!” “难道真是议事?” 顿时,徐逸,宋谦,芮良疑惑不已道。 “笨啊。” “这是鸿门之宴。” 庞季拂袖冷笑道:“若真的是商议围剿之策,纵然是隔着建武军,都会绕道去豫章水师停泊处接人,既然没有唤商升去楼船,说明商议之事并不重要,但需要一些人佐证议事之事,让某前往楼船,另外还可见证杀某无错,以其余之人安抚牛渚军。” “嘶。” 三人顿时吸了口冷气。 转瞬,目光凶戾的望向传信军卒。 “元安先生。” “三位将军。” 传信军卒瘫软在地上,恐惧道:“某就是一个小卒,不知这些事情啊!” “先生。” “这些人,屡次想要害人啊。” 徐逸一剑刺入传信军卒的咽喉,双眸赤红道:“某等对大汉有死罪,可纵死也当死个轰轰烈烈,而不是死的屈辱,既然孙坚,孙策,吴景,刘巴都想要让我们死,还不如与他们拼了!” “不错。” 宋谦,芮良拱手附和道。 第516章 蔡瑁:吴景,你才是暗间? 云梦泽上。 横列的舰船实在太多了。 屯驻长沙的巡游军,屯驻柴桑的商升军,还有荆州水师,交州军,以及黄盖所领兵卒,以及牛渚军……! 这些人加起来,超过十余万之众。 最为重要,便是舰船是大汉舰船数量的百倍有余。 庞季心中有疑虑,若是一旦开战,把建武军拉扯进来,未必能讨得什么好处。 “先生。” 徐逸咬牙道:“不如主舰驶向临沅,某等率众与吴景拼了。” “可。” 宋谦,芮良亦是一脸决然。 他们已经受够孙坚,吴景等人的猜忌了。 本是忠心之人,为何要苦苦相逼,在交战之际还操弄这些令人作呕的暗谋,当真以为他们是愚忠之人? “不必。” 庞季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们三人归于各自舰船,立刻筹备兵马备战,某以火箭为号,发往楼船。” “诺。” 三人拱手而应。 继而,转身离开船舱。 孙坚不仁,吴景不义,莫怪他们不知大势了。 毕竟,今日若是被杀的是庞季,明日被杀的可能就是他们。 “汉升将军。” “战与不战,便看你了。” 庞季呢喃一声,从一个锦盒中取出十盏飞灯一一点燃,通过窗户放飞于云梦泽上,顺着西北风直入寒雾。 而徐逸三人,为庞季清除楼船走舸之卒,便驶向其他牛渚军舰船。 建武军舰船,一个校尉冲入船舱之内,上禀道:“将军,寒雾之中升起十盏飞灯。” “十盏?” 黄忠连忙走下木榻,执起八石弓问道。 “十盏之令。” “兵事急如星火。” “末将绝对不会认错。” 建武校尉神情凝重的拱手道。 “哐当。” 黄忠掀开船舱窗户,望着寒雾弥漫的大泽,下令道:“三架八牛弩,以火矛发往西陵方向,另外传令各舰,抛石机备下猛火油罐,八牛弩备下火矛,随时为舰船指引方向,先攻吴景楼船。” “诺。” 建武校尉应声离开。 “庞元安。” “你这是要做什么?” 黄忠望着幽雾中闪烁的火光。 夜晚传《急如星火》之令,要不是发错了讯号,便是庞季准备冲击吴景的舰船,带着牛渚军操戈内战了。 可如此之事,不符合其稳重的性格。 除非,除非有人危及到了他的性命,令牛渚军内部都生出逆反内战之意。 仅片刻时间。 黄忠舰船之上,三根火矛冲天而起。 三道巨大的红光,犹如流星一般划过寒雾弥漫之处,最终落入大泽。 “备战。” “备战。” 大汉罪军的舰船之上。 周瑜目光灼灼,大喝道:“甘宁,立刻传讯另外两舰,时刻准备响应建武军。” “诺。” 甘宁连忙应喝。 西陵水域,一列停泊的舰船之上。 李肃按着定业刀,下令道:“擂鼓发令,各舰用最快的速度向南而行,另外备下八牛弩,强弓,抛石机,随时准备参战。” “诺。” 有传令军卒应喝道。 云梦泽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十盏飞灯,引发三根火矛,还有远处回荡的战鼓声,令吴景麾下所有舰船为之震颤。 “先生。” “你,真的是间?” 一艘舰船上,正在备战的徐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可是亲眼见到庞季舰船上飘出十盏飞灯,仅片刻时间寒雾中有火矛发往西陵方向,继而便是阵阵鼓声传来。 如此明显的传讯。 如果还看不出来真相,就真是蠢货了。 而另外两艘舰船之上,宋谦,芮良何尝不是如此。 庞季是间,刘巴是忠,他们曾是因庞季所累,被刘巴所疑,但如今他们与庞季捆在一处,不反吴景,还能做什么呢? “先生。” “纵是间,某也信你了。” “若此战结束,你我未死,再言往事。” 徐逸深吸了口气,抽出腰间的佩剑,下令道:“擂鼓,传令左右舰船朝着楼船而行,另外备下火箭,此行杀吴景。” “诺。” 船舱上,备战的牛渚军卒应声大喝。 宋谦,芮良,同一时间抽剑下令,欲与吴景决死。 刚才,他们还没有必胜的把握,可庞季是间,建武军有所回应,今日谁死云梦泽,还未可知呢! 而于此时。 楼船的甲板之上。 刚刚从走舸登舰的众人脸色大变。 蔡瑁难以置信道:“好啊,吴景,没想到你才是间,今夜把某等聚集一处,然后配合黄忠伐灭大军吗?” “蔡德珪。” 吴景脸色顿时铁青无比。 黄祖脸色变化不定,最终将目光落在黄盖身上,复杂道:“公覆,你我同出一族,却非一宗之人,可你倒戈大汉,为何不与某言?” “对。” “你们都是黄姓。” 蔡瑁目眦欲裂,抽剑而指道:“你们这些贼人,某早就怀疑今夜商议围剿建武军不是好事,但没想到你们都是暗间!” “你也是间?” 士燮抽剑指着刘泌道:“你可是长沙宗王之后,怎么可能真的背叛天子!” “这到底怎么了?” 吴景眼中满是茫然与无措。 “够了。” 骤然,黄盖一声暴喝,厉声道:“今日,主公有信笺传来,将军本来是假借商议兵事为由处死庞季,并非是想杀尔等。” “你如何证明?” 蔡瑁眼中满是厉色。 事到如今,他倒是想要看看吴景,黄盖怎么诡辩。 “庞元安未至。” 黄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道:“你们回头看一看牛渚军的舰船,已经升起火把,朝着楼船驶来了!” “刷。” 众人无不是回头而望。 只见三十余艘舰船,浩浩荡荡的朝着楼船驶来,且不顾忌护卫楼船的斗舰阻拦,有冲锋决死之风。 “庞元安,真的是间?” “难道,牛渚军卒都是监州尉?” 蔡瑁眼中满是惊骇,朝着黄盖质问道。 “不知。” 黄盖摇了摇头。 刘泌蹙眉道:“可若是你们定策杀庞季,为何被他识破,而且还能与建武军遥相呼应,难道真的千里传音不成?” “这?” 顿时,众人更加的茫然了。 伏杀之策被庞季识破情有可原,不论其荆襄名士之身,单论监州尉暗间就是非常人。 可是隔着众多舰船能与黄忠呼应,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